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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二十一回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2/2】 
      
      那兩個漢子立時翻倒在地,不停顫抖。哈隆奇哈哈大笑,踩著其中一個漢子,說: 
    「你還敢欺侮秀曼兒姑娘麼?」 
     
      蕭任再見這無聲無息、無臭無味的指力,還是無法揣度哈隆奇運功的法門。又看哈 
    隆奇用力踩下。那漢那兩個漢子慌忙大叫:「哈隆奇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以後秀曼 
    兒都是你的了。」 
     
      子更是哀聲大叫。蕭任暗道:「這世上原來除了點穴,還有踩穴的。我知識淺薄, 
    天下之大,當真多有奇人。」 
     
      又看哈隆奇將那兩人各踢了一腳,那兩人翻身而起,抱頭鼠竄而去。 
     
      秀曼兒崇拜的說:「哈隆奇!你真是我的大英雄!」 
     
      蕭任也拱手說:「足下神功當真不可思議!」 
     
      馮嫽臉上透著不悅,說:「子遠!我們且回去辦事。妹妹也不要在外面逗留,當心 
    壞人眾多,有些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秀曼兒漫應了聲。馮嫽就與蕭任一道離去。 
     
      蕭任看馮嫽生氣,也不好說話。當日事忙,即擱下不表。話說到了第二日一早,天 
    還未透亮,蕭任就率領五百壯士,與答赤靡的一千名騎士,帶著糧草錨重,一路往西向 
    赤谷城付去。隊伍中還有一輛高車,卻是馮嫽乘著。一千五百餘人循大路前行,過了一 
    日夜,渡河後往南穿過天山,差幸沒有大礙。第五日到了午後,看前面黃沙片片,已經 
    到了天山南路,就聽前面斥候來報:「校尉!前面一彪人馬攔在路旁。」 
     
      蕭任說:「探明旗號,再來報!」 
     
      一會兒,又聽斥候來報:「報校尉!那彪人馬打著怪旗,上面畫著三隻黑烏鴉。」 
     
      答赤靡低聲怒叫:「奧勝靡!他卻也來攪和!」 
     
      蕭任聽說是西域第一勇士到來,想起以前看過那神奇凶猛的刀法,心中緊繃,就說 
    :「答赤靡!我兩且趨前觀看!文霖!你們且督促隊伍,前行布陣,多備弓弩。子真! 
    你率領五十名卒子,保護馮姑娘!」那一千五百名漢胡兵卒聽了號令,都振奮精神,高 
    舉盾牌,依陣式前進。不上片刻,果然看山前一彪軍馬,大約有二十人,靈鴉旗獵獵招 
    展,當先兩員將軍,一個白髮白髮,身披黃甲,手執板斧;一個赤髮虯髯,身披黑甲, 
    手執鐵鎚。兩陣對圓,盧逢就下令士卒張弓備箭,分前後四排布置,前兩排交錯蹲踞, 
    後兩排交錯站立,嚴陣以待。 
     
      答赤靡張望片刻,就低聲說:「那白髮白髮老將軍,是格里堅,綽號白虎煞;那紅 
    頭髮的將軍,是骾突思,綽號噴火大蟲。號稱是奧勝靡靡下的兩隻老虎。」又看了看, 
    說:「卻不知奧勝靡躲在何處?」就大聲說:「答赤靡請奧勝靡說話!」 
     
      聽白髮將軍格里堅說:「我家主人差我兩人來此等候!聽說漢國使者要送公主來烏 
    孫,我兩特地來此迎接。」 
     
      蕭任說:「你兩人既然知道本使奉天子詔書,答聘於烏孫王,何敢在路中攔阻?」 
     
      那赤髮將軍就說:「我家主人奧勝靡,是西域第一勇士,當初本來昆莫就要傳位給 
    我家主人。現在岑陬懦弱昏蹟,將個西域第一大國烏孫搞得烏煙漬氣。我家主人就要上 
    應天命,重振昆莫雄風,中興繼位為烏孫王。公主若是在後面車上,就交給我兩帶回去 
    。你們就回到漢國,把前前後後都與你朝皇帝說了清楚。以後使節來烏孫,我家主人都 
    會照應。」 
     
      答赤靡在一旁低聲說:「看樣子!奧勝靡多半不在這兒!」 
     
      蕭任可中稍安,仍不免疑慮,又大聲說:「天子降詔書,以公主與烏孫王和親, 
    怎卻由你兩個在此胡言亂語?還不快快退下!」 
     
      格里堅、骾突思兩人對望了一眼,就將手兒一招。看左右兩邊軍馬,往陣前奔來。 
    蕭任大叫:「兩位將軍意欲何為?」看敵軍加快步伐,蹄聲亂打如冰雹,蕭任大叫:「 
    校丞!準備放箭!」 
     
      盧逢舉刀大叫:「張弓搭箭﹗第一列預備!」那四列士都將弓弦拉滿,箭矢上弦。 
    第一排射士紛紛指箭斜斜向天,拉弓引滿,瞄準敵騎如浪殺來。看敵軍到了一箭之外, 
    盧逢大叫:「放箭!」「咻!咻!咻! 
     
      咻!」剎那間,看敵軍人仰馬翻,摔落一排。那第一列射士放箭後,立刻落弓,再 
    引弦搭箭。第二列隨即持弓引箭,向敵騎瞄準。盧逢又是揮動刀兒,大叫:「放箭!」 
    那第二列射士如將羽箭放出叫「咻咻!咻咻!」 
     
      敵滿第一陣叫弓箭射倒,第二陣還未跨過第一陣,又叫亂雨狂風般的飛箭射倒。看 
    盧逢連連揮動刀兒,指揮放箭,未曾停歇。那四列射士,如波濤般輪番舉弓放箭,落弓 
    引弦搭箭,那箭雨就一陣密似一陣,朝敵軍撲去。敵騎雖然奔馳快捷,前仆後繼,踏屍 
    前進,卻始終沒法前進到一箭地內。 
     
      答赤靡旗下的烏孫兵看的目瞪口呆,才知道中國雖然少良馬,但器械精良,訓練有 
    素,自然漢軍能掃蕩匈奴,威震大漠南下。 
     
      格里堅、骾突思指揮騎士連番衝鋒,可是始終不能將軍鋒推進,徒然折損人馬。看 
    著手下人馬屍首枕藉,越堆越高,兩人暗自心驚。看格里堅把手兒招起,號角隨即「嗚 
    嗚」吹起。那些騎兵紛紛後退,留下滿地器械、屍首。 
     
      答赤靡就大叫:「校尉!敵人敗退,我們正好掩殺!」 
     
      蕭任止住說:「我們且放他一陣,好叫奧勝靡留個面子,以後不至來找麻煩。」 
     
      答赤靡說:「倒便宜了這兩隻病貓!」 
     
      蕭任就策馬出陣,大聲說:「本使奉天子詔書,與烏孫結為親好,以維持西域安定 
    ,商路暢通,並非要與奧勝靡為敵。本使當年曾有幸,與西域第一勇土奧勝靡討教武藝 
    ,僥倖活到現在。奧勝靡的馬上英姿,本使至今還念念難忘。兩位將軍就請回轉奧勝靡 
    摩下,多多代我致意。等到赤谷城中事定,我就攜帶禮物,拜望奧勝靡將軍。」 
     
      看敵騎返到山邊,過了片刻,都掉頭往東奔去口答赤靡哈哈大笑:「今番將西域第 
    一勇士的騎士打敗! 
     
      當真痛快也哉!校尉!你們漢國的弓箭,真是厲害。」 
     
      蕭任雖然得意,但也不露痕跡,鎮定說:「軍士們!儘速起行!只可搶回羽箭,不 
    可撿拾奧勝靡軍隊留下的械杖、旗幟,以免遭其怨恨,失了我等奉使結親之美意。」 
     
      那一千五百名漢胡兵卒大勝一場,士氣高昂,都對蕭任言聽計從,紛紛整肅隊伍, 
    往西前進。 
     
      這一路付去,天山隔著北極海,氣候乾燥,黃沙無跟,只有山邊偶有綠洲。加上天 
    氣炎熱,士卒都忍渴耐勞,趁著早晚涼快時前進。可是走了兩日,卻又聽斥候來報:「 
    校尉!格里堅、骾突思並未離去,還在後頭遠遠跟隨。」 
     
      「校尉、答赤靡將軍!敵騎遠遠跟隨在後,還放起狼煙,不知是傳的什麼消息。」 
     
      這時天氣炎熱晴朗,萬里少雲。蕭任、答赤靡回頭看去,果然見遠遠的一條煙柱, 
    直上青天。蕭任暗自沈思。就聽盧逢說:「這兩個賊子,一定是傳信要招援兵,再來廝 
    殺。」 
     
      答赤靡大怒:「這兩個病貓!前番饒他不死,他卻自來找死。」 
     
      蕭任說:「答赤靡莫要發怒,我們還是全力趕路!」 
     
      答赤靡說:「若是等到奧勝靡親率大軍來到,我等都死無葬身之地了。」不聽勸阻 
    ,就率領了一千騎兵,回頭往東殺去。蕭任擔憂答赤靡中了埋伏,可是又不能就棄了使 
    命,放手去尋格里堅、骾突思廝殺。馮嫽聽了騷動,也趨車前來詢問。聽了明白,馮 
    嫽著急說:「子遠!答赤靡好心來幫我們,卻怎好讓他獨自涉險?」 
     
      蕭任說:「阿嫽勿憂!士卒就先在山腳綠洲駐紮,我再遣斥候探聽消息。」 
     
      可是到了兩個時辰後,那斥候奔馬回報:「校尉!答赤靡將軍追出了二十餘里,在 
    山邊遭逢敵軍。答赤靡將軍就要廝殺,誰知那兩個賊將只是退兵,不肯接戰。答赤靡將 
    軍大罵一陣,就掉頭回轉。誰知那兩個賊將又再尾隨。答赤靡將軍大怒,又回身追趕求 
    戰。誰知那兩個賊將又故技重施,往後退卻。這樣來來回回,答赤靡只要求戰。那兩個 
    賊將卻只是不即不離,遠遠跟隨,遇到答赤靡將軍回頭,卻又退卻。答赤靡將軍暴躁發 
    怒,騎士來回奔馳,徒勞無功,都疲累不堪。」 
     
      蕭任聽了,大驚說:「你快快請答赤靡將軍回來!就說這是我的意思!」 
     
      那斥候得令,趕忙又奔馬往東。馮嫽聽說消息,也憂心的跑出來眺望,埋怨說:「 
    答赤靡就是暴躁脾氣! 
     
      莫要叫他吃了虧。」 
     
      所幸,到了眉月高掛時,答赤靡與一千烏孫兵馬都疲累不堪的回來。馮嫽迎上去, 
    柔聲說:「你可累了! 
     
      快生休息!那兩個賊子,忒也可惡,這樣玩弄人。」 
     
      答赤靡恨恨說:「那兩個偷羊賊!只敢在後面跟隨,卻不敢接戰。我遲早要殺了這 
    兩個賊子。」 
     
      因為答赤靡疲累,當晚眾人就在山前歇息。到了第二日天微明,眾人又繼續西行。 
    可是那斥候還是不斷回報:「靈鴉旗的軍隊還在後面尾隨,還在放著信煙。」答赤靡不 
    斷咒罵,卻也沒有再回頭去求戰。蕭任回頭望著遙遠的信煙,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什 
    麼時候要被奧勝靡追到。盧逢看著蕭任、馮嫽、答赤靡愁眉不展,就來說:「校尉且莫 
    憂心!依屬下看,當初我們有兩條路可以去赤谷城,一條往天山北麓,一條往天山南麓 
    。奧勝靡必定也是照這兩條路兒攔截。如今若是賊兵在等待奧勝靡援軍,必定是由天山 
    北麓繞道而來的。 
     
      我們只要安心趕路,不被敵人擾亂,就鐵定可以先一步趕到赤谷城。奧勝靡如何也 
    追不到我們的。」 
     
      蕭任聽盧逢說的有理,也是暗自佩服。可是翻念又想起奧勝靡的生騎,於是說:「 
    文森此言誠然有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奧勝靡座下有一頭名駒,號為玉獅子,可 
    日行千里。奧勝靡刀法又是無敵,若是他一人輕騎追來,與格里堅、骾突思會合,就不 
    是好應付了。」 
     
      答赤靡聽了,也是憂心,卻無計可施。眾人只有專心趕路,只盼早早趕到赤谷城。 
    這一日到了姑墨城東二百里地,天氣越發熾熱,已經兩百里遠近沒有綠洲水源了。雖然 
    才是清晨時分,太陽已經火毒炎蒸,叫人難當。眾人拖著腳兒,扛著刀槍弓箭,艱難揮 
    汗前進。誰知道又聽後面馬蹄聲起,看一個斥候來報:「不好了!秀曼兒姑娘要被殺了 
    !」 
     
      答赤靡聽了,大驚:「這是什麼話?妹妹不是在爹爹那兒麼?」只疑是熱得頭發昏 
    了,一時聽錯了。 
     
      看那斥侯帶領一個騎士,奔到近前。答赤靡看那騎士果然是部落中的人,就聽那騎 
    士明說:「答赤靡! 
     
      秀曼兒姑娘與二十名騎士都在後面,叫一個白髮老賊圍住了。答赤靡快去救秀曼兒 
    姑娘!」 
     
      盧逢說:「答赤靡將軍!要提防奧勝靡使詐,誘你入殼!」 
     
      答赤靡就問那騎士:「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騎士答說:「秀曼兒小姐吵著要去赤谷城。後來,哈隆奇就率領手下五十人,偷 
    偷帶著秀曼兒出來。 
     
      誰知,東一轉,西一轉,就迷了路徑。後來走到沙漠,更是不分東西南北。卻又碰 
    到了一個白髮老將軍,我們報上姓名,那老將軍就蠻橫不講理,指揮兵馬要抓我們。我 
    們慌忙逃亡,人馬都失散了。現在秀曼兒姑娘躲在五十里外山上十躲避那白髮將軍的搜 
    捕。」 
     
      馮嫽聽見騷動,也驅車前來詢問。答赤靡就說:「我這妹子,自小任性!今番又闖 
    了大禍。」把長槍頓地,又說:「說不得,還是要去救他!」 
     
      馮嫽也說:「妹妹年紀小不懂事!現在一定嚇得哭了。答赤靡快去救他!」 
     
      答赤靡就說:「蕭公子!你可以繼續趕路,我自率領五百兵馬,前去解救。稍後 
    ,就來趕你!」 
     
      馮嫽說:「答赤靡要小心埋伏!」 
     
      答赤靡應了聲,就率著兵馬往回頭路上奔馳。蕭任看著答赤靡的飛鷹旗越來越小, 
    隱沒在塵土飛揚中。 
     
      然後,眾人又是往前行走。等到黃昏時,又是聽身後馬蹄聲響起,看濛濛黃沙間, 
    一名騎士灰頭土臉奔來,叫喊:「蕭公子!不好了!答赤靡、秀曼兒姑娘都被圍困了。 
    」那名騎士奔到了蕭任身前,滾落馬下,叫喊:「答赤靡請蕭公子快快援救!」蕭任聽 
    這話兒,心中一時彷徨無主。就聽盧逢說:「校尉!這恐怕有詐!校尉看,兩次都放一 
    個人突圍而出,說是來搬救兵。看來那格里堅、骾突思奸詐陰險,明明是擺了陷阱,要 
    我們往裡頭跳。」 
     
      馮嫽聽到消息,也掀開車帘,問:「若不救他兩人,難不成看他們被殺了麼?」 
     
      盧逢說:「也許答赤靡、秀曼兒早叫殺了,那兩個蠻賊卻故意釋放騎士突圍逃回來 
    ,引誘我們自投羅網。」 
     
      蕭任一時遲疑未決。盧逢又說:「校尉現在負有朝廷使命,應該儘速趕赴赤谷城。 
    等到和親事成,再來替他兩人報仇。」 
     
      馮嫽著急說:「子遠不可如此!你若不救他兩人,朗屈莫必定怨你,以後我們左西 
    域再沒有一個朋友了。」 
     
      盧逢皺著眉頭,緩緩說:「馮姑娘所言甚是有理!可是他兩人若是有了三長兩短, 
    也可以賴在奧勝靡頭上。眼下�堙A還是以使命為重。」 
     
      蕭任低頭沉思片刻,說:「我自有安排!你們不要說了。」 
     
      盧逢、辛慶忌都不知蕭任打的什麼算盤,只是不敢多嘴。馮嫽還在耳邊絮絮叨叨, 
    不斷的回首翹望,巴望著答赤靡能夠突圍而出。過了一會兒,就有幾個烏孫勇士前來, 
    詢問:「校尉!聽說答赤靡被困!我們懇請校尉回去解救,否則答赤靡就危險了。」 
     
      蕭任說:「你們不要擔憂!我自有安排!」那幾個烏孫勇士看大隊還是緩緩西行, 
    都是將信將疑。還有的口出怨言。蕭任也只是好言相慰。 
     
      到了午後,好幾十名烏孫勇士就脫隊東奔,不告而別了。辛慶忌連忙來報:「校尉 
    !那幾個胡兒逃了! 
     
      屬下就著人將他們抓了回來!」 
     
      蕭任伸手止住:「他們也是擔憂主人安危。由他們去吧!」 
     
      等到了黃昏前,蕭任叫眾人早早煮飯,與士卒休息。又是幾名烏孫勇士大吵大鬧, 
    然後往東馳去。等到士卒都已飽食,蕭任看著夜幕垂降,就把盧逢、辛慶忌、與幾名烏 
    孫百長都召來,說:「我奉天子詔書,經營西域,以信義為先,不以眼前安危,遂棄了 
    長久盟誼。今夜我等就回頭去解救答赤靡與秀曼兒姑娘。一夜間要疾行百里,嚴禁喧嘩 
    。」那些烏孫百長聽了,都歡欣鼓舞。盧逢也不敢違抗,就與辛慶忌整頓士卒。然後一 
    千名漢胡兵�堙A熄滅炬火,個個乘夜疾行,往東奔馳。 
     
      可是當晚正值月首,黑夜無光,三丈外皆不能視物。只靠著那斥候在前面引路。眾 
    人一路奔馳,過了百里遠近,已經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星空黯淡,簡直伸手不見五 
    指。那斥候就指著遠方,說:「校尉看! 
     
      那十里外,有個土丘,就是賊兵圍困答赤靡、秀曼兒的地方!」 
     
      這時夜色漆黑,也難以辨明前方山形地勢。蕭任就下令,嚴禁喧嘩,人銜枚,馬勒 
    疆。又派遣斥候到前方探視。過了許久,那斥候回報:「賊兵果然就在前方七、八里遠 
    近。」 
     
      蕭任問:「戒備如何?」 
     
      斥候報說:「七八個什長,帶隊沿著幾座大營巡邏。」 
     
      蕭任猜測敵軍已經提防夜襲劫營,略略盤算,就下令:「我們到那山坡上歇息。」 
    盧逢、辛慶忌、與幾個烏孫百長都領軍,靜肅中往山坡邊前行。到了山坡上,也不能 
    辨明道路了。蕭任怕有疏失,就叫士卒就地歇息。飭令人不能解甲,馬不得卸鞍,四面 
    八方各派斥候戒備。 
     
      等到天色微明,蕭任看沙漠上薄薄一層輕霧,敵軍營帳相連。卻看山腳下一座土丘 
    ,士丘前靈鴉旗垂在旗杆上,戰士或坐或臥,戰馬列列如雲,總有五千餘人,將土丘繞 
    了幾圈。又看士五土,也是一彪人馬,只有數百人,大約就是答赤靡與秀曼兒的殘餘兵 
    眾。蕭任身邊的漢軍、與烏孫兵,在晨曦中猝然見到敵軍盛大,都驚擾不安。盧逢趕忙 
    下令士卒整頓陣式。蕭任也傳令:「文霖!你們且督促布陣,繞騎、材官都要備妥。」 
     
      漢軍編制,驍騎就是騎兵,材官就是步卒、弓箭射士。「子真!你率領五十名卒子 
    ,保護馮姑娘!」那一千名漢胡兵卒聽了號令,擾攘中都高舉盾牌、刀槍,依令則陣。 
     
      盧逢湊過來,說:「校尉!賊兵人數眾多,又連營數重。賊兵前日吃了我們弓箭的 
    虧,這番一定要引誘我們騎兵出戰。校尉還是固守地利,虛耗賊兵,暫莫輕出。」 
     
      蕭任說:「我們人數只有五分之一,若不趁著地利,一鼓作氣,就要吃虧。」 
     
      那許多賊兵看見山坡上漢軍紅旗、答赤靡飛鷹旗高舉,也都騷動起來。聽土丘邊上 
    ,號角連天吹起,人馬嘶鳴。山坡上的漢軍、答赤靡騎士聽號角「嗚嗚!」鳴響,看賊 
    兵如蜂群一般,都難掩恐懼,緊握著盾牌、弓箭。有些膽子小的,還輕輕發抖。 
     
      蕭任就跳上大石頭,朗聲道:「眾兒郎聽我說來!用兵之道,在精而不在多。賊兵 
    雖然眾多,但行伍散亂,在我看來,好似泥巴捏成的一般。願為諸君取一敵將首級!」 
    說罷,夾著弓箭,臂上掛著三尖兩刃刀兒,厲喝一聲,飛馬出陣,衝下山坡。眾漢軍、 
    與答赤靡烏孫兵都張口結舌,翹首觀望。 
     
      那山坡下的奧勝靡軍隊,方在擾動整頓,營前只有七、八名什長、翎侯在巡邏戒備 
    。忽然看蕭任一人一騎殺來。那幾名巡邏翎侯還在吃驚,卻聽「咻咻!」兩名什長已叫 
    射翻馬下。其餘賊兵還在慌亂,看蕭任仗刀奔來,鋼刀化做兩陣旋風,一名翎侯慘嚎墜 
    落馬下。其餘的翎侯、什長驚慌奔走,退入陣中。 
     
      格里堅、腰突思兩人在晨霧微曦中,聽斥候報說:「山坡上有敵軍列陣!」兩人慌 
    忙跳起,只疑敵軍天降。等到兩人出了氈幕,看山坡上一小撮敵軍,大約一千人左右。 
    骰突思大笑:「這漢國校尉太也不通道理! 
     
      稍待,我就揮動大軍,把他壓碎。」急急喝令士卒列隊部陣,準備爬坡擊敵。 
     
      不料忽然轉營前擾亂叫喊,士卒亂奔。格里堅大叫:「不要亂!亂什麼?」聽士卒 
    大叫:「敵軍飛來了!」格里堅、骾突思聽陣前叫嚷,急忙策馬前驅觀看。卻看巡邏翎 
    侯驚惶退入陣內,而陣前一名漢軍正翻身下馬,割了一名翎侯首級,掛在鞍前,上馬急 
    馳而去。 
     
      格里堅大怒:「大膽!賊子太也囂張!」將手兒一招,盡起手下騎士出陣追趕蕭任 
    。可是蕭任早已退入漢軍陣中。聽號角「嗚嗚嗚!」震動山岳,格里堅急催騎士衝鋒上 
    山。怎奈漢軍、答赤靡烏孫兵將羽箭如雪片般射來。格里堅率眾幾次衝鋒,難當箭矢密 
    集,徒然折損了數百人馬,卻徒勞無功。 
     
      蕭住在陣中,看賊兵數次衝鋒,卻不能前進。然後聽賊兵又吹起號角,敵軍緩緩後 
    撤。蕭任就對那那五百名烏孫騎士,大聲說:「賊兵死傷慘重,喪氣敗退,陣勢不整。 
    此時不擊,尚待何時?」那五百名騎士方才看了蕭任勇猛獨入虎穴,從容殺敵。五百名 
    騎士都熱血資張,踴躍說:「願隨校尉殺賊,不敢後退!」蕭任縱起馬兒,帶頭率領那 
    五百名烏孫騎士,如迅雷般的突出陣前,順著山坡直衝而下。聽「咻咻咻咻!」那些格 
    里堅、骾突思的重馬方才爬山衝鋒,數次不能突破,死傷慘重,才要退回結陣,誰知背 
    後又是羽箭如暴雨射來!看五百名烏孫兵呼嘯中順坡衝下,好比天上掉下來的一般。一 
    時間士卒駭恐震怖,都往山下逃竄。 
     
      蕭任率領五百勇士,直入亂軍中,大叫:「格里堅!骾突思!留下腦袋來!」張弓 
    連連射箭,賊兵自相擾亂,已經不成陣勢了。格里堅、骾突思大聲喝止:「結成槍陣! 
    」「不可以亂!不可以退!」可是陣勢已亂,士卒都不聽號令,只顧逃命。又看蕭任、 
    辛慶忌耀武揚威,左右衝殺,叫喊:「只要殺了格里堅、與赤髮大蟲!」 
     
      格里堅、骾突思憤恨惱怒,卻沒有法子,只有倉皇逃逸。 
     
      蕭任又追殺一陣,然後回轉到土丘前,看答赤靡、秀曼兒都在盧逢、辛慶忌的護擁 
    下,到山坡前休息。 
     
      答赤靡左臂中箭。馮嫽看了,流淚傷心,牽著答赤靡的衣袖,說:「你怎的也不小 
    心些,叫我操心!」答赤靡低聲安慰。然後,馮嫽又牽著秀曼兒的手,說:「妹妹可受 
    了驚嚇?幸虧校尉來救,否則不堪設想。」秀曼兒臉上還有塵泥,張著大眼睛,璃著淚 
    水,說:「蕭哥哥!我嚇死了!」十分的楚楚動人。 
     
      蕭任還想安慰,卻聽答赤靡罵說:「妳這丫頭!一些也不曉�堙A險些累了我性命! 
    」秀曼兒被罵,更是傷心哭泣,抬頭望著蕭任。 
     
      馮嫽說:「你還要罵人?秀曼兒都快嚇死了。子遠!你把秀曼兒帶走,好生安慰。 
    」蕭任得了這差事,也只有趨前牽起秀曼兒坐騎的疆繩,往一旁帶走,說:「秀曼兒姑 
    娘!妳且莫哭泣,賊兵都被打跑了。」 
     
      正說話間,又聽答赤靡大罵:「那個哈隆奇呢?把他抓來,我要狠狠的抽鞭子!」 
     
      那旁邊幾個小卒說:「哈隆奇跑不見了。那白髮將軍帶了幾百人,好像狼群一般撲 
    來。我們驚慌逃跑,就與哈隆奇失散了。」 
     
      蕭任把秀曼兒帶到山邊樹下,就又號令士卒整頓,準備往西進發。盧逢、辛慶忌忙 
    著清點擄獲,看旗幟兵械如山堆積。許多烏孫兵士都忙著在敵軍屍體上搜取財物。又聽 
    答赤靡大笑:「哈哈!西域第一勇士,也不過如此!」蕭任看去,見馮嫽正在為答赤靡 
    裹紮傷口。 
     
      秀曼兒還在蕭任身後,說:「蕭哥哥!你不要離開我!我好害怕!」 
     
      蕭任正在整頓軍馬,十分繁忙,就說:「我左右招呼一會兒,再來與妹妹說話。」 
    秀曼兒看蕭任要離去,又是眼淚盈眶,儒儒的哭泣起來。蕭任十分為難。 
     
      就聽馮嫽說:「文霖!子真!你兩個快去幫校尉整理軍馬,校尉還要照顧秀曼兒姑 
    娘。」盧逢、辛慶忌得令,都乖巧的應聲去辦事。看盧逢嘴角掛著淺笑,蕭任心中卻是 
    哭笑不得。 
     
      秀曼兒就扯著蕭任的衣袖,說:「蕭哥哥!你方才單刀匹馬,直衝入陣前,難道你 
    不害怕麼?我看了,都嚇死了。」 
     
      蕭任哄著秀曼兒,說:「我聽說你哥哥與你在這兒有了危險,怎麼也要來救呀!」 
     
      秀曼兒擦著眼淚,笑說:「我就知道,蕭哥哥喜歡我。」蕭任聽這話兒,雖然老皮 
    老肉了,還是羞紅了臉。可是看秀曼兒,卻還是了無心機,梳挽著髮絲,嘴角掛著笑意 
    ,彷彿已經忘了方才的危險。蕭任又哄著秀曼兒講話,秀曼兒抬頭仰望蕭任,水汪汪的 
    大眼睛彷彿一眨都不眨。蕭任看了,也是心動。 
     
      過了一會兒,盧逢、辛慶忌都來報說士卒都巴整齊,蕭任就下令說:「須防奧勝靡 
    率領軍隊追來!我們速速催軍起行。」答赤靡、盧逢、辛慶忌就趕忙催促軍馬,即時啟 
    程。 
     
      又行了兩日,卻看黃沙漫漫,只有山邊偶有綠洲。天氣更是炎熱,眾兵馬只有在白 
    天躲避酷熱,黃昏前再趁夜色涼爽趕路。秀曼兒也還能忍耐,卻還是屢屢扯著蕭任講話 
    :「我只要跟著蕭哥哥,吃這些苦,也都是快樂!」那些中國兵看了秀曼兒全不掩飾兒 
    女感情,而蕭任吶吶不能應付,都是心中竊笑。蕭任每次要忙著安撫眾人,思考路徑, 
    而秀曼兒只是扯著講話撒嬌。有時還擺著小女兒姿態,氣嘟嘟的說:「你都不理我! 
     
      蕭哥哥是嫌我醜了!」過了一會兒,可能又來暱著蕭任:「蕭哥哥!幫我摘朵花, 
    好麼?」或是:「蕭哥哥! 
     
      為我唱首歌兒,好麼?」蕭任拗不過,正經八百的哼了幾首詩經,秀曼兒也聽不懂 
    。好在盧逢、辛慶忌兩人都是乖覺,加倍賣力,把些繁雜事物都接了去做。馮嫽又一直 
    在旁邊湊合兩人。蕭任想起朗屈莫,又看著秀曼兒嬌嫩豔麗,更是無法講出個「不」字 
    。就這樣,一行人看著蕭任、秀曼兒兩人天天上戲,倒也稍解勞苦。 
     
      這一日,那斥候又來報說:「格里堅、骾突思兩個還率領賊兵,在後面觀望尾隨。 
    」蕭任聽了,轉添煩答赤靡說:「我就率領一百人,把這兩個賊頭殺了。」 
     
      蕭任說:「要抓他兩個,恐怕也不容易。我們還是儘快趕路!」 
     
      這一日行了百里路,又是卯時末、辰時初。太陽攀昇高照,烈焰焚炙萬里。蕭任、 
    答赤靡下令眾士卒各自尋找陰涼處所躲避,等待黃昏前冉付出發。看黃沙飛揚,遮天蔽 
    地,更添勞苦。許多兵卒不耐連日奔走,腳底都磨出了血泡。還有些生了怪病,咳嗽不 
    斷,四肢無力。幾個大夫來回看視照料,也沒有法子。等到黃昏時,風沙散去,西方太 
    陽卻依然火毒。遠望沙堆起伏,隨著熱浪顫抖。蕭任勉強維持飲水,不明匱乏,心中卻 
    擔憂何處還有綠洲取水?好不容易,看見一片湖水,幾個斥候奔馬前去,卻又變做黃沙 
    無根。蕭任心中疑惑,就聽旁邊的識途老卒就說:「校尉!在沙漠中,熱氣蒸騰,往往 
    致生幻影。」 
     
      「今年天候分外炎熱,許多小池塘、湖泊都叫燒乾了。有時風沙太大,就把綠洲也 
    掩蓋了。要不然,前面就該有一處泉水。」 
     
      眾人艱苦行進,都是口乾舌燥,卻又遇到了幾個幻影。有時還有宮殿樓閣,人物走 
    動。蕭任覺得頭腦昏沈,心中不安:「難道是老天爺不肯幫忙,要我迷失路徑?」正無 
    聊間,看著山邊有幾塊大石頭。忽然聽斥候叫說:「校尉!這兒有人!」 
     
      蕭任遣斥候前去觀看,大隊依舊緩行。就聽那斥候回報:「校尉!是哈隆奇,還有 
    十幾個卒子,都躲在石頭後面睡覺。」 
     
      蕭任趕忙驅馬前進,到了那大石頭後,看一個錦衣漢子閉目扶坐在石頭前,就是哈 
    隆奇。旁邊十幾個隨從侍候,看了蕭任等人,都歡呼:「答赤靡!校尉!哈隆奇大人在 
    這兒,練功治病。」 
     
      哈隆奇睜開眼睛,笑著說:「校尉、答赤靡來了!我正在潛心運功。這會兒太陽烈 
    火真氣就要散去,需趕緊運功再行周天,結束今日功課。我聽見地動,知道有人來了。 
    沒想到,卻是校尉與答赤靡!」 
     
      卻聽答赤靡策馬前來觀看,歪著頭,疑惑問:「哈隆奇!你為何在這兒?你為何把 
    秀曼兒哄得四處亂跑?」 
     
      哈隆奇微笑,歪頭說:「啊!秀曼兒姑娘!我聽說秀曼兒姑娘要去赤谷城,我也要 
    去尋她。」 
     
      就聽車輪聲響起,看高車駛來,秀曼兒掀開車帶,叱道:「哈隆奇!你這壞蛋!你 
    把我拋下,自顧自逃命去了!」說著,眼中盈出淚光。 
     
      車中馮嫽也探頭來看,冷哼:「妹妹!這人臉皮很厚,太陽也曬不透!」 
     
      哈隆奇看秀曼兒奔來,呆了一某,然後趨前說:「美麗的秀曼兒!我終於見到妳了 
    !妳可知道我有多麼憂心麼?我在亂軍衝擊下,找不到妳,我心急如焚。我沿著這山邊 
    一直找妳,每天呼喚妳的名字?我美麗的秀曼兒!若是沒有妳,我該如何活下去?我不 
    能保護我美麗的秀曼兒,我該死:我每天如行屍走肉,四處飄盪,只希望再看見美麗的 
    秀曼兒一眼!老天爺!」走到秀曼兒的馬前,低頭流淚。那旁邊十幾個隨從,也七嘴八 
    舌的應和:「我家主人每天唱著歌兒,找尋美麗的秀曼兒!」 
     
      「我家主人好不容易把敵人殺敗了,誰知回頭找不到秀曼兒姑娘。我家主人非常傷 
    心,每天唱著憂傷的歌兒。」 
     
      秀曼兒大哭:「你沒有良心!你把我丟掉了!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答赤靡疑心,斜眼看著哈隆奇,又問:「哈隆奇!你武功高深,怎的叫格里堅打跑 
    了?卻叫秀曼兒吃了好多苦。」 
     
      哈隆奇面如死灰,哀傷說:「我不能保護美麗的秀曼兒,再多的話語,也不能表達 
    我的悔恨!我還能說什麼呢?」哈隆奇旁邊十幾個隨從,又搶著說:「賊兵人多勢眾 
    ,也是沒有法子啦!」 
     
      「那個白髮老賊人馬眾多,我家主人運起神功,打死了十幾個,卻叫衝散了秀曼兒 
    。」 
     
      「可恨我們人數太少,不能保護秀曼兒。」 
     
      哈隆奇大怒,罵說:「你們幾個奴才!再多的解釋,又怎能掩藏我心中的痛苦?立 
    刻給我住嘴!」說罷,高高舉起手掌,渾身抖顫,環視那些隨從,低聲怒說:「誰要再 
    為我多做解釋,就吃我的玄玄無極妙法。」 
     
      那十幾個隨從都趕忙跪地求饒:「主人饒命!」 
     
      「主人的武功玄妙高深,嚇死人了!」 
     
      那一旁秀曼兒還在哭泣。馮嫽低聲罵說:「沒種的狗兒!」 
     
      答赤靡還是懷疑,又問:「你方才說是在治病,怎的沒有聽你說過會行醫術?」 
     
      哈隆奇笑說:「我師父傳授的玄玄無極妙法,可以助人打通經脈,掃除體內污穢。 
    人生百病,多半是氣行鬱滯不順。我修練玄玄無極妙法多年,頗有心得,因此可已有病 
    治病,無病強身,延年益壽。」看答赤靡還是疑心,哈隆奇就笑著,同蕭任說:「校尉 
    !我們都是正道中人,校尉也是練習武功多年的人,應該知道上乘的武學與醫術,原來 
    是道理相通的。」 
     
      蕭任以前也曾受恩師孟博、大師兄路仿似浩然真氣治病。想起哈隆奇這幾句話有理 
    ,於是說:「答赤靡! 
     
      以前我也曾經受過內傷,我師父也以浩然真氣為我醫療。」 
     
      哈隆奇又說:「我師父以前就曾經提過令師的浩然真氣,獨步中國,令人好生敬佩 
    。」 
     
      蕭任想起恩師的武學修養,浩蕩淵博,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自忖雖然數十年苦練 
    ,仍然猶如宮殿仕麗,被萬仞宮牆遮掩,難以盡窺堂奧。想到這兒,蕭任不由得點了點 
    頭。 
     
      答赤靡看蕭任點頭,就向哈隆奇說:「你以後要行事謹慎,不可以再擺唆秀曼兒亂 
    跑。」 
     
      蕭任也在一旁解說:「格里堅、骾突思兵馬眾多,哈隆奇不曾帶兵,也確實不能抵 
    擋。答赤靡且按著脾氣,還是趕路要緊。」 
     
      哈隆奇又愁眉苦臉,說:「不能保護秀曼兒姑娘,我心中的悲哀,有誰能夠了解? 
    」說罷,又撥起琵琶,唱道:「河岸焦枯,我心傷悲。誰能為我說清楚,誰能替我挽回 
    ?黃沙埋骨,心如死灰。放開了美麗的手,永遠只有追悔。」 
     
      深遽的眼睜中,還閃著淚光。 
     
      蕭任又催促趕路,於是眾人又開拔前進。秀曼兒聽了歌聲,又癡癡的望著車窗外, 
    慢慢停了哭泣。馮嫽冷哼一聲,替秀曼兒把車上布帘放下。大隊前行,哈隆奇就不遠不 
    近的跟在後面,唱著那深情的歌曲。又行了頓飯功夫,哈隆奇還是在隊伍後面唱歌。這 
    時太陽猶未落山,大地還是一片火燙,眾人都是勞苦焦躁。辛慶忌難耐火氣,低聲怒罵 
    :「吵死人了!校尉!這鳥漢子若是再唱歌,我們就把他殺了!」還有幾個漢兵也低聲 
    咒罵:「膽敢搶我們校尉的女人!到了晚上,就一箭把他射死。」 
     
      蕭任趕忙喝止:「他武功頗有根底,又自命正道中人。我們不要胡亂傷了他。」 
     
      不久黃昏到後,眾人趁著天氣涼爽,又趕路到深夜,才舉人造飯。哈隆奇又在月光 
    下,唱著「哥哥妹妹!」 
     
      等你死我活的歌曲,在銀霞滿天中,真是分外好聽。而秀曼兒不知是不是沈醉在歌 
    聲中,卻沒有再來糾纏蕭任。蕭任看著秀曼兒低垂的車帶,心中有些迷惘。 
     
      到了第二日黎明前,眾人才要整隊出發,又聽哈隆奇那低沈的嗓音:「啊!美麗的 
    秀曼兒!我為了妳,費盡千辛萬苦,飛上山去幫妳採花。也只有這些美麗的花朵,才 
    能襯托妳的絕世容顏。」眾人轉頭看去,看哈隆奇捧了一大束花,千奇百怪,五顏六色 
    ,壯麗繽紛。看秀曼兒揭開車帘,臉上難掩笑容,輕聲說道:「你又來作什麼?」 
     
      哈隆奇愁眉苦臉,說:「我已經沒有希望了。我的一生都沒有指望了。我只能在秀 
    曼兒小姐的笑容下,才能找到一絲希望。我赴湯蹈火,百萬大軍也不畏懼,只求能每日 
    見到秀曼兒美麗的笑靨。」蕭任等人聽了,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可是秀曼兒卻笑 
    得更燦爛了。 
     
      然後,軍馬、車隊出發。哈隆奇在十幾個隨從簇擁下,又是不斷唱著草原的歌兒。 
    這哈隆奇天生的一副好嗓子,有時醇厚甘美,把天山下春夏流轉,牧歌謠傳,都如語如 
    畫的唱在眼前;有時卻又低沈苦悶,唱出男女愛戀思慕的苦惱,莫不曲盡人情,叩入心 
    靡。眾人聽出了門道,也都不再咒罵,聆聽中往往忘了勞乏。 
     
      平常時,秀曼兒屢屢纏著蕭任說些花兒鳥的女兒家話,蕭任每每苦於不能全心全力 
    指揮隊伍、照料士卒。 
     
      可是這會兒,蕭任回頭看去,見到秀曼兒捲起車帶,支著下巴,癡癡的望著哈隆奇 
    唱歌,有時還與他講兩句話。蕭任不知怎的回事,就彷彿有些失了魂魄,和盧逢、辛慶 
    忌、答赤靡應答,往往答非所問。而哈隆奇那兒一舉一動,卻不知怎的,都聽得一清二 
    楚。一會兒聽哈隆奇唱著情歌:「只要你微微一笑,我願化作雄壯馬兒,永遠馴服在你 
    身邊。 
     
      只要你淺淺一笑,我願如那美麗魚兒,時時刻刻把浪兒翻。 
     
      只要你醉人一笑,我願化作天山白雪,照耀美麗的好容顏。 
     
      只要你溫柔一笑,我願如那五彩馬兒,婉轉歌兒直上雲天。」 
     
      一會兒又聽哈隆奇說:「美麗的秀曼兒!我這一生只願為妳而活!請你憐憫我卑微 
    的願望。我只要看見妳的笑容,我就是千軍萬馬,火山流沙,我也跳進去,不眨一下眼 
    睛。」 
     
      「我願意帶著美麗的秀曼兒,從西到大秦,東到扶桑,讓天下人都知道秀曼兒的美 
    麗。」 
     
      那旁邊幾個隨從,也嘰嘰呱呱:「秀曼兒姑娘!那一年在康居國,老國王好喜歡我 
    家主人,每天與我家主人談論治國大事。晚上,都要陪著那老國王飲酒。兩個公主還為 
    了我家主人吵架,……」 
     
      「秀曼兒姑娘!你不知道喲!我家主人命好。以前就有人說我家主人生的福氣像, 
    都不會吃苦。有些人一輩子勞苦,都沒有享福。我家主人凡事都很順利,以後會和美麗 
    公主結婚。」 
     
      哈隆奇愁眉苦臉,說:「再美麗的公主,也比不上秀曼兒。我心甘情願,只要作秀 
    曼兒的奴隸。」 
     
      秀曼兒露著貝齒,開懷笑說:「真的麼?你沒有騙我?」 
     
      那旁邊幾個隨從搶著回答:「我們家主人福氣大,要作什麼都可以成功,怎會騙秀 
    曼兒姑娘呢?」 
     
      「我們家主人真心的愛著秀曼兒姑娘。」 
     
      「我們家主人誰都會騙,就是不會騙秀曼兒姑娘!」 
     
      聽「霹哩啪啦!」一個人哀嚎告饒,然後幾個人連聲訓斥:「胡說八道!我家主人 
    怎麼會騙人!」 
     
      馮嫽實在聽不下去了,氣不過,自顧自的戴著帽子、頭紗,出來騎著馬兒來陪蕭任 
    ,低聲罵說:「厚臉皮!花言巧語,哄著小姑娘!」轉頭看著蕭任,又說:「子遠!你 
    要多多陪著秀曼兒說話,不要儘在這兒和兵卒磨蹭。不要像個木頭一樣!去找秀曼兒講 
    話!這兒可不比關內,哪裡講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只要男女相悅,都可以唱呀、說呀。 
    你快去找他說話,把那個混蛋趕走!」 
     
      可是蕭任原來就不善於逢迎,從小娘就管得嚴。後來隨孟博受業,念念都是「克己 
    復禮」,舉止間時時警惕「非禮勿視,非禮勿聞,非禮勿言」。要教他當眾和女子說笑 
    ,簡直比殺了他還難。蕭任尷尬難堪,汗流狹背,說:「這怎麼好!這麼多人都是部 
    屬,怎好叫人看笑話?」馮嫽兀自在一旁戳弄,而蕭任只是不肯。 
     
      馮嫽沒有法子,嘟嘟嚷嚷的罵著。 
     
      又一個時辰,火網又緩慢高張半邊天空,眾人在酷熱中行走,聽著哈隆奇卻又調轉 
    歌喉,唱起深情的歌謠,把男女相思,兩情歡悅,都刻畫的淋漓盡致。一會兒是「天上 
    的雲彩,地上的妹妹。」一會兒是「不能牽妳的手兒,我暗自流淚。」眾漢軍聽這歌聲 
    都在挑逗秀曼兒,無不萬分忿薰。礙著蕭任,否則早把哈隆奇撕碎了。蕭任回頭望去, 
    見秀曼兒已經和哈隆奇有說有笑了。蕭任雖然耳旁少了秀曼兒嬌隆隆的糾纏,心中卻是 
    無端的落寞,暗自嘆息。 
     
      到著午前,眾人又找尋陰涼處,躲避酷熱。卻聽前面斥候報來:「校尉!前方有個 
    綠洲!」蕭任抬頭望去,見遠方幾片青翠,在熱氣中搖顫。蕭任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看 
    幾個斥候往前奔去,滾起幾路沙塵。過了一會兒,看那些斥候都在那翠綠中招手。還有 
    好幾個戲著水花。蕭任大喜:「真有水了!」那一千餘名漢胡兵馬聽見前面有水,都發 
    聲歡呼,驟馬前進。不一時,大隊奔到了湖邊,不!其實只是個七八丈方圓的水窟,旁 
    邊生得十幾叢野樹。好些士卒忘情,都跳到水中取涼。就聽盧逢大叫:「不可以跳進水 
    裡!先取水給長官飲用。先飲水後,才可以洗馬!」辛慶忌與幾個烏孫百長也在一旁喝 
    叱。過了一會兒,盧逢捧了一飄水兒,馳到蕭任馬前,說:「請校尉用水。」 
     
      蕭任說:「你先叫兒郎們盡情飲用。也要先取水給答赤靡、秀曼兒、馮姑娘飲用。 
    我待會兒再飲。」 
     
      盧逢說:「大人不飲水,兒郎們都不敢用。」 
     
      蕭任說:「兒郎們都飲了水,我再來用。」 
     
      盧逢大是感動,說:「校尉真是愛惜士卒!」那許多漢軍聽令,都歡呼起舞。盧逢 
    、辛慶忌就喝令士卒列隊取水,更將水壺都裝滿飲水。那旁烏孫騎兵早已不客氣了,都 
    趴在水塘邊飲水。 
     
      辛慶忌取了一壺水,就到馮嫽、秀曼兒車旁。卻看哈隆奇也跪在車前,捧著水壺, 
    說:「美麗的秀曼兒姑娘!最純潔的水兒,獻給最美麗的秀曼兒姑娘!」看車市掀起, 
    秀曼兒張著無神的眼睛,愣愣的望著哈隆奇。哈隆奇把水壺捧上去,說:「美麗的姑娘 
    !讓我永遠作你的奴隸!永遠伺候你一人歡笑。」辛慶忌大怒,恨不能一腳踹翻哈隆奇 
    。誰知秀曼兒又淚眼濛濛,哭說:「我在黑夜裡,一直叫你的名字,你怎的都沒有聽到 
    ?你可知道我的害怕?」 
     
      哈隆奇皺著嘴鼻,苦惱說:「我心中悔恨哀傷,知道無法挽回錯誤。我只求再看見 
    美麗的秀曼兒,看見秀曼兒微微一笑。」 
     
      又聽車中馮嫽罵說:「妹妹!似這般無情無義,花言巧語的男子,妹妹不要理他! 
    」辛慶忌也掀著鼻孔,大步擠列車前,把水壺奉上,說:「請秀曼兒、馮姑娘用水。」 
    又幫秀曼兒、馮瞭注滿了兩杯水。 
     
      哈隆奇垂頭喪氣,返到一旁,又拿起琵琶唱歌:「河岸焦枯,我心傷悲。誰能為我 
    說清楚,誰能替我挽回? 
     
      黃沙埋骨,心如死灰。放開了美麗的手,永遠只有追悔。」 
     
      秀曼兒無神的望著哈隆奇,把水飲了,托著下巴,品嚐那百聽不厭的情歌。馮嫽在 
    旁邊,咒罵:「不要臉!」 
     
      辛慶忌把水壺留在車上,就步行回到蕭任身邊。辛慶忌把兩個林兒都注滿了,奉到 
    蕭任、盧逢面前。 
     
      蕭任說:「子真也快飲一杯!」 
     
      辛慶忌又幫自己注了一杯水。蕭任舉起林兒,向盧逢、辛慶忌兩人抬了抬,就要飲 
    用,說:「快喝!」 
     
      盧逢、辛慶忌就把林兒也都舉到嘴邊。 
     
      忽然聽那旁邊有人大叫:「不好了!秀曼兒姑娘昏倒了!」蕭任、盧逢、辛慶忌聽 
    了,都把杯兒放下,起身探望。行到了那車前,就聽馮嫽叫說:「快來!救人哪!妹 
    妹醒來!」蕭任跑到車旁,看馮嫽抱著秀曼兒,而秀曼兒眼兒微閉,沒有動靜。答赤靡 
    也跑來,問說:「怎的回事?」正說話間,忽然聽旁邊又有人大叫:「昏倒了!昏倒了 
    !」蕭任大驚。卻看四周好多小卒都癱在地上,不能站立。轉身間,答赤靡也軟跌在地 
    。盧逢、辛慶忌四處奔跑察看,回來報說:「校尉!大事不好了!士卒不知中了什麼邪 
    症,都軟在地上不能起身。」 
     
      蕭住在湖邊蹲了一圈,看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卒子,「哼哼唉唉!」彷彿鬧瘟疫一 
    般。蕭任看著水塘,叫說:「不可再飲用這水了!」盧逢、辛慶忌也趕忙四處傳令:「 
    不可飲水了!」旁邊馮嫽還在叫說:「子遠!秀曼兒不說話了!快想想法子!」 
     
      蕭任看滿地躺著都是卒子,心頭著慌。盧逢說:「校尉!我們先清點人馬,看還有 
    幾人可用?」又再申令:「不可再用這湖水了。把原來尚存的飲水都集中起來。」過了 
    一會兒,盧逢、辛慶忌兩人回報:「烏孫兵只有五十人還安好。漢軍只有百人還可用。 
    其餘的都軟弱不能站立。答赤靡、秀曼兒也都染病很深,不能動作。還好馮姑娘沒有發 
    病,在車上照料兩人。」 
     
      「報校尉!大夫都已病倒了。現在只有聽大夫講話,胡亂抓藥。」 
     
      蕭任聽說大夫也病倒了,更是著急,又吩咐:「子真快叫大夫勉強醫治!否則不堪 
    設想。」那幾個軍中大夫也只能拖著虛弱的身子,勉強為眾人看病。忙到了黃昏前,卻 
    仍然理不出個頭緒。 
     
      卻聽盧逢明說:「校尉!這池水有著蹊蹺,也許是給人下毒了。校尉來看,這裡幾 
    個缽兒,本來盛了池水,叫曬乾了,都殘留著藍色粉末。」蕭任、馮嫽、辛慶忌都趕到 
    湖邊,看七八個瓦缽,內中都是一層薄薄的藍粉。盧逢低下身去,捏了一撮藍粉到鼻端 
    嗅著。 
     
      蕭任問:「可識得這毒藥的由來否?」 
     
      盧逢搖頭,說:「未曾見過!方才幾個大夫看了,也不能辨識,只猜想是麻藥一類 
    。」 
     
      那旁邊一個老卒,說:「這下毒之人十分陰狠。這兒附近二百多里,都沒有其他飲 
    水了。下了這毒藥,不但要害我們,以後過往商旅也都不能飲水了。」 
     
      蕭任聽這話兒,對那下毒之人又是怨恨,又是恐懼。這時,只有西邊天地交接處還 
    透著微微日光。看天上明星閃爍,圓月高掛。沙漠氣候,晚間甚是寒冷,而蕭任心中更 
    是泛起一陣陣寒氣。這一千餘名軍馬,只有一百五十人可用,要搬動傷病都是不能了。 
    蕭任彷徨無計,問:「為之奈何?為之奈何?」 
     
      盧逢說:「那個哈隆奇不是說會治病麼?叫他來試試吧!」那旁邊幾個卒子趕忙跑 
    去延請哈隆奇。一會兒,看哈隆奇搖頭晃腦,深鎖眉頭走來。蕭任趕忙說:「足下內功 
    高深,得名師真傳。聽說先生善於為人調氣治病,不知可否巧施惠手,為這些染病的卒 
    子醫療則個?」 
     
      哈隆奇皺著眉頭,說:「這症頭十分厲害,恐怕是撞了地心熱氣。一時三刻,恐怕 
    是好不了了。還要多多調養!」 
     
      蕭任聽他講出個眉目,又問:「可是現在軍情危急,怎能等待許久?足下可否幫助 
    一二,厚恩必當相報。」 
     
      哈隆奇說:「蕭公子不必客氣!我們都是正道中人。我再來想想法子!」 
     
      蕭任遠打躬作揖:「千萬不辭勞苦。」 
     
      正憂愁間,聽東方蹄聲隱隱如雷,看明月照耀下,大隊軍馬奔馳而來。盧逢、辛慶 
    忌慌忙叫殘餘的兵士把車輛全部翻倒,堆積在外圍,阻隔敵人。那一百五十名軍士紛紛 
    架起弓箭、長槍,準備拚死。就看那大隊軍馬奔到了一箭地外,即行打住。暗影中,兩 
    員武將出列,正是奧勝靡靡下兩隻老虎:白虎煞格里堅、噴火大蟲骾突思。就聽格里堅 
    大笑:「答赤靡!漢人!這水兒可好喝麼?」 
     
      蕭任大叫:「你們因何又來擾亂?難道不怕我軍弓矢犀利?」 
     
      骰突思明嘯:「蠻子莫要逞強!這湖水已經叫右賢王下毒了。你們現在動也不能 
    動,還敢大言咕咕?」 
     
      蕭任、盧逢、辛慶忌聽說是右賢王下的毒,更是害怕:「莫非奧勝靡、右賢王已經 
    聯盟,來阻斷路徑?」 
     
      辛慶忌少年氣盛,哪裡管得許多,大叫:「不要臉的胡狗!打不贏,就使下三濫手 
    段。你有膽量,與大爺一刀一檔,比個高低。以後叫人恥笑你,沒卵蛋,老娘給人操! 
    」 
     
      格里堅以手扥在鞍上,哈哈笑說:「乳臭未乾的娃兒!我何需與你費氣力?我只要 
    把你們困住。你們沒有飲水,兩日就要渴死了。」 
     
      蕭任、盧逢、辛慶忌聽敵人知道虛實,都是驚惶不安。辛慶忌說:「校尉!我們受 
    詔命,萬里來此,也不可以束手為虜。慶忌願意率領騎兵,直殺入賊陣,求一死戰。」 
     
      盧逢說:「不可以莽撞!校尉看!可有解救否?」 
     
      蕭任苦苦思索,不知如何保全。就聽後面有人說:「子遠!可有計策脫困?」三人 
    望去,卻是馮嫽。看馮嫽走來,蕭任嘆氣搖頭,覺得壯志未酬,就要葬身沙漠中了。馮 
    嫽站在三人面前,靜靜說:「三位都是豪壯的漢子,事到臨頭,該知輕重緩急,如何卻 
    唉聲嘆氣?」 
     
      盧逢拍著胸脯,說道:「逢自請命來西域,追隨校尉,早已不惜性命。就請校尉以 
    使命為重,快馬加鞭,馳去赤谷城。逢就在此死守,誓不放賊兵過去!」 
     
      辛慶忌也慷慨激昂,說:「男兒激戰沙場,手刃胡虜,何其壯哉!就請校尉速速啟 
    程!」 
     
      馮嫽也說:「子遠!你帶領二十名健卒,護送答赤靡、秀曼兒,同去赤谷城。日後 
    ,要為我們報仇!不要忘了細君的大仇!」 
     
      蕭任心中愁緒百轉,不能主張。盧逢慨然說:「請校尉速速啟程!逢拚一命,令校 
    尉全節,而和親計成,逢死且不朽!校尉不可再拖延了!」 
     
      馮嫽也下跪,說:「子遠不要猶豫!以後要替我們報仇!」 
     
      聽蕭任等人爭論,又看賊兵眾多,那旁邊許多漢兵都驚恐不安。不論是病倒的,健 
    壯的,都個個皺緊了眉頭。好些年輕的漢兵,想起就要死了,作異鄉遊魂,都暗自飲泣 
    。還有些,就跪地祈禱,請求神仙救解。 
     
      蕭任蹟蹈再三,將手兒舉起,不要盧逢、辛慶忌再說了。蕭任低頭在病倒的士卒間 
    行走,看早上還生龍活虎的健卒,如今都哀傷憂愁。月夜下,四處都傳來嘆息、哀泣的 
    聲音。盧逢、辛慶忌、馮嫽又走來蕭任身邊,央求:「校尉速速啟程!」 
     
      「子遠不可猶豫!」 
     
      蕭任抬頭,說:「我以前奉使尋仙,遭逢海賊,將二百名卒子都葬身海底,不能回 
    到故土。我想著那些驚慌叫喊的卒子,到如今都深恨自己無能。子真!你就率領五十名 
    兵馬,奉詔書、竹節,保護馮姑娘、答赤靡、秀曼見到赤谷城。我與盧逢為你斷後!」 
     
      盧逢、辛慶忌都說:「不可如此!」 
     
      蕭任喝叱:「你們不要說話!這兒只有我武功最好,可以抵擋賊!子真快快啟程, 
    不得有誤!」 
     
      盧逢、辛慶忌、馮嫽還想說話,蕭任按著大環刀,厲聲說:「軍令不得有違!違者 
    斬!」 
     
      盧逢嘆口氣,拉著辛慶忌轉身,去整頓車輛、馬匹。馮嫽哭著說:「子遠!你怎的 
    狠心?你又要丟下我一人?」 
     
      蕭任說:「阿嫽!事非得已,妳不要哭泣!以後,朝廷自會再派遣豪傑來西域,大 
    仇終有報日。」 
     
      盧逢、辛慶忌把車馬安排妥當,就來請示。蕭任就扶著馮嫽上了高車,車上還有答 
    赤靡、秀曼兒。秀曼兒還呢喃著:「蕭哥哥!你不要走:」蕭任正在催促辛慶忌起行。 
    忽然聽「咳咳!」卻是哈隆奇走來,說:「聽說現在情況危急,校尉要護送秀曼兒姑 
    娘到赤谷城。我修練玄玄無極妙法,足以保護秀曼兒姑娘,願為蕭公子分憂,護送秀曼 
    兒安全。」 
     
      馮嫽聽了,怒斥:「厚顏匹夫!在這關頭,還要濫言取樂。」 
     
      辛慶忌也說:「你這漢子!既然武功了得,就該在此替校尉分憂解勞,一起把賊兵 
    殺退。」 
     
      哈隆奇說:「這護送秀曼兒姑娘,乃是第一緊要之事,而且沿路都有盜匪、猛獸, 
    非有武功高強之人,恐怕不能完成。」 
     
      辛慶忌還要斥罵,蕭任抬手止住,向哈隆奇說:「足下本非受我部屬,又非答赤靡 
    摩下所管,我豈敢攔阻足下來去?足下若要往赤谷城去,還盼望能本著俠義正道,照料 
    車中病患、女眷。」 
     
      哈隆奇神情凝重,領首說:「蕭公子不必擔憂!我拚著一死,也要保送秀曼兒姑娘 
    到了赤谷城。蕭公子保重了!」說罷,轉身與隨從上馬,到陣後等待。 
     
      馮嫽憤怒形於顏色,罵說:「這不要面皮的豬兒!偷乖賣巧,儘撿著便宜事兒作。 
    」 
     
      蕭任趕忙催促辛慶忌等人上路。辛慶忌咬牙,挾著弓箭刀槍,護送車馬於夜色中往 
    西奔去。那些賊兵聽到車馬奔馳聲,都大聲囂叫。銀白月光下,號角如狼叫般吹起,震 
    動蒼茫寒意。賊兵列陣往前推進,重重軍馬跳躍起落,好比山林鬼妖,在月中起舞一般 
    。聽盧逢大叫:「放箭!」「咻咻咻咻!」雙方都將箭雨灑出。 
     
      轉賊兵殺聲震天動地,蕭任陣中的殘存士卒都挺起盾牌、長槍,準備近戰廝殺。 
     
      蕭任就叱令:「眾兒郎緊守陣列,不得後退!」躍上馬背,仗起三尖兩刃刀,點選 
    了二十名烏孫騎士,叫都在兜鋆上插了白翎,然後大聲說:「眾兒郎休驚!我今日誓與 
    各位同生死!」言罷,領著那二十名騎士,低伏馬上,翻出陣外。這時夜色黑暗,只聽 
    到弓弦彈震連天,箭矢劃空咻咻,卻看不到箭雨暴盛。蕭任挺著盾牌,伏在馬上,直殺 
    入賊陣。黑暗中看賊兵如潮水湧來,蕭任咬牙揮刀,只認頭上沒有白翎的,就斬刀砍這 
    邊在陣前,賊兵紛紛擲出長槍,抽出彎刀,攀爬翻倒的車輛,要衝入陣內廝殺。盧逢緊 
    守那些翻倒的車輛。只要是看到賊兵進前近登,殘餘的卒子就挺槍把賊兵刺倒。但聽兩 
    邊殺聲直上月空,只要是還有一絲力氣的士卒,都勉強爬起來戰鬥。 
     
      蕭任率著二十名敢死勇士,在賊兵陣中翻騰劈殺,就聽後面有人叫喊:「殺那頭戴 
    白羽毛的!」蕭任直前衝刺,如長鯨翻滾鬧海。聽前面喊道:「大膽!」看一柄板斧當 
    頭削來,「鏮!鏮!」蕭任揮刀架開,直撞入那揮斧之人。那人十分好身手,回斧又是 
    一劈。「鏮鏮!」看銀白鬚髮映著輝月,蕭任認出是老將格里堅,哪裡肯捨?翻身又來 
    敵格里堅。蕭任抓著三尖兩刃刀尾稍,周旋掃蕩,橫砸豎劈,繞著格里堅廝殺。格里堅 
    怎當蕭任刀法猛銳,戰不三合,即拖著斧頭而走。蕭任大叫:「老賊休走!」卻聽身後 
    風起,蕭任趕忙低頭,急縱快馬,把三尖兩刃刀向後挑起。聽身後爆吼,敵人還緊追不 
    放。蕭任倏然拉住馬頭,緩臂舒腰,大刀橫斜,讓過身後追騎。那身後的追騎,正是骰 
    突思,看蕭任一縱一跳,馬兒忽然停步。骾突思不能停止,馬兒飛身擦過了蕭任,「鏘 
    鏘!」三尖兩刃刀、鐵鎚撞在一處。 
     
      這時格里堅得了骾突恩來助,也回頭殺向蕭任。蕭任看板斧又是橫劈而來,抖起刀 
    花,磕開巨斧,回手一刀桿兒打在格里堅腰上。卻看骾突思鬚髮如刺蝟豎立,鐵鎚如狂 
    雹打來。這時,三個人在陣中追逐廝殺,難分難解。蕭任刀法精奇,又配著浩然真氣、 
    蛤蟆功運轉,更是威猛無匹。格里堅、骾突思兩隻老虎,分兩頭廝殺,還不能討著便宜 
    。 
     
      這一戰,打了兩個時辰,由黑夜殺到黎明,蕭任抖撤精神百倍。格里堅、骾突思看 
    不能戰下蕭任,前方又不能衝破敵陣,只有叫吹起號角。蕭任看格里堅、骾突思退去, 
    還要追趕,卻叫亂箭射回。蕭任看身邊二十個鳥孫武士已經七零八落了,那些翻倒的車 
    輛上都堆滿了屍首,燃放著火焰濃煙,於是也趕忙退入陣中。 
     
      然後盧逢清點傷兵,報說:「健壯的、帶病的,死了五百多人。還有五十幾個健 
    壯可用的卒子。」那些士卒經過一夜激戰,個個衰軟無力,東倒西歪。盧逢就揮刀大叫 
    :「站起來!不可懈怠!」拿著刀兒,四處戳動士卒。幾個年輕的漢兵,沒有見過這般 
    場面,竟然都哭了起來。就聽陣前叉有人喊叫:「蠻子!出來說話!」 
     
      蕭任趕忙爬到翻車上,大叫:「有何話說?」 
     
      就看格里堅立馬三十丈外,夾著板斧,明說:「你們死守在這兒,沒有一絲用處! 
    我們已經派兵繞道追趕你們逃走的馬車了。你們現在傷亡慘重,可用的兵馬不多,還是 
    趕緊投降吧!」 
     
      蕭任大叫:「昨夜我饒你兩個不死!你兩個就該識趣。待會兒,再交戰二百回合。 
    你爺爺一定砍你腦袋!」 
     
      骾突思說:「你可是蕭任?當年你有膽量,和我家主人大戰,我等都聽說了。我們 
    敬重你是好漢,可以放你回到漢國。」 
     
      蕭任說:「你們兩個強盜,知道你爺爺厲害,還不趕快逃走。我敬重你們好漢,放 
    你們逃走。」 
     
      格里堅冷笑,說:「方才大戰一場,我們死傷近千,你們打個對半,也有五百。你 
    現在陣中沒有幾個可用的兵了。如何還敢說大話?」 
     
      蕭任說:「要殺你兩個,何需勞師動眾?就你爺爺一把刀兒就可以辦事。」說罷, 
    又整理兵馬,帶著十個騎士,要出陣衝殺。那十個騎士昨夜殺得手軟,都是面有懼色。 
    蕭任叫盧逢取了一蹲酒來,自己猛灌了三口,然後傳給那十名烏孫騎士。那帶頭一名, 
    還是猶豫不喝。蕭任爆喝吼叫:「今日大戰一場,就是死了,你們也不枉為昆莫的子孫 
    !我單槍匹馬,尚且不懼,爾等有何猶豫?」仗刀強逼那十名騎士,都把一蹲酒飲盡了 
    。然後,蕭任大叫:「今日要擒拿兩頭病貓!」領著十名騎士突出奔馳,直奔賊陣。 
     
      格里堅、骾突思聽說敵軍又來攻擊,趕忙挾著兵刃,上馬廝殺。這時兩軍陣地相隔 
    不到三十丈,轉眼蕭任殺到賊陣前,只有零零星星幾支羽箭射來。蕭任帶頭,縱馬又撞 
    人賊陣。格里堅、骾突思大叫:「好傢伙!」 
     
      「找死!」一斧、一鎚,分左右來敵蕭任。三人扭轉騰殺,好比蛟龍纏繞捲起長浪 
    ,圍觀士卒都紛紛退避觀戰。戰了三十合,兀自不分勝敗。 
     
      猛然聽遠方傳來號角聲,格里堅、骸突思手下士卒紛紛東望,卻看一線煙塵,掃地 
    而起,卻不見旗號。 
     
      格里堅、髓突思聽說有大軍奔來,疑懼參半,就想要脫身。但蕭任哪裡肯放,糾纏 
    爛打。那許多賊兵紛紛圍�堙A繞著蕭任廝殺。蕭任敵不過幾十柄刀兒亂砍亂斫,只有將 
    刀兒狂舞,一路退去。骾突思才脫身,就來觀望,問:「可知來者旗號?」 
     
      斥候報說:「他們僱倒旗號,看不出部落!」 
     
      骾突思估量那軍隊大約有五千人上下,就學刀說:「必定來意不善!快快列陣戒備 
    。」那二十餘名賊兵聞令,紛紛將槍兒倒轉,對準東方奔來之軍隊。卻看那軍隊到了半 
    里路外,忽然舉起旗幟,號角「嗚嗚」吹起,看飛鷹隨著旗幟邀翔。骾突思看了,大叫 
    :「朗屈莫!是朗屈莫!」眨眼間,看來襲的朗屈莫騎兵奔到一箭地外,兩邊立刻互射 
    飛箭。這時天光明亮,看箭矢瀰空漫天,遮蓋日光,與昨夜漆黑中廝殺十分不同。 
     
      盧逢聽到賊兵陣後廝殺聲起,聽說援兵到來,就放開障礙,帶領士卒出來與蕭任會 
    台。然後蕭任、朗屈莫分兩頭截殺賊兵。格里堅和十餘名騎士合戰蕭任,卻不能下,又 
    看朗屈莫大軍壓來,只有趕忙傳令退兵。蕭任、與眾兵降追殺一陣。那些朗屈莫飛鷹旗 
    摩下的千長、百長都趕著下馬撿拾器械、旗幟、盔甲。 
     
      蕭任率領幾十名騎士追趕了一陣,看賊兵都已逃匿,於是就調頭回來。回到那小小 
    水塘前,看朗屈莫已經在馬上等待了。蕭任趕忙見過朗屈莫。盧逢也過來,幫著蕭任包 
    紮傷口。蕭任才發現方才戰得激烈,渾身上下中傷十餘處,竟然不知不覺,如今才感到 
    疼痛。 
     
      朗屈莫就問:「答赤靡與那丫頭呢?」 
     
      蕭任猜測「丫頭」就是秀曼兒,於是答說:「我遺人送往赤谷城了。」 
     
      朗屈莫又問:「你與這般病卒留下來,斷敵追擊,你以為能夠擋得幾時?」 
     
      蕭任答說:「我軍中,只有我武藝最高。我若不留下來阻斷敵人追擊,其他人恐怕 
    更是不能阻擋。」 
     
      朗屈莫就問:「校尉方才人馬稀少,卻還挑鬥強敵。難道不怕大軍壓卵,把你壓成 
    虀粉麼?」 
     
      蕭任說:「敵眾我寡,還示之以弱,乃取死之道。若能鼓其餘勇,挑選精銳,挫敵 
    軍鋒,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生機。」 
     
      朗屈莫說:「你很勇敢,也會帶兵。」點點頭,又說:「你可知道目下立即的危險 
    麼?」 
     
      蕭任答:「格里堅、骾突思派了騎士追趕秀曼兒、答赤靡。朗屈莫快快派遣人馬追 
    他們!」 
     
      朗屈莫說:「我已經派了一千人,前去保護。一日內,應該可以回來。」頓了頓, 
    又問:「校尉可知,奧勝靡已經親率五千軍馬,來趕你麼?」 
     
      蕭任答:「這卻不知!」 
     
      朗屈莫說:「我探知奧勝靡在天山北邊兒,卻繞道南邊,彷彿十分緊迫,這兩日就 
    要到來。我猜想秀曼兒在你這裡,因此發軍馬日夜兼程,趕在奧勝靡之前來救你。」 
     
      蕭任躬身說:「朗屈莫大德,蕭任沒齒不忘。」 
     
      朗屈莫說:「奧勝靡是西域第一勇士,校尉該如何抵擋?」 
     
      蕭任想著奧勝靡無敵的刀法,不知如何回答。久久才說:「只有找個險要處紮寨, 
    佔據地利,等他師老兵疲,再趁隙取事。」 
     
      朗屈莫笑說:「如此況日持久,奧勝靡可以大起兵馬來圍困。此非善計!」看蕭任 
    沈默,朗屈莫說:「我看奧勝靡輕而果銳,可以計一戰擒之。」 
     
      蕭任道:「朗屈莫若有被賊之計,蕭任願聽從調遣。」 
     
      朗屈莫說:「往這兒西走,溫宿與姑墨之間,有一條大河。我們可以過河設伏,趁 
    奧勝靡半渡望之。」 
     
      蕭任聽了,半信半疑,說:「奧勝靡有萬夫不當之勇。若是再有智計之士為謀,恐 
    怕未必會落入圈套。」 
     
      朗屈莫微微不悅,說:「你若不信,可以隨我去看。」 
     
      蕭任看手下的士卒都已經病倒不能自立,也沒有法子。只有點頭依允,暫時託庇在 
    朗屈莫摩下。於是蕭任、盧逢趕忙將傷病士卒都抬在車上、馬上,隨朗屈莫往西前進。 
    朗屈莫對蕭任倒是十分禮遇,要蕭任坐著車兒養傷。 
     
      到了黃昏前,就聽斥候報說:「右大將!沒有找到秀曼兒。派去的千長還在四處搜 
    索。」朗屈莫不動聲色,又再遺人催促尋找。差幸,到了第二日一早,眾人睡醒,許多 
    中毒士卒都已經可以緩緩走動了。蕭任猜測這毒藥只是麻藥之流,過了幾日自然解去, 
    心中甚喜。又到了午前,就看千餘名兵馬迎面而來。當先的千長奔到了朗屈莫馬前,報 
    說:「右大將!禍事了!答赤靡、秀曼兒都叫強人擄走了。」朗屈莫急急問訊。那千長 
    就指著旁邊一個衣衫破爛的小卒,說:「小將只找到這個卒子,他說遇到了山中鬼魅、 
    沙漠妖怪,把秀曼兒、答赤靡都吹走了。」 
     
      朗屈莫就問那小卒:「你把當時情況說來!」 
     
      那小卒說:「我們隨著漢國司馬,日夜趕路。後來到了山中,已是黃昏,忽然聽前 
    面哈哈大笑,看山頭上兩個黑影,飛來飛去。司馬叫大家快走,然後那兩個黑影就飛下 
    山來,與司馬打架。兄弟們都叫打死了。 
     
      我躲在石頭縫裡,氣都不敢喘。那兩個黑影就挾著答赤靡、秀曼兒,往山上飛走了 
    。」 
     
      蕭任也過來聽消息,著急間:「辛慶忌呢?還有馮姑娘呢?」 
     
      那小卒說:「大約也是叫抓走了。就是找不到屍首!」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更添煩憂,轉問說:「可有見到我的節杖?」那節杖綁著詔書 
    ,都交給辛慶忌保管。 
     
      若是去了節杖,蕭任就是殺頭大罪。 
     
      那小卒一臉惶恐,問:「什麼節杖!」 
     
      蕭任轉頭,看朗屈莫低垂雙眉,不言不語。蕭任又說:「右大將!這事看來,大約 
    是有江湖人物插手。」 
     
      看朗屈莫沈默,蕭任又說:「我曾經拜師習藝,可以飛簷走壁。大將若不以任愚劣 
    ,任可以為大將找尋秀曼兒、答赤靡。」 
     
      朗屈莫搖頭,說:「這事情恐怕一時慌不得。這些江湖人物多半做人刺客,到時自 
    然會送信來。」蕭任聽這話有理,也只有按耐性子。 
     
      第二日天明時,那些中毒的士卒都可以跟隨走路了。隊伍行進越發快速。又看前方 
    一列車馬,緩緩行來,大約有三四百人。朗屈莫看了,趕忙叫士卒把旌旗僱倒,叫精壯 
    士卒都藏在山邊、車內,只叫一些老弱傷病躺在地上。過了一會兒,看那列車馬行來, 
    當中騎士都學著刀槍盾牌,張著弓箭,嚴陣戒備。看樣子,大約是個部落酋長出遊。這 
    草原沙漠上,多有盜賊。有時假扮商旅,有時假作貧病,再趁人不備,殺人搶劫。因此 
    兩方各自戒備。就看朗屈莫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瞞跚出來問道:「大人!可是從哪兒 
    來的?要往哪兒去?」 
     
      那馬前一個漢子,才三十餘歲,叫說:「我是溫宿國王!要赴右賢王的約會。你們 
    這麼多人,卻在這兒幹什麼勾當?」 
     
      蕭任聽說是溫宿國王,就探頭望去,看已經不是那年掩藏自己逃回關內的老王了。 
    就聽朗屈莫說:「我們受奧勝靡追趕!誰知士卒都生了病,又少飲水。大王若是可憐我 
    們,請求大王賞些醫藥、飲食。」 
     
      那溫宿國王看地上躺著的痛卒,個個有氣無力,奄奄一息,就怕朗屈莫驅動士卒搶 
    劫,更是謹慎提防,說:「我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給你。我到了前頭,可以交代牧人 
    來救濟你。你們不要擋路,要是耽誤了與右賢王的大會,匈奴騎士就來追殺你們,把你 
    們婦女也都殺光。」看那些病率人數眾多,真要動起手來,難免傷亡。這溫宿國王就以 
    右賢王來恫嚇朗屈莫等人。 
     
      朗屈莫又糾纏:「大王好心則個!我以前也見過右賢王。不知道這會兒,右賢王有 
    什麼要緊事兒,請大王去商議。」 
     
      那溫宿國王挺著胸膛,斜眼看著朗屈莫,說:「你這牧人十分囉唆!我們溫宿國人 
    口八十四百餘,其強馬仕也有兩三千人,算是天山南邊大國了。右賢王要是有點事情, 
    都來找我商量。這有什麼好問的呢?」看朗屈莫還是懷疑,那溫宿王又說:「告訴你這 
    牧人!這次右賢王神機妙算,料定漢國要虛晃一招,先把使節 
     
      往南邊走,再叫公主往北邊走,以為可以躲避右賢王的法眼。右賢王神機妙算,就 
    料到漢國耍詭計。現在已經把那個叫「解憂」的公主與護送兵馬都因在望峰之西的白楊 
    溝中了。現在右賢王邀請大漠草原士,三十六國國王都去白楊溝,觀看右賢王拷打那解 
    憂公主。然後,大夥兒都要立下毒誓,永遠效忠右賢王,與匈奴人作兄弟,一起往東打 
    仗。」蕭任聽這話兒,萬分吃驚,不能相信。 
     
      朗屈莫趕忙躬身哈腰:「右賢王神機妙算!萬歲!萬歲!以後大夥兒都把漢國使節 
    殺了,一起往東搶奪牛羊。把漢國國王都抓來,給右賢王洗腳。」 
     
      溫宿王點頭,說:「你講得很好!你乖乖在這兒等候,我就遣人來救你!」說罷, 
    將手兒一招,三四百名騎士又往東付去。朗屈莫看溫宿王走遠了,就把那些藏匿的精兵 
    都叫了出來。蕭任看事態緊急,可是手邊卻少人馬,只有寄望朗屈莫了。於是就向朗屈 
    莫說:「我朝公主受困,右大將萬萬救解則個!以後天子一定重重答謝。」 
     
      朗屈莫腿著眼睛,說:「我自有打算!」 
     
      蕭任說:「以前右賢王手下養了許多江湖異人。這次答赤靡、秀曼見被江湖匪類擄 
    走,莫非也是右賢王的手下所為?右大將可以深思!」 
     
      盧逢也來進主主口:「那溫宿王往東去了,碰到奧勝靡,必定要洩漏我們行蹤。溫 
    宿王人馬稀少,朗屈莫可以追上去,把他衣�堙B財貨都搶了,然後化裝成溫宿商人,躲 
    避奧勝靡追襲。」 
     
      朗屈莫傲然道:「你一知半解,哪裡曉得我的用心?我方才故意掩藏精兵,把老弱 
    殘兵列在外面,又假言缺少飲水食物,就是要溫宿王去給奧勝靡報信。好叫他輕視我, 
    更沒有防備,然後我就可以用計擒他。」 
     
      蕭任聽這話兒,也點頭說:「右大將所言甚是道理!」盧逢也暗自揣摩。 
     
      然後朗屈莫又命令士卒,把好些鍋碗瓢盆、旗幟車輛都棄置路旁。蕭任猜測又是要 
    欺騙追兵,卻也不敢吭聲。 
     
      眾人行了半日,又遇到了一隊人馬,卻是尉頭國王,帶領兩百騎士,緩緩前來。朗 
    屈莫又故計重施,把精兵勇將都藏了起來,裝著潦倒落魄的可憐樣,卑詞央求尉頭國王 
    懇求施捨飲水食物。尉頭王倒是好心,施捨了些飲水。又聽尉頭王說:「也許你們轉運 
    了。奧勝靡若是聽說右賢王要在聖峰下辦大會,說不準就不來追你們了。聽說右賢王聘 
    請了好些厲害的神仙,可以呼風喚雨,哈氣成雷,把那些護途中國解憂公主的軍隊都打 
    得七零八落。現在時候不同了,右賢王神機妙算,英明偉大。這次右賢王遍請天山南北 
    三十六國國王,都去吃烤羊肉,飲葡萄酒,聽說還有許多賞賜。我們都要趕緊去宣誓效 
    忠,以後不可以再拿漢朝的寶物了。 
     
      就是漢使來到,也不能再接見了。」機哩咕嚕說完,還頻頻翹著大姆指。朗屈莫打 
    躬作揖,送走了尉頭王。 
     
      然後眾人又啟程西奔,沿途拋棄械杖鉛重誘敵,不在話下。果然到了第二日午前, 
    看前面一片綠意,好大一條清流,兩岸林木蒼翠。朗屈莫、蕭任等人循著河流窄淺處渡 
    過。雖言窄淺,但也是到了喉頭高低。士卒都要騎著馬兒,緩緩踏著圓石河床渡過。那 
    河流窄淺處,水流又是湍急,更是難渡。好歹士卒都渡了河,然後,朗屈莫說:「這河 
    流就這兒最窄,可以設伏,迎頭擊敵。」 
     
      蕭任問:「這河流沿岸草短,要掩藏士兵十分困難。奧勝靡要是看見了埋伏,大約 
    就不肯渡河了。」 
     
      盧逢指著遠方,說:「那邊樹林茂密,可以隱藏弓箭手,射他個措手不及。」 
     
      朗屈莫說:「那樹林離河岸太遠,恐怕不能射到奧勝靡。」 
     
      盧逢說:「右大將有所不知,我們中國有一種弓箭,可以射到三五百丈外。奧勝靡 
    不知有此弓箭,必定會渡河中伏。」 
     
      朗屈莫疑心,問:「就是有這般弓箭,大約也要百石左右,尋常卒子也必定張不開 
    。」 
     
      蕭任說:「右大將看了便知!」 
     
      於是盧逢就回身到輕車上,取了一張弓、一枝箭。看那弓箭比一個人還要高許多, 
    那枝節也有一個人長短。朗屈莫笑說:「似這般弓箭,賣把戲的可以來唬唬人,戰場上 
    卻不大便利。」那旁邊許多烏孫騎士沒有看過這玩意兒,也都竊笑。 
     
      蕭任說:「右大將莫要取笑!這事物喚做「蹶張弓」,需要射士仰臥地上,以兩手 
    、兩腳踏開弓弦,就可以遠射。」就要盧逢把那蹶張弓使來。看盧逢躺臥地上,兩足蹈 
    著弓臂,兩手拉起弓弦,將長箭搭在弦上,腿兒翹起,「咻!」一聲,看那飛箭瞬間高 
    飛,化做一絲黑影,由河岸直飛那樹林中。許多看熱鬧的烏孫騎士都鼓掌叫好。朗屈莫 
    也點頭,說:「漢重的弓甲,果然犀利堅銳。」 
     
      盧逢跳了起來,說:「這還是老玩意了!以前打楚霸王時,多有用這長弓大箭的。 
    如今更有新發明的銅匣弩,以機關按垃弓弦,射得更遠。這蹶張弓就少有人用了。」 
     
      朗屈莫神情默默,問說:「不知可有見到那銅匣弩的法子?」 
     
      蕭任說:「右大將寬恕則個。朝廷有令,銅匣弩不能私自出關。右大將以後可以 
    去長安遊玩,天子必定歡喜,由右大將遊覽武庫中的兵器。」 
     
      正說話間,斥候已來報說:「奧勝靡的靈鴉旗已經到了河東五十里地。」朗屈莫連 
    忙指揮射土、騎士,各在樹林中掩蔽。蕭任想著奧勝靡那神奇的箭術,因猛的刀法:全 
    中還是難以安穩。無奈的等著,到了第二日清早,就聽斥候連番來報:「奧勝靡五千人 
    馬一路,迤邐朝河邊而來。」蕭任聽奧勝靡就要渡河了,更是緊張。這時天才微亮,就 
    看西岸邊上湧來人馬,當先靈鴉旗隨風飄飄。蕭任左西岸林中望去,知道是奧勝靡兵到 
    。蕭任要人馬低身隱藏,嚴禁喧嘩。不久,看幾個斥候騎馬過河,在岸邊略略搜索。然 
    後,東岸人馬就大舉過河。看當先幾百名騎士,舉著靈鴉旗,騎馬跋涉過了淺湍。又看 
    幾十名騎士簇擁著一員將軍過河。看那將軍青袍雪甲,座下西域名駒玉獅子,馳驟縱橫 
    ,正是西域第一勇士奧勝靡。那先渡河一批,約莫有三、四百人,立刻就在岸邊布下陣 
    式,舉槍架弓向西戒備。 
     
      這時河流中壅塞著騎士、高車。河流雖然淺窄,但卻泛起湍急白浪。好些馬兒踩滑 
    了,就翻倒水中,或隨波飄走。渡河的卒子拉扯馬匹,牽引車輛,十分艱辛。蕭任看著 
    時機,就舉起哨箭,「咻!」一聲放出哨箭。就聽弓弦漫天震響,蹶張弓在二百丈外射 
    出箭矢,遮天蔽日。那河邊的人馬看七尺長的箭矢凌空飛來,大驚慌亂,兵馬亂踏,轉 
    眼間叫射倒許多。那蹶張弓箭長大,更由樹林內直射落河中。渡河中的卒子還在奮力掙 
    扎跋涉,哪裡料到天外飛來箭雨,沒頭沒腦的暴灑而下。好些卒子驚慌叫喊,人馬屍首 
    轉眼漂浮遊蕩。 
     
      馬兒驚慌嘶叫,更把高車都掀翻了,隨著急流四處滾動。 
     
      .那些已過河的騎士還想要張弓射箭回擊,但射出的箭在樹林外就無力的落在地上 
    。而那些蹶張弓勁矢遠射,連番箭雨,片刻間將那岸邊的騎士射得人仰馬翻,剩下不到 
    百名,都躲在馬下。忽然聽叱吐一聲,看青光閃動,只見奧勝靡率領十餘騎,躍馬殺出 
    。蕭任急急指揮軍士放箭。但看奧勝靡一柄刀若梨花飛雪,上護其身,下護騎馬,飛奔 
    而來,幾番箭雨都不能止住。只眨眼間殺入林中,那些蹶張弓射士看人馬殺入,都起身 
    走避,驚慌叫喊。蕭任料不到奧勝靡勇猛若斯,趕忙催動人馬廝殺。蕭任挺了三尖兩刃 
    刀,直奔奧勝靡。 
     
      看那蹶張弓射士在林中叫奧勝靡恣意殺戮,蕭任大叫:「奧勝靡休得放肆!」縱馬 
    一刀就擊向奧勝靡頭臉。 
     
      聽「鏘!鏘!鏘!」連環響起,眼前銀光晃動,都看不清刀在哪裡。蕭任伏身夾馬 
    急蹤,將箕里克那救命三招胡亂打出。聽身後馬蹄聲起,蕭任看玉獅子就在身後一丈追 
    趕。蕭任急急策馬奔逃,但坐騎究竟難得飛煙神駿,怎能擺脫玉獅子追趕?蕭任狼狽逃 
    竄不及,只有翻身將三招救命招數運著蛤蟆功亂打。就聽奧勝靡冷笑說:「蕭任!我看 
    你是條漢子,前此沒有殺了你。誰知留你在此作怪!今日需留不得你!」蕭任只覺得腦 
    後刀風颯颯,心驚膽裂。 
     
      忽聽一人爆雷般大叫:「校尉休驚!有文霖在此!」蕭任才覺得身後刀影稍歇,就 
    回身大叫:「文霖當心!」看盧逢已取到奧勝靡身後。蕭任看奧勝靡刀尖下指,就要回 
    擊盧逢,急切間運起浩然指力,隔空點向奧勝靡金幢。然後仗刀又殺入陣中。但看奧勝 
    靡頭一偏,馬一轉,一刀就將盧逢的兜鰲打落馬下。盧逢大叫一聲,縱馬急奔,繞林而 
    走。 
     
      蕭任才取到奧勝靡身前一丈,又看刀光暴起,蕭任左支右絀,不能招架,肩頭衣甲 
    叫削掉一片。忽然聽人大叫:「大膽雜種狗賊!你爺爺在此!」蕭任瞥去,看盧逢又翻 
    身殺回。可是奧勝靡何等繞�堙A一柄刀兒銀光耀目,左右翻騰,還將蕭任、盧逢兩人殺 
    得不能招架。幾個本校士卒還要來助陣,武功不濟,一刀就叫奧勝靡劈成兩段。朗屈莫 
    人馬在林邊觀看,更是不敢助陣。蕭任、盧逢前後左右圍著奧勝靡廝殺,還是抵敵不住 
    。兩人殺得手軟腳軟,臉色煞白,冷汗直冒。蕭任急大叫:「文霖快逃!往南邊繞河逃 
    去!」說著奮力殺出幾刀,然後奔馬沿著河岸往南逃去口盧逢也早一步,往南奔逃。聽 
    奧勝靡喝罵:「狗賊休走!還我健兒命來!」 
     
      盧逢奔逃中,翻身射箭向奧勝靡。蕭任大叫:「文霖!快逃命!」奧勝靡哈哈聲 
    中,赤手連接三箭。盧逢心膽俱裂,夾著馬沒命的奔逃。奧勝靡如何肯放,縱聘玉獅子 
    ,來趕蕭任、盧逢。那場邊的本校人馬,看兩名主將受迫,都連番向奧勝靡放箭。奧勝 
    靡揮刀拍打飛箭,哈哈大笑聲中,渾不在意。但到底分心,一時卻不能趕上蕭任、盧逢 
    兩人。蕭任看奔出林外,人馬漸漸稀少,只有聽對岸廝殺震天。少了那漫天亂箭,奧勝 
    靡又催動玉獅子趕來。蕭任、盧逢看前面石頭雜亂,岩壁聳立,不能奔馬,只道命該喪 
    於此。忽然聽身後「夸拉!夸拉!」然後人聲暄亂:「抓到了!抓到了!」蕭任、盧逢 
    還摸不清狀況,又奔逃了一裡,確定奧勝靡不在身後。才掉轉馬頭,向後看去。這時兩 
    人冷汗濕透衣甲,狼狽不堪。盧逢拿著長槍,手兒還不住發抖。就看回首處,好多士卒 
    都聚在岸邊,都是朗屈莫的人馬。 
     
      蕭任與盧逢往回奔去,那些朗屈莫的人馬都分開,讓兩人入內觀看。就見地上一個 
    五、六丈深的坑洞,廣也有十丈許,將奧勝靡和玉獅子都陷在其中。那些士卒又不斷向 
    洞中撒鐵網。奧勝靡雖然勇猛,但在鐵網繞身下,也無法躍出五、六丈深的坑洞,另在 
    洞中嘶吼,彷彿虎狼一般。蕭任想起適才的驚險,還是餘悸猶存。 
     
      盧逢就大叫:「來人呀!快搬大石頭,將這胡兒砸死!校尉!這胡兒武藝可怕,需 
    早早將他殺了。一日縱敵,萬世之患。校尉快快殺了他。」 
     
      忽然聽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叫說:「且住手!」 
     
      蕭任轉頭看去,卻是朗屈莫�媯蛘陪楚A從林中緩緩騎出。 
     
      盧逢說:「校尉不可猶豫!這鳥漢子以後一定要來作亂!」說完,就掣起弓箭,要 
    向坑洞中放箭。 
     
      朗屈莫說:「暫且不可殺了他!要保得答赤靡、秀曼兒安全,才能放了奧勝靡。」 
     
      蕭任答說:「自然以答赤靡、秀曼兒安全為重。」 
     
      這時林中埋伏的騎士都已殺出,把奧勝靡渡河人馬都誅殺、俘虜殆盡,就都驅動兵 
    馬來到坑邊圍定。就連那正在渡河的人馬,也都叫火箭焚燒死傷淹沒。聽西岸人馬聲漸 
    歇,蕭任轉頭看去,看對岸殘敵也叫埋伏的騎兵兩面截殺,七零八落,赴水而死者,不 
    計其數。朗屈莫就喚眾人,將奧勝靡與玉獅子用鐵網吊起。奧勝靡被吊出坑洞,還要掙 
    扎,卻不能動彈,只有怒罵:「朗屈莫!你打不過我,就使這下三爛的步數!你有種就 
    與我真刀真槍,打個你死我活。我一人鬥你們全部,我也不畏卻。你們一起來!」 
     
      朗屈莫神色嚴峻,冷冷說:「奧勝靡!昆莫死時,將岑陬交付在幾個老頭子手中, 
    現在只有我一個還活著。我抬頭看著蒼天,想著昆莫,就不能不救岑瞰。況且你們叔姪 
    內鬥,叫右賢王佔便宜,昆莫是一定要生氣的。」 
     
      奧勝靡大罵:「老頭子,早不死!我遲早殺了你!岑陬是個沒有出息的國王。遲早 
    也被我殺了。」 
     
      朗屈莫笑說:「你如今彷彿老虎無牙,卻還要擺著威風?你快說!你把答赤靡、秀 
    曼兒抓到哪裡去了?」 
     
      奧勝靡說:「我沒有抓!你快放了我,以後我可以饒你不死!」 
     
      蕭任也問:「奧勝靡!你是不是也抓了我的屬下,還有一位漢人姑娘?」 
     
      奧勝靡大叫:「胡說八道!我沒有抓!」 
     
      蕭任回頭看著朗屈莫,說:「右大將!若不是他抓走秀曼兒、答赤靡,可以將他放 
    了,以示恩惠。」 
     
      朗屈莫說:「恩惠只可授與知恩圖報之人。放了這廝,恐怕將來只有結怨更深。」 
    想了想,又說:「是不是他抓的,他也不肯說實話。我們就把這廝,抓到右賢王面前, 
    看到底是誰抓的。」 
     
      奧勝靡聽說朗屈莫不肯放人,更是憤怒咆哮。蕭任看他眼中噴出怒火,心中惴惴難 
    安。 
     
      盧逢又勸說:「右大將不可以養了這禍胎?快快將他殺了,以免養虎為患,養蛇噬 
    主。」 
     
      朗屈莫傲然說:「我看這些後生晚輩,都不足以成大事。暫且留他一命,叉有何妨 
    ?況且,也許還要用他的人頭,來換回我的答赤靡、秀曼兒。來人呀!把奧勝靡丟到獸 
    籠中,好生伺候。」那旁邊幾個卒子趕緊拖了鐵索,把奧勝靡吊了起來,用虎叉推入鐵 
    籠。 
     
      盧逢還要再說,看蕭任眼色,只有噤聲不語了。奧勝靡不能脫困,兀自猛烈搖撼鐵 
    籠,更仰天長嘯,發聲震動四野。以一方霸主,一朝受困,好似虎入牢欄,龍困淺水, 
    奧勝靡如躁鬱的野獸般在獸籠中走動、撞擊,彷彿周身噴射著熊熊烈火。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