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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十九回 中原何慘黷,遺孽尚縱橫。宸極妖星動,園陵殺氣平  2/2】 
      
      蕭任、無且、與眾賓客、將士仍然專心把守庫牆。那武庫中又是不斷有士卒叛逃。 
    要是給眾賓客發覺了,就是大聲叫嚷警告,然後出軍吏在武庫牆上射箭殺死。一個下午 
    ,也是人心惶惶。然後,張光到了晚間也未曾回來。太子病懨懨的,在靈金內府召見眾 
    人,有氣沒力的問起皇后長秋殿、張光、與北軍等事宜。眾人都捏造些故事,欺瞞太子 
    ,以免太子擔心。太子提起任安,又是唉聲嘆氣,自責不已。 
     
      一會兒,史皇孫又跑出來,衣衫不整,歪戴著帽子,倉皇問道:「蕭公因何不叫醒 
    我?我可是睡過頭了?」 
     
      看著太子,又問:「爹爹可有見到今上?」 
     
      太子看史皇孫已經瘋傻了,忍不住流淚。蕭任趕忙趨前,牽著史皇孫的手臂,說: 
    「今上說皇孫連日勞累,功勞又大,要皇孫多多加餐,再多睡兩日。今上已經準備了新 
    衣裳,要賜給皇孫。皇孫且去用膳,歇息。」 
     
      史皇孫大喜,說:「我正肚子餓哩!蕭公且與我用餐。」就拉著蕭任的手臂。蕭任 
    就說:「皇孫且去後面用膳!」就牽著史皇孫往後面膳房付去。 
     
      太子只是默默流淚,搖頭嘆氣。 
     
      又一夜之中,武庫四周都是敵軍的叫喚:「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明日丞相大軍要血洗武庫。」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明日丞相大軍要血洗武庫。」 
     
      那一座武庫中,到處都是士卒哭泣的聲音。孤月寒雲照耀下,又是有許多士卒跳牆 
    逃亡。蕭任與眾太子賓客雖然警告威嚇、安撫勸解都不能壓制。蕭住在牆頭看到逃亡的 
    軍士,就張起弓箭,大喊三聲:「回來! 
     
      回來!回來!」然後就放箭封死逃亡之人。蕭任接連射死幾人。那些被射中的逃亡 
    士卒,在夜色中哀嚎哭叫,相互扶持,掙扎前進。蕭任看了,心中也是悲痛,只有暗自 
    拭淚,可是臉上還是勉強擺著嚴厲的神色。 
     
      到了半夜,武庫外那些敵軍更是喧嘩叫囂:「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明日丞相大軍要血洗武庫。」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明日丞相大軍要血洗武庫。」 
     
      聽史皇孫在靈盒內府中大叫:「我殺亂黨!我殺盡亂黨!」就看史皇孫按著盔甲, 
    手上舞著大斧頭,赤腳跑出來。眾軍士看了,都驚慌走避。又聽一個婦人哭泣:「夫君 
    !夫君!」也跟著跑出內府,大約就是史皇孫的妻子王夫人。 
     
      眾賓客趕忙上前抓住史皇孫,幾個人將他扯住不能動彈。眾賓客連哄帶騙,說好說 
    歹:「今上要拜皇孫為大將軍,先睡個覺,就去殺滅亂黨。」妤不容易,才將史皇孫騙 
    回去睡覺。王夫人也跟著哭哭啼啼,回到內府。 
     
      如此一夜,眾人都是疲憊。到了第二日黎明,就聽遠遠大街上,萬眾嘩叫,腳步亂 
    響。少傅、蕭任、與眾人都是驚慌,只道丞相劉屈氂就要發兵攻打。就看那黑鴉鴉一片 
    黑色人頭,起起伏伏都向武庫行來。就看當先一將飛來武庫下,大叫:「張將軍回來了 
    !張將軍率領四萬軍馬,壓平亂賊,保護太子殿下。請少傅開門,發放兵器。」 
     
      蕭任看下去,見那人是一名太子宮衛士,心頭驚疑不定。就看那黑鴉鴉的許多人馬 
    都停在武庫外,一箭之地。就看一騎緩緩馳來門下,卻是張光。就看張光大笑,說:「 
    諸公!光一夜間,已經募得四萬救兵。少傅何不開城相迎?」 
     
      少傅大喜,慌忙下令開門。蕭任在牆頭上望去,見那些四萬人馬,在黎明曙色中, 
    填街塞巷,或坐或立,講話吃食,四處遊走,那裡是久經訓練的戰士。再仔細看去,原 
    來都是些市井百姓。蕭任大驚,也奔下牆頭,出城叫喚:「分明如何可以驅使百姓,以 
    當精銳官軍?」 
     
      張光在馬上看蕭任,說:「子遠休要驚嚇!這些百姓都是精壯男兒。只要先佔據要 
    地,就可以據險守衛。 
     
      冉因敵之弊,出奇兵擊敗亂賊。」 
     
      看那些百姓,黑鴉鴉的一片,手上拿著刀劍、鋤頭,也都是惶惶不安。宮中武士拿 
    著刀劍,在四周指揮喝令眾百姓排成隊伍。但那些百姓都未經訓練,四處都是驚叫哭嚎 
    ,呼爹喚子,尋兄覓弟的聲音。 
     
      然後,聽張光明說:「眾將士!快快入武庫搬取天下精銳兵器。」那些牆頭上許多 
    武士、賓客都踴躍歡呼。許多人就從武庫中推車出來,載滿刀槍弓箭,就在武庫前分發 
    派遣,妤不忙碌。 
     
      蕭任看了,趕忙扯住張光馬鞭,明說:「公明不可如此!一者,未得太子號令;二 
    者,這些平民百姓都朱經訓練,驅趕他們上戰場,猶如「委內當虎狼之口」,如何能抵 
    擋北軍的虎狼之師?」 
     
      張光明說:「事已急矣!太子秉性仁厚,若叫太子知曉此事,必定不許。還是待 
    破滅亂賊後,吾自向太子請罪。」 
     
      蕭任還是不放開韁繩,叫道:「今日死則死矣!但若是驅趕無辜百姓,入虎狼之口 
    ,則連累太子留下萬世污名,張公明罪莫大焉!」 
     
      張光說:「子遠且莫憂慮。今日事在緊急,只要能出奇兵打入丞相府,擒了劉屈氂 
    ,就可以一舉而定。 
     
      到時,由我一人擔下罵名,絕不連累太子與子遠!」 
     
      少傅也趕忙走來,勸說:「公明還是將這些平民黎庶放回家去!這般尋常市井中人 
    ,絕不能抵擋堅甲利兵,卻徒然送了性命。」 
     
      張光不耐說:「兩位行事,畏首畏尾,可有其他良策以解太子危難否?若無良策, 
    就請放開壇繩。我還有事要辦!」說完就扯起韁繩,夾著馬腹,要掉頭行去。 
     
      蕭任還是苦苦抓著韁繩不放,叫道:「吾等已然盡心盡力,俯仰無愧了。張公明今 
    日驅趕百姓,以當丞相百戰之師,後世春秋史家都會說太子殺了這些百姓。張公明要早 
    早回頭,不可執迷於此。」 
     
      張光罵道:「無知儒生:你不顧太子性命、宗廟安危。現在危急存亡之際,你卻死 
    抱著古書,不知權變。 
     
      快快讓開!」說著,軌舉起馬鞭,要抽打蕭任。 
     
      蕭任大叫:「這干係太子千秋萬世聲名,任絕對不放公明前去。」 
     
      張光大怒:「放手!」就將馬鞭抽向蕭任臉龐。蕭任趕忙一把扯住馬鞭。張光還要 
    回奪,被蕭任順勢抓住張光手臂,將他扯落馬下。張光大叫:「蕭子遠!你食古不化, 
    要壞了大事!」 
     
      蕭任也喝叱:「今日不能放你走!要死,就死在這兒!」 
     
      張光大叫:「眾將士!捉拿逆賊蕭任!」 
     
      那旁邊的賓客、軍卒看兩人爭鬥,都不知所措。幾個人連忙上前勸架:「都什麼時 
    候了,還要自相拚鬥?」 
     
      「快快住手!」 
     
      「子遠且住手!張公明所言不差。我們快快隨張公明去打丞相。」 
     
      「太子殿下駕到!」 
     
      就看太子劉據慌忙走出武庫,明說:「張光、蕭任!因何在此打鬧?且看在孤家面 
    上,把臂和解。」 
     
      蕭任將張光棄了,向太子奏道:「殿下!張光驅趕無知百姓,以擋敵軍。臣以為此 
    乃必敗之道,且拆散多少民家骨肉。殿下要阻止張光!」 
     
      張光爬起來,大叫:「殿下!監北軍使者任安已叫丞相收繫獄中,北軍斷不會來援 
    助太子了。殿下外無援救,內有分崩離析之勢。若不行光之計策,則宗廟危矣!願太子 
    明察深思!」 
     
      太子聽了,又是哭泣:「是孤害了任少卿!是孤之罪!」 
     
      少傅也說:「蕭任之言是也!殿下若用這些百姓抵擋敵軍,將一亂不可收拾。後世 
    之人,都將說殿下殺了這些百姓。」 
     
      太子就說:「光!你還是放這些百姓回至家中。叫他們不要害怕,只要靜待家中, 
    就保得平安。」 
     
      張光卻躬身辯說:「殿下恕臣不能從命!一切罪過,都在光雙肩上。」然後翻身上 
    馬,回頭向武庫中大叫:「眾位兄弟!吾等資質粗劣,命如草芥。可是這十餘年來,太 
    子卻敬吾等如上賓。諸公每日食脂啖甘,車馬輕裘,與太子高談闊論,其實卻沒有一德 
    一能可以當太子的禮遇。今日太子有難,諸公非但沒有一策可以解太子憂煩,卻只有坐 
    困愁城,束手待斃。諸公心中能無愧作乎?」又舉手揚鞭,繼續呼喚:「丞相今日就要 
    發兵來攻武庫。諸公早晚都是一死,何不奮力迎戰?或許仰賴蒼天庇佑,以吾等微末賤 
    材,還可以安定社稷,報太子大恩大德。」 
     
      蕭任聽了這話,就跳上前去,將張光扯住,大罵:「張公明休要胡言亂語。今日死 
    則死爾,不可連累百姓,污損了太子聲名。」聽「鏘!」一聲,猛然看銀光晃動,當頭 
    一刀劈下,蕭任急急側頭避開,怒吼一聲,將張光拖下馬來。張光還是揮舞著刀兒,大 
    叫:「蕭任!你食古不化,枉費有一身武功。」 
     
      蕭任也罵道:「你只求一時之功,卻要叫殿下擔千古罵名。」忽然覺得胸前烈火一 
    般的真氣襲到。蕭任看張光腥紅著雙眼,咬牙切齒。蕭任喝叱一聲,也運掌回擊。聽得 
    「鏘!」一聲,蕭任倒退了三步,而張光卻在地上連連打滾,到了五、七丈開外。張光 
    灰頭土臉,面容慘白,口角帶血,晃了晃又緩緩爬了起來。蕭任立定腳步,看張光這模 
    樣,心頭也是慚愧,就緩緩說:「公明!且回武庫療傷。」就要上前去扶持張光。 
     
      張光卻抬手止住蕭任,睜大了眼睛,搖搖晃晃,又向武庫牆上眾多賓客,厲聲大叫 
    :「諸公平日都自命不凡。何其一旦危難,反而愛惜性命,躊躇不能有所作為?諸公今 
    日就要一死,該當如何報答太子的知遇恩德?」 
     
      太子看蕭任、張光兩人都是滿身塵泥,十分狠狽,就勸說:「光、任!你們不要打 
    鬧了。快快進去,孤還要商議大事。」 
     
      忽然那武庫牆上,就跳下一名軍士。太子、少傅、蕭任等人轉頭望去,見是一名賓 
    客,炭黑面孔,九尺身量,頭戴獅盔,身披著雙重甲,手執雙斧。蕭任心頭詫異,問道 
    :「柴哥哥!你這是為何?」看那黑面大漢行到了太子身前兩文處,就將斧頭丟在地上 
    ,伏身下拜,粗著嗓子說:「柴成是個粗魯漢子。殿下還把柴成當個人,照料我一家衣 
    食。柴成今日捨了性命,要保護殿下周全。」說著,就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叫道:「 
    柴成叩別殿下!」說完起身,就向張光走去。 
     
      張光哈哈大笑:「柴賢弟!我等以無用之身,還能報太子厚恩,為大有用。就該歡 
    喜大笑三聲。」說罷鼓掌大笑。 
     
      蕭任趕忙趨前抓住柴成,叫道:「柴哥哥莫要去!」但柴成身軀魁武,如蠻牛一般 
    前進,蕭任一時還拉不住。忽然又聽武庫牆上,兩人大叫:「張公明、柴文達!難道就 
    你兩人知道報恩麼?」蕭任大驚,回頭看武庫牆上又是兩人跳下,奔來太子身前三丈外 
    ,將兵刃擲在地上,跪地下拜:「許統、許都兩兄弟拜別殿下! 
     
      今後不能再聆聽殿下訓誨了。」說罷起身,哈哈大笑,走向那武庫前的四萬百姓。 
    那原本跟隨張光的許多武士,看柴成和許氏兄弟到來,都大聲歡呼。 
     
      蕭任還在和柴成掙扎,又聽少傅石德也大叫:「柴成、許氏昆仲!你們不可魯莽。 
    」 
     
      太子也說:「爾等快快回來。莫要誤傷了城中黎庶!」 
     
      才說話間,又看那武庫中奔出了老老少少,約五、七名太子賓客,都全裝買甲,到 
    了太子身前,下拜說:「我等濫竽充數,叨殿下恩養。誰知欲真有報恩之日。」 
     
      「倚老粗,今日與殿下道別!謝謝殿下這些年款待。」 
     
      「文尚叩別殿下!以後不能再侍奉殿下了。」 
     
      「殿下今後要保重!老朽不能再追隨左右了。請受老朽三拜!」 
     
      幾個人站起來後,還向蕭任下跪,說:「殿下的安危,都交在蕭子遠手中了。」 
     
      蕭任大叫:「且住!」可是如何能擋得住許多人,就連手中的柴成也叫掙脫跑開了 
    。那些賓客就昂首闊步向前行去,有些淚流滿面,有些卻是仰天哈哈大笑。只這片刻, 
    又看那武庫牆上、門內都奔出來許多太子賓客與太子宮武士,都到太子身前下拜叩別。 
     
      「以後不能再侍奉殿下了。」 
     
      「殿下要為漢室宗廟保重。」 
     
      「以後再也不打架鬧事,連累太子操心了。」 
     
      「薛關與殿下訣別!薛關雖一死,也不能朝殿下恩德。請受薛關三拜!」 
     
      好些賓客起身後,操著兵刃,大聲叫喚:「今日能夠報恩!夫復何憾?」 
     
      「我一條賤命,換太子萬金之軀。值得!值得!哈哈!哈哈哈!」 
     
      「今日驅策長安百姓作戰,全是張光的主意。與太子殿下絲毫無干。」 
     
      「誅滅亂賊!安漢室宗廟!」 
     
      「與其坐以待斃,何不奮力一搏!」 
     
      張光也上馬大笑:「哈哈!大丈夫生而何歡?死亦何懼?今日可以微賤身軀,報答 
    太子恩德!此生可以無憾了。」 
     
      還有些白髮白鬍鬚的老賓客,也披著盔甲,抓著刀槍,來到太子身前,下地拜說: 
    「今日能活著報答太子恩德,雖死無恨!」 
     
      「我已經半截入土了。今日為太子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其宜。」 
     
      太子痛哭流涕,抓著那幾個老賓客,說道:「當叔、皓叔!你們不要去死。你們受 
    孤家連累!」那幾個老賓客叩著響頭,撐持著然後起身,依依難捨離開太子。然後幾個 
    老兒,高聲呼叫,揮舞著長槍大刀,向前行去,彷彿青春英姿重現。 
     
      轉眼間,那些賓客、武士肩上扛著大刀長矛,踴躍吶喊,紛紛跳下牆頭,奔出武庫 
    。如過江之鯽,越來越多。少傅、蕭任攔也攔不住,只有頻頻大呼禁止。可是那裡禁止 
    得住?太子看了,只有搖頭流淚,轉頭不忍看視。 
     
      這時那武庫前,萬眾沸騰,兵車轆轆,軍馬雜亂。張光在扭曲歪斜,橫七豎八的隊 
    伍間,奔馳指揮。那些太子賓客、武士就高聲喝叱,用刀槍管制那些尋常百姓,並分派 
    武器。那四萬餘平民在管制下,互相推擠,不成行列的緩緩前進,如夫了巢的蜂群一般 
    的嗡嗡叫嚷。 
     
      太子就大哭:「為孤一人,連累京城中百姓。孤之不仁,一至於斯!」少傅也是搖 
    頭嘆氣。只有蕭任還在四處拉扯眾人,跺腳叫罵:「你們這些混蛋!你們要遺臭萬年! 
    」 
     
      那些賓客與太子宮武士,將那四萬黎庶號令妥當,裝配完備,就催促大隊起行。那 
    黑鴉鴉的一片人海,擾擾攘攘,相率起行,遠遠看去,彷彿風吹草浪翻動。蕭任還在四 
    處大叫,勸阻眾人前進。可是如何能夠阻止。到後來,只拉得幾個賓客留下。這時,武 
    庫前只剩空蕩蕩的一片場地。蕭任回頭看,見太子與少傅都已進了武庫。看情況已不可 
    挽回,無奈中,蕭任就與剩下的一些賓客、軍士回武庫中,點看人數。這時,武庫中只 
    餘下百餘名賓客,與二百多名軍卒。蕭任就與眾將士重行部署守衛,嚴加把守。 
     
      到了午時,就有卒子奔入武庫,報說:「張光將軍已經在武庫四周佔據地利,拱衛 
    太子。請太子不要憂慮。」蕭任趕忙將信息報入靈金內府。到了內府中,只看少傅與幾 
    個賓客坐在堂中,低聲商議情勢。蕭任看太子不在堂中,就問:「張公明在武庫四周已 
    有部署兵馬。要太子寬心。太子可是在歇息麼?」 
     
      少傅搖頭,低聲說:「殿下在後面閣中,不肯見群臣。」 
     
      蕭任聽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少傅又問了外面守衛的情況。蕭任一一稟報。又聽外 
    面,有卒子來報信。 
     
      少傅趕忙召入,聽報信卒子說:「柴成將軍一路直入金馬門,與未央宮衛尉、執金 
    吾的人馬混戰中,互有傷亡。」 
     
      一會兒,又是報信:「張光將軍在西市一帶,又徵募了兩萬兵馬,軍威大振。三輔 
    都尉的人馬都退避,不敢迎戰。」 
     
      少傅與眾從官、賓客又屢屢到小閣外,向太子請安,可是太子都閉門不開。眾人 
    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太子一人枯坐在桌前,紋風不動。到了晚間,眾人還是不得見到太 
    子。就連送膳食的僕從,也不能進入。眾人看太子不言不語,不吃不喝,都是憂心。 
     
      到了晚間,又是有卒子來報:「張光將軍在黃昏時,與丞相劉屈氂的軍隊在東市相 
    逢,交鋒數回合,不分勝敗。現在兩邊各佔地勢,砍樹拆屋,設置壁壘,嚴陣相對。」 
    少傅問起傷亡,那卒子答說死傷甚是慘重。 
     
      眾人心頭沈重。少傅又趕忙派遣斥候,到城中各處採信。那一夜間,武庫中還是有 
    士卒逃亡。只是守衛人數已經稀少,也不能禁止。 
     
      第二日,太子還是將自己一人關在小閣內,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少傅等人憂心忡 
    忡,只有將情況稟明史良娣。史良娣親自端著盤兒,盛著膳食去叩門,太子才將門打開 
    。史良娣還是強顏歡笑,勸太子進食。太子神情漠然,只是流淚。 
     
      到了午後,又是信息連連報人:「柴成、文尚兩支兵馬,夜間逃亡極多。今天早上 
    ,受三輛都尉人馬夾擊,潰不成軍。現在柴成、文尚都不知下落。」 
     
      「張光率領軍士,攔街立下鹿角柵寨,保守東市,與丞相劉屈氂逐門沿巷廝殺。」 
     
      「北軍人馬沿著橫橋大街,挨家挨戶搜索前進。與索寬將軍的人馬在大昌里相遇。 
    百姓驚慌逃竄,無辜傷亡者,不計其數。」 
     
      「許都、許統在重樓上布下伏兵,暗箭狙擊北軍人馬。北軍被困,不能前進。」 
     
      到了晚間,就聽那城中到處隱隱傳來吵雜呼鬧的聲音。少傅等人據守在武庫中,不 
    知所措。蕭任看情況險惡,心頭驚慌,就與少傅商議:「張光等人率領烏合之眾,必定 
    不能成事。丞相一、二日內必定攻來武庫。 
     
      少傅可有計較否?」少傅燃鬚嘆息,搖頭不語。蕭任又說:「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 
    步,丞相等人都不能作主,只恐怕要危害到太子性命。不如由我們設法攻出城外,逕到 
    建章宮,將事情弄個明白。」 
     
      無且在一旁說:「現在武庫中人馬稀少,十二城門又有重兵把守。如何能過了城門 
    ,還要保全太子萬金之軀,實在困難。」 
     
      少傅也說:「就是到了建章宮,萬一見不著今上,甚或今上早已駕崩,太子就沒有 
    退路了。」 
     
      蕭任看說不通,只有再回到牆上把守。到牆頭上,遠遠望去,見長安城中到處漆里 
    二片,偶爾傳來廝殺吶喊聲音,分外擾人心弦。武庫內眾人一個晚上,只能偶爾打個小 
    盹。這一夜間,那武庫中又有許多士卒逃亡,已是無從禁止。到了翌日,又是信息報人 
    :「北軍與三輛都尉人馬已將東市圍裹,張光將軍消息斷絕。」 
     
      「許都、許統兩兄弟力戰不退,被圍在樓上,縱火自焚而死了。」 
     
      少傅等人聽了,都是惶恐萬分。無且就說:「還是該趁著這空檔,攻出城門,將太 
    子一家送至安全處所。」 
     
      少傅也失了主意,就與蕭任、無且一同行到小閣外,來講太子相見。三人跪在小閣 
    門外,少傅就說:「殿下!老臣有要事商量。」可是許久,那昏暗的小閣中都沒有人答 
    話。少傅又說:「殿下!現在情況危殆。臣等意欲護送殿下一家出城,躲避亂兵,再作 
    計較。」可是太子還是沒有說話。又請見了三次,太子還是沒有回答。少傅就示意蕭任 
    去推門。 
     
      蕭任行到門前,看門並未上栓,就輕輕推開。抬頭望去,見太子還是背對著門,佝 
    僂著坐在案前。少傅就領著兩人,行到案前,跪在太子身邊,說:「殿下!請恕臣罪! 
    只是現在情勢緊急,還請太子暫時山城避難。」太子凝立不動,彷彿石雕泥塑的一般。 
    蕭任也勸說:「殿下莫要操心!殿下且出城避開亂軍鋒銳,再號召天下兵馬平亂,就可 
    以重回未央宮。」 
     
      太子終於嘆了口氣,說:「你們出去。」 
     
      少傅看太子不肯主張,也是左顧右看,思前想後。然後又說:「殿下且要為漢室宗 
    廟留一線希望,勉強出城。老臣必定死戰,護送太子一家無虞。」 
     
      太子還是不肯回頭,只是說:「你們莫要苦苦相逼。你們出去!」 
     
      少傅還要勸解:「殿下!老臣……」 
     
      太子卻岔斷說:「出去!你們出去!」看太子別過臉去,緊握的拳頭上青筋隱現。 
     
      眾人聽太子語氣嚴峻,都是駭異,相顧愕然。太子原來是個溫和脾性,可是這幾日 
    身心受著煎熬,竟然也是決絕發怒。少傅還是遲疑,又聽太子低聲說:「你們出去!」 
     
      少傅只有說:「殿下且安心歇息。外面自有老臣負責。」說罷起身,頹然走出小閣 
    。蕭任、無且看太子言辭不善,也只有低頭退出閣外。 
     
      蕭任與少傅等人回到內堂,那些賓客都來詢問太子情況。少傅只是搖頭。無且就將 
    情形說了。眾人都是徬徨無主。蕭任又問:「若是亂軍攻到,不知該當如何保護太子? 
    少傅可有安排?」 
     
      少傅坐在榻上,燃鬚不語。一會兒,才說:「子遠武功最高。若是到了最後關頭, 
    子遠只要奮力保護太子一家出城。其餘的事,就交給老夫照看。」 
     
      蕭任想著現下的情況,沈默片刻,就點頭應允。當晚眾人又是加緊把守,可是武庫 
    中還是不斷有士卒逃逸。到了天明,武庫中只有賓客、與軍卒各百餘名,空空蕩蕩的, 
    守備更加吃力。 
     
      到了午後,就看有許多狼狽敗軍退回武庫前,約莫有近千人。蕭任看是博望苑的賓 
    客與些散兵游勇,就趕忙開武庫大門相迎。豈知那帶頭的幾名賓客卻大叫:「蕭子遠休 
    要開門!我等既然背離太子,就必定力戰到底,不死不休,全與太子不相關連。」 
     
      「我等來此,只是保衛武庫。不能再見太子。」 
     
      「連累無辜百姓受屠殺,都是我等之過,與太子毫不相干。我等不能再見太子了。 
    」 
     
      那些賓客就在武庫前佔據要衝,警戒守衛。蕭任看那些賓客不肯進來,就將情形報 
    人靈盒內府。 
     
      一會兒,少傅也出來牆頭,高聲向下問道:「鄧穎!可有張公明、柴文達消息?」 
     
      那些武庫外的賓客中,就出來一人,高聲明說:「張公明率軍突圍,往西市去了, 
    就命我等回來保護武庫。柴文達下落不明。」 
     
      到了黃昏時,又看數百將士奔跑回到武庫前,報信說:「張光將軍在尚冠里大敗執 
    金吾兵馬、與昆明池水卒。現在與北軍人馬相持不下。」那些將士次甲破碎,面容疲憊 
    ,顯然都是經過惡戰。眾將士匆忙佔據巷道房舍,將刀槍指向外,如臨大敵。 
     
      一會兒,就聽遠處馬蹄聲亂起,金甲叮噹震響。蕭任與武庫中眾人都趕忙豎起長槍 
    大刀,架上弩機羽矢,防備亂軍。片刻間,就看巷弄中湧出許多甲士,打著左輔都尉的 
    旗號,呼喝吶喊。那在武庫前守備的賓客中,軌跳起一名軍士,揚刀大叫:「亂軍陣式 
    未成,眾位兄弟何不奮力殺賊!」說罷就好些軍士都奔跳出來,吶喊嘶叫,前去與敵軍 
    戰鬥。一剎那間,聽刀劍交迸,看兩重混戰。那些守衛在武庫外的賓客個個奮不顧身, 
    帶頭捨命廝殺,喊聲霞動武庫內外。武庫中的軍士見了,都要出去助陣。少傅、蕭任勸 
    止說:「武庫中兵馬稀少,不宜妄動!」 
     
      那武庫外兩軍混戰廝殺,約莫半個時辰,左輔都尉的人馬敗逃而去。一地裡,丟棄 
    的都是兵刃,橫陳的都是屍首。那些武庫外的賓客,在夜色中收拾傷殘後,然後又設置 
    守衛壁壘,加緊把守。到了明月高掛後,那武庫四周,又是許多亂軍齊聲吶喊:「從亂 
    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那喊聲震動屋瓦,怕不有上萬軍馬,包圍在武庫外。那武庫外守備的太子賓客與武 
    士,也都回聲亂罵:「操你奶奶的!你才是從亂者!」 
     
      「你們些毛賊!還不快生覺悟,前來保護太子!」 
     
      只是聲音到底微小,顯得人單勢孤。兩邊隔著巷弄,互相叫陣,一夜不休。蕭任轉 
    頭看四周將士,都是惶恐不安。忖度情況險惡,蕭任又回到靈盒內府,與少傅商量:「 
    現在四面都是亂軍,少傅趕緊想法子,遂太子一家出城。」 
     
      少傅艘來鍍去,只有說:「殿下不肯開門相見,還把門兒拴住,老夫還能如何?」 
     
      蕭任拉著少傅、無且說:「我們再去小閣門外,跪著求太子。」 
     
      少傅物不過,就與蕭任、無且又來跪求太子。可是三人在小閣外,跪了個把時辰, 
    苦苦哀求,太子卻還是不理不睬。三人無計可施,只有退出來。 
     
      無且就說:「還是該請史良娣出來。」 
     
      少傅點頭應允,無且就與幾名賓客到後面去。一會兒,就看史良娣抱著襁褓中的皇 
    曾孫劉病已出來,也是神情憂惶。皇曾孫也是軟弱的哭叫。少傅等人見過禮,就說:「 
    驚動良娣,臣等罪不容誅。」 
     
      史良娣趕忙答禮,說:「諸公連日辛勞,都是為了公事。少傅何罪之有?」說完, 
    又去哄弄懷中的皇曾孫。 
     
      少傅說:「不敢欺瞞良娣,現在外面亂軍蜂集蟻聚。武庫中兵馬稀少,已非可以固 
    守者。臣等想請殿下移駕出城,可是殿下將自己鎖在小閣內,不肯見臣等。臣等敢請良 
    娣一同去勸解殿下。」 
     
      史良娣聽了情況危急,更是惶恐害怕,說:「怎麼會到這步田地?殿下的性命都在 
    諸公手上。諸公要救護太子與這襁褓中的嬰兒。」眼淚滔滔流下。 
     
      少傅趕忙起身,與眾位賓客一齊下拜說:「良娣勿憂!臣等不敢愛惜身軀,必定要 
    保護殿下安全。」 
     
      史良娣擦乾了眼淚,神情稍復,又去哄那懷中的皇曾孫。然後再抬頭,說:「我就 
    去勸解殿下,叫殿下隨各位出城。」說罷,就抱著皇曾孫,一同往小閣付去。眾賓客魚 
    貫尾隨。 
     
      眾人行到了小閣外,見門兒依然緊栓著。史良娣就輕聲叫喚:「殿下!如兒來看你 
    了。已兒也來看你了。」 
     
      「如兒」想必就是殿下稱史良娣的小名。「已兒」則是皇曾孫劉病已的小名。可是 
    那小閣中依然沒有動靜。 
     
      史良娣看太子不理不睬,眼淚奪眶而出,泣道:「殿下為何不肯見如兒?殿下將自 
    己一人關起來,叫如兒怎麼辦才好?」言罷又是低聲啜泣。可是那小閣中依然沒有聲息 
    。史良娣淒淒惶惶,又哭道:「兩個小皇孫都還不知輕重,每日吵著要見殿下。可是殿 
    下每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妾好害怕!殿下開門!」說著又是哭泣。那懷中的皇曾孫 
    劉病已受了打擾,也開始哭鬧。 
     
      就聽「伊呀」聲中,小閣門輕輕打開。皇太子劉據形容枯槁,恍恍惚惚的站在門邊 
    ,說:「如兒進來!」 
     
      少傅等人看了太子,都伏身下拜。史良娣欠身行禮後,就抱著皇曾孫,走入小閣中 
    。皇太子看皇曾孫哭鬧不休,就撥開襁褓來看,然後問道:「已兒為何哭鬧?好像生病 
    了。」 
     
      史良娣說:「這娃兒染了些寒疾,已經用了藥。殿下不要操心。」 
     
      太子又問:「進見可好些了麼?」 
     
      史良娣聽到問及史皇孫,雖然滿眼都湧出淚水,但還是勉強說:「殿下不要憂心! 
    他媳婦現在照顧著,每日吃得睡得。」 
     
      太子用手輕輕撫摸著皇曾孫,然後說:「為孤家一人,連累朝中公卿與上萬百姓 
    ,就叫這襁褓中的嬰兒也跟著吃苦。」 
     
      史良娣擦乾眼淚,又說:「聽說外面亂軍勢大,武庫已不可久留。少傅的意思,要 
    送殿下出城。」 
     
      太子沈默不語,只是凝視著皇曾孫,用手輕輕摸他。皇曾孫受了撫摸,也慢慢停了 
    哭鬧。等了許久,太子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些「伊伊呀呀」逗弄小娃兒聲響。少 
    傅看太子沒有決斷,就叩頭說:「殿下! 
     
      臣以為治亂之際,須有非常之人,行權宜之計。現在亂軍氣勢正銳,不可力敵。殿 
    下還該保全萬金之軀,移駕出城,徐圖後計。」太子卻好像沒有聽見一般,只是不停逗 
    弄皇曾孫。 
     
      史良娣又勸說:「殿下!少傅之言甚是有理。」 
     
      過了一會兒,太子才說:「知道了!你們且先退出去。」 
     
      少傅又叩頭說:「現在情況緊急,請殿下速作決斷,儘早移駕。」 
     
      太子沈默了一會兒,又說:「且容孤家再想想!諸公連日勞頓,且出去休息。」說 
    完,又背過身子,以手支頤,不言不語。 
     
      史良娣又進言:「殿下早早移駕,大夥兒才安得下心。」 
     
      太子又說:「你們不要逼我!你們為何要逼我?你們快快出去。」微弱中,彷彿有 
    著哀求的意思。 
     
      史良娣看太子終究不肯決定,只有抱著史皇孫出來。到門邊,欠身施禮,說道:「 
    妾告退!殿下且要保重身體。」少傅看史良娣離去,沒奈何,也只有跟著退出。 
     
      眾人回到內堂,都是愁眉不展。史良娣又慰勞了眾人些話語,就抱著皇曾孫回到後 
    面。這時,那武庫外敵軍的囂叫聲,益發盛大,將窗紙都震動發響。蕭任趕忙回到牆頭 
    ,巡視守備。 
     
      到了天明,那些武庫外的太子賓客依然加緊把守,與敵軍互相罵陣。到了午後,卻 
    聽軍隊喧嘩,車馬雜亂,那武庫前湧到萬千兵將。旗幟飄飄,寫著「京輔都尉劉」、「 
    左輔都尉蔣」、「右輔都尉葛」,顯見三輪都尉兵馬都已到齊。蕭任心頭叫苦,看那街 
    道中,一列列的塞滿甲士,只怕有兩、二萬兵卒。武庫內外,太子兵馬稀少,如何也是 
    抵擋不了。 
     
      可是到了黃昏時,又看四面八方,十幾路兵馬湧到。少傅、蕭住在牆頭望去,見那 
    些敵人塞斷巷道,舉起刀槍,如無垠麥田枯桿兒,連綿直到天際。材官踏步,鐵騎蹦亂 
    ,兵車轆轆,響動數里內屋瓦、門窗。遠望軍旗飄盪,除了三輛都尉外,北軍八校尉、 
    執金吾、昆明池水卒都已到齊。至於那些三輛治下各縣的兵馬,更是不計其數。那武庫 
    中的一百名賓客、士卒,看賊勢浩大,都是害怕。其中還有些躲在暗處哭泣。 
     
      一會兒,就看上千騎兵,耀武揚威,奔到了武庫前。當中一人銀袍鐵甲,高舉長槍 
    ,槍頭上掛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蕭任看那人正是侍郎馬通。就聽馬通高聲叫喚:「丞 
    相率十萬大軍到此!反將張光、柴成等人,都已叫砍了首級。太子孤守武庫,外無援救 
    ,何不早早投降?」言罷,那圍困武庫的十萬軍馬齊聲叫囂:「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隨著繡旗招搖,轟動數里。武庫中眾人,或者面現驚惶,或者悲憤外溢。還有些膽 
    小的,嚇得渾身發抖。 
     
      更有些武庫內外的太子軍馬聽說張光、柴成都叫殺了,卻大聲叫罵:「無恥逆賊! 
    」 
     
      「你們這些亂軍,逼害太子,要遺臭萬年。」 
     
      蕭任看身旁的許多武士都暗暗流淚,就大喝說:「哭什麼哭呢?大丈夫死於國事, 
    有何可以哭泣的?」 
     
      那其中一名武士痛哭說:「我一死不足惜。只很能力微薄,不知該如何保全太子一 
    家。」說罷,嚎啕大哭。 
     
      蕭任心頭黯淡,但還是大叫:「諸公只要問心無愧,盡心盡力,日後自有公斷。 
    快快停了哭泣!」 
     
      看城下數騎又把繡旗轉動,那十萬敵兵就漸漸患了聲浪,然後馬通又大聲叫道:「 
    丞相明日清晨,就要血洗武庫。殿下若還眷戀昔日君臣情分,可儘速比城投降。若到明 
    日萬軍齊發,人馬紛亂,丞相也不能保定殿下一家安危。」說罷,繡旗搖動,那十萬敵 
    軍又都放聲叫囂喧嘩:「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馬通隨即隱沒退入陣中。 
     
      少傅在牆頭大叫:「你們這些亂黨!你們謀逆弒上!太子絕不會落入你們手中。」 
    只是那些亂軍叫嚷,如綿綿春雷,排山倒海掩來,怎麼也聽不到少傅的聲音。 
     
      蕭任回頭看著身邊,見武庫中人,個個心膽破碎。這些守武庫的軍士,有些是太子 
    賓客,有些是宮中武士,有些則是長安囚徒。一、兩百人連日勞累,已經精疲力竭,無 
    論如何是不能抵擋明日丞相十萬大軍攻擊。 
     
      蕭任看有些軍士低頭不言,心中又是害怕:「武庫中軍心渙散。若變生肘腋,只恐 
    怕今夜就要驚嚇到太子。」 
     
      於是趕忙下到靈盒內府中,去尋少傅商議。 
     
      到了前堂,就看少傅與無且兩人,愣愣坐在案前。蕭任趨前低聲說:「少傅!現在 
    敵我眾寡懸殊,武庫中許多人都有異心。太子需即刻趁夜色離開京城,提防武庫中亂起 
    。」 
     
      少傅搖頭說:「太子不肯相見,又能如何?」 
     
      蕭任就說:「事情危急,不能再有遲延。少傅需要拿個主意。」 
     
      這時,武庫升十萬敵軍的吼叫吶喊,還是陣陣拍來,彷彿潮水撞著石頭,碎成漫天 
    浪花。少傅沉吟片刻,就說:「子遠且去將良娣、史皇孫、王夫人、與兩個小皇孫都請 
    來此相見。」蕭任急急頒命而去。少傅又對無且說:「無且!你去到外面,聚集眾賓客 
    、武士。」又附耳低聲,對無且交代了些事物。無且聽了,點頭離去。 
     
      少傅起身,整了整衣冠,就往後面小閣付去。到了小閣前,少傅又是下拜,說:「 
    殿下!老臣有要事求見。請殿下務必開門。」可是小閣中並沒有回應。少傅又說:「殿 
    下!亂軍明晨就要進攻。現在武庫中人心惶惶,恐怕會有叛變。殿下要即刻離城!」但 
    是,仍然沒有太子的聲響。少傅就起身說:「殿下請恕老巨無禮!殿下需要速速離城! 
    」說罷,就前身去推閣門。可是那閣門堅實,推得「唧唧嘎嘎」響,卻還是不能打開。 
    少傅又叫道:「殿下快快開門!良娣與皇縣郡十分憂心。」可是卻仍然聽不到太子的聲 
    響。少傅心中犯疑,就著窗紙,隱約望去,看一團黑影在窗前月光下晃動。少傅大驚, 
    叫道:「殿下不可尋短!殿下開門!」 
     
      就使勁的推打閣門。可是一時間哪裡推得動。少傅又向外大叫:「來人啦!來人啦 
    !太子投環自盡了!快來救太子呀!」 
     
      就聽後面一人大叫:「少傅休驚!」一個身影飛來,一腳將閣門端開,卻是蕭任。 
    就看一條絲緞,將太子的身軀掛在樑上。蕭任大叫:「殿下!殿下!」跳上去,抽刀將 
    絲緞割破,將太子抱下,置於榻上。少傅也跑來,抱著太子的身軀,只覺得太子渾身冰 
    冷,也不知有氣沒氣。少傅不禁老淚縱橫,只是一個勁兒的叫喊:「殿下!殿下!殿下 
    !」 
     
      又聽後面婦人大哭:「殿下好狠心!殿下怎麼將我們母子丟下!殿下!你不可以死 
    !」還有小孩兒的哭喊尖叫:「啊!爹爹怎麼了?啊|啊!爹爹怎麼不說話了?」就見 
    史良娣抱著皇曾孫,牽著兩個小皇孫來到,也跪在榻前,嚎陶痛哭。 
     
      蕭任看太子臉色灰暗,氣息微弱,就說:「良娣不要哭泣!太子還有一口氣。」趕 
    忙將手掌貼在太子胸口,運起浩然真氣,源源灌入。 
     
      史良娣在一旁,就對著蕭任叩頭,說:「蕭公子!你要救殿下!你要救我們母子 
    !」兩個小皇孫也在一旁哭叫:「爹爹醒來!爹爹!」 
     
      蕭任心頭也是驚慌,不知還能救的回來否。只有賣力護佐太子的心脈,緩緩將各窒 
    礙處化解開。不一會兒,看蕭任額前金光盛起,兩太子臉色漸趨紅潤。又一會兒,太子 
    才緩緩睜開眼睛,但神色仍然遲緩。再過了一會兒,才看太子流出眼淚。蕭任鬆了一口 
    氣,趕忙返到一旁。太子就起來,抱著史良娣與兩個小皇孫。 
     
      皇曾孫還在史良娣懷中熟睡,什麼也不知道。 
     
      少傅看太子一家傷悲,也是暗自拭淚。過了一會兒,才說:「殿下還要快快出城, 
    保留元氣,徐圖後復。 
     
      老臣已經安排了車馬,幾個忠耿的賓客、武士,必定可以保得殿下一家無憂。」 
     
      太子抱著史良娣與兩個小皇孫,不住的搖頭流淚。史良娣更是止不住的悲泣。蕭任 
    聽那武庫升十萬敵軍的肅殺囂喊,與小閣內一片悽慘哭嚎,混雜做一處,也是難抑心頭 
    悲涼,轉頭滴淚。 
     
      少傅就扯著蕭任,指指太子,又指指小閣門外。蕭任會意,就擦乾眼淚,到了榻上 
    ,將太子扶起,說:「請殿下起駕!」 
     
      太子還是軟弱,不能抗拒,口中還說:「孤家無面目見天下之人。」少傅也趕來扶 
    持太子。史良娣就抱著皇曾孫,與兩位小皇孫尾隨在後。到了內堂旁,就有兩名宮女捧 
    來衣物,侍候太子一家換穿。少傅連連說:「殿下且委屈了。」蕭任看太子、史良娣、 
    與兩位小皇孫都換上了尋常小卒的黑色衣裘。 
     
      一會兒,又聽外面有人大叫:「我要去作大將軍,誅滅亂黨,還要去打匈奴人。」 
    卻看史皇孫在王夫人扶持下,揮舞大刀,連蹦帶跳地過來。兩人也都換上了小卒的衣甲 
    。 
     
      少傅笑著說:「太子就與皇孫一同去見皇帝,然後領兵去打匈奴。」又示意蕭任也 
    換上小卒的衣甲。 
     
      史皇孫笑嘻嘻說:「爹爹不要操心!昨夜孩兒已經與陛下相見,還把江亢那亂賊斬 
    首了。哈哈!把江充斬首了。那亂賊哀哭求饒,我都不理他。殺的好!斬的好!」 
     
      少傅看眾人準備妥當,就說:「蕭任!你到後校場邊門上,有一輛廚車、幾個武士 
    。你聽到武庫前殺聲喊起,就護送太子由後門衝出,一路往南,不要回頭。到了城牆邊 
    ,可以尋找空隙,垂繩出城。」說罷,又握著蕭任的手掌,說:「殿下的安危、漢室的 
    復興,都在你手上了。」然後,少傅斂衽,伏地下拜,對太子磕了三個響頭。 
     
      太子慌忙抱著少傅,問說:「少傅這是為何?」 
     
      少傅說:「老臣就此與殿下訣別。老臣智慮粗陋,連累殿下受辱,更叫良娣、皇孫 
    受到驚嚇。老臣萬死不能贖罪。殿下受者臣三拜,若臣不能再侍奉殿下了。」 
     
      太子還是緊緊抱著少傅,叫道:「少傅莫要胡言亂語。孤家不能沒有少傅。」 
     
      少傅板著臉孔,厲聲喝叱:「太子不可軟弱!現在社稷傾頹,就賴殿下一肩扛起漢 
    室江山。天下可以沒有我一個老頭,可是不能沒有太子。」說罷就將太子推到蕭任身邊 
    ,說:「蕭任快快保護太子一家出城!若是有個閃失,我老頭子在九泉下也不饒你!」 
    說完,就掉頭走開。 
     
      太子和史良娣都大哭:「少傅!孤家不仁!少傅!」「少傅且回!」太子還要跑去 
    ,追趕少傅。蕭任趕忙將太子抱住,說:「殿下講速速起駕!」就一手抱著太子,一手 
    抓著個小皇孫,往後場行去。史良娣、王夫人雖然也是悲傷,但聽那武庫外軍馬叫囂震 
    耳欲聾,也知道千鈞一髮,已不能拖延。於是史長娣抱著皇曾孫,一手牽著個小皇孫。 
    王夫人哄著史皇孫:「我們去見今上,討封賞!」一行人,匆匆忙忙向後面付去。 
     
      到了後校場,黑漆漆的夜色中,果然看十名黑衣武士,圍著一輛廚車,躲在牆角。 
    太子還是不斷流淚。 
     
      蕭任就侍候太子一家上了廚車,然後遮起布幔。那廚車本來是運送飯食的,結構簡 
    單,幾片褪漆木板就當是座椅,自然也不能與駱鈴車的豪奢舒適同日而語。 
     
      太子一家人上車安頓後,蕭任就與十名武士悄悄等待,細細聽那四周亂軍徹夜不 
    停的叫喊聲。默默抬頭觀看夜色深重,烏雲掩佈,約莫過了半頓飯時間,就聽前面嘩聲 
    大起,武庫中射出沖天烈焰。蕭任心頭驚慌。 
     
      太子也掀開布幔觀看。就聽那前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廝殺聲:「殺!殺!……殺盡亂 
    賊!」 
     
      「漢朝太子在此!……殺盡亂賊!……殺!殺!」 
     
      那武庫四周的圍兵都喊起殺伐聲,震天動地。太子緊緊握著布幔,喘息說:「少傅 
    !少傅!少傅受孤連累!」 
     
      就聽武庫前金鐵撞擊慘烈,人馬喝叱憤怒,夾著漫天火光,熾熱的衝來。蕭任與十 
    名武士都屏息不敢出聲。待到一會兒,聽後校場外,人馬奔走,都往武庫前行丟。蕭任 
    就挺著三尖兩刀刃,與眾位武士騎上馬背,推開側邊小門,擁著廚車,趁夜色摸了出去 
    。這時武庫外,因連日戰鬥,各處人家夜晚都不敢點燈,四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偶爾 
    自雲隙中,灑下銀霞。 
     
      忽然就聽馬蹄聲響起,看外面一小隊官軍奔來,上面寫著「華陽縣尉管」。那當先 
    一名軍吏看蕭任等人出來,就躍馬奔來,大叫:「逆賊!還不下馬受死!」那縣尉手下 
    ,約莫幾十名官軍也齊聲喊殺,挺槍奔來廝殺。 
     
      蕭任叫那十名武士護送廚車先行,然後爆喝一聲,仗起三尖兩刃刀,馳聘如飛而去 
    ,一刀將那華陽縣尉斬於馬下。那些縣尉兵馬看一回台就失了主將,都是心驚膽戰,棄 
    甲逃亡。剩下五、六個不知高低的,還要與蕭任纏鬥,叫蕭任手起刀落,砍了三人下馬 
    ,才驚慌怪明中,紛紛逃散。蕭任趕忙去追趕廚車。 
     
      轉過了兩道巷子,才看到廚車在前面急馳,就聽人大喝:「喂!你們是那個管的? 
    如何四處遊蕩?可有今夜哨令?」 
     
      蕭任抬頭眺望,看暗巷中轉出十幾支火炬。當先一名白臉將軍,手中持著雙鞭,座 
    下鐵灰卷毛駒,身旁黑鴉鴉的有百餘名騎兵。蕭任急急策馬上前,大聲說:「將軍!這 
    是廚車,正要送膳食,到大弘臚帳前受用。」 
     
      那白面將軍還是遲疑,問說:「現在廝殺起來,大弘爐正也督軍擒拿亂黨:如何要 
    在深夜用膳?」就縱馬前來,挺出鋼鞭,撩起布幔。那旁邊許多卒子,都舉起火炬,趨 
    前照看。 
     
      蕭任看時機緊迫,怒吼一聲,將三尖兩刃刀盤盤殺起,一剎時將廚車旁的七、八支 
    火炬都砍斷在地,又是漆里一片,幾百名士卒都驚叫慌亂。蕭任不容稍歇,捲起三尖兩 
    刃刀,就亂殺起來。太子廚車邊的武士也紛紛掣出兵刃廝殺。那白面將軍手下士卒,未 
    料到變生眼前,倉促不及提防,好些都在近身處叫劈落砍翻。 
     
      幾百名兵卒,在黑夜中看刀光閃閃,也分不清敵我,拿起刀兒,就胡亂招架。那白 
    面將軍不防這招,才大叫:「大膽!」只覺得寒風撲面,要閃躲已是不及,胸口劇痛中 
    大叫一聲,滾落馬下。那白面將軍手下軍卒這時亂成一片,狼狽逃竄,轉眼間逃得一個 
    不剩。 
     
      蕭任又趕忙催促廚車起行。忽然聽到後面人馬紛雜,火光晃動,有人粗聲大叫:「 
    爾等是何人?因何在此廝殺?」蕭任回頭瞥去,見亮晃晃的一片,怕不有上百支火炬。 
    蕭任心頭著急,更加催促眾武士前進。那後頭軍馬又是叫喚:「爾等可有今夜哨令?」 
    說著,就聽後面軍馬奔騰,緩緩逼近。 
     
      蕭任就低聲吩咐:「汝等且護送太子前行,走小巷子,到香室街南端取齊。我再來 
    斷後!」那些武士聽令,就驅策廚車急馳。 
     
      那後面軍馬又是喊道:「大膽!沒有哨令,必是反賊!還不快快停下就逮!」 
     
      蕭任伏身扭腰,張起弓箭,大叫:「只這就是哨令!」「嗖!」一箭射出,聽那後 
    面一聲驚叫。蕭任就挺起三尖兩刃刀,縱馬奔向敵陣。 
     
      那當先兩名將軍大喝:「大膽!停步!」看蕭任奔近,右邊那名著鑌鐵梅花甲的長 
    髮將軍,就將手一招,
    說:「誰為我拿下這反賊!」就看兩邊馳出兩名司馬,一刀一槍,逕取蕭任兩側。蕭 
    任大喝一聲,扯起馬鐘,就往右邊殺去。那右邊持大刀的司馬看蕭任奔來,就舞起刀花 
    ,削向蕭任馬頭。聽得「鏮!」金鐵相擊,月影下微光一閃,那持刀的司馬抱著肚子, 
    伏在馬背上,慘叫不能動彈。 
     
      蕭任方殺了右邊一個,就聽身後馬蹄響起,乃風颯颯而起。蕭任回頭瞥見一柄槍頭 
    在身後晃動,急勒馬頭,側身避開槍頭,看那司馬奔過,就趁勢將他抓下馬來。那司馬 
    慘叫一聲,已經被蕭任提在手中。 
     
      那領隊約兩名將軍看蕭任一回合,連擒兩名司馬,也是暗暗稱奇。看蕭任,一手挺 
    著三尖兩刃刀,一手提著那名司馬,騎馬橫阻在街道上,面對上千官軍卻沒有退意。那 
    名司馬給提在蕭任手中,雖然亂踢亂打,卻也沒有法子掙脫。那名長鬚將軍就叫問:「 
    敢問足下姓名?因何助反賊作亂?」 
     
      蕭任心中想,若是透露姓名,也許就洩出了太子的行藏,於是就大聲說:「我乃是 
    無名下將,不足以污兩位清聽。」 
     
      那兩名將軍互相看了一眼,另一名著銅牌甲的將軍就大叫:「大膽反賊!焉敢阻撓 
    三輔都尉兵馬。眾將士!放箭射死反賊!」 
     
      蕭任睜開虎目,爆喝一聲,轉眼看那上千士兵都舉起弓箭。就聽「咻咻咻咻!」「 
    咻咻咻!」漫天飛箭映著炬火,好似萬千飛蛾一般。蕭任掉轉馬頭,連忙逃命。那名司 
    馬給丟在地上,頓時射成了刺蝟,叫也叫不出聲音。蕭任翻身舞起三尖兩刃刀,上護其 
    身,下護其馬,且撥且走。可是那箭雨濃密,彷彿拍浪一般,上下四方打來。聽坐騎哀 
    嘶長鳴,就翻倒在地。蕭任覺得左臂劇痛,暗道:「不妙!」看手臂上已然中箭,趕忙 
    滾落一旁。冉看那匹馬兒已叫射成了箭豬,還在地上扭曲踢蹤。 
     
      又聽那銅牌甲將軍大叫:「眾將士!將反賊拿下,好到丞相處報功!」聽馬蹄亂踏 
    ,吆喝吶喊,奔馳來十餘名驃騎。蕭任趕忙抓起黃弓箭囊,倒拖兵刃,就往旁邊巷子中 
    鑽去。聽身後羽箭亂起,蕭任也顧不得許多,抱頭就跳入窄巷中。聽身後追兵大叫:「 
    反賊休走!」蕭任回頭,看騎兵追入巷中,就反手將三尖兩刃刀運勁擲出。看那當先一 
    匹馬,哀嘶中人立而起。蕭任趕忙翻牆,跳入旁邊院中。然後連蹤帶跳,又翻過了幾道 
    牆。找了個樹叢,喘息稍定,只覺得左臂一片冰濕。蕭任忍痛拔出箭矢,急忙扯碎袍子 
    ,將左臂包紮。 
     
      就看左一叢、右一叢火炬照耀。更聽那四面都是人馬奔走叫喊:「莫叫反賊走脫了 
    !」「反賊在何處?」 
     
      蕭任想著太子一家的安危,也顧不得外面有多少敵軍,就又翻牆跳入旁邊巷道,然 
    後低身潛行。走了一會兒,又聽前面,軍馬雜踏,有人大叫:「馬校尉傳丞相號令,太 
    子並不在武庫與駱鈴車中。眾將士要將那廚車截住。太子恐怕就在廚車中。」 
     
      「那廚車方才沿著香室衝奔馳,與池陽騎兵撞在一處。現在一定還沒有走遠!」 
     
      「眾將士!快馬加鞭,捉拿太子去也!」 
     
      蕭任躲在暗影中望去,看兩隊步卒在市街上相遇,帶頭兩位軍吏正在說話。蕭任掣 
    出弓箭,連放三枝箭。 
     
      「啊!」「唉喲!」聽那隊伍中驚慌哀叫,蕭任就大叫:「太子在此!亂軍快快投 
    降!」 
     
      那街上敵軍聽了這喊叫,都轉頭望來。就聽帶頭軍吏大叫:「兒郎們!速速捉拿亂 
    賊!」那些軍卒齊聲發喊,執著火炬刀槍,衝殺而來。蕭任趕忙退入巷弄,翻牆而走。 
    聽身後殺聲震天,蕭任連翻過了幾座牆,到了一條小街上,聽人聲稍歇,卻隱隱傳來都 
    是臭氣。蕭任一腳高一腳低的走著,足下不時踏到柔軟事物,那臭氣卻越發濃濁。蕭任 
    凝神看去,看整條街上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有官軍的、有老百姓的,漢子的、婦人的 
    ,若的、少的,直到小街盡頭。在這七月三伏炎蒸暑熱中,瀰漫著屍臭,中人欲嘔。蕭 
    任心頭駭然,自言自語:「不想牽連這許多無辜人口!」 
     
      蕭任不忍觀看,急急翻橋而走。可是這兒在幾日前,曾是張光與丞相軍隊激戰處所 
    ,死傷慘烈,累及無辜。蕭任連翻了幾座牆頭,潛過了幾條巷弄,還是到處都是未經收 
    埋的殘肢破體。 
     
      又過了片刻,蕭任才翻過一座牆頭,忽然聽人大叫:「是誰翻牆?」 
     
      「哨令!哨令!」 
     
      蕭任慌張,趕忙要再翻牆跳出。聽身後金風響起,即運氣騰蹤,翻身上了牆頭,又 
    連跳兩座牆。就聽下面大叫:「就是那個黑衣卒子!」 
     
      「抓住他!」 
     
      「那個左臂帶傷的卒子!放箭射他!」 
     
      聽得身後弓弦響起,蕭任趕忙躍下牆頭躲避。看身邊有幾個軍卒的屍體,蕭任就趕 
    忙將死人的衣甲解下,被上。然後又趁黑翻了幾座牆頭。 
     
      如此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巷弄通衢中,到處都是歪斜破裂的屍體,鮮血橫流,溢入 
    溝渠。蕭任一面住南行去找太子一家蹤跡,一面裝腔作勢,擾亂敵軍。有時放些冷箭, 
    亂叫:「太子在此!」有時匿身躲避敵軍搜捕,好歹到了香室街盡頭。看那衝道中都是 
    歪斜焚燬的破車、桌椅、門板,兩旁都是叫箭矢射倒的士卒、百姓殘骸屍體。想著這些 
    日子的激烈慘鬥,驚擾城中百姓,蕭任心頭也是難過。 
     
      蕭任又四處尋找,可是卻不見廚車的蹤跡。不知太子一家存亡安危,蕭任憂心如焚 
    。沿著巷道搜尋,又見到許多軍馬隊伍,也在四處搜索。又聽人大叫:「那廚車在前面 
    巷弄中,上面都射滿了箭支。可是車中人卻都不見了。」 
     
      「這邊有兩個黑衣武士,方才叫箭射中了,已經斷氣了。」 
     
      「這廚車倒在路邊,車中人必定也跑不遠。」 
     
      「快快搜索!挨家挨戶的搜索!」 
     
      「咚咚咚咚!」 
     
      「開門!開門!搜拿反賊!」 
     
      「咚咚咚!」 
     
      「快開門!」 
     
      蕭任探頭望去,看許多軍卒在夜色中,執著火炬,叫開沿街人家,入內搜索。若是 
    沒有人應門,就撞開門戶。那大街中,又傳來婦人、嬰兒的陣陣哭聲。蕭任著急,只能 
    沿街翻牆,暗自找尋。過了兩個牆角,忽然聽人微弱叫喚:「蕭公子!」蕭任就著夜色 
    看去,見一名黑衣武士,滿身都是血污,背上都是斷箭,趴在地上。蕭任趕忙趨前扶起 
    那黑衣武士,看他已經氣若懸絲,命在頃刻了。 
     
      那名黑衣武士就說:「殿下在前面那家後院。黑漆門、蓮花環拍的那家。」蕭任看 
    那武士傷勢沈重,有些不忍。那武士又說:「蕭公子快去!」蕭任趕忙將那武士放下, 
    摸索前進。果然到了前面第四家,就看一扇黑漆斑駁的大門,兩個環扣,雕做蓮花模樣 
    。蕭任趕忙翻牆進去,定睛望去,見前面亂車後,一間破柴房。 
     
      蕭任悄悄潛去,低聲呼喚:「殿下!殿下!」 
     
      就聽那柴房中驚慌哭泣。蕭任趕忙推窗躍入,又聽婦人尖叫:「不要殺我!殿下沒 
    有造反!」 
     
      蕭任看角落幾個人,瑟縮在一塊。蕭任趕忙下拜,說:「殿下受驚,皆任之罪也! 
    」 
     
      那當中一人才緩緩起來,抓著蕭任說:「蕭任!幸虧你來到。孤家只以為要死在這 
    柴房中了。」 
     
      蕭任細看周圍,只有太子、史良娣抱著皇曾孫、還有兩個小皇孫。至於史皇孫、王 
    夫人、與隨行的黑衣武士,已經一個也沒有了。蕭任就問:「皇孫與王夫人呢?」 
     
      太子說:「皇孫在街上發了性子,提著刀就要與亂軍廝殺。幾個隨行武士禁止不住 
    ,現在已經不知蹤影。 
     
      他媳婦也跟著兩個武士,一起去尋找,到現在都沒有下落。」 
     
      一旁又聽史良娣與兩個小皇孫啜泣的聲音。蕭任聽四周敵軍搜索的聲音,越來越接 
    近,就又說:「殿下不可在此久留!這兒離覆盎門已近,殿下可以趁著夜色昏亂,垂下 
    繩索出城。」正說著,又聽細碎腳步聲,蕭任趕忙掣出大環刀,貼著牆縫窺視。蕭任說 
    :「文越、趙斐回來了。」柴房門「伊呀」一聲被推開,就看兩個人影進來。那兩人看 
    了蕭任,還是遲疑,低聲怒吼,就要挺刀殺來。蕭任趕忙明說:「我是蕭任!」 
     
      那兩人聽是蕭任,就跑來抱著蕭任手臂,說:「蕭公!你可來了。」 
     
      史良娣慌忙問:「可有尋得進兒?」 
     
      那兩人跪地下拜,說:「臣死罪!沒能尋得史皇孫下落。王夫人也投井自盡了。」 
     
      史良娣忍不住,就哀哀哭泣。太子勸慰說:「良娣莫要哭泣!」輕輕抱著史良娣的 
    膀子。太子又轉頭向蕭任、文越、趙斐,詢問:「現在情勢窘迫,良娣腿上又著了箭傷 
    ,諸公可有計策救孤?」 
     
      蕭任低頭沈思。然後看看柴房中,只有些斧頭、鋤頭、鋤刀、草席,於是說:「文 
    越、趙斐與臣都有飛簷走壁的功夫。只有委屈良娣了。殿下可由臣來背負;良娣就暫以 
    草席包裹,由文越背負;趙斐可以前後載負兩位小皇孫。皇曾孫可以綁縛在任胸前。」 
     
      史良娣轉頭看著太子,哭說:「進見沒有回來,妾要在這兒等進見!」 
     
      蕭任看太子沈默,就勸說:「史皇孫不知跑到哪兒了!良娣若是往南沿路去找,說 
    不準還能碰上。」 
     
      史良娣還是搖頭說:「殿下可以先走。妾等不到進見,妾不能走!」 
     
      太子嘆了口氣,說:「如兒!進兒不會回來了。我們走吧!」 
     
      史良娣哭著說:「不!妾要等!進兒要是回來,看不到娘,可要他怎麼辦?」又抱 
    著皇曾孫,嚶嚶的哭泣:「苦命的娃兒:可憐的娃兒!」 
     
      太子就起身,將皇曾孫接過來,交與蕭任。然後將史良娣扶起,然後親自拾起草蒂 
    ,圍裹在史良娣身上。 
     
      史良娣還哭說:「妾不要走!妾要等進兒!」 
     
      太子也帶著哭腔說:「如兒!孤已經沒有進兒了。孤不能再沒有你。」就抱著史良 
    娣哭泣。 
     
      於是蕭任、文越、趙斐三人就扯碎袍子。蕭任看皇曾孫還睡得香甜,就解開衣甲, 
    將他綁在胸前。然後三人將史良娣裹在草薦中,綁縛在文越身後。冉將太子、兩個小皇 
    孫依次綁在蕭任、趙斐身後。這時聽那四周軍卒搜索的聲音越發接近。蕭任就取了繩索 
    ,繞在腰間,帶頭潛出柴房,辨明方向,約好若是失散,勃在城牆東南角下相見。然後 
    就翻過牆頭,東躲西藏,望東南角出城。這時月娥高掛,巷道中到處是屍體橫陳。 
     
      整座長安城,漆黑一片,除了軍隊搜索太子的叫喝聲與嬰兒、婦人的哭泣外,彷彿 
    死城一般。蕭任只覺得太子一直緊緊抓著自己脖子,一絲也不能放鬆。 
     
      蕭任雖然懷中有皇曾孫,背上有太子,左臂上又帶傷,但仗著浩然真氣與蛤蟆功的 
    修行,還是縱跳靈便。 
     
      文越、趙斐兩人,追趕著蕭任,又要背負著史良娣、兩個小皇曾孫,就十分吃力, 
    遠遠落在後頭。所幸這香室街盡頭,已近南面城牆。眾人走走停停,互相等待,好歹沒 
    有再叫人發現。 
     
      不一會兒,看東南城牆角就在兩條街外,蕭任就停下腳步,伏匿在暗影中。一會兒 
    ,就看文越、趙斐兩人也氣喘叮叮,背負著史良娣、小皇孫,低身走來。 
     
      那長安城牆高三丈五尺,下闊一丈五尺,上闊九尺,雜高三版。蕭任遠眺城牆,找 
    了個空隙,就悄悄潛行到牆角下。然後蕭任運氣飛蹤,先在牆壁上瞪了一腳,翻身上了 
    隔街屋頂。再一躍,翻身又單是在城牆上一點,就上了牆頭。蕭任趕忙低身,四處觀看 
    ,只見到遠遠有些軍卒擎著火炬,在城牆上巡警。皇曾孫在懷中,沒有聲息,大約還是 
    熟睡。可是太子在蕭任背後,卻是氣息粗重,心跳如打鼓一般。 
     
      蕭任看沒有顧慮,就示意文越、趙斐也挑上城牆。可是文、趙兩人卻都是遲疑。蕭 
    任想他兩人,大約是力有未逮,恐怕反而傷了史良娣與小皇孫。於是蕭任就將繩索解 
    下,在雉堞上綁牢,然後垂下繩索,要兩人攀緣而上。 
     
      先是趙斐,背負著兩位小皇孫,緩緩爬上。到了半截處,趙斐就雙手運勁,兩足一 
    瞪,飛上了城牆。蕭任趕忙按著,將趙斐身子壓低。 
     
      然後輪到文越。就看文越背負著史良娣,到了半截牆上。猛然聽梆子響起,哨聲大 
    作。蕭任大驚,趕忙扯著繩索,就要拉文越上牆。忽然聽「嗖!」一聲,那繩索在牆頭 
    處,叫一箭射斷。聽文越驚叫一聲,跌下牆去。蕭任趕忙叫喊:「文越!將繩索擲上來 
    !」 
     
      剎那間,就聽城牆四周殺聲大起。太子在蕭任背後大叫:「任!快快救良娣!」蕭 
    任看牆頭兩邊,明晃晃都奔來幾百支火炬。又看牆下繩索飛來,蕭任趕忙一手接住,就 
    往上拉扯。又聽「嗖!」一聲,那繩索又是應聲叫弓矢射斷。蕭任抬頭看,兩邊城樓上 
    ,都是張弓待射的甲兵。只這瞬間,那兩邊約守城兵卒,持刀舉戈,震天殺聲中,已然 
    奔近。蕭任、趙斐兩人連忙掣出大環刀,劈開刀槍,連連砍翻數人。只是那些後續軍卒 
    ,成百上千,源源不斷。蕭任看眼前都是人牆,刀槍劍戰密密麻麻亂搠,數也數不清, 
    只能奮力運出大環刀,四處撥打,仍不免手腳慌亂。 
     
      忽然眼前七八桿槍飛來,蕭任右手一刀架開二桿槍,左手仗著衣甲,抓著槍桿就往 
    回扯。但剩下那幾桿槍,又是當胸刺到。蕭任背後負著太子,胸前�媯菗荋耨],左手又 
    拉著繩索,行動壅拙,不能抵擋,更怕傷了皇曾孫,只有連連倒退。這時十七、八桿槍 
    就戳到身前一寸,毫髮間就要傷到皇曾孫。蕭任一身毛孔都噴出冷汗,咬牙中,連勁砍 
    折來槍,可是已經返到雉堞上,不能再退了。「鏮鏮!鏮鏮!」蕭任不能思想,看著槍 
    尖飛來,就錢起大環刀去磕。 
     
      忽然聽號角響起,那四周的槍波刀浪,頓時停了沸騰,只在一丈外,蓄勢待發。蕭 
    任趕忙低頭看著樓中的皇曾孫,見他還是睡的香甜,不知人事。又轉頭看向趙斐,貝他 
    滿頭冷汗,舉刀跌趴在地上,咬牙切齒。 
     
      蕭任又看向城外,見牆腳下也是火光閃爍,大約也是有敵軍把守。蕭任心頭憂懼, 
    不知如何保護太子,全身出城。 
     
      就聽城樓上一人大叫:「大膽賊人!何敢翻牆出城?還不快快就縛,可免痛苦。」 
    蕭任抬頭望夫,見一排排怒張的弓箭中,站著一名短鬍將軍,身著繡袍銀甲。蕭任倉皇 
    無措,不能主主D語,只道必死。 
     
      就聽太子大叫:「田仁難道不認得孤麼?」 
     
      那將軍細看蕭任背上,慌忙大叫:「殿下!是殿下麼?」 
     
      太子明說:「正是孤家!孤家受奸臣陷害,蒙受不白之冤,落到這步田地。田司直 
    要為孤家主持公道。」 
     
      那將軍正是田仁,官居御史司直。因太子叛亂,長安十二城門盡皆封閉。田仁受丞 
    相令,把守覆盎門,不准行人出入。 
     
      田仁就叫說:「仁奉丞相令,把守覆盎門,不敢放一人出入。殿下無故件反,皇帝 
    已下詔書平亂。殿下還是自我綑束,與臣去見皇帝。」 
     
      太子說:「孤其實並無反意!孤是冤枉的!只因奸小作祟,孤想起秦朝太子扶蘇故 
    事,憂懼惶恐,以至鬧成這一地步。卿家要為孤主持公道。」 
     
      田仁說:「長安城中人,都知道太子是冤枉的,也知道太子並無反意。可是皇帝在 
    盛怒中已頒了詔書,要討伐殿下。仁不敢再出君臣之禮,與殿下相見。」 
     
      太子說:「田先生官拜司直,主掌朝中綱紀,百官品德。既然知道孤是冤枉的,如 
    何不能有一言上奏,洗刷孤家冤屈,解長安百姓於倒懸?」蕭任背著太子,還能感覺到 
    太子身體抖顫,言詞激切。田仁聽了這指摘,一時面紅耳赤,吶吶不能言語。 
     
      蕭任大叫:「田司直!皇帝與太子乃是父子骨肉親情。所謂:「子盜父兵,罪不 
    至死。」田司直何不放殿下出城避禍,以待今上怒氣消散。到時皇帝父子團圓,田司直 
    功莫大焉!」田仁躊躇不能言語。蕭任就向牆下喊說:「文越!快快擲上繩索。」就看 
    一條繩索,倏然上了城牆。蕭任一把接住,就往上拉扯。 
     
      忽然又聽田仁大叫:「且住!臣仁知道殿下冤屈。但臣材行微賤,官卑職小,不敢 
    犯顏切諫,違背上意。 
     
      殿下且恕巨無禮,不能放殿下出城。」說罷,聽「咻咻!」兩聲,聽牆下文越大叫 
    。蕭任趕忙探頭看,見兩支羽箭釘在牆上,離文越與史良娣不到三寸。 
     
      蕭任大叫:「田司直家中世受漢祿,如何臨到朝廷有事,反而畏縮不敢言語,坐令 
    太子蒙冤,奸人竊笑? 
     
      田司直為名門之後,能無愧作乎?」 
     
      田仁厲聲斥罵:「無名小卒!也敢議論朝廷二十石官吏?眾將士!把這鄙夫拿下, 
    再請太子下城牆!」 
     
      那四面圍定的軍卒猙獰嘶喊,就要推動刀牆劍壁,擠死蕭任、趙斐。蕭任大叫:「 
    放肆!皇曾孫在我懷中,汝等可要謀逆作亂否?」蕭任此時一隻左手兒抓著繩索,將文 
    越、史良娣吊得不上不下。只有另一隻右手兒還揮舞著大環刀,砍斷兩桿長矛。可是身 
    子卻給壓在牆上,不能動彈。 
     
      又聽太子明說:「田司直必定要以孤家性命報功。孤家就送天大富貴給田司直。孤 
    家這就跳下城牆了斷,不勞田司直動手。」說罷就扯開綁縛在身上的布條,下得蕭任身 
    去。蕭任大驚,叫道:「殿下且莫要衝動!」 
     
      可是一隻手兒握著刀,一隻手兒還抓著繩索,怎麼也攔不住太子。就看太子站在城 
    頭上,就要往下蹤跳。趙斐身上的兩個小皇孫也大哭:「爹爹不要丟下我!爹爹回來! 
    」 
     
      太子回頭,垂淚說:「田司直可還有一點骨氣,能夠保全孤家這些骨肉?孤家在九 
    泉下,也感激不盡。」 
     
      那城牆上下,成百上千的士卒,看太子就要跳牆自殺,都停了叫喊,愣愣的望著太 
    子,不敢有所動作。 
     
      那覆盎問周圍除了涼風習習外,聽不到一絲聲窖。 
     
      就聽田仁大叫:「且住!殿下莫要跳樓!」太子停了身勢,淚如雨下,立在牆頭不 
    動,只有微風吹動衣衫。就聽田仁仰天長嘆,說道:「今日縱放太子出城,明日丞相追 
    究起來,我不免一死。可是今夜逼死太子,他日皇帝回轉心意,我仍然不免一死。我寧 
    願一死,也不能背負逼死太子的千秋污名。」說罷,喝令:「眾將士退下!任太子出城 
    ,不得阻撓!」 
     
      那旁邊還有軍吏明說:「司直如何違命縱放反賊?司直難道不愛惜性命?」 
     
      田仁斥罵:「住嘴!此事由我一人承擔。太子出城後,我就掛冠封印,自去與丞相 
    請罪。諸軍快快放太子出城。」 
     
      太子連忙回身下拜,說:「孤能得保全性命,皆可直之力也。孤永遠不敢相忘。」 
    田仁只是低頭不語。 
     
      蕭任看機不可失,趕忙就將文越、史良娣拉上城樓。也不及拜謝,就趕忙垂下繩索 
    出城,放趙斐、文越下去。然後蕭任也扯著繩索,背負太子,在外牆上一彈一蹬,就跳 
    下城牆。蕭任、文越、趙斐三人,連頭也不敢回,發足使勁狂奔。文越、趙斐兩人內功 
    不及蕭任,難免氣喘虛汗,還追趕不上。三人賣力奔跑了半個多時辰,盡撿些僻靜山路 
    行走。天色已然透出濛濛亮光,看四周山嶺重疊,少有人家,三人才稍微放慢步伐,但 
    仍然不敢休息。 
     
      如此沿路奔逃,看到人煙就慌忙躲避,眾人都不敢停下進食,只草草塞些乾糧到口 
    中。皇曾孫也餓得哇哇哭叫。一直到了月影高高,眾人尋了個樹林休息,也不知離長安 
    有多少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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