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便 與先生成永訣,九重泉路蓋交期 1/2】
蕭任就將飛煙藏在山中隱密處,然後尋了小路下山,伺機混入城去。到了晚間,蕭
任就趁著夜色,翻牆進了王宮。前些年在烏孫時,曾經來過王宮。後來又聽細君等人談
話,還約略知道宮中路徑。蕭住在宮中翻牆伏地,一路付去。找了好幾間樓宇,卻還是
不見岑陬的蹤影。又尋了許久,已近三更時分,卻還是沒有下落。忽然聽那正殿中傳來
宴飲舞蹈的聲音。蕭任想著這時還有宴會,岑陬多半還在作樂。於是慢慢爬到那正殿屋
頂上,然後掀瓦看去。果然看許多胡兒在飲酒作樂。殿中燭火通明,一班樂師奏著春花
飛用的曲子,當中幾個胡姬拿著瓜兒果子,翩翩起舞。聽那座上諸人哈哈大笑,當中上
首就是岑陬與左夫人嵐奇麗,正舉著林兒飲酒。蕭任看殿中正是熱鬧,沒奈何,只有等
候時機。
一會兒,聽「叮叮咚咚」琵琶聲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唱道:「碧草長長,湖水蕩
蕩。春青年少,光如朝陽。禍福無常,我舞若狂。命運之神,敲門鏘鏘,莫肯待我榜徨
。
快馬蕭蕭,高車彭彭。戴月披星,鳥獸驚弓。生涯迫促,高歌酷酌。命運之神,叫
門咚咚,催問將上將行?
落雪霏霏,何其有極?老鴉夜啼,無枝可依。前事漫漫,惟歡幾希?命運之神,推
門寂寂。靜聽北風厲厲。」
蕭任聽那聲音豪邁蒼涼,低頭看去,見是那名叫者須奇的樂師。那一年初來烏孫,
在江南別莊中也曾聽者須奇唱這首歌兒。蕭任不由得想起那時節,昆莫安排要將細君嫁
給岑陬,細君嚎陶痛哭失聲,到底還是不免。想起細君天性柔弱,可是這些年受命運的
擺佈,卻要時時勉強周旋在夷狄胡慶之間,最終且葬身異域,骸骨不得歸田里。兒時池
潢戲水,堂前弄梅,而今伊人長眠於黃土之下,思之晃如一夢。蕭任心頭慘澹,癡癡的
聽著者須奇抑揚迭宕的歌聲,思潮起伏,不能自已。
者須奇唱了一會兒,就轉左夫人說道:「今宵高會,怎的唱這等敗興歌兒?快快退
下!」者須奇趕忙低頭哈腰,退出堂外。又是好幾名樂師奏著些哥呀有情,妹也有意,
馬兒奔跑的曲調,好不熱鬧。又過了許久,那筵席才散去。幾個胡婢扶著岑陬,搖搖晃
晃的向後宮走去。岑陬還大叫:「夫人!你就來與我同睡。」
左夫人笑說:「大王且先去房中。我稍待就去。」說完話,和幾個胡婦機哩咕嚕的
說些話,間雜著爽快的笑聲。
蕭任就在屋上縱跳,尾隨岑陬付去。一會兒,那幾名婢女將岑陬扶至一房中。又是
幾名婢女出去取湯水。
也是天意,一會兒岑陬又是吵著吃酒。那剩下兩名婢女就也出房中去取酒菜。蕭任
看房中無人,機不可失,軌推窗跳入房中,然後伏跪於床前,說:「大王!蕭任拜見大
王。」
岑陬還是迷糊,躺在床上就問:「你是誰?酒菜取來否?」
蕭任就將岑陬扶起,說:「小民是蕭任,右夫人身邊侍衛。右夫人謝世,蕭任特來
報喪。」
岑陬聽這些言語,驚醒說:「你是誰?你如何說這話語?右夫人不是在宮外養病麼
?」
蕭任說:「蕭任前些年也曾在宮中與大王相遇,並助昆莫逐退右賢王。左夫人把持
朝政,又殘害昆莫朝中舊臣。右夫人生病沈重,左夫人卻不叫大王知曉。現今右夫人逝
去,已然入殮。宮外衛士受了左夫人命令,不准右夫人身邊侍從進宮。蕭任報喪無門,
因此夤夜翻牆求見,求大王恕罪。」
岑陬就哭說:「細君死了。細君死了。」然後低聲飲泣,又問說:「什麼時候死的
,孤王怎麼都不知道?」
蕭任說:「昨日天黑前的事。左夫人還要毀壞右夫人屍身,更將江南別莊都燒毀了
。」蕭任看事情緊迫,就說:「大王受左夫人蒙蔽,現在朝政都由左夫人把持。到時烏
孫成了匈奴禁臠,大王虛有其位,卻要仰視右賢王鼻息,今昆莫在天上嘆息流淚。」
岑陬嘆氣說:「我也想要振作。可是現在朝中無人,右賢王又是不斷壓迫。孤王不
知該如何繼承昆莫的威烈?」
蕭任說:「蕭任為大王計,莫若能保守中立,以中國牽制右賢王。大王持兩端以觀
望勝敗。此萬全之計也。」
岑陬睜大眼睛說:「孤王也有此志也。蕭公子可有計較否?」
蕭任說:「大王可授蕭任信物,以聘中國公主,恢復和親。蕭任敢不竭盡死力,為
大王報聘。」
岑陬沉吟一會兒,問說:「漢家女兒可都是如右夫人一般麼?」
蕭任這時心頭惶恐,彷彿聽到房外有人聲走動,於是趕忙說:「大王若肯復漢和親
,中國皇帝必定擇取賢淑美貌的宗室公主,永結兩國親好。大王勿疑!」
岑陬就於腰間解下一柄匕首,遞與蕭任,說道:「這是昆莫留下的信物。若是見到
這匕首,就當是見到烏孫王一般。」蕭任低頭看,見那匕首把兒以骨頭削成,上面列了
一個狼頭,中間鑲一顆藍色寶石閃爍生光。
那劍鞘卻是以牛皮製成,黑黝黝的手澤猶存。
蕭任又下拜說:「恕蕭任不能久留。」聽得人聲走近,趕忙推窗飛上屋頂,連著幾
個蹤跳,就要飛出王宮。忽然聽那號角響起,徹動全城。蕭任心頭驚慌。聽那城中人
聲嘩叫,都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蕭任趕忙奔到了城牆邊。聽牆上有人大叫:「是哪一位?站住!」蕭任奮不顧身,
運起真氣,一蹤就要跳上城牆頭。還未站上去,迎面看幾桿長槍刺下來。蕭任趕忙抓住
長槍,就勢一帶,聽幾個卒子慘叫聲中跌下城牆,蕭任卻趁勢上了城牆。但那赤谷城甚
是堅固,士了內城牆,卻還有外城牆。就聽那城牆上都是其卒喝叱。
幾百個卒子如潮水般都奔來周遭,舉起弓箭、長戈來廝殺。蕭任看那外城牆距離甚
遠,非一縱可到,就要左右奔跑。忽聽一人大叫:「大膽刺客!還不束手就擒。」
蕭任抬頭看去,見一員大將立在城樓上,擎著弓箭,指著自己。蕭任手握匕首,就
想要廝殺。忽然心中一動,就大叫:「我奉岑陬之命,有昆莫狼頭匕首為信物,即刻就
要出城。還不趕緊開城門。」
那守城將軍看那匕首依稀就是昆莫的信物,就將弓箭放下,遲疑不敢放箭。蕭任就
躍下城頭,再兩縱又土了外城牆,然後翻身跳下赤谷城,向山邊狂奔而去。
奔跑了片刻,就聽後面馬蹄聲亂起。蕭任急忙運起浩然真氣,發勁狂奔。但人力到
底有時而窮,才奔到了山邊,那些追兵已然到了一箭之地。就聽那追兵大叫:「蕭公子
可速回赤谷城!岑陬還有話要交代!」蕭任那裡肯停步,循著山徑就一路而上。那些追
兵又是大叫:「岑陬留昆莫匕首還有用處。蕭公子且回城去換信物,就便拜領烏孫王求
親書信。」蕭任還是一個勁兒的奔跑,連頭也不回。就聽身後弓弦響成一片,蕭任趕忙
往石頭樹叢中奔跑。聽身後箭矢破空,一陣又是一陣,蕭任心頭雖是驚懼,但還是拚命
縱跳奔跑。
一忽兒,轉過了出物,就見飛煙立在樹下。蕭任趕忙飛身騎上飛煙,削斷繩索,就
策馬疾奔。飛煙腳力雄健,放開四蹄奔跑,只消片刻就將追兵甩開。聽那身後人馬騰馳
聲、弓弦震響聲漸遠,蕭任還是不敢緩下腳步。這一陣奔馳,一直到了辰時末,蕭任才
敢停下。幸賴飛煙神駿,還能支持,否則早就給射成箭餅了。
蕭任覺得餘悸猶存,喘著氣兒,放飛煙吃草喝水。休息片刻,又上馬輕馳在山路間
。
如此晝夜不停奔跑,只在中間略事休息,蕭任尋些果子狐兔吃食,也放飛煙吃草喝
水。但蕭任身上有各種新舊傷痕,到底不堪勞頓,只有再放慢步伐。想著追兵已遠,也
許可以鬆了口氣。
然後接著數日,那沿路上到處都可見到烏孫兵馬巡警盤查。蕭任不敢沿著西域北道
大路行走,只有順著天山北麓付去。出了烏孫境外,更是到處可見西域、匈奴騎兵四處
巡邏,搜查過往商旅。蕭任看警備嚴格,只有循著山間小路行走,分外費時,還要擔心
迷了路徑。
不一日行到車師一帶,就要穿過天山北山。忽然看遠處塵頭遮天而起,蕭任心頭疑
惑,趕忙避到路邊。
待聽得馬蹄霆亂,蕭任抬頭看都是車師國兵馬,想著車師國與匈奴同種,向來為匈
奴幫凶,心頭更是驚疑。
於是策馬向山路上行去。但聽得那身後鐵騎大叫:「喂!你可是從烏孫國來的?」
「喂!站住!留下來盤查!」蕭任聽了這話,更是驚慌,趕忙策馬疾奔。那些車師騎士
看蕭任奔逃,就呼嘯著騎馬來趕蕭任。虧得飛煙腳快,一會兒就將那些追兵給拋在腦後
了。
可是蕭住在山中奔馳了一陣,想要繞路避開那些軍師騎士,誰知卻是越走越迷糊。
到後來就東西亂撞,走不出山中。蕭任心頭疑惑,眼看天色將晚,只有權且在山中過夜
。
到了第二日一早,就聽山路上都是人馬奔騰,蕭任大驚,趕忙上馬逃命。就聽身後
大叫:「溫宿王在此!蕭公子還不與我回烏孫去。」
「快將這蠻子抓住。捆到右賢王帳前領功。」
蕭任回頭看滿山遍野都是騎兵,只有望著山上逃命。又聽:「龜茲國大將在此!那
蠻子還不束手就擒!」
「就是那騎黑鬚青馬的變子!快些將他抓了,到右賢王處報功。」
蕭任走投無路,只有埋著頭向山上奔去。好不容易又將那些追兵擺脫。可是石頭崎
嶇,也看不出路徑何在。翻過了個山頭,好不容易尋了個小溪。蕭任想,順著溪水下
行,也許就可以出山。才行了片刻,忽然飛煙人立而起,蕭任扯著縷繩,還是不能靜止
飛煙。蕭任只有大聲喝叱,可是飛煙還是縱蹄亂跳。蕭任拍著飛煙的脖子,想要安撫牠
。可是飛煙卻更是嘶鳴亂叫,不肯前進。蕭任心中覺得奇怪,可是想著後有追兵,就只
有抱著飛煙的脖子摩婆。好不容易才將茄煙安撫下來,繼續前行。
一會兒行到了個溪谷,蕭任看那地勢險峻,心中也是驚疑。忽然聽那山上有人大叫
:「在這兒!那蠻子在這兒!」蕭任抬頭看那山壁上好些人馬在探望。蕭任心中驚慌,
想要回頭,卻又聽見後面人馬踩著小溪,濺水奔來。蕭任咬著牙,喝叱一聲,要飛煙往
前奔去。「颼颱!颼颼!簸簸!」聽身旁羽箭如蝗蟲般的打來,蕭任抽出刀兒左右拍打
,放任飛煙狂奔逃命。忽然聽前方水聲沛然作響,轉眼間一片開闊,卻是一個小小斷崖
。蕭任探頭下視,看身邊的溪水分幾條線,撲落十丈崖下,激起水霧虹彩。這時,後有
追兵,前面卻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進路,蕭任心中猶疑不定,看追兵趕來,山上人馬又
是叫喊:「蕭公子!你快快下馬投降,一切好說。」
「快將那廝拿下,死活不論。」
「這蠻子走投無路了。快將他拿下。」
蕭任看那山崖坡勢陡峭,更有混混流水刷下,心中想:「只有這條路了。」就要扯
著飛煙往那山崖下行去。可是飛煙眼中都是驚慌,立定腳步就是不肯往那崖下付去。蕭
任如何催促,飛煙也是不肯移步。蕭任只有抱著飛煙的脖子說:「飛煙!你救我一命!
我求你救我一命。」飛煙聽了這話,才放開步伐,馱著蕭任向山崖下付去。才走了十幾
步,就聽崖上人聲大作:「這蠻子不要命了!」
「搬石頭砸了他!」
「放箭!放箭!」
蕭任聽石頭滾落的聲音夾著弓弦震動,在山谷間迴盪,只有鞭策飛煙疾行。飛煙到
底不是凡馬,就在那些石頭間蹤跳。那些山上的追兵看了,都是譁然大叫。飛煙跳了幾
座石頭,就一躍到了山下,然後發足飛奔。
那些山上的追兵看了,都將羽箭如黑雨般的灑下。「嘩!嘩!嘩!嘩!」「颼!颼
颼颼!」聽水聲夾著箭聲,盡在頭頂、耳際飛嘯。蕭任恐慌萬狀,心中只道必死,於是
翻身躲在飛煙腹下,躲避飛箭。奔跑了片刻,山勢漸緩,才慢慢聽不到那些追兵的叫喊
。
蕭任驚魂未定,就要翻身上馬。忽然天旋地轉,「砰砰!砰」,將蕭任遠遠摔出地
上,暈頭轉向。蕭任趕忙爬起來,看茄煙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背上插了幾十枝箭,更
叫劃破肚皮,腸子都流了出來。蕭任看了大痛,抱著飛煙脖子大哭。飛煙還是甩著脖子
,想要起身。蕭任想起飛煙曾多次救得自己性命,更是悲傷。
方自哀傷,那身後又是馬蹄如鼓點亂打。蕭任就將飛煙推到路旁,藏在石頭後。將
包袱、兵刃取下後,又抱著茄煙大哭三聲,然後掉頭向山下奔去。
可是那些追兵順著山勢衝下,一忽兒就到了身後。蕭任只有在山石間亂跳奔逃。那
些騎士無法騎馬走過那些亂石,只有花身後放箭。蕭任跑了一陣,聽見背後吆喝聲起,
回頭看去,見七、八名車師騎士都下得馬來,步行追趕自己。其餘的七、八名車師騎士
則又沿著山坡,繞圈子來攔阻自己。蕭任看首尾都有敵人,自己在亂石堆中叫敵人看得
一清二楚,若再稍微遲疑,等到敵人都下了出來,就要給圍困在山谷中了。於是趕忙運
起輕身拔縱的功夫,同那山邊跑去。那後面步行的追兵,看蕭任如飛而逝,那裡趕得上
,只有花後面亂叫。
蕭任跑到了雜草灌木叢中,就趕忙伏身潛行。可是那些荒山中,本來人跡罕至,何
來路徑可言?蕭任勉強撥草前進,將衣裳都割破了,卻又聽到後面馬匹嘶鳴,人聲叱叱
,那些車師騎士已然奔到了山邊。蕭任在草中抬頭看,見那些騎士約莫有七、八個,
都持著長矛,在草叢中亂刺。蕭任看這些騎士人數還不多,打算殺出去奪得馬匹,就便
逃命。才看準了一個黑甲騎士坐下一匹紫花馬,正待跳將出來奪馬,忽然就聽那後面殺
聲大起。蕭任趕忙低身悄悄觀看,就看一名車師騎士仗著大刀,殺奔過來,口中卻用烏
孫語,不倫不類的喊著:「蕭任在此!擋我者死!」那十幾名車師騎士忽然看一個同袍
仗刀奔來,還會不過意來。那名車師騎士來到陣前,就揮刀殺入,一時間慘叫連連,就
有三名騎士落馬。那剩下的四、五名騎士齊聲怒喝,就挺起大刀、巨矛來圍戰這名騎士
。但這名騎士十分饒�堙A聽得「鏘!鏘鏘!」眨眼間又砍傷了兩人。那幾名還跑得了的
騎士都驚慌四散。
蕭住在草叢中,狐疑不定,抬頭看去,才認出那人就是路伉。蕭任趕忙跳出來,抓
著路伉的袍子,叫道:「哥哥!險些見不著哥哥了。」心中一時安定不少,彷彿在大海
中漂流,卻又尋得過往船隻。
路伉見了蕭任,就趕忙策馬過來,說:「子遠!哥哥一路尋你,天幸教我及時趕到
。」又聽得那山前萬馬奔騰,遠望塵頭大起,顯見追兵都已下山追來。蕭任看那些追兵
勢大,不禁憂形於色。路伉就趕忙說:「子遠!你將衣服剝下,換上這些車師騎士的胡
服。」
蕭任趕忙依言換穿服裝。路伉見蕭任將衣棠褪下,就趕忙穿上蕭任的衣服。蕭任大
驚,問曰:「哥哥這是何意?」
路伉說:「賢弟喬裝成車師騎士,趁著混亂,沿著山路逃走。哥哥我去將敵人引開
。」
蕭任連連搖手大叫:「萬不可如此!追兵勢大,漫山遍野趕來。哥哥莫為小弟壞了
性命。」說著就要將車師騎士的胡服褪下。
路伉正色說:「子遠難道忘了公主殿下的蠟丸乎?為兄自有計較,賢弟不需掛慮。
待此間事畢,哥哥就去尋你。子遠速速逃回中土。」說完就揮舞大刀,縱馬跳出樹叢,
一路向山上狂奔,口中長嘯:「蕭任在此!
讓路者得活命,擋我者死。」
蕭任看那山前演起萬丈塵埃,雨雹似的亂蹄聲中,大軍頃刻追至。蕭任趕忙趴在雜
草乳石中,隱藏身子。
好一會兒,聽那些人馬奔馳聲遠去,蕭任抬頭看,都消失在山路上了。於是趕忙尋
了匹無人的馬兒騎上,循著僻靜的山路,望反向馳去。
開了這許久,天色已然漸漸昏暗。這一路上奔去,只偶爾遇見幾個西域騎兵。蕭任
就著微暗的天色,左閃右躲,好歹沒有教察覺出來。可是看著天色漸暗,蕭任遠想趁著
月色星光,摸索前進,早早脫離險境。可目二來路徑不熟,二來那山中少有人煙,本來
就難辦路徑。在黑夜中更是跌跌撞撞。蕭任走了許久,看那些山形地勢,又疑心是否在
繞圈子。到了後來,只有下馬,尋了個背風的山凹歇息。一夜卻是未曾好睡。
到了第二日黎明,蕭任睜眼一看,大叫要槽,原來昨夜都在兩個小山谷間原處打轉
。蕭任沈靜心意,看著日出,約略打算下山的路徑,就沿著山坡奔去。才轉過了一個山
腳,就看前面都是馬匹,馬下都是橫七豎八的睡著車師騎上。就聽人大叫:「在那兒!
那蠻子蕭任在那兒!」蕭任自投羅網,看一頭栽進車師追兵窩中,大驚失色,趕忙掉轉
馬頭逃命。好歹奔過了兩座山腳,聽身後馬聲漸歇,蕭任就抬頭看前面路徑,卻也是茫
茫然不知該如何舉步。只怕要走錯了路,又要繞圈子,在這山中打轉,遲早叫匈奴、車
師人給抓了去。
且行且走,正猶疑間,忽然又看前面山岡上遠遠的冒出兩名騎士。一會兒,又是三
名、五名、幾十名。
再來,又是幾百名西域騎士翻過山岡,舖地奔來。蕭任看後有追兵,前有虎狼,左
右又都走山林陡峭,不知今天還有活路否?暗叫一聲苦也。這時,後面山路上人馬聲雜
亂,轉眼間車師兵馬就要奔來。蕭任沒奈何,只有下得馬來,將馬兒趕走,然後徒步往
山上爬丟。
爬了片刻,就聽山下人馬吵雜,都大叫:「就在這兒。大夥兒上山搜去。」
「那馬兒在這兒吃草,那蠻子跑不遠的。」
「就在這山上!快抓了,好去報功。」
蕭任伏低身子看去,見好些騎士趕著馬兒奔上山來。蕭任又是害怕給發現了,又是
擔心給趕上了,徬徨無著,心頭亂跳。看前面一些雜石,軌找了個石頭縫,鑽進去藏身
。
一會兒一些騎兵行過。蕭任只有屏息,不敢發出聲音。又過了一會兒,又是一些騎
兵行過。就聽有人明說:「蕭公子!你快些出來。我助你逃命。」蕭任不敢出聲。但見
一人下馬,行到了石頭縫旁,低聲說:「蕭公子!孤家乃是溫宿王。你快些出來隨我逃
命。」蕭任看已經叫識破行藏,只有爬出石頭縫外。就看溫宿王也立在石頭前,說道:
「蕭公子!你將這套騎士衣服換上,在我身後裝成衛士。我帶你出山去。」蕭任聞言,
趕忙在石頭後將那騎士衣服換上。溫宿王就牽了一匹馬兒,叫蕭任跟在身後。然後緩緩
帶隊下山。
一忽兒,又看前頭煙塵捲起,一大隊騎士來到,問說:「溫宿王!可有抓到那個蠻
子否?」
溫宿王答說:「未曾!那山上都是亂石頭堆,十分不好找人。我們找了許久,都不
見蹤影,還疑心他已經下山了。車師王可以再去搜尋。」
蕭任看那車師王雙目炯炯的向溫宿騎士們掃射,心中撲撲的跳,趕緊將頭低下。車
師王沈吟片刻,就說:「溫宿王還要加緊搜尋。莫要叫右賢王責罵。」然後催趕車師騎
士向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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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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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