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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十七回便 與先生成永訣,九重泉路蓋交期  2/2】 
      
      溫宿王又帶隊行走。看看到了黃昏時分,已近山腳。溫宿王就回頭向蕭任說:「蕭 
    公子可以由這兒下山,一路往東。順著山腳走,就可過樓蘭,入玉門關了。」說著以手 
    指向東方。 
     
      蕭任趕忙滾落馬下,伏地拜謝:「大王恩德!請受蕭任一拜。」 
     
      溫宿王受了一拜,又吩咐從人取來衣物、兵刃、吃食給蕭任。然後又看著蕭任,問 
    :「蕭公子此去可是要請中國公主再來烏孫?」 
     
      蕭任點頭說:「不敢隱瞞大王!」 
     
      溫宿王望著東方,沈默了半晌。然後就說:「孤家今日救你,實在是感念細君公主 
    的仁厚。公主已然死去,漢國在西域失了樑柱,我等只好再投靠右賢王。」然後看著蕭 
    任,說:「蕭公子且要保重。」然後就催促馬隊向山例行去。 
     
      蕭任並不遲疑,就趕快趁著月色,策馬向東急馳。這一路上,雖然還是有匈奴、車 
    師騎士在路上盤問商旅,但逐漸接近長城與漢軍亭障,那些胡騎也就不敢太過囂張。又 
    過了十餘日,過了伊吾。又數日,總算望見長城。蕭任潛身入了玉門關,心中稍安。然 
    後就放緩步伐,策馬輕馳,心中想著回到長安,該如何面上。 
     
      一會兒行到了山邊僻靜處,聽到旁有些人在打鬧。蕭任看去,原來是幾個道人,在 
    一處廝打。蕭任看那些服裝,雖然破破爛爛,但都是祁連門弟子。那幾個道人看了蕭任 
    經過,就停了打鬥,攔路明說:「爺!賞幾銖錢,好麼?」 
     
      「爺!小道可以給你念經,以後子孫綿延,都做大官。爺爺可要念經,寫些符咒? 
    」 
     
      蕭任不願耗費時間,就策馬輕輕奔過。忽然聽腦後風起,蕭任大驚,趕忙策馬前進 
    。但身後風聲又起,蕭任趕忙策馬避開,回頭見那幾個道士都拿著短刀、石頭,跟在後 
    面。蕭任心頭吃驚,想到:「莫非我行蹤敗露,祁連門也要來抓我。」 
     
      就聽那幾個道人指著蕭任的鼻子說:「喂!識相的,快些留下金錢、馬匹。道爺就 
    放你走去。」 
     
      蕭任看那山邊又是奔來幾個道人,攔在前頭。蕭任害怕鬧事,就趕忙揚鞭而行,將 
    馬鞭兒在周圍亂打,想要衝過去。那幾個道人吃痛,又看馬兒來得勇猛,都趕忙避開。 
    那身後幾人就大叫:「大膽!快些抓下了。」 
     
      「站住!豈不知我等乃涼州第一教派:祁連門。還不站住。」 
     
      蕭任趕忙伏低身子,縱馬奔去。忽然聽前頭雷聲轟然而至。蕭任急急低頭避過口 
    就聽那後面有人叫說:「莫要打傷了馬兒,可以賣個好價錢的。」忽然身前、身後雷聲 
    湧現,蕭任大驚,趕忙運起浩然真氣,將指力連番打出。那路旁好幾個道人給射倒在地 
    ,都大叫:「原來是儒俠門的走狗!」 
     
      「是浩然指力!小心了。」 
     
      忽然身後雷聲爆起,蕭任聽「太乙神雷」來得猛烈,趕忙側身一掌向後打去。聽得 
    「砰!」一聲,一個身影向後滾去。又聽人大叫:「什麼玩意兒?這不是浩然真氣。快 
    生攔住他!」蕭任倉皇逃走,向前面奔去。 
     
      幸喜這兒都是舊時慣走的路徑,不必擔心迷路。但蕭任懼怕在城中居住,又撞見祁 
    連門道人,要惹起是非。於是特意避過人煙稠密處。到了晚間,到了一座小村落,有十 
    幾戶人家,炊煙裊裊升起。蕭任就在路邊的山神廟中,鋪草休息。 
     
      到了晚間,才剛剛闔眼睡了片刻。忽然聽那山邊有人高聲長嘯:「遠兒!你將叔叔 
    害得好慘!叔叔來尋你了,去地府遊玩。遠兒!叔叔來帶你去玩。」在靜夜中聽到那嘯 
    聲,卻不知是人是鬼。蕭任趕藏身在山神像後面。就聽那廟門「依呀」一聲打開,然後 
    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月光下長髮凌亂,背上還是兩支黃金畫戟。蕭任看是鍾離慶到來 
    ,更是不敢吐氣。 
     
      就聽鍾離慶又說:「遠兒!你在烏孫賣力拚命,還將叔叔打傷。可是到頭來,卻是 
    白忙一場,細君還是死了。遠兒!叔叔不怪你!你快些隨叔叔去。我們去作大事、成大 
    業,報了項家祖宗仇恨,教祖宗永遠配饗祭祀。」蕭任這時心頭懼怕,怕的是只要給抓 
    到了,那蠟丸中的奏疏就再也到不了皇帝手中。於是蕭任還是默不住聲。又聽鍾離慶說 
    :「遠兒!你如何還不說話呢?叔叔知道你在那山神像後。你若不出來,待會兒你爺爺 
    來了,就要生氣處罰你。你莫要死心眼了,惹你爺爺生氣。好麼?」 
     
      可是蕭任還是心存僥倖,躲在神像後不願出來。忽然聽「砰!」好大一聲,如寒冰 
    單體,那神像給打了個粉碎。蕭任大叫一聲,就抓著那些碎泥塊,運起浩然真氣向鍾離 
    慶連番擲出。忽然覺得身後一陣冰冷,蕭任急忙滾下神桌,然後雙足一點,就撞破窗戶 
    ,飛出殿外。耳畔聽鍾離慶罵道:「小畜生!」蕭任感到渾身寒冷刺痛,急忙運起浩然 
    真氣,向前疾縱,上了樹梢。單是一點,才要飛到另一叢樹上,猛然聽山後一聲清嘯, 
    奔來一個青色人影。蕭任只道又是敵人,方自心頭叫苦,就聽那人叫道:「子遠休驚! 
    哥哥來也!」蕭任轉頭看去,卻是路伉,心頭大喜,大叫:「哥哥救我!」飛行中,聽 
    身後厲聲大叫:「找死!」然後「砰! 
     
      砰!」兩聲,。蕭任急忙轉身看去,見路伉與鍾離慶立在樹梢上,單掌相接,凝住 
    不動。蕭任看兩人各自調息運氣,在手掌上比拼內力。這時誰的內力修為高超,就可制 
    對方死命,一絲也不得取巧。鍾離慶眼中爆射星火,兩道異氣由眼角直射髮鬢。而路伉 
    的額前浩然真氣,匯成金光,聚於眉心如一枚銅錢。 
     
      蕭任這時看兩人比鬥內力,想要幫著大師兄,卻又是不忍心對鍾離慶下手。一忽兒 
    ,看兩人都閉目調息。 
     
      轉眼間鍾離慶袖袍無風自動,額前鋤黑一片,卻泛著光芒。一忽兒,又看路伉額前 
    金光大盛,將樹葉盡都顫動。兩人都全神貫注,陰柔、陽剛的兩股氣流在兩人體內激盪 
    運轉,互相攻伐,步步為營,已經難分彼此。 
     
      蕭任看那氣息瞬間萬變,異常凶險,只怕要插手打鍾離慶,卻要誤傷了大師兄,於 
    是更加不敢出手。 
     
      這時忽然聽那遠方又是人聲大叫:「哥哥!吾等來也!」聽馬蹄雜亂,在黑夜中奔 
    來十餘名騎士。蕭任轉頭看,卻是趙起、鄧巖、鄭當、張籍、呂繼等人,率了十餘名年 
    輕師弟來到。鄧巖還在遠方就大叫:「老魔頭!今日叫你伏誅!」 
     
      倏然聽得一聲刺耳尖叫,寒風大起,就看鍾離慶就著路伉氣勢,翻身飛入黑夜之中 
    。路伉大叫:「魔頭納命來!」就趕忙騰空追丟。鄧巖、鄭當也爆喝聲中,就去趕鍾離 
    慶。 
     
      趙起飛來場中,就跳到蕭任身邊,說:「子遠!可有受傷否?」 
     
      蕭任躬身說:「幸得哥哥來到,才得保全性命。」 
     
      趕起說:「忠直與秀山、鄭當同去,必定不放過那老魔頭。」 
     
      那其餘幾個師弟也來見過蕭任。蕭任這時處在同門師兄弟中間,緊張了兩個月餘的 
    心頭突然寬鬆。想著這一路萬里奔波,總算脫離險境,於是哈哈大笑:「老天保佑!這 
    一路上有驚無險。不期還能再與諸位師兄弟相逢。」伸手握著趕起與張籍的手掌,又是 
    哈哈大笑,眼中卻泛著淚光。 
     
      趙起也是抱著蕭任的手臂,說:「只是師父至今下落不明。哥哥此來,就是要尋找 
    師父下落,不期卻遇見了賢弟。」說著搖頭嘆息。 
     
      這時又聽見腳步飛騰的聲響。轉眼看去,路伉、鄧巖、鄭當等人依次落地。就聽鄧 
    巖怒道:「那老魔頭打不贏我等,就落荒逃跑,全然不顧身份。再要給他爺爺尋到,就 
    要他粉身碎骨,替師父報仇。」 
     
      蕭任看到眾位師兄都來到,心中更是安定,又是笑說:「小弟今番九死一生,逃回 
    關內,就能見到諸位師兄,心中著時歡喜。哈哈!」忍不住又是抱著鄧巖。 
     
      鄧巖也是拍著蕭任臂膀,說:「子遠休驚!在烏孫國,我等失了計算,更無天時地 
    利,就叫那兩個魔頭囂張得意。今番我兄弟等會齊,一條心腸,堅如鐵石。就必定要迎 
    師父回關內,再殺了那兩個魔頭,替中原群俠報仇。」 
     
      趙起也哭說:「我在關內聽說事敗,只恨不能脅下生翅,片刻飛去烏孫尋找師父。 
    師父他老人家孤單留在異域,無人照看,我想起來就是心痛。」 
     
      鄧巖說:「只可惜師父一時心軟,起了婦人之仁,為那小小朱寄兒,壞了大事。唉 
    !可悲!可歎!事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者,眾位兄弟可不慎哉!」 
     
      鄭當世說:「當時事在兩難,即便如師父一般修養,也要猶豫徬徨。可是這般道理 
    ,如何說給江湖上的老粗知曉呢?最可惡者,那番天印老賊打不贏師父,就挖人牆角, 
    揭人短處。老賊如此行徑,好叫天下俠義道恥笑。」 
     
      路伉說:「眾位師弟且莫擔憂。只要我等齊心一志,秉持正氣,天下沒有不可為之 
    事。此是祁連門舊地,我等還需急急離開,以免多生事端。」 
     
      趙起、呂繼都連聲稱善。於是眾人趕忙尋了馬匹,就趁著夜色上路。一直走了個把 
    時辰,路伉看些年輕師弟不耐勞頓,才尋了間破屋,叫眾人休息。路伉就尋了呂繼,一 
    同在樹上把守。蕭任與眾位兄弟相處,心中分外安適,只片刻間就呼呼入夢。 
     
      到了第二日黎明,眾位師弟又是準備朝食,有酒食先生饌一番。蕭任好幾日沒有好 
    吃好睡了,就唏哩呼嚕的嚼嚥。又與眾人談起細君公主逝去,江南別莊焚燬的種種淒涼 
    慘況。眾人說起朝廷在西域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都是扼腕。蕭任又講起受烏孫王命, 
    要人京面上求和親之事。 
     
      趙起嘆息說:「公主殿下在西域多年,以仁義感動三十六國,樹立了中國德望。今 
    番再要恢復和親,只怕難覓心胸寬弘的女中豪傑了。」 
     
      鄧巖說:「立夫哥哥且莫憂愁。胡慶連年內闆,又受我朝征討,已然喪膽。只要尋 
    得那知書達理、品行嫻熟的宗室公主,以配烏孫王,就可以重振我朝左西域威望。到時 
    且要反守為攻,將匈奴使節盡都趕出三十六國。」 
     
      蕭任想起溫宿王護送自己逃脫險境,也是因細君在西域遺留的仁德,腦海中不由得 
    浮起了細君那窈窕幽靜的眼神、輕緩柔軟的聲調。想著細君生性柔弱,這些年又受命運 
    折磨,可仍是不改寬和本色。又想起自己這些年埋怨細君,對當年的辱罵念念不忘。蕭 
    任暗自憂傷感嘆,默然良久,心中想著:「這一切都是命運的撥弄吧!」 
     
      鄧巖在一旁又是高談闊論,講起那恢復西域的規模,滔滔不絕。一會兒,眾人又 
    問起那旅途中的種種艱險。蕭任娓娓道來,心中還是餘悸猶存。眾人相顧嗟歎。 
     
      趕起連連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現在兄弟夥兒聚在一處,就什麼都別怕了。 
    」 
     
      眾人草草吃了朝食,就趁著曙暈,上馬趕路。如此一連趕了兩日路,眾人都在馬上 
    進午食。為了怕招惹祁連門餘黨,更不敢在通都大邑招搖,只到了夜晚才尋了間小店用 
    餐。到了這一日,眼看黃昏將近,才繞過了張掖城。沿路上都是趕著在城門關閉前進出 
    的商旅、行人。看看夜幕低垂,路上行人稀少,眾人又趁著微光前行。繞過了兩座小山 
    ,見遠遠有閒野店。路伉就叫眾人前去投宿。 
     
      那店家看了眾人到來,就趕忙出來招呼:「大爺錯過了城中宿頭,再前行五十里也 
    沒有個歇腳的地方。 
     
      小店裡羊羔肉、狗肉、各式美酒都有。這一路上都沒得比的。」又向後面大叫:「 
    老二、老四!快些來牽馬。」 
     
      路伉就與眾人下馬,入得店中,看只有兩三桌客人。眾人就佔了五張桌兒,叫了些 
    水酒、羊肉、糕餅。 
     
      一忽兒,那店家將酒肉獻上,然後又去招呼廚房。眾人看路伉沒有動酒杯、筷子, 
    也都不敢進食。路伉就將酒杯舉起到了唇邊,然後將酒杯放下,明說:「店家!店家! 
    」 
     
      那店家就揩著手兒,笑哈哈的走來,間說:「大爺!還要些什麼?」 
     
      路伉低聲說:「這酒兒有下藥。」 
     
      店家大笑說:「大爺說笑了。我這店開了十幾年,可不是賣斷腸酒、人肉包子的。 
    大爺說笑話。」說完就要移步走開。路伉一把將他扯住,按在桌上,問道:「店家可以 
    喝這杯酒兒麼?」 
     
      鄧巖拍案大怒:「你這廝鳥!竟敢謀害你爺!」 
     
      這時忽然聽一聲殺起:「老子宰了你!」蕭任看人影晃動,反手一扣,將個漢子制 
    在地上。蕭任睜眼一看,卻是那廚子,手上那拿著屠刀。 
     
      另這瞬間,就聽那外頭喊聲大起,風中一個陰森的聲音,飄飄盪盪說:「路忠直! 
    你那假仁假義的師父瘋了。再來就是你了。今番就將你們幾個崽子都燒成肉脯。」竟然 
    又是鍾離慶的聲音。 
     
      霍然就聽店外面殺聲譁然亂起,弓弦響處,正不知有多少埋伏?路伉就大叫:「快 
    些伏在桌下!」眾人趕忙將桌兒翻倒,聽「垛垛!垛垛!垛垛!垛垛!」都是火箭釘在 
    樑木、桌兒上的聲響。又聽那廚房中爆裂連聲,吐出火團。店後也是火光照耀如同白日 
    ,顯然敵人已經設下埋伏,頃刻間將那野店燒成了火海。「嗶嗶波波」盡是棟樑燒折的 
    聲音,長聲哀鳴中都是馬兒逃竄的嘶叫。可是那些箭矢卻還像是下雨一般,射得眾人都 
    不敢抬頭。 
     
      這時聽山上傳來淒厲的吼聲:「哈哈!豎儒今日難逃一死。」 
     
      那個店家看整個小店著火,屋瓦樑柱在四周崩塌,火星灰燼飛散,嚇得抱頭趴在路 
    伉腳邊,口中直念:「老天保佑!花嘴狗兒不敢再做壞事了。」 
     
      路伉將那店家扯到腳前,問道:「你說外頭是些什麼人物?」手掌暗自用力,制住 
    那店家肩頭穴道。那店家紅著臉兒,冷汗直冒,哇哇大叫:「大爺饒命!不干小的事兒 
    。」 
     
      鄧巖爬在地上,將劍尖頂在那店家人中,喝道:「畜生!還不快快招出同黨?」 
     
      店家就抱著頭,大哭說:「那外頭有個叫鍾老兒的,還有個祁連門的雲蛟老道長, 
    還有個紫衣姑娘家,其餘的都是些乞丐潑皮、窮道人。老道長給了我好些金子,叫我拿 
    藥來毒害大爺。我不來,就要殺我。天可憐見,大爺饒命。」 
     
      這時那店中火勢益發盛大,儒俠門眾人不斷要躲避外面射來的飛箭,還要遮攔砸落 
    的著火木材,連鬚髮衣�堻ㄔs燒破了。 
     
      鄧巖大叫:「大師兄!我們就衝出去,拚個死活。」 
     
      路伉伏在桌下,說:「且慢!秀山!你帶著眾位師兄弟,頂著桌兒衝出。不許回 
    頭,一直往回衝出到二里之外,有些雜草處,設下埋伏。」又指趕起、鄭當、蕭任,說 
    :「汝等與秀山在那兒怖下陣式,待我引鍾離慶、呼雲蛟奔過後,你們從後面殺起,圍 
    住後頭那個廝殺。」又指著張籍、呂繼說:「你們兩個帶領其餘的人,在一里半處設下 
    埋伏。放過鍾離慶與呼雲蛟後,就將那其餘的道人、乞丐攔下,務要全部殺散。」 
     
      鄧巖領命,大叫:「大夥兒頂著桌兒,一起逃出。」就扛了張著火桌兒,怒喝聲中 
    奔跑出去。那些師兄弟就都隨著鄧巖,扛著桌兒逃出。可是那些桌兒太少,有些兩、三 
    個人頂一張桌兒跑出,在箭雨中卻還是遮護不周,驚險萬狀。路伉一人斷後,持著板凳 
    、長劍拍打飛箭,下襟都已著火。 
     
      蕭任看著路伉,還是猶豫,又跑到路伉身邊,幫忙遮檔。路伉就大叫:「子遠快快 
    逃去。哥哥斷後,你且要保護蠟丸。」可是蕭任還是擔心路伉,挺在一旁幫著遮架火箭 
    。 
     
      忽聽雷聲嚨嚨,身後一個粗厲叫聲:「你們幾個臭儒生!給官府作走狗,攪得我祁 
    連門亂七八糟。道爺今日要報仇!替掌門人報仇!替祖師爺報仇!」蕭任大驚,趕忙回 
    頭,點出浩然指力。只見身前人影飄搖,聽雷聲閃現,當頭就向蕭任劈到。蕭任大驚, 
    單掌切入就直取前面一人胸口大穴。聽得那人悶哼一聲,蕭任趕忙又跳到樹上。 
     
      就聽那旁邊一人大叫:「鍾老鬼!你的龜兒子越來越了不起了。」 
     
      又聽路伉大叫:「子遠快走!休要誤事!」蕭任聽了路伉言語,趕忙一瞪一縱,就 
    要逃離。猛然迎面一道寒風似刀,蕭任大驚,急忙側身避開。卻瞥見鍾離慶挺了黃金畫 
    戟,飛身殺來。另這瞬間,就聽鍾離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小混蛋!叔叔要好好教訓 
    你。」蕭任看鍾離慶怒目中都是血絲,更是驚駭,趕忙連連倒退。猛然間,身後一陣嚴 
    寒,蕭任心頭急跳,想也來不及想,軌翻身將浩然指力、蛤蟆功連打而出。聽得「砰砰 
    !砰!」蕭任被震飛到三丈之外。蕭任就勢一滾,又翻身向前奔逃。聽路伉大叫:「休 
    傷吾弟!」青影一閃,聽得「鏘鏘鏘!」四維劍剿上了黃金畫戟,只看路伉左右飛騰, 
    四維劍、浩然指力輪番殺向鍾離慶、呼雲蛟。蕭任還是遲疑,卻聽路伉大叫:「子遠速 
    去!」 
     
      蕭任就飛身挪移,向來時路奔去。聽得身後浩然真氣、蛤蟆功、太乙神雷打成一片 
    ,雖然擔心路伉安危,但還是埋著頭狂奔。跑了片刻,看有里半遠近,見路兩旁都是樹 
    林,卻不知張籍、呂繼何在?又跑了半里遠近,看見兩旁都是一人高的長草,就聽趕起 
    叫喚:「子遠!在這兒!」蕭任就著月色,勉強看去,見草波晃動。又聽鄭當叫說:「 
    子遠!你且在右邊石頭後躲藏。待會兒,以浩然指方先傷了敵人。」蕭任趕忙依言藏好 
    身子,兩隻眼睛狠狠的盯著來路。 
     
      另片刻間,果然聽路上有人奔近。蕭任伏低身子,不敢有一絲動靜。眨眼間,聽呼 
    雲蛟怒罵:「帶卵的就不要跑!給我停下。道爺要宰了你!」夾著雷聲嚨嚨,看兩條人 
    影奔過,第一是路伉,第二是呼雲蛟。蕭任看兩人奔過,覺得心坪坪跳,默默運起浩然 
    真氣,匯聚於指尖,蓄勢待發。 
     
      才吐了口氣兒,又看路上追來兩條影子。蕭任忽然想起,那後面一人莫不就是阿齊 
    ?不由得心中猶豫徬徨起來。才看黑影掠過,就聽指力齊聲撕破夜空。聽得一聲悶哼, 
    然後殺聲爆起,儒俠門三個大弟子:趙起、鄧巖、鄭當都騰空壓下,將浩然指力、四維 
    劍向那場中打出。聽得幾聲驚叫,蕭任趕忙也跳出來,挺劍廝殺。 
     
      猛見銀樣月光下,紫影飄盪,瀟湘雨劍迎面劈下。蕭任不敢硬接,趕忙左二右三, 
    接連後退。 
     
      就聽鄧巖大叫:「子遠!殺了那妖女!替師父報仇!」 
     
      可是蕭任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卻是舉著劍兒,不知如何動作。愣愣的看瀟湘雨劍, 
    忽兒似榜陀飛瀑,忽兒似楊枝滴淚,一招招皆攻向自己要害。蕭任卻是連連倒退,口中 
    喃喃唸著:「阿齊!妳放下劍。我與妳說話。」 
     
      又聽鄧巖大叫:「子遠!休為女色所迷:快快殺了這妖女。」 
     
      蕭住在疾蹤間,轉頭看去,看那邊趙起、鄧巖、鄭當運起浩然指力與四維劍法, 
    聯手圍殺金翅飛魔。另聽蛤膜功寒風呼嘯,浩然指力漫天縱橫激盪,混著金霞與陣陣匹 
    練也似的剝光,四個人打得難分難解,天昏地暗。趕起、鄧巖、鄭當三人都是儒俠門中 
    的大弟子,武功高超,今番同仇敵愾,聯手廝殺,轉眼間就將將金翅飛魔殺的值招架不 
    及。就轉金翅飛魔大叫一聲,連番陰寒毒氣打出,將趙、鄧、鄭三人逼退一步,然後倒 
    蹤一步,翻身向鄧巖劈出三戟。可是鄧巖生性勇猛,毫不退讓,爆喝聲中挺劍刺去。趙 
    起大叫:「秀山休驚!」與鄭當一左一右攻向鍾離慶。鍾離慶騰身而起,一腳將鄧巖長 
    劍端偏,然後翻身倒蹤上了樹梢,跳過山路逃走。趙起等人那裡肯放,大叫說:「魔頭 
    休走!還我師父來!」三個人也飛身去追趕金翅飛魔。 
     
      蕭任才略一分神,那瀟湘雨劍倏然到了目前。蕭任驚慌中將浩然真氣運起,「萬仞 
    宮牆」、「乘俘浮海」、「文王一怒」三招自然揮灑而出。蕭任方才未曾用力與英齊對 
    仗,因此連連受迫。可是蕭任本身有浩然真氣的上乘修為,又苦練四維劍法多年,這三 
    招連續殺出,有攻有守,格局方正中將英齊連連迫返到三丈之外。 
     
      蕭任連使了三招,就將劍兒垂下,走向前去說:「阿齊!妳將劍兒放下,我帶你去 
    與大師兄說話。」就著月光下,看英齊冷著臉孔,嘴角一絲血痕,卻還挺著長劍,指著 
    自己。蕭任看英齊受了傷,就趕忙前身說:「阿齊!妳受傷了。妳可要緊否?」又要前 
    去看視。 
     
      忽然英齊退了兩步,寒著聲音說:「你莫要過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話未說 
    完,卻又吐了口血。 
     
      蕭任說:「阿齊!妳受傷不輕。快放下劍兒,莫再使性子了。」又要上前。 
     
      英齊踉蹌退了兩步,又咬牙說:「你這個笨蛋!你去找你的公主吧!誰要和你在一 
    起!死了一個,還要再找一個。你去和你的公主死在一塊吧!」忽然看英齊手兒微揚, 
    幾枚鎖心環灑向蕭任臉龐。蕭任大驚,趕忙仰身運翻幾個筋斗。身行甫定,看英齊已到 
    了十丈之外。蕭住口中大喊:「阿齊!不要走!」就趕忙縱身去追。可是英齊飄逝如風 
    ,越跑越遠。蕭任苦苦追趕,卻還是跟不上。一會兒,就只見漆黑的樹林中,枝葉隨風 
    搖晃,卻再也看不到那紫影飄飄了。蕭任又茫然追了片刻,心頭若有所失,黯然碉悵。 
    呆立了片刻,看自己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又看那樹林中黑漆漆的,就害怕要中暗算。又 
    想起路伉獨鬥呼雲蛟,不知勝敗如何? 
     
      於是趕忙回頭奔去尋路伉。 
     
      聽得雷聲消散,天際明月高掛,蕭任猜想那些祁連門道士都叫打跑了。回到那長車 
    路前,卻看不到一個人影。蕭任心頭不安,就四處尋找眾位師兄弟的身影。轉過了一座 
    矮樹叢,忽然踢到一團事物。在杯中稀疏的月光下,卻看不清楚。蕭任低頭去摸,原來 
    是個人。蕭任將那人撥開來,用力看去,就大叫一聲:「大師兄!大師兄!你怎麼了? 
    」就看路伉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蕭任趕忙將他抱起,搖晃著說:「哥哥! 
    你快些醒來!」 
     
      就看路伉微微睜開眼睛,看著蕭任。蕭任大哭:「哥哥!是誰打了你?你振作些。 
    」路伉抬著頭看蕭任,然後吃力的搖著頭,又閉上了眼睛。蕭任吼叫說:「快來人呀! 
    大師兄叫人打傷了。哥哥!你不要死。你要挺住。」 
     
      蕭任覺得路伉的身體十分冰冷,彷彿雪堆一般。蕭任大哭,問道:「哥哥!可是鍾 
    離慶打的麼?我要替你報仇。」可是路伉只是閉著眼睛,微微的搖搖頭。蕭任又留著眼 
    淚,問:「可是呼雲蛟打得麼?」可是路伉卻是不再有動靜。蕭任嚎陶大哭:「來人呀 
    !快來呀!大師兄叫打了。立夫哥哥、秀山哥哥!快來呀!」 
     
      一會兒,腳步聲跑近,就聽人叫說:「子遠!怎麼回事?大師兄怎麼了?」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蕭任還是大哭:「大師兄叫人打了。」 
     
      趕起也是抱著路伉哭泣:「如何會如此呢?哥哥!你怎的將我等拋下?你好狠的心 
    。」 
     
      鄭當也是在一旁哭:「師父不見了。大師兄怎的又叫打了。天哪!大師兄醒醒!你 
    快醒醒。」 
     
      鄧巖也仰天大叫:「啊!我要報仇!我要殺了這個狗賊。子遠!你可有看見是誰殺 
    的?」 
     
      蕭任垂淚說:「我來時就已經躺在地上了,已經不會說話了,只會搖頭。」 
     
      一會兒張籍與其他幾個弟子也跑來了,看蕭任、趙起抱著路伉,而路伉一動也不動 
    ,都是驚駭的不知所以。鄭當低身將路伉翻開,看他背上衣棠破碎。趙起、鄧巖、蕭任 
    看了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鄭當又將那次宴撥開,見路伉背上兩個漆黑的手掌印。 
     
      鄧巖就大叫:「是蛤蟆功!」說著就咬牙死命的盯著蕭任看。 
     
      蕭任就大哭:「是鍾離慶殺的。我要報仇!」 
     
      就聽鄭當冷冷說:「子遠!你何必要作戲呢?天下會蛤蟆功的又不只一人。」 
     
      蕭任不解鄭當話中含意,又叫道:「是鍾離慶殺的!我要報仇。」 
     
      鄧巖就厲聲斥罵:「蕭子遠!你殺了大師兄,如何還要作戲?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娃 
    兒麼?你和番天印勾結,你沈迷於女色,你殺了大師兄。我今日就要殺了你!」說完就 
    一掌當頭罩下。 
     
      蕭任大驚失色,不知所措,看著鄧巖一掌打向頭頂,竟然不知反抗。聽了「砰!」 
    一聲,旁邊趕起架住鄧巖手掌,說道:「秀山莫要魯莽!子遠!你說,是不是你失手打 
    死了大師兄?你說是不是?」 
     
      蕭任只是搖著頭說:「不是我!是鍾離慶打的。」 
     
      鄭當冷冷笑說:「你還要撒謊!方才我們三個人聯手打鍾離慶,將他殺敗,又用浩 
    然真氣將他震傷。他才要逃去時,我們就聽到你的叫聲。你說鍾離慶如何能夠分身來殺 
    大師兄?你老實說,你是否收了單于的好處?你是否轟惑師父丟到西域,再將我儒俠門 
    攪得破碎?」 
     
      趙起在一旁還是說:「子遠!一時失手,我們雖然傷心,但不怪你。莫不是你失手 
    打傷了大師兄?」 
     
      蕭任大叫:「真的不是我。我怎麼會打傷大師兄?」 
     
      鄧巖大怒,「鏘!」掣劍出鞘就來刺蕭任。蕭任大叫一聲,向後滾去。鄧巖縱身飛 
    去,大叫:「賊殺才! 
     
      納命來!」四維劍連綿殺向蕭任。蕭任連連倒退閃避,說:「不是我!秀山哥哥殺 
    了我,就殺錯人了。」 
     
      鄧巖紅著眼睛,發出虎吼,將浩然指力爆射向前。蕭任看鄧巖銳不可當,只有連忙 
    退走。又看那一旁劍影閃爍,鄭當也提劍追來。趕起在一旁大叫:「不要打了!子遠! 
    你認錯,我們不怪你失手打了大師兄。」 
     
      蕭任看鄧巖、鄭當兩柄劍一前一役攻到,心中悲道:「我不能死!我要替大師兄報 
    仇,找出真正的兇手。」 
     
      翻身倒蹤,避開兩人劍鋒,就轉身向山上逃去。 
     
      鄧巖大叫:「狗奴才!那裡逃?」 
     
      蕭任看鄧巖、鄭當兩人追得急迫,就一邊向山上跑,一邊隨手撿起石頭向後頭擲出 
    。鄧巖更是怒斥喝罵。 
     
      蕭任看看跑到山頂,見沒有退路,而鄧巖、鄭當轉眼就到了身後,只有用力一蹤, 
    跳下山去。那山勢甚陡,蕭任飛身抓了桿山壁上的樹枝,又連環擺盪去抓另一桿樹枝。 
    這樣飄盪了幾次,勉強曲折的下行。又抓到了另一桿樹枝,忽然「啪擦!」一聲,那手 
    中樹枝兒斷裂,將蕭任連滾帶爬的摔下山去。蕭任一路想要彈起,穩住身行。但那山勢 
    太過陡峭,蕭任徒然將手腳割傷,卻沒能止住身行。好不容易「砰!」一聲,蕭任跌到 
    了山腳下。就聽那後面呂繼的聲音明說:「快生去搜!將那禽獸抓了。」 
     
      蕭任趕忙躲在雜草堆中,低頭不敢仰視。聽腳步聲才離去,卻又是鄧巖的叫聲:「 
    那廝可是跑了?今日必要殺了這禍胎。」 
     
      然後聽張籍說:「剛才看一個人影在前面矮樹林中。」 
     
      鄧巖就大叫:「是了!就要他在杯中授首。將他心腸剖開,祭拜大師兄。你們趕快 
    將那樹林四周給圍了。 
     
      莫要叫他走了。」 
     
      聽腳步聲暫歇,蕭任就要悄悄爬出來。忽然聽一人說:「子遠!你快快離去。」 
     
      蕭任抬頭看,見張籍遠遠站在前方,背對著自己。蕭任哭說:「張二哥!我沒有殺 
    大師兄!」 
     
      張籍並不回頭,只說:「什麼都不要說了!你快走吧!他們在矮樹林那兒抓你。你 
    快繞山走了。」 
     
      蕭任在地上向張籍下拜。然後低身爬入杯中,悄悄離去。爬了一段,想起大師兄不 
    知被誰殺了,自己卻蒙受不白之冤,不禁又是飲泣硬咽。可是想起大師兄背上的兩個掌 
    印,卻也是一團疑惑。自己分明沒有殺大師兄,可是趙起、鄧巖、鄭當都一口咬定不是 
    鍾離慶殺的。三位師兄是不會撒謊的。可是難道這世上還有第三人會使蛤蟆功麼?難道 
    是項武義?蕭任心頭迷糊,又猶豫是否該全力查明真相。但是想起細君交付的蠟丸奏疏 
    與岑瞰的狼頭匕首,卻又覺得不能為了恩仇,將西域三十六國大事給耽誤了。心中思緒 
    紛雜,理不出一個頭緒。 
     
      蕭任一路前行許久,繞過了小山。又伏著身子走了許久,看看已經遠離了那幾座小 
    山丘,蕭任才放下緊繃的心情。這時滿天星斗,蕭任一人行走在黑暗的山中,忽然冷風 
    吹來,遍體生涼。蕭任想起師父到現在還不知下落,而大師兄又死了,自己平常倚靠約 
    兩根棟樑,都在眨眼間傾頹倒塌,心中滿是哀傷無助。看著天上明星在樹葉縫中閃爍, 
    念天地悠悠,微斯人,其誰與歸?不禁又是愴然涕下。 
     
      就這樣,蕭任滿懷憂傷疑惑,沿著山徑一路向長安付去。到了長安城外時,已經是 
    征和二年秋七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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