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回 悵恫白頭吟,蕭條遊俠窟。胡馬挾雕弓,嗚弦不虛發 2/2】
鍾離慶睨著蕭任說:「你要好好聽叔叔的話,叔叔就帶你去見你娘。你現在先向你
爺爺叩頭!」
蕭任搖著頭,說:「我不要叩頭!他不是我爺爺!叔叔先帶我去尋我娘。」其實心
中也是傍徨疑惑,不知鍾離慶說的身世是真是假。
鍾離慶怒斥:「孽畜!忘祖奴才!」說完就一探手掌,來抓蕭任胸口。蕭任側身揮
掌架開,又見鍾離慶當頭一掌壓下,寒氣徒感,是蛤蟆功。蕭任心頭驚慌,連倒退一步
,不知不覺中也運出蛤蟆功,當胸向鍾離慶打去。鍾離慶忽然手兒一低,貼著蕭任手臂
,一拉一放。蕭任只覺得胸口一悶,又是倒退了三步。眼看鍾離慶騰步過來,右上左下
,森冷寒氣兩面襲來。蕭任急忙屏住呼吸,運出浩然真氣,左手射出浩然指力,右掌箕
張卻是寒例冽蛤蟆功。鍾離慶感覺到一陽一陰兩股煞氣逼來,急忙側身,單掌打出。「
砰!」蛤蟆功與浩然真氣對了一掌,兩人各退了一步。
蕭任忖度今日情勢險惡,勢必要放手搏鬥,可是心念才動,鍾離慶蛤蟆功寒毒又是
排山倒海捲來。蕭任轉身避開,連點兩枚浩然指力。忽然「啪!」好大一聲,蕭任背上
如撕裂般疼痛,禁不住踉蹌跌了兩步。蕭任心頭驚恐,才要運起浩然真氣,又是「啪!
啪!啪!」幾聲響起,背上、臀上俱各中了「打神鞭」,將蕭任打得蹲在地上。蕭任回
頭望著項武義,然後大叫:「阿齊!」就要去抓英齊。猛然覺得氣血凝滯,腿腳不聽使
喚,就跌倒在地。蕭任想要掙扎,卻是再也不能一動。蕭任趴在地上,仰著臉兒看著英
齊,口中還叫著:「阿齊!阿齊!妳不要嫁給那胡兒!」而英齊只是伏在項式義膝頭哭
泣。
就聽鍾離慶說:「遠兒!你只要乖乖聽話,叔叔不會害你的,還給你許多好處。你
自己好好反省,莫要作了不孝之人。」然後又向項武義說:「老叔!遠兒功夫十分了得
,又在西域樹立聲名,以後可有大用。我今日看那佳綺絲公主已經及笄,卻尚未字人,
正好配我們遠兒。只要多下些功夫,到時我們與右賢王親上加親,就可以央求他給我們
兩萬兵馬。姪兒就去連結南羌,與單于相呼應,將涼州截為兩段。如此大事可成。」
項式義只是遠遠望著燭光,沉默不語。然後鍾離慶就對英齊斥罵:「賤丫頭!明日
右賢王要出去打獵作樂,妳可要好生侍候小王子。妳要是再擺個臉孔,我就在妳臉上劃
個十七、八道刀花。」
然後鍾離慶又將蕭任提起,抓到氈幕後面放著,說:「你再好好想想。」然就走了
。蕭任一人在黑暗中胡思亂想,片刻也不得休息。蕭任想著:「我難道是項任麼?不!
我不要認那老魔頭!可是叔叔會騙我麼?
娘在哪兒呢?叔叔知道娘在哪兒,可是他一定不會帶我去。」一會兒又想到阿齊,
心中又是湧上一陣酸疼,念道:「絕不能讓阿齊嫁給那熊答兒!恨不能今日就殺了他!
」可是想起自己現在身陷困境,如何能解救阿齊?心中一時又是哀傷戚惶。
如此許久未曾闔眼,突然遠處隱隱傳來琴聲。蕭任磊然想起在泰山上聽到那番天印
的雷音琴聲,將幾十名江湖高手部整得動彈不得,於是趕忙要運功抵擋。可是穴道被制
,氣脈阻塞,卻是無法運行真氣。一忽兒,聽那琴音中十分蒼涼,如孤寂寂一人行走於
秋山千重中。一會兒又是小徑流泉,一會兒又是萬墾松林響動,一會兒又是飛霧煙嵐。
蕭任一時聽得痴了,又想起那時與清風寨三傑在黑暗深山中鬧了一夜,後來也彷彿聽到
這琴聲才緩緩入夢。蕭任不由得想到:「項武義也是個可憐的老頭兒了,西楚霸王都死
了這麼久了,他還想要復國。那是一定成不了事的,真是傻得可憐。難道他真是我爺爺
麼?難道我還是項羽的後裔?」在琴聲中心情不自覺的寬鬆下來,一會兒竟然沉沉睡去
。
也不知睡了多久,覺得胸前給推了許久,就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睛,見是鍾離慶。就
聽鍾叔叔說:「遠兒!
你且梳洗一番,再將這些袍兒換穿了。」
蕭任覺得手腳可以活動了,就起身來收拾。然後鍾離慶扯著蕭任來到帳外。蕭任看
番天印與英齊各騎在一匹馬上。英齊的那匹馬兒見了蕭任就搖著頭嘶叫。蕭任看了也歡
喜說:「飛煙!」想要上前去拍撫飛煙。
鍾離慶卻將蕭任扯到一旁,指著另一匹黑馬兒了說:「你今兒用這匹馬兒!待會兒
,好生陪佳綺絲公主說話。
記住,只要哄著她,逗她笑。可別愣頭愣腦的。」
蕭任也不知到聽見了也無,還是愣愣的看著英齊。英齊今日又穿了一身紫衫紫袍,
臉似嚴冰,一點兒表情地無,只是冷冷的看著前面。鍾離慶也上了馬兒,就說:「叔!
就起行了吧!」
四個人就緩策輕馳,一會兒到了一座大場中,周圍有十幾座大帳。中間那座氈幕頂
上高高插著繡旗、犛牛尾,帳前面還有三桿大旗。右賢王、熊答兒、與佳綺絲都騎馬立
在帳前。那場中五、七百名騎士都是輕裝軟甲,羽箭勁弩,長戈巨叉。右賢王看四人到
來,略略招招手,就要徒眾起行。鍾離慶就在項武義身旁低身說著話語,並聽不清楚。
蕭任趁這空檔,轉頭去看著英齊。可是英齊只是看著前方,卻不回頭。
一會兒,鍾離慶低聲叫道:「小王子來了!賤丫頭,妳今日好生討他歡喜。否則有
妳苦頭吃!」
蕭任抬頭看,見熊答兒「叩嘍!叩嘍!」滿是笑容的騎馬奔來。聽他叫道:「老爺
爺!老鬼叔叔!阿齊!
今兒正是好天氣,雲高風清,南雁回巢。待會兒我與阿齊姊姊射個比翼鳥。」
蕭任看著熊答兒來到,不知如何,無名火兒冒出三丈。可是看在項武義、鍾離慶面
前,到底不能發火,只有咬牙隱忍。
熊答兒騎馬到了阿齊身邊,就與阿齊並轡而行,一會兒揚鞭指點,一會兒哈哈大笑
。阿齊雖是不言不語,可是鍾離慶卻是在一旁哄著熊答兒說話。蕭任看了,恨不得拿出
箭兒,給那胡兒射十七、八個對穿窟窿。可是想著這樣到底魯莽壞事,只有冷笑著,看
有什麼機會可以取事。
聽鍾離慶笑說:「你看這小倆口兒多麼登對兒!去去!你們兩個到後面自在騎馬,
小倆口兒可以方便說話。」說著揮手示意。
熊答兒就掉轉馬頭,等待英齊。可是英齊還是頭也不轉,冷冷的騎著馬兒向前行去
。鍾離慶笑說:「哈哈!真是害羞的閨女。」說著就前去扯住英齊的疆繩,將飛煙硬拉
到熊答兒馬前。熊答兒笑嘻嘻的將韁繩接在手中,就策著兩匹馬兒,向後面跑去。
蕭任看著英齊、熊答兒消失在那些隨行騎士群後,心中悵然若失,想到:「要是那
熊答兒想要佔便宜,不知阿齊可會拒斥他否?也許阿齊聽了項武義的勸解,就要和他成
親。」想到這兒,心頭沉悶慌亂,茫無頭緒。又想:「也許阿齊嫁給他後,久了就喜歡
他了,還要替他生許多小子,都要作草原小狗熊。唉!人家是個王子。我拿什麼給阿齊
呢?」只覺得萬分頹喪。
又聽鍾離慶說道:「遠兒!你看佳綺絲公主正在前頭騎馬。旁邊只有一名女從人。
你騎上前去,甜言軟語討她歡喜。快去!」看蕭任沒有動靜,就斥道:「怎的以個呆頭
鵝?」說完又拉著蕭任的坐騎疆繩,「踢踢達達」的去趕佳綺絲。
到了佳綺絲身邊,鍾離慶就說:「哎呀!老鬼只當太陽下有朵金花,原來是公主殿
下。比花兒還要漂亮。」
蕭任抬頭看著佳綺絲,身著金絲孔雀紅繡袍,雕鞍上掛著碧鵲弓、紫羽箭。佳綺絲
公主轉頭看去,見是鍾離慶,就說:「叔叔安好!」然後又看著前方騎馬。
鍾離慶還要開口,忽然佳綺絲雙腿一夾,座下赤兔馬兒就一溜煙的奔跑起來。鍾離
慶趕忙拉著蕭任說:「遠兒!快去追她!快去!」看蕭任沒有動靜,鍾離慶低聲怒罵:
「你這蠢才!你可還要見你娘麼?快去!」蕭任沒有法子,只有策馬去趕佳綺絲。
到了佳綺絲身後,蕭任就放慢了步伐,緊跟在後面。佳綺絲奔了一陣,回頭看蕭任
還在身後,也就放慢了馬步。然後看著蕭任說:「喂!你可是漢人麼?你如何來到這兒
的?」
蕭任聽他問話,沉默了一會兒,就答說:「我給鍾叔叔抓來的。」
佳綺絲哼了一聲,笑說:「你昨夜很是英勇。還和我哥哥打了一架。那些人都沒有
骨氣,只會拍我哥哥馬屁。我哥哥就每天找人打架。」蕭任沉默不言。佳綺絲又說:「
可是你雖然賣力,我可不買老鬼叔叔的帳。
我只喜歡真正的大英雄,那種獨一無二的大英雄。」
蕭任聽這公主亂扯著話兒,也沒有答應。佳綺絲看蕭任沒有回答,又問說:「你可
是叫蕭任?就是在烏孫國氣跑我爹爹的那個人麼?」
蕭任心中想:「我的一些英雄事蹟,連漠北小姑娘也已知曉。」雖然心情不佳,但
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佳綺絲又問:「聽說你也看過奧勝靡麼?他長得什麼模樣?」
蕭任答說:「我初到烏孫時,曾遠遠看見他。他生作高大,白臉金瞳,赤髮糾髯,
其餘的就看不清了。」
想起那時奧勝靡在亂軍中,刀光如水,片刻問斬了敵軍數名饒將,心頭還是烙印深
刻。
佳綺絲嘆了口氣,說:「唉!我當你有看得清楚,誰知你也和旁人一般。」低頭悶
悶不樂。
這時前方、後方傳來放箭的聲響。聽幾聲雁鳴,幾聲喝采,然後一人朗聲大笑。蕭
任回頭看去,見熊答兒在後面,左手拿著畫弓,右手伸出握著英齊的手掌兒。英齊只是
低著頭,不言不語。蕭任看了心頭憤怒,可是無計可施,只有暗自苦惱。
就聽前面有人報說:「大王!射下的雁兒取到了。」佳綺絲也抬頭延頸,向右賢王
那兒望去。
又聽人說:「大王!這隻雁兒不是我們射下的。你看箭尾上的刻記是三隻烏鴉,不
是我們的記號。」
另一人又說:「大王!這兒已經接近了烏孫國境。再前去,恐怕有些不便。」
還有一人說:「這雁兒射得巧,你看右跟進,左眼出。真是第一次看過這般巧法。
」
佳綺絲聽了,就向蕭任說:「我們去看看那支巧箭。」就騎馬奔向右賢王。蕭任心
中也是好奇,就跟著前去。又聽後面「踢踢達達」,熊答兒和英齊也奔來。熊答兒明說
:「怎的喧嘩?可有取到我的雁兒?」
這時忽然聽前方馬聲響起,聽一人大叫:「喂!喂!你們可是撿了我家的雁兒?」
眾人抬頭看去,見一名黃衣騎士策馬奔過山崗。
熊答兒就怒說:「喂!你這廝如何這般說話?這天上的雁兒可是你家養的麼!」
那騎士奔到了近旁,看右賢王人多,但並不畏懼,就指著右賢王手上的大雁,說:
「那箭翎上黑白兩色,中間箭尾上刻著三隻烏鴉,就是我家主人的箭。」
熊答兒說:「你這隻雁兒落在匈奴界內,就是匈奴的雁兒。」
那騎士又叫說:「那箭兒由右跟進,左眼出,分明是我家主人射的。這是草原上的
規矩,誰的箭兒,就是誰的雁兒。」
眾人聽這言語,都是驚訝,彷彿那主人就是要將箭兒由右眼射進,左眼射出般的。
可是要說有這般功夫眼力,卻是沒有人肯相信。於是熊答兒又明說:「分明是你眼尖,
看著我們手中的雁兒編故事。難道只准你家在箭上刻著三隻烏鴉麼?」
這時那山南後又是打亂雷似的奔來十餘名騎士,為首一人青袍緞帶,白面金睛,並
非匈奴種兒。坐下青馬兒渾身泛著光芒,尺許長的捲曲銀白鬚毛似草浪搖擺。右賢王等
人看了,心中都是暗自喝采。那先前來到的那名黃衣騎士就騎馬到那人面前,低聲說話
。
那人抬頭打量著右賢王,右賢王也打量著他。然後右賢王就低聲說:「熊兒!你且
試探他這隻雁兒是怎麼射的?」
熊答兒就大叫:「喂!這隻雁兒可是你射的?我家主人不知是雁兒撞上了箭,還是
箭兒打著了雁兒?你若再依樣射一支,我家就將這雁兒奉還。」
那名黃衣騎士又在那帶頭騎士耳邊說了些話語。然後那黃衣騎士就將手掌圈在嘴邊
,大叫:「我家主人這一箭要射那天邊右翼上第三隻雁兒,那隻白眉毛的雁兒。」
眾人抬頭看天邊遠遠飛來一個人字,大約有十餘隻雁兒,每隻雁兒看來只有米粒大
小。至於那右邊第三隻雁兒是否有白眉毛,則沒有人看得清楚。右賢王就冷笑說:「
且看他射下再說!」
聽得「颼!」一聲,那第三隻雁兒果然落下。那黃衣騎士就策馬去取那雁兒。右賢
王略揮揮手,就聽熊答兒低聲說:「你們也跟去看,莫要他造假訛詐我等。」右賢王身
邊的兩名武士趕忙奔去。
一會兒那兩名匈奴武士張著嘴巴,抱著隻大雁兒歸來,明說:「大王!果然有白眉
毛。果然是兩眼見對穿。」眾人將那雁兒取來觀看,果然一點兒不假。
又聽那黃衣騎士大叫:「我家主人再一箭要射那天邊最後一隻帶傷張嘴雁兒。」眾
人看向天邊,果然在那人字一撇末稍,高高飛著一隻野雁。孤鴻哀鳴聲中,聽得「颼!
」,那雁兒又是應聲落下。那兩名匈奴武士爭先恐後將雁兒取到,果然那雁兒翅膀上有
傷,而一隻箭正中嘴上,將那鳥嘴兒撐開不能閉上。眾人看了,都是大驚。要算出那雁
兒鳴叫時刻,適時將箭射到嘴上,簡直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又聽那黃衣騎士大叫:「我家主人再要射那為首的兩隻雁兒。」
眾人方自睜大眼兒觀看,就聽一聲弓弦響起,天邊一團黑影落下。那兩名匈奴武士
趕忙丟尋那落雁。一會兒趕回來,又驚駭大叫:「大王!兩隻雁兒的脖子給支箭兒釘在
一處了。」語音中竟然微微抖顫。右賢王等人看了這神鬼般的箭法,都抬頭望著那為首
的青袍騎士,不知這是何許人也。今日隨右賢王出獵的武夫,多是帳下的有名大將,武
藝精熟,善琦善射。可是看了這今人難以置信的射箭功夫,心頭都有著莫名的恐懼。
這時右賢王身邊就有人說:「大王!你看那馬兒,彷彿就是傳說中的「玉獅子」。
這人恐怕就是烏孫國的奧勝靡。大王要當心。」
蕭任一聽這話,再定睛去看,果然依稀就是那號稱「西域第一勇士」的奧勝靡。佳
綺絲卻是張大了眼睛,口兒微張,癡立在右賢王身邊,如木偶一般。
右賢王就點點頭,說:「若果是他,正好!你們暫且莫點破,待我試試他。」然後
向身旁一員武將說:「你去試他武藝。小心莫要自家受傷了。」
就看那員武將叱吐一聲,挺著長矛出列,然後叫道:「大膽匹夫!何敢來匈奴國中
乞討?」那帶頭之青袍騎士看這武將奔出,就將手兒向後一揮,然後輕輕揮著馬鞭,手
無寸鐵的緩緩騎馬跑來。兩騎在山崗下一照面,看那匈奴武將高高聳起,將槍兒壓下剌
出。就聽一聲怪叫,也不知怎地,晃眼間就看一匹空馬兒「踏踏踏」的跑著,而那青袍
騎士臂彎下夾著那匈奴武將,緩緩跑回山南上。然後將那匈奴饒將丟在地上。旁邊幾個
黃衣騎士連忙將那匈奴武將捆了起來。
這一下變生眼外,眾人都看不清楚那青袍武士用的是什麼招數,只一個照面就赤手
空拳將那員武將擒去。
熊答兒叫道:「雕蟲小技耳!孩兒去為父王取這廝首級。」說完看著英齊,哈哈笑
說:「阿齊!我取那馬兒給你玩玩。」
右賢王連忙叫說:「熊兒不可魯莽!」
熊答兒只看著英齊,說:「孩兒自有分寸,不傷了兩國和氣。」
鍾離慶卻又說:「大王不可讓王子親身涉險。小王子武功誠然高超,但中國有句俗
話:「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小王子乃金枝玉葉,干係一國興衰,怎可叫他暴露在
刀槍劍雨之下。倘若敵人有點狡詐手段,驚嚇了小王子,反為不好。還是請大王再遣勇
將。」
右賢王哈哈笑道:「你叔叔說得非常有理。熊兒該當為國保重,千萬不要親涉險地
。」
熊答兒聽了這話,就躬身說:「謝父王教誨!」然後又回頭向英齊說:「只可惜我
身為王子,反不若尋常武士,可以盡興廝殺立功。」說著搖頭嘆氣。
右賢王就說:「祿旦革韓!你可願去與西域第一勇士較技。」
一員將軍出列,臉上滿是豹紋刺青,到右賢王面前說:「我願意取那奧勝靡的首級
,叫西域諸國都佩服我匈奴鐵騎。」
右賢王點頭說好。那名將軍就挺了長戈,躍馬出陣,直奔那青袍騎士。然後將長戈
閃爍生光的舞將開來,口中大叫:「偷雁賊匹夫!且莫得意。老爺陪你玩玩!」
那青袍騎士看祿旦革韓來得猛烈,就由隨從手中取來大刀,然後輕策那馬兒,將刀
兒斜斜下指,向前迎來。眾人看那青袍人的坐騎彷彿只跑了幾步,瞬間就到了祿旦革韓
眼前。祿旦革韓不料那人馬快,急運戈去架。忽然眼前風起,祿旦革韓大驚,急忙伏身
避開,緊夾著馬腹向前縱去。祿旦革韓還待再回頭來戰,卻又聽得身後金風響起,那青
袍人又到了身後,緊追不捨。祿旦革韓大驚失色,倉皇奔逃。但那青袍人馬快,始終就
在一刀之地,緩緩追擊,卻也不下殺手。
右賢土等人看那青袍人坐騎神駿已極,才一照面,就立刻翻轉來追趕祿旦革韓。祿
旦革韓現在狼狽逃竄,卻總是逃脫不了糾纏,已然落居下風。祿旦革韓這時脹紅了臉兒
,冷汗直冒,將長戈在身後亂溯。那青袍人卻只是挺刀追趕,若即若離,不疾不徐。
右賢王看了大叫:「刀下留人!壯士!刀下留人!」
那青袍人才將馬兒放慢,忽然祿旦革韓扯出畫弓,翻身向後放冷箭。聽得箭矢破空
聲,那些黃衣騎士都大叫:「奧勝靡!奧勝靡!當心。」
忽聽那青袍人坐下青馬人立怒嘶,那聲音震撼山岳,如獅王怒吼,一點兒地想像不
出那是馬鳴。右賢王諸將的馬匹聽了這嘶吼,都是連連倒退,眾將喝叱鞭打,都不能禁
止。就看那青袍騎士刀兒略轉中,急縱馬向前。祿旦革韓看那馬兒泰山壓頂般的飛撞來
到,又有大刀當頭劈下,要拖回長戈遮擋已是不及。祿旦革韓就爆喝一聲,將長戈倒撞
向那青袍人。右賢王大叫:「刀下留情!」但聽得袍兒烈烈作響,那青袍人已然奔去。
只見祿旦革韓抱著左臂,伏身奔馬回到右賢王身前。祿旦革韓滿臉通紅,直冒冷汗,欠
身說道:「末將無能,不能打敗奧勝靡。」眾人看去,祿旦革韓的左手臂沿著胳肢窩給
幾乎切斷了,只剩些皮肉相連。右賢王身邊諸將看了這景況,都是面有懼色。蕭任也是
膽寒,頭皮一個勁兒的發麻,看著奧勝靡,不知他是人是鬼是神。
右賢王趕忙叫人帶祿旦革韓下去療傷。這一下右賢王氣色沮喪。這祿旦革韓原是右
賢王帳前數一數二的先鋒饒將。右賢王想要測試奧勝靡的深淺,原本估量祿旦革韓就是
打不贏,也輸不了。誰料奧勝靡刀法迅捷,如神出鬼沒,更兼馬兒神奇,還把愛將殺傷
。當初想要隱瞞身份,測試奧勝靡的武藝,誰知現在弄得下不了台。要就罷手,豈不是
滅了匈奴國的氣焰。要繼續拚鬥只怕手下無二人是奧勝靡的對手,更要損兵折將。
右賢王左顧右盼,然後將眼光定在鍾離慶身上。
忽然就聽熊答兒說:「父王何不找那蠻子去。」說著下巴抬了抬,看著蕭任。
鍾離慶趕忙說:「大王!此事萬萬不可。遠兒昨夜受傷,今日萬不能再與人比試。
」
熊答兒冷笑說:「老鬼叔叔太小看小王我了。我昨夜下手留情,只傷了他皮肉。這
小子昔日壞了我父王的計謀,就欠著我們一份情,今天要幫我們爭點顏面回來。」
鍾離慶又求說:「大王!遠兒的功夫還差得遠呢!況且又無稱手兵刃,出得陣去,
敗戰受辱,徒然連累大王的威名。還是差遣別的良將罷!」
熊答兒就叫說:「不妨!壺韓斯翁!你將你的鐵脊三尖兩刃刀兒取來。」後面一員
武將就將刀兒奉上。
右賢王就叫蕭任拿著。蕭任就要縱馬上場。熊答兒另在旁邊冷笑,對英齊低聲說:
「看這小子今日喪命於此。」
蕭任看熊答兒硬要自己上陣,分明是不懷好意,心中怒道:「偏你是千金之子,金
枝玉葉,而我就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想起自己的身世,忽然悲從中來,心中念道
:「我真的是個沒有爹爹的人。現在娘也不知在何處。」抬頭看著英齊,見她也是神色
倉皇,目光流轉,一會兒看著蕭任,一會兒又看著鍾離慶,一會兒又看著項武義。
又聽鍾離慶說道:「大王!遠兒歷練還不夠,恐怕不能對付奧勝靡。要是有了個閃
失,就不能對單于有個交代。還是由我上陣,必不叫奧勝靡討了便宜。」
這時聽對面山崗上有人叫喚:「喂!我家主人問雁兒可以還給我們了麼?共是五隻
雁兒,換一個酒囊飯袋。」
右賢王抬頭看了看那青袍人,然後說:「蕭任曾經打敗我手下大將,我還想再見識
他的奇異刀法。老鬼!
你就讓他今日開始歷練一番吧!」
蕭任轉頭看著熊答兒斜射而來的目光,又看他在英齊身邊低聲細語。蕭任心中悲痛
,想著:「阿齊縱然喜歡我,可是右賢王勢大,項武義、鍾離慶又要巴結他,我怎麼也
是無法和阿齊成親的。」念著阿齊將來或要幫熊答兒生許多草原小狗熊,就覺得一顆心
彷彿叫敲碎了一般。蕭任又抬頭看著阿齊,見阿齊也是睜著大眼,咬著唇兒,六神無主
的看著自己。想起奧勝靡的刀法,心中固然泛起一陣寒意,但又想著終究無法與阿齊廝
守。而自己身在漠北,更不知今生還能再見中土否?於是蕭任策馬出列,挺著刀兒,朗
聲說道:「蕭任為漢朝最末等武人。雖然武藝低微,但自認還能奮力廝殺,勇敢向前。
敢請大王一命,蕭任願取奧勝靡首級,置於帳下。」
右賢王領首說:「壯哉!」
熊答兒只在後面冷笑。蕭任瞬間癡望著英齊,看英齊苦著臉兒,坐立不安,不斷左
看右看。蕭任心中苦痛,想著既然領命,就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於是掉轉馬頭,就要
出陣。忽然鍾離慶又策馬來到蕭任身邊,低聲說:「遠兒!你要沉穩心情,切莫失了章
法,與昨夜一般。奧勝靡的刀法非比尋常。你只求不敗,萬不可求勝。」
蕭任覺得冷風刺痛臉頰,點點頭,說道:「姪兒知道!箕里克的前三招刀法是救命
招式。」
鍾離慶搖頭說:「不!不!奧勝靡曾得仙家密傳,箕里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蕭
任聽了,心中凜然。
鍾離慶又說:「叔叔曾教你蛤蟆功。你將其中運氣口訣,配上箕里克的刀法,好歹
試試。你一定要全身而退。」
蕭任看著鍾離慶瞪著大眼睛,抓著自己的手臂生疼。又聽到熊答兒大叫:「老鬼叔
叔!這蠻子可是要吃奶哩?你快生送他去歷練!」鍾離慶放開蕭任手臂,依依難捨的離
開。蕭任瞟到項武義,見他也是低頭不語。
蕭任心中嘆了口氣。
忽然又聽一個女人說話:「今日要為大王扳回顏面,不可輸在坐騎。蕭郎慣騎飛煙
。何不用此馬上陣?」
蕭任聽是其齊的聲音,就回頭看去。就見英齊下得飛煙,在馬後一拍,飛煙就嘶鳴
中,甩著脖子,奔來蕭任身前。
熊答兒怒叫:「阿齊!妳如何幫著這蠻狗?妳敢幫著他?」一張臉兒氣得發紫。
蕭任趕忙下馬,摸著飛煙的脖子鬚毛。飛煙到了故主身旁,也是高興,直用脖子來
蹭蕭任,還用牙齒輕咬著蕭任肩頭。蕭任抬頭望去,見熊答兒怒氣沖沖望著自己,而英
齊卻是低著頭不發一語。
就聽熊答兒叫道:「來人呀!將那馬兒牽回,莫要糟踢了阿齊姑娘的坐騎。」
那旁邊四、五員勇將就策馬前來抓蕭任、飛煙。蕭任瞥見頂武義,見他卻是垂首中
微微點頭。於是蕭任就翻身上了飛煙,叱吒一聲,將三尖兩刃刀舞弄開來,繞體轉了三
圈。那些來抓蕭任的武將看蕭任刀法犀利,紛紛退避讓路。蕭任就挺著刀兒,催趕飛煙
,望那山崗上奔去。
那青袍人看蕭任奔到山崗下,就策馬下崗,挺著刀兒依舊斜斜下指。蕭任這時心頭
雖然恐懼,但還是沉著性子,默唸蛤蟆功心法。眼前青光閃動,那青袍人已然到了身前
,蕭任喝叱一聲,將刀兒剌出。但見那人兩隻金撞閃射,蕭任一刀卻刺了個空。蕭任驚
駭中,趕忙將箕里克那三招救命招數使將出來,聽得身後「鏮鏮!鏮!」蕭任都還不
清楚是如何架開敵人的快刀,就趕忙雙腿緊夾,叫飛煙急縱而出。聽得身後風聲響起,
蕭任回頭瞥去,見那人又是故技重施,想藉著馬快來追趕蕭任。但飛煙也不是凡馬,急
奔間叫那人追趕不上。
那人看追不到蕭任,也是微露驚訝神色,就掉轉馬頭,繞圈子來迎戰蕭任。蕭任穩
住身行,又將刀兒斜架,來迎敵那青袍人。
兩人兩騎奔到了兩丈開外,忽然飛煙向右急跳,蕭任取到那青袍人左側,爆喝中一
刀削向那青袍人胸前。
但聽青袍烈烈風響,卻又劈了個空,蕭任急回轉飛煙,翻身一刀要砍那青袍人。忽
然無聲無息中,腳下卻捲起兩團銀光,蕭任大驚中索性將馬兒撞向那青袍人,又揮刀護
住面門。只聽得「砰!」兩匹馬兒撞作一處,蕭任看那人就在目前,也不管性命,就揮
刀劈去,誰知又是劈了個空。耳畔卻聽鍾離慶大叫:「遠兒!莫要求勝!不可魯莽!」
蕭任這時心頭恐懼,即舞著那三招救命招數,將飛煙縱起,奔出圈外。
喘息中,蕭任看向那青袍人,見他又挺刀馳馬而來。忽然覺得腿上冰涼,蕭任低頭
看,左腿上鮮血汨汨而出。蕭任看腿上已經受傷,心頭震驚。又回頭望著英齊,看英齊
掩面哭泣。蕭任滿腔悲槍,想著:「罷!
罷!罷!就這一眼了,再也不能相見了。」咬著牙,將飛煙縱起,挺刀迎向那青袍
人。到了那三丈開外,蕭任圓睜怒目,爆吼一聲,將馬頭略轉,就將飛煙迎頭撞向那青
袍人坐騎。那青袍人不料蕭任出此險招,想要避開,但兩匹馬快,瞬間聽得「砰!」兩
匹馬兒撞在一堆。那青袍人的坐騎在飛煙奮力推擠下,連連倒退。
蕭任看眼前刀光漫天灑下,長吼中運起蛤蟆功,將那三招救命招式亂打而出。但怎
當那人刀法漂浮不定,神出鬼沒,而一刀刀皆似有千斤重力。蕭任勉強遮架了五、七刀
,只覺得手酸腳麻,轉眼間上臂、小腿肚、後背都叫敵人削破,滿身是血。
右賢王等人看了蕭任這不要命的招數,都是張口結舌,抬頭延頸眺望。英齊把疆繩
握在胸口,眼中都是盈眶淚水。熊答兒轉頭看著英齊,咬著牙額前青筋盡都暴露。然後
熊答兒轉著頭又看向蕭任,雙眼中爆射出恨慲的怒火。
那青袍人坐下神駒退了三丈外,就奮起天威,長嘯嘶吼,頂起渾身肌肉,與飛煙相
持在場中,互相推擠,各不退讓。馬上兩人捨命廝殺,座下兩匹馬兒死力推擠,繞著圈
兒打轉。蕭任這時已不求生還,只求能傷了敵人,更在間髮之際殺出三尖兩刃刀。忽然
聽「啪!」一聲裂響,見一領青巾飄舞在刀風中。
就聽鍾離慶大叫:「休傷了遠兒!」蕭任只覺得身後煞寒盛起,瞥見金雲湧現,兩
柄黃金畫戟已然到了身旁。那青袍人看場中添了強敵,就虛劈了一刀,策馬奔出圈外。
蕭任卻還要催促飛煙追趕廝殺。鍾離慶在馬上抱著渾身是血的蕭任,大叫:「遠兒!夠
了!不要打了!」然後扯著蕭任往右賢王陣前退回。蕭任這時頭昏腦脹,四肢乏力,也
扯不過鍾離慶,只有任由鍾離慶帶回。
右賢王看蕭任與鍾離慶回到面前,就點頭朗聲大笑,說:「真虎將也!」說完,脫
下身上錦袍,親自上前披在蕭任身上。就聽熊答兒大叫:「父王快快殺了這個蠻子。此
人脾氣執拗,必不肯降順我朝,他日且為大害。父王快快殺了他!」
右賢王哈哈笑著,用手指著那山前的碎裂青袍,說:「蕭任能將奧勝靡的青袍撕裂
,已然叫我等扳回顏面。孤王豈可賞罰不明,功過不分?」就吩咐那些武士、隨從好生
照料蕭任。
蕭任方要下馬,忽聽英齊驚叫一聲:「不要!」聽得弓弦響起,一支冷箭飛到蕭任
面前。只見黑影一閃,鍾離慶飛身到了蕭任身前。就看鍾離慶手中抓著一枝箭,向右賢
王叩頭說:「大王!遠兒勇猛死戰,立下功勞。老鬼求大王保他一命。」
就看熊答兒手中抓著一張弓,弓上又搭著一枝箭指著蕭任,說:「父王!今日不可
留此大患。他不肯向箕里克投降,焉肯再降我朝?今日必要絕了後患。」
右賢王怒喝:「熊兒不得無禮!快快退下。」
熊答兒聽了訓斥,只有恨恨的睨視蕭任,「踢達踢達」的向陣後奔去。
就聽那山崗上有人叫道:「烏孫國奧勝靡求見右賢王。」
右賢王哈哈笑說:「原來兩邊心中早都有底了。」就朗聲說:「匈奴國右賢王在此
。願與西域第一勇士共飲美酒,宴會舞蹈,結為朋友。」就與眾將出馬相迎。奧勝靡騎
著玉獅子,也帶領隨從奔下山崗。兩邊人馬在草原上相見,右賢王就說:「孤王久聞奧
勝靡的聲名,今日幸得一見,真真快慰平生。」
奧勝靡也是說:「久仰大王在吾國之東畜牧牛馬羊,安定天山北麓,親睦兩國邦誼
。今日相見,幸何姻之。」
右賢王嘿嘿一笑,想起自己這些年,處心積慮壓迫烏孫及西域諸國要絕漢親好。要
說安定天山北麓也還罷了,要說親睦兩國邦誼卻是十分牽強。還未答話,忽然聽佳綺絲
叫道:.「你就是奧勝靡!我等了你好久!
你,你比我想的還要英勇。」說著就騎馬湊到奧勝靡身邊。那些烏孫武士看佳綺絲
硬要擠進來,也只有讓開。
右賢王皺著眉頭說:「佳綺絲!不得無禮。」
佳綺絲還是仰著臉兒看奧勝靡,說:「你在這兒多住幾天,好麼?我聽了你的英勇
故事,誰知你還要比那些故事強一百倍。你和我一起說故事,好麼?」
右賢王笑說:「這是小女。他自小時聽了你的傳說,就每天口中都唸著你的大名。
小姑娘家不曉事理,奧勝靡莫要見怪。」
奧勝靡微笑說:「不妨!不知方才與我對仗的壯士可在否?」
右賢王趕忙說:「正在後面療傷。」就催人將蕭任抬來。蕭任來時,正躺在擔架之
中。奧勝靡就說:「我自拜別恩師後,馬前向興三台之將。今日雖然兩家戲耍,但壯士
的英勇卻是難得。敢問壯士大名?」
鍾離慶在一旁呵呵笑說:「這位是蕭任!是我的姪兒。」
奧勝靡聽了,露出不解意思,說:「蕭任?可就是耶前些年去過烏孫,保護右夫人
的蕭任?怎的來到漠北?」
右賢王哈哈笑說:「我匈奴國愛慕好漢英雄,就將他請來漠北。」
蕭任卻微弱的說著:「蕭任陷身在異域,不知還能生回故土否?」說著要起身向奧
勝靡行禮。
奧勝靡連忙下馬將蕭任扶助,說:「壯士不可再動裂傷口。」
右賢王就說:「今日相逢,不可無宴會舞蹈助興。」就命從人在原地設下諸般酒果
、烤全羊、烤野雁。
那些隨行僕役都忙著張羅。右賢王又命人將蕭任抬到後面,自去靜養。
蕭任在氈幕中聽到外面人聲吵雜,鼓樂亂奏,想起方才的驚險,心頭還是「撲撲」
的跳。一會兒,那許多大夫、僕役來給蕭任裹傷敷藥。項式義、鍾離慶又來探視,叫蕭
任好心靜養。可是終究不見英齊來到,蕭任不免悵然若失。一忽兒,覺得頭昏欲裂,不
久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聽外面還是人聲吵雜,只是天色全黑,氈幕上映著那草原上的火光熊熊
。蕭任又是想著英齊。
想到現在熊答兒必定又要糾纏英齊,心中十分難過。又感覺得周身傷口的疼痛,一
時就睡不著。
一忽兒,看那帳外有人進來。蕭任看是個胡人,也就不以為意。那人手上捧著一個
漆盤,中間都是食物。
那人行道了蕭任身邊,看蕭任已然醒轉,軌將帽兒脫下,說道:「子遠!天幸叫你
不死。」
蕭任聽這言語分明是關內口音,心中詫異,就要起身說:「不知兄長高姓大名?因
何識得蕭某人?」看著那人圓圓的臉龐如滿月,皮膚曬的赤紅,滿臉鬍鬚,卻一時想不
起在哪兒見過。
忽然聽帳外有人掀開布幕,蕭任看是鍾離慶。那胡兒看有人來到,連忙低頭退出帳
外。鍾離慶問蕭任可有進晚食否?又餵了蕭任吃些肉,就離去了。蕭任想著方才那胡兒
是誰?卻怎麼也沒有印象。又昏昏沉沉睡去。
到了再醒來,那帳外人聲已歇,只有少許火光在氈幕外閃動。蕭任又想著英齊,
更覺得無聊。過了許久,忽然聽到身旁氈幕嘶嘶作響,蕭任定睛看去,貝那氈幕上給刺
了一個口子。然後給人塞進了一團小小事物。
蕭任勉強將那事物取在手中,見是一束羊皮。蕭任將之攤開來,看上面用木炭輕輕
寫著兩個娟秀的字跡:「速去!」然後字旁畫了一些路線。蕭任心中一動,就低聲叫喚
:「阿齊!阿齊!是妳麼?」
可是那氈幕外卻沒有人回答。蕭任又急急說:「阿齊!妳和我一起走!我帶妳走!
」
可是那氈幕外還是沒有人聲。蕭任還要講話,忽聽阿齊的聲音,緩緩說:「你要去
哪兒?」
蕭任說:「我帶你去烏孫尋我師父。然後一起回關中。」
可是英齊卻沒有再回答。蕭任又低聲說:「阿齊!妳和我一起去烏孫。妳不要嫁給
熊答兒!」蕭任聽沒有人應聲,就勉力爬起來,將那裂洞扯開。探頭去看,卻是沒有一
個人影。蕭任心頭疑惑,又是有些哀傷。
又想著今天右賢王出來打獵,現在眾人又是酒醉,我正好趁此機會離去。我受了這
些傷,他們正好也沒有防備。於是又將那洞兒扯破,爬出氈幕外。然後就著營火月色,
照著那路線圖,悄悄付去。
不一會兒,在一座石頭後看到一個包袱。蕭任看那路線圖上正好晝個叉,於是將那
包袱拾起。又向前行去,一會兒離那些氈幕營火稍遠,就看大樹下綁了一匹馬兒。蕭任
看是飛煙,趕忙付去。飛煙也是高興,還要嘶叫。蕭任趕忙示意襟聲。飛煙十分有靈性
,就停了嘶叫。蕭任趕忙解下僵索,將飛煙拉到山邊。然後順著那路線圖,低身悄悄付
去。看看走了許久,右賢王的氈幕營火都已經在夜色中隱沒,蕭任就騎上飛煙,緩緩前
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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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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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