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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靂琴

                     【第十五回 悵恫白頭吟,蕭條遊俠窟。胡馬挾雕弓,嗚弦不虛發 1/2】 
    
    
     
      卻說蕭任在張掖城外,叫鍾離慶給抓了去。蕭任只覺得渾身奇寒刺痛,連根小指頭 
    也不能動彈。叫鍾離慶給抓到了那莊院中,蕭任咬著牙,頭頂涔涔冒著冷汗。看著忽明 
    忽暗,鍾離慶走過了幾間院子。然後到了間暗室中,鍾離慶就將蕭任丟在地上。蕭任覺 
    得那疼痛寒冷減退,可是卻還是不能動彈,更不能言語。蕭任猜想一定是給定住了穴道 
    。 
     
      鍾離慶就說:「遠兒!叔叔看你這幾日神不守舍。叔叔帶妳去遠處玩耍!你和叔叔 
    作一處,可比和那滿心想做官的孟書袋強多了。」說完就尋了些牛筋索子將蕭任給結結 
    實實的捆成一根柱兒。然後鍾離慶將蕭任扛了起來,又出得暗室。一會兒到了偏院,院 
    中有一輛褐布版幔著的大馬車。鍾離慶將蕭任丟在車上,又給蕭任蒙住了眼睛。一會兒 
    蕭任覺得車兒開動,一會兒是輾過泥巴路的聲音,一會兒是滾過石子路的聲音。 
     
      蕭任心中急道:「糟糕!不知叔叔要帶我去哪兒?師父尋不到我,必定憂心。阿齊 
    呢?怎不見阿齊?」 
     
      就在那兒胡思亂想,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走了多少路程。 
     
      後來透過遮掩布幔透進來的日光,猜測已經到了晚上。車子一會兒停了下來。不久 
    ,聽鍾離慶進來,說:「遠兒!叔叔給你吃肉、吃麵。」然後胸口叫拍了一詞。蕭任覺 
    得喉頭一寬,就可以發出聲音。然後就覺得有些肉塊湊到嘴邊。 
     
      蕭任趕忙說:「鍾叔叔!你是要帶我去哪兒?你將我放開好麼?」覺得一塊肉塞進 
    嘴中。 
     
      鍾離慶說:「遠兒是個愣腦子、死心眼兒。叔叔要放開了你,你就又要跑去尋那 
    孟村夫。你和叔叔在一起,有許多好處。叔叔必不誆你。你且安心吃肉。叔叔疼你呀! 
    」 
     
      蕭任又問說:「這會兒到了那裡?阿齊呢?叔叔可有看見阿齊?」 
     
      鍾離慶叱道:「你這個娃兒,可是沒有見過娘們?你在長安混了許久,到底在學些 
    什麼?你以後莫要再念著那賤婢了!叔叔給你找個標緻的,管保你快快活活。」 
     
      蕭任聽話中有英齊的消息,於是又追問:「叔叔!可有阿齊的消息?她現在可好麼 
    ?」又叫塞了口麵條。 
     
      就聽鍾離慶嘆道:「你這小子怎的不長進,要和那爛髒貨兒廝混?你要想快活,叔 
    叔下次將她丟給你,讓你快活快活。要取房媳婦,叔叔盡可幫你找十個八個美貌的大姑 
    娘。無論要江南佳麗、北地煙脂都可以。 
     
      就要找個匈奴公主也是可以安排的。遠見切莫給那賤婢迷惑住了。」 
     
      蕭任答說:「叔叔!我和阿齊就要成親了。我師父也要主持婚事的。只是不知她生 
    了什麼氣,就沒了蹤影。叔叔!你可知道她的下落麼?」 
     
      聽得碗筷摔破的聲音,然後鍾離慶罵道:「你這不長進的小子!唉!」然後蕭任覺 
    得胸口叫鍾離慶打了一掌,就覺得悶得慌,喉頭緊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過了一會 
    兒,聽黑漆漆的深夜中,蟲兒卿卿,游絲般的又聽鍾離慶唱起胡腔:「隴頭流水,四下 
    流離。念吾一身,飄然曠野。」恍憾中,蕭任忽然覺得回到了幼時,每每聽鍾離慶在山 
    頂峭壁上唱著這曲調,心意漸漸沉澱安穩。鍾離慶唱了幾回,又聽風聲撲撲中,遠近幾 
    聲狼嚎相和,情景慘切中卻生著詭譎。蕭任翻念想著,猜不透鍾離慶的主意,突然心如 
    懸絲,惴惴難安。 
     
      接著數日,馬車搖搖晃晃,蕭任也有一頓沒一頓的吃。鍾離慶卻再也不和蕭任說話 
    。蕭任由射進馬車的日影,判斷馬車是一路北行,卻不知走了多少路程,只知道一日又 
    是一日。又過了月餘,馬車停了下來。就聽車外許多人馬走動,牛羊鳴叫。 
     
      一會兒,聽人進了車內,將蕭任提起。蕭任想要掙扎,可是穴道被制,只有任人擺 
    佈。過了一會兒,聽到些人聲吵雜,卻都是匈奴話。蕭任聽了,心頭驚慌,想到:「糟 
    糕!八成是出了長城。今番性命休矣?」 
     
      那人聲越來越發吵雜。片刻又覺得暖烘烘的,還有鼓樂聲。「咚!」一聲中,蕭任 
    給丟在地上。 
     
      就聽鍾離慶說道:「久不見大王!大王還是好興致,受熱鬧。」 
     
      那鼓樂聲漸漸息滅,就聽一人明說:「鍾老兒!你可回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來 
    來!有好消息!今番要作大事了。」又問:「咦!你抓了個人,是個什麼玩意兒?鍾老 
    兒又玩些什麼花樣?」 
     
      鍾離慶就大笑:「哈哈!大王!此人來頭不小。單于和中國皇帝都急著想見他。」 
    說著將蕭任拉起來站著,然後將蕭任的眼罩扯下,續說道:「此人乃是當年中國皇帝送 
    往海外的尋仙使者。今番獻給單于,問出那長生不老的仙家秘方,單于可以大大歡喜。 
    」 
     
      蕭任久被蒙住雙目,過了一會兒才看得清楚周遭。見好大一座氈幕,當中坐著當年 
    威脅烏孫昆莫、細君的匈奴右賢王。左右兩邊坐著一個二十餘歲的胡兒、與一個十來歲 
    的小姑娘。蕭任轉過頭看去,更是大驚奇,見番天印項武義與英齊一起坐在左邊上首的 
    一張桌後。蕭任將眼睛睜得老大,町視著阿齊。可是英齊只是低著頭,看著桌底。 
     
      蕭任心中翻過了許多念頭:「阿齊!阿齊!你難道還不知是我麼?你如何要離開我 
    ?」想要走過去尋英齊。可是手腳被綁縛,卻是沒有法子移動。 
     
      就轉右賢王說道:「原來就是這個混小子!他當年在烏孫國幾番壞了孤家的好事。 
    來來!將他抬出去凌遲剮了,再砍作三節,懸首在帳前旗竿上。」 
     
      蕭任還是盯著英齊看。忽然英齊抬頭瞥了蕭任一眼,旋即又低下頭去。 
     
      又轉右賢王說:「喂!你這小子!你要是跪地求饒,孤家或可以叫你死個痛快。 
    」 
     
      鍾離慶就將手掌在蕭任胸前一堆。蕭任覺得胸口慾的一口氣立時都消散出來。雖然 
    喉頭十分疼痛,但也可以說話出聲了。可是蕭任還是愣愣的看著英齊。 
     
      忽然轉右賢王身邊那位胡兒說道:「父王!單于還等著見他!我們且折磨折磨他。 
    反正缺了鼻兒,斷了腿的,也可以回答單于問話。」然後就轉頭叫道:「喂!你這蠻子 
    !兩個眼睛賊兮兮的。先將他眼珠子挖了出來,再將他舌頭割了。看他還出不出聲。」 
    說完手一揮,那兩邊三個武士就持刀、斧來到蕭任身前,將蕭任夾住,兩柄刀兒架在蕭 
    任脖子上。 
     
      那胡兒又大叫:「蠻子!你還不求饒麼?就叫你留幾顆牙齒吃飯!」 
     
      蕭任看英齊還是不肯抬頭看來,不由得傷心,但仍是定定的望著英齊。那胡兒又怒 
    道:「你這蠻子恁的不知抬舉!顧著偷看姑娘家,全不知死活。快將他右眼珠子給制出 
    來。」 
     
      蕭任看英齊身軀微微顫動,心中想到:「阿齊還是關心我的。可是她為什麼不抬頭 
    呢?」心中覺得哀傷難耐,於是朗聲大叫:「我乃中國使臣,奉使尋仙海外。汝等要殺 
    要剮,油炸鼎烹,我也不會告訴你神仙在哪兒。」其實蕭任那時節尋仙未獲,後來和箕 
    里克大鬧一場,也絲毫未曾尋得神仙的蹤跡。可是這時心情憂傷沮喪,又衝著右賢王的 
    面逞強,就擺出了又臭又硬的架勢。 
     
      右賢王聽了,哈哈大笑。那胡兒抓了柄刀兒,跳過桌子,奔到蕭任身前,抓著蕭任 
    衣襟,罵道:「蠻狗! 
     
      今日到了小王手中,還要逞強。看我先切了你五隻手指,看你還倔不倔!」 
     
      蕭任爆喝說:「我死且不懼!還怕你這些娃娃汞的玩意兒麼?」 
     
      鍾離慶就趕忙陪著笑臉說:「大王!單于正等著此人。況且這小子功夫高強,又頗 
    有智謀。我自小看他長大,可以助大王收服他。到時,大王帳下添一員勇將,豈不善哉 
    !」 
     
      右賢王也是哈哈大笑,說:「真壯士也!前言特試其膽量耳。孤家知道他與鍾老兒 
    有淵源,怎會就將他殺了?」說完又抬抬下巴,說:「快將他鬆綁了。」 
     
      那些武士就將蕭任身上的牛筋索子割斷。那名胡兒冷哼一聲,轉頭看著英齊,踱著 
    步子回到右賢王身旁坐下。蕭任給那索子綑綁了三十餘天,牛筋都深深陷入肉中。一時 
    叫鬆綁了,還覺得手腳酸麻,渾身無力,行動困難。 
     
      蕭任抬頭看方才那胡兒,坐在右賢王的右邊,著紫團花繡緞袍子,長眉鷹鼻,身量 
    高大,眼中銳氣煥發。 
     
      右賢王左邊的少女,彷彿就是在烏孫國看到的右賢王幼女,只是現在長大了許多, 
    更加漂亮了。那少女低著頭玩弄酒杯,似乎部沒注意方才氈幕中的混亂打鬧。 
     
      就轉右賢王說:「賜座!」那旁邊兩名武士就將蕭任架到右下首的桌邊坐下。鍾離 
    慶也就坐到蕭任身旁。又轉右賢王問說:「還能吃肉麼?」 
     
      蕭任大聲說:「三十餘日未曾好吃了。正要大吃!」 
     
      右賢王就吩咐:「拿頭羊肉來!」 
     
      於是幾名武士就端了一隻烤全羊到蕭任案前,又取了一支匕首放在桌上。蕭任肚子 
    正餓,又想著:「反正大不了一死!」於是冷笑一聲,將刀兒在那羊肉上切去,大塊的 
    抓著吃。將那羊肉油脂,混著未乾的紅血,抹得滿嘴滿手,唏哩呼嚕的咬嚼。 
     
      右賢王看了笑說:「你當日在烏孫國,拆了孤家的檯子,壞了我的計策。孤家雖然 
    生氣,可是不怪你。 
     
      只要你肯誠心歸順,作我手下武士,孤家絕不虧待你。我們匈奴人敬重英雄好漢。 
    趙破奴將軍、李陵都尉都是單于的上賓。單于賞他們千頭牛羊,給他們最好的草地,還 
    將女兒嫁給他們。」 
     
      蕭任將刀兒插在羊肉上,說:「蕭任生是中國的使臣,死為漢朝的鬼魂。大王可以 
    殺我,可以凌辱我,但不能降服我。」 
     
      右賢王身邊的胡兒冷笑說:「又是一個臭石頭!還沒有吃點苦,就說大話。」 
     
      右賢王微微一笑,說:「我可是看在鍾老鬼的臉面上,才給你找個台階下。要是將 
    你解送到單于處,可就沒有這份交情了。你可認得蘇武麼?他吃苦了這麼多年,得到了 
    些什麼?他一家老小在中國挨餓受凍,可有人擔糧救濟否?他的弟弟前些年扶著漢國皇 
    帝的御輦下階,不慎踩空了腳,顛了那老皇帝,就給定了死罪。 
     
      你說那蘇武一片愚忠,你們皇帝可有賞臉否?」 
     
      蕭任聽了,只是板著臉兒,一句不答。 
     
      鍾離慶笑嘻嘻的說:「大王再寬容些時日。我好生勸解他!」 
     
      右賢王將手兒略招了招,那帳旁的許多胡姬就都來至中間。聽吹管鳴響,絲弦錚棕 
    ,就拿著小鼓兒舞弄起來。蕭任略轉頭,隔著鍾離慶去看英齊。英齊卻還是低頭不語。 
     
      就看鍾離慶舉起酒杯,說:「鍾老兒敬大王酒。祝大王壽比千年,洪福萬載!」右 
    賢王將杯酒兒,略抬了抬,瞟了鍾離慶一眼,就將酒兒乾了。鍾離慶又笑嘻嘻的向那胡 
    兒敬酒,說:「熊答兒王子殿下!老鬼向你敬酒!祝王子殿下武功蓋世,打遍天下無敵 
    手。」那胡兒卻只是自顧自的將酒兒飲了,眼睛還死命的盯著英齊。而英齊還是低頭不 
    語。 
     
      蕭任聽鍾叔叔的言詞甚為諂佞,而右賢王父子卻甚為倨傲,心中十分詫異。又聽鍾 
    離慶說:「老鬼祝佳綺絲公主殿下永遠青春貌美,嫁得如意郎君。」可是那右賢王身邊 
    的少女只是瞪了鍾離慶一眼,連酒杯兒也未曾舉起。鍾離慶還是笑哈哈的將酒兒一乾而 
    盡。然後鍾離慶又向項武義敬酒。項式義也回敬,口中說:「慶兒辛苦了。」 
     
      然後鍾離慶又說:「大王這次召我等前來,不知老兒有何可以效勞?」 
     
      右賢王微微笑道:「呵!鍾老兒還不知這天大的好消息?烏孫國老王昆莫已然死去 
    。少了那個臭屎蛋,剩下岑陬軟弱無用,我等正好趁便取了細君公主性命,脅迫烏孫, 
    壓逼漢國,洗刷我草原健兒的恥辱。」 
     
      蕭任聽昆莫已死,心頭一驚,就停了吃食。又聽鍾離慶說:「恭禧大王!此乃不世 
    良機。烏孫國有令嬡主持,必定就與匈奴聯合。到時大王可以分兵一支,叫老兒與老叔 
    潛入南充。到時三路齊出,必將那漢國扯碎,盡作單于牧場。」 
     
      右賢王獰笑一聲,說:「妙哉!此真天賜良機也!只是聽說有個中州儒俠要管這檔 
    事,帶了好些中原俠客,要去烏孫國保衛細君。這卻有些棘手!」 
     
      鍾離慶說:「不勞大王煩憂!我與老叔都是久經江湖的武林高手,在漢國也是叫人 
    人喪膽。再加上祁連門的乾真子、雙龍等許多厲害人物,那中州儒俠萬里長征到西域, 
    已失了地利、人和,萬難全身而退。」 
     
      右賢王皺眉說:「許久未見乾真道長了。聽說他也拿漢人的錢財,不知還靠得住否 
    ?」 
     
      鍾離慶說:「我與那祁連門中許多道士都是八拜之交。掌門人乾真的老母又是匈奴 
    人。只要動之以情,再誘之以利,則祁連門必然無所不可。大王請勿擔心。」 
     
      忽然聽那熊答兒王子叫道:「父王何必害怕這些鼠輩!孩兒自幼得異人傳授,名師 
    指點,要料理這些江湖敗類有何難哉?」 
     
      右賢王笑說:「熊兒莫要小覷這些江湖人物。這般人物多有奇異修為,非我等彎弓 
    騎馬者能揣度也。」 
     
      熊答兒取了文長戈在手,跳到場中,將那長戈舞將起來,叫道:「父王看我這日月 
    戈如何?」果然是虎虎生風,將那周圍火炬、燭光盡皆晃動。 
     
      右賢王哈哈笑道:「小兒無禮!呵呵!小兒無禮!」 
     
      鍾離慶也在一旁叫好:「王子殿下的武功真真厲害,叫老兒開了眼界。」 
     
      那旁邊一些阿諛諂媚的臣子也鼓掌擊節,喝采連天。 
     
      熊答兒舞弄了一會兒,就向鍾離慶叫說:「老鬼叔叔!你來與我比劃較技,看看是 
    匈奴武術厲害還是漢國雜耍厲害?」 
     
      鍾離慶嘿嘿笑說:「小王子年輕力壯!老鬼不堪折騰,甘拜下風!」 
     
      熊答兒還是拗著說:「老鬼!你來麼!我讓著你!必不傷了你性命!」 
     
      鍾離慶看右賢王也是微笑點頭,就只有取出一對黃金畫戟在手,說道:「如此,老 
    鬼就陪陪小王子作耍。」 
     
      然後亦跳入場中。 
     
      熊答兒王子哈哈大笑,然後怒叱一聲,就挺著日月戈來溯鍾離慶。鍾離慶氣定神閒 
    ,將兩支黃金畫戟在身前揮舞如兩團金花一般,就將那日月戈盡數架開。熊答兒爆喝一 
    聲,將日月戈掃向鍾離慶腳踝。鍾離慶略退一步,倏的變招將黃金晝戰劈入日月戈中。 
    但見熊答兒王子挪步轉身,日月戈盪開一柄黃金畫戟,就翻天也似的將日月戈攪向鍾離 
    慶。鍾離慶低身跨步,皆轉中將左手黃金畫戟岔開日月戈,然後身如飛輪,騰空而起, 
    右手一隻晝戰斜削而下,直取熊答兒頭顱。熊答兒左二右一,連退三步中,攪動日月戈 
    將黃金畫戟全數打偏。鍾離慶身未落地,熊答兒卻又雙足一點,飛縱來將日月戈兜頭劈 
    下,一招按著一招,一招快似一招。 
     
      鍾離慶卻將兩柄黃金畫戟招展如鷹翅,如陀螺般轉動遊走,兩柄畫戟高高低低,連 
    番削向熊答兒周身。 
     
      另聽日月戈與黃金畫戟連續撞擊出「鏗鏗鏮鏮」的金鐵聲。鍾離慶與熊答兒兩人一 
    天一地,黃金玄鐵,戰得難分難解。眾人無不喝采擊節叫好。就看鍾離慶如一團飛雲般 
    ,飄出圈外,倒持兩柄畫戟,拱手說:「小王子武功超拔等倫。老鬼真真佩服!」 
     
      那帳中許多從官侍衛也都交口稱讚。蕭任看那熊答兒的外家功夫端的十分厲害,也 
    就跟著鼓掌叫好。 
     
      熊答兒仗著日月戈顧盼自雄。右賢王也是點頭哈哈大笑。只有英齊與右賢王幼女佳 
    綺絲公主彷彿未曾看見一般。英齊還是低頭不言不語。佳綺絲還是左顧又看,玩弄著辮 
    兒。 
     
      就聽熊答兒朗聲說:「孩兒苦學武藝多年,就是為了洗刷匈奴國所受的欺侮。現今 
    在漠北已無敵手,就請父王准許孩兒與老鬼叔叔、項武義爺爺一同去打那中州儒俠,定 
    叫他屍骨無存,必不放一人回到漢國。」 
     
      右賢王哈哈笑說:「胡鬧!胡鬧!」 
     
      鍾離慶也跟著笑說:「小王子武藝超卓。我們這些老一輩的都要退避三舍了。」 
     
      然後熊答兒又盯著英齊看,說:「等到我將那些中國俠客殺盡後,就回來娶阿齊為 
    妻。將來生許多小子,都要作草原士最勇猛的鬥士。」 
     
      蕭任聽這話語,如五雷轟頂,張口結舌,僵著脖子轉頭望向英齊。可是英齊身軀微 
    微顫抖,卻終究是不抬頭。 
     
      耳畔又是鍾離慶的聲音:「哈哈!這真是天作之合!我以前每次看到小王子,就想 
    著他與阿齊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一次他們姊弟兩相逢,就甜甜蜜蜜,真是天地良配 
    ,百年姻緣。如今總叫我一把老骨頭盼到了。哈哈!」然後又同英齊說:「阿齊!快向 
    妳熊答兒弟弟敬酒。快快!」可是英齊只是低著頭,卻沒有動靜。鍾離慶又哈哈笑說: 
    「你看!我們中土女人就是害羞。哈哈!真是個好姑娘!阿齊!快些敬酒!」 
     
      蕭任心中一團混亂,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向熊答兒,見他柔情款款的望著英齊。 
    蕭任心中有如烈火悶燒,喘著氣兒,搖著頭兒,自言自語:「老天爺!如何會這樣呢? 
    」 
     
      又聽鍾離慶叫道:「阿齊!妳怎麼不懂事?快生敬妳熊答兒弟弟英雄無敵,將來繼 
    位為右賢王,協助單于平一海內。快生向妳熊答兒弟弟敬酒。」語氣中十分不悅。 
     
      蕭任又轉頭看著英齊,見她肩頭抖動,以手支頤,卻沒有一絲動靜。蕭任看了心如 
    刀絞,口中喃喃說:「阿齊!阿齊!妳怎的忍心?」 
     
      忽然聽熊答兒怒叫:「喂!你這蠻子!你口中不乾不淨的說些什麼?當心我將你 
    眼珠子刷出來,舌頭剁了。」可是蕭任心頭痛楚,那裡還聽得進這些斥罵。還是癡癡的 
    望著英齊。 
     
      鍾離慶也怒道:「遠兒!你要莊重些!這丫頭將來是右賢王焉耆,怎可飲了些酒兒 
    ,就忘了莊重身份。」 
     
      可是蕭任這時只怨命運作弄,頓覺生不如死,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莊重身份?還是哀 
    淒的望著英齊。熊答兒大怒,就跳上桌來,一腳將蕭任揣翻在地。然後騎在蕭任身上, 
    像擂鼓一般亂打。蕭任看熊答兒豎著眉毛,咬著牙齒,亂打一通。蕭任初還以雙臂護佐 
    臉面,但怎吃那熊答兒方大,早叫打了個鼻青臉腫。蕭任越看熊答兒,心中越是憤怒, 
    於是爆喝一聲,運起浩然真氣,挺腰騰空而起,雙掌平推而出。熊答兒料不到蕭任有些 
    手段,即將雙掌護佐胸口,與蕭任平平對了一掌。此時蕭任在下,雙足踏地。熊答兒卻 
    是騎在蕭任身上。 
     
      這一對掌,就將熊答兒憑空推到三步之外,猶不能止步。 
     
      那帳中眾人看了,都驚叫失聲。右賢王更大叫:「熊兒當心!」 
     
      熊答兒大怒,才雙足落地就要再來廝拚!鍾離慶趕忙隔在中間,叫說:「都是自己 
    人!何必要失了和氣。 
     
      待我下去將遠兒教訓一頓,就來與小王子賠禮。」 
     
      蕭任卻也是怒目看著熊答兒,覺得眼角汨汨留下一滴鮮血。熊答兒還是推著鍾離慶 
    要過來打架,口中還罵說:「這賤蠻子!我如何與他是自己人?我就要宰了他!」可是 
    給鍾離慶擋住,又好說歹說,竟是過不去。 
     
      熊答兒稍稍嚥了口氣,就將那日月戈拾起,說道:「好好!我打死了這賤蠻子,也 
    不算手段。喂!蠻子!你自找般兵刃,小王與你對鬥,要你死得心服口服,知曉我匈奴 
    武術的利害。」 
     
      鍾離慶還是苦口婆心,想要勸和兩家。可是蕭任看這匈奴王子,卻是越看越有氣, 
    於是說:「我使的是三尖兩刃大刀。你可有這般兵刃麼?」 
     
      熊答兒冷笑說:「有是有!只怕你使不動!」說完手一揮。一會兒,帳後兩名武士 
    扛了一柄長桿三尖兩刀刃到來。蕭任看那兩名武士扛得十分吃力,心中猜想這桿刀兒起 
    碼也有七、八十斤重。 
     
      熊答兒就說:「這桿刀乃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有一百斤重,你可莫要砸到腳了。」 
     
      蕭任看那黑黝黝的大刀,心頭也是疑惑,不知能使得動否?可是想著阿齊要與熊答 
    兒這小子成親,自己又身陷險境,恐怕已不能生回中土了。於是行向前去,運起浩然真 
    氣,執住那三尖兩刃刀的桿兒尾巴,將刀兒緩緩舉起。那帳中諸人看蕭任舉重若經,一 
    時也是詫異,猜不透蕭任的深淺。右賢王在烏孫王宮中雖然有見識過蕭任的刀法,可是 
    看蕭任原來都要打敗的,卻突然奮起一招,沒頭沒腦的把自己手下愛將打敗,因此也是 
    心中不服,只道蕭任那時贏得僥倖。於是眾人都冷眼觀看蕭任,卻盡給熊答兒吶喊助陣 
    。 
     
      蕭任將那刀兒在手中掂了掂,又繞體擺弄了三、五圈。眾人看蕭任的架勢,彷彿有 
    些斤兩,就都停了喧嘩。然後蕭任擺了個仙童引路的架式,就冷冷的看著熊答兒。熊答 
    兒也是冷笑著,然後持著日月戈,繞圈兒艘步子,瞄著蕭任。蕭任看熊答兒繞到了身側 
    ,心中一凜,就移步換式。腳步才動,忽聽「嗖!」一聲,熊答兒的日月戈已然分作七 
    、八條光影打來。蕭任急側身將三尖兩刃刀斜架,便生生挺進。但聽「喀!喀喀!」 
     
      兩人一台就分。蕭任聽身後風起,即伏轉身軀,將三尖兩刃刀兒滾地掃出。抬頭看 
    熊答兒縱跳間,將日月戈橫砍豎劈,連鉤帶刺,輪番攻來。蕭任也不知如何,只覺得心 
    頭火起,爆喝一聲,按耐不住,就將三尖兩刃刀兒翻天動地的攪起。又是「鏗鏗!喀喀 
    !」兩人各使險招,彷彿全不顧自家性命,只求一擊制對方死命。 
     
      右賢王看了大叫:「熊兒小心!莫傷了熊兒!」鍾離慶看這兩個小伙子都在拚命, 
    全然不顧自身傷殘,也是憂形餘色。就連英齊也抬著淚眼兒觀看,兩隻手兒緊緊抓著桌 
    子邊緣。番天印倒是冷眼旁觀,不動聲色。 
     
      而佳綺絲卻將柄團扇遮在臉前,嗔道:「討厭!又要打打殺殺!」 
     
      蕭任也不知哪兒來的火氣,持著三尖兩刃刀,已沒了法度,只是叱吐聲中向熊答兒 
    亂砍亂所。正是合著衝勢,一刀向熊答兒斜斜劈出。猛然熊答兒招式變化,突然變慢, 
    日月戈就在蕭任腳前遊走。蕭任心中方罵道:「胡狗!」看是破綻,就縱上去要宰了 
    熊答兒。豈料那日月戈捲地而起,熊答兒連連後退,反手抽戈,使一記「倒拖戈」就用 
    戈上那根小刺就來劃蕭任腰眼兒。蕭任心頭一驚,急將三尖兩刃刀兄回架。聽得「啪! 
    」一聲,那小刺掛上了刀桿兒,蕭任頓覺拉力奇大無比,三尖兩刃刀兒險些脫手飛出。 
    此時,這柄刀兒若是木頭桿兒造就的,恐怕早已叫切斷了。蕭任連忙運勁回奪,聽得阿 
    齊驚叫一聲,就看銀光閃動,日月戈當胸刺來。方才蕭任正運勁穩住手中刀兒,但那日 
    月戈掛在刀桿上,只在身前一尺,卻又回刺蕭任胸前,實在凶險萬端。蕭任大叫一聲, 
    側身閃開日月戈,頓覺腰上一痛。蕭任顧不得疼痛,怒喝一聲,即就勢飛縱挺刀去取熊 
    答兒。但熊答兒又是連身倒縱,蕭任又是慘叫一聲。那日月戈在蕭任身側倒拖回來,打 
    到刀桿兒,又將蕭任手臂劃破。這時熊答兒佔了上風,一柄日月戈在蕭任身側往復鉤刺 
    ,連傷了蕭任兩次。蕭任這時拚命中,忍著疼痛、大叫著運出蛤蟆功,片刻到了熊答兒 
    身前,就要一掌打出。但看身前黑影一閃,聽得「砰!」 
     
      一聲,蕭任只覺得被猛撞了一下,登時摔了個四腳朝天。 
     
      蕭任趕忙站了起來,看鍾離慶站在場中,說:「遠兒!你到底作什麼?可要傷了小 
    王子,叔叔就宰了你。」 
     
      蕭任抬頭看熊答兒遠遠站在右賢王身前,臉上至是汗水,滿是興奮得意之色。蕭任 
    緩慢爬了起來,心中也是在想:「這胡兒與我未有深仇大恨,作何就要殺了他?」可是 
    轉頭看,見英齊淚眼汪汪的盯著自己看。 
     
      蕭任也是癡癡的望著英齊。 
     
      熊答兒看看英齊,又看看蕭任,忍不住大怒,叉叫道:「你這蠻兒!老子這會兒真 
    就宰了你。」說著就又要來殺蕭任。鍾離慶趕忙阻在蕭任與英齊中間,隔斷兩人視線, 
    然後說:「大王!今日我等勞累了,還是先退下歇息。明日再來請安。」 
     
      右賢王也說:「熊兒不得無禮。」 
     
      於是番天印、英齊一同起身。鍾離慶架著蕭任。四個人一同離開右賢王氈幕。鍾離 
    慶一邊拖著蕭任,一邊喃喃罵著:「你要殺了那熊兒,就要壞事了。幸好我出手快。」 
     
      蕭任看著項武義、英齊在前面的影子。蕭任心中想著:「阿齊到底又和我在一起了 
    。我待會兒和她說話,求她帶我逃走。我要和她一起逃走。」想起那時節,隆冬大雪, 
    軌在這漠北,兩人也是萬里奔馳亡命,逃避箕里克的追殺。 
     
      一會兒,項武義、英齊走進了一間氈幕。鍾離慶也拖著蕭任進了帳中。項武義、英 
    齊兩人席地而坐。鍾離慶將蕭任丟在一旁,就指著英齊罵說:「妳這賤婢!不知天掉下 
    來的福份,可以攀上熊答兒王子。可還要在那兒作各種醜態。妳說那熊答兒王子哪一點 
    辱沒了你。妳不看看妳自己的身份?方才為什麼不肯敬酒?」 
     
      說完就一腳要踢英齊。英齊趕忙躲在項武義身後,低聲哭泣。 
     
      鍾離慶怒斥:「妳還有臉哭!一個攔髒貨兒!叫妳敬酒,為何不敬酒?還要勾引遠 
    兒!妳這下賤的豬狗!」說完又要繞過去打英齊。 
     
      忽然聽項武義說:「慶兒!莫要打了!」鍾離慶聽了,就恨恨的席地坐下。自顧自 
    的扯著肉脯吃。吃了些肉,然後又走到蕭任身後,給蕭任包紮傷口,口中說道:「一點 
    皮肉傷,幸好沒有割及肚腸骨骼。」 
     
      一時帳中只有沈默。蕭任也是不解,為何鍾離慶對英齊如此粗暴。然後項武義說: 
    「阿齊!妳來,坐這兒。」 
     
      英齊睜著淚眼,看著鍾離慶,然後挪著坐到項武義身旁。蕭任看著英齊哭泣,心中 
    十分難過,目不轉瞬的看著英齊。項武義取了領手中,遞給阿齊說:「阿齊!把眼淚擦 
    了。」 
     
      英齊將手中取來,輕輕的拭著眼淚,又用眼角看著蕭任。然後項武義又問:「還要 
    手巾麼?」英齊搖搖頭,眼眶中又湧出了淚水。項武義將手心兒向上擺著,然後將手掌 
    翻轉一趟,手心中就多了一頓紅手巾。項武義將那領紅手中遞給了英齊。英齊只是愣愣 
    的將手中取來。然後項武義將手掌兒翻轉了一趟,手心中又多了一領青手市。項武義 
    又將那青手巾遞給了英齊。然後又照樣變這戲法,一連玩了七、八次,給了英齊七、八 
    領不同顏色的手中。英齊只是一一接過,還是愣愣的留著眼淚。蕭任看項武義變這般簡 
    單的戲法,卻不知他是件何打算。 
     
      然後項武義就說:「以前阿齊小時候,每次看到爺爺的戲法,都笑個不停。現在長 
    大了,看戲法也不希罕了。」英齊還是不說話。項武義又說:「阿齊現在已經長大了, 
    是個漂亮的大姑娘家了,比妳師父還要漂亮。小伙子看了,都想要討回家作媳婦。」然 
    後看著前方的燭火,一會兒又說:「阿齊!要將妳嫁給熊答兒,爺爺心中也是很難過, 
    也覺得對不起妳師父。可是這些年故老凋零,親舊離散,我們勉強依附在右賢王帳下, 
    眼看祖宗的遺命、先人的仇恨都要永遠沈埋了。這次安排妳與熊答兒成親,爺爺知道妳 
    是不情願的。可是我們項、英、鍾離三家的仇恨若還要報,也只能在爺爺這一輩了。我 
    們若能與右賢王結成親家,就還有一線希望。若爺爺死後,即便祖宗仇恨不能朝,但只 
    要熊答兒日後繼位為右賢王,妳也做了焉耆,一輩子也是榮華富貴,吃穿不愁。爺爺在 
    九泉之下,也才有臉見妳師父。」 
     
      英齊聽到這兒,又是伏在項式義的膝頭哭泣。蕭任看了,心中悲傷,就大叫:「阿 
    齊!妳莫要聽這老魔頭安排!妳是我的媳婦!妳就和我走!」說著就要起身去垃英齊。 
     
      忽然覺得背上劇痛,蕭任慘叫出聲。就聽鍾離慶喝叱道:「畜生!你說些什麼?你 
    可知道老叔是誰麼?」 
     
      蕭任紅著臉,冷汗直冒,大叫說:「阿齊!我死也不要你嫁給那狗胡兒。妳不要聽 
    那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安排。我要帶妳走!」 
     
      鍾離慶大叫:「大膽!你可知道老叔是你的什麼人麼?好!我今日就將你的身世告 
    訴你。」 
     
      項式義皺眉頭說:「慶兒!不要講了。」 
     
      鍾離慶叫說:「老叔!今日必定要這小子歸宗!已經不能再等了。」然後問說:「 
    蕭任!你可知你娘姓氏?」然後將抓著蕭任的手兒放緩,好讓蕭任說話。 
     
      蕭任聽這話中有蹊蹺,又因從來不知自己的身世,於是就說:「我娘姓蕭!叫蕭梅 
    心。」 
     
      鍾離慶就問:「你知你為何與母同姓麼?你知你爹是誰麼?」 
     
      蕭任聽了這些話,心中突然發緊,吶吶說:「我不知道!我娘不說!」 
     
      鍾離慶就說:「好!叔叔告訴你!你爹爹姓項,叫項敞,是老叔的第三子,我的結 
    拜兄弟。」 
     
      蕭任聽了這話語,腦海中一片混沌,說道:「叔叔誆我!叔叔誆我!我可是姓蕭! 
    」 
     
      鍾離慶冷笑說:「當年我們追隨老叔在芒蕩山下,集結了兩千人馬,好生興旺。老 
    叔打算聯絡江都王劉建謀反,再把江都國佔據了做基本,以圖恢復楚項,報祖宗大仇。 
    」然後指著英齊,說:「那時我和箕里克都喜歡阿齊她師父「瀟湘紅娘子」。兩個人打 
    了不知多少架,可是後來發現阿齊她師父心中早有了人,就是你爹爹。可是你爹爹卻在 
    外面找了你娘蕭梅心,竟然是我們的大仇家蕭何的後人。無論我們怎麼勸,阿齊她師父 
    流了多少淚,你爺爺嘆了多少氣,你爹爹就是死心眼不肯回頭。後來你爹爹要離開前, 
    叫我用蛤蟆功打了三掌,你爹爹都沒有還手。後來半年,就死在了廣陵。再後來你娘生 
    了你,就要你跟蕭家姓。」一口氣講到這兒,然後又搖著頭,若有所思的說:「你爹死 
    後,箕里克也走了。劉建又是個沒用的人,叫那狗皇帝先下了毒手。你幾個親伯伯、叔 
    叔、從兄、從弟都叫害死在廣陵。我只有隱姓埋名,住到你家附近,就便照料你母子。 
    看到你長大,我還常常想起你爹爹。」 
     
      蕭任聽了這些話語,禁不住眼淚直流,口中卻說:「叔叔誆我!叔叔沒有殺我爹! 
    我姓蕭!我沒有爹爹!」想起娘親對鍾叔叔的冷淡,心中又是一陣疼痛。 
     
      鍾離慶回頭說:「我沒有騙你!你將來見到你娘,你可以問她。」 
     
      蕭任又問:「我娘呢?叔叔可知我娘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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