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 回官是先鋒得,材緣挑戰須。健兒寧鬥死,壯士恥為儒 2/2】
行不上三日,看前頭兩山夾峙,雲霧迷茫。蕭任問:「這是何處?因何有此大霧?
」
那馬前斥候報說:「這兒是煙水峽,平常春秋雨季大霧瀰漫,五尺外不能見人。前
年相國就是在這兒被奧勝靡追上了。往東去上路平坦,直達赤谷城,無險可守。進入這
片山谷,就是相國立寨處。」
蕭任凝眸望去,看山谷間長草茂密,路旁白骨壘壘,忍不住心中駭然。忽然又聽那
兒一個女人哭聲:「你在哪兒?你在哪兒?你說一句話呀﹗」蕭任看著前面山前,一個
老婦人,拿著木棍在長草間撥弄尋找。又看一個軍吏跑上去,叫罵:「老乞婆!不回去
準備飯食,卻在這兒偷懶!」
那老婦人哭著求說:「軍爺!軍爺!行行好!我來這兒找我當家的,找我的兒子。
軍爺行行好﹗」那軍吏哪裡肯依,扯著那老婦的衣袖,就往回拉。
蕭任趕忙叫人制止,把那老婦人帶來馬前。那旁邊的烏孫軍吏就說:「校尉!這老
婆子沒有家了,被徵來軍中煮飯。」
那老婦叩頭,說:「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蕭任就問:「老婆婆!你在找什麼?」
那老婦答說:「不敢瞞大人!我當家的前年奧勝靡圍赤谷城時,隨著相國餓死在曠
野中。我兒子今年又隨著相國來打仗,也死了。只剩我一個老婦人,來軍中煮飯。我看
這些白骨,就想起我當家的、還有我兒子。
我想要把他們都帶回家去。」
蕭任聽這話語,心頭震盪,不能自已。抬頭望著山谷中,霧深露重,寒風淒淒,雜
樹蔓草間,青是新骨,白是枯骨,東一堆兒,西一堆兒,散落直到雲霧之間。那灰黑盪
盪的愁雲慘霧間,仿彿聚積了萬千冤魂,隨著風雨在樹林長草間啾啾哭泣。蕭任原來染
病體弱,更不耐行軍勞頓,再經冷風雨露吹打,頓時覺得陣陣寒意,沿著背脊,衝上頂
門。蕭任頭腦昏沈,汗流夾背,不能支持。田登警覺,趕忙上前,輕輕扶住。就聽幾個
鳥孫老卒說:「前年隨相國來打奧勝靡,僵持了五天,各有勝負。誰知道,後方就傳來
消息,說什麼奧勝靡飛渡闐池,圍攻赤谷城。」
「還有謠言說校尉被殺了!都是胡說八道。」
「相國趁夜色,慌忙撤兵。賊兵就一路追趕。」
「後來到了這兒,就是煙水峽,天氣晦暗,大風吹起,拳頭大的石子滿天亂飛,將
車輛打翻,馬兒驚走。
後來到了晚間,相國下令紮營。」
那幾個老卒請著講著,回憶起那時逃亡的情景,竟然都聲音發抖,面容慘澹。
「更可怕呀!第二天,天才濛濛亮,就聽人叫嚷:夏勝靡來了!奧勝靡來了!﹄「
奧勝靡要殺人了!--「我爬了起來,看前後山上,黑鴉鴉的一片,都是靈鴉旗。就是
那兒山上!」
「那兒也是﹗到處都是靈鴉旗!起碼有十萬賊兵。」
「大家亂成一團,跑著,叫著。相國大聲喊叫,也沒有人理他。
「然後,號角吹起,馬蹄聲好像打雷一般。看賊兵殺下山來,我連刀兒都找不著,
低著頭就任樹林裡跑。」
「好些人跌倒在地,叫後而踐踏著,站都站不起來。」
講起那時的戰亂,幾個老率臉上都是威惶恐懼。蕭任想起古來爭戰的勞苦,又看著
眼前的老婦人,心中有所感悟。蕭任靜下心思,就說:「登!你著人,把這老婆婆送到
後隊。」又向那老婦說:「老婆婆!這兒正在打仗,十分危險,更難尋枯骨。妳且到後
隊休息。等到戰爭完結,妳再來找尋。」又看著四周的軍兵,個個都是愁眉苦臉,神色
慘然。蕭任怕士氣低沉,就大聲說:「眾兒郎或有父兄喪命在此!今天我們追隨大王來
此,就是要替父兄報仇。奧勝靡殘酷暴虐,父兄的冤魂,在天上都會看著我們,保佑我
們戰勝殘暴的奧勝靡。」那些軍兵聽了,個個臉上都涌起悲憤。蕭任就號令部族再進。
又行了半里路光景,忽然看樹林間跳出一個乞丐,跪在路旁叩頭不上。旁邊卒子都
大叫:「臭叫花子﹗快些滾開!」
「爛乞丐﹗沒有看見大軍行動麼?」
蕭任心中詫異,伸手止住兵卒叫囂。聽那叫花子喊道:「蕭哥哥!求你不要前去!
求你不要去打奧勝靡﹗」卻是個女子聲音。蕭任大驚,想要下馬,卻叫綁在鞍k,不能
動彈。蕭任忙叫:「是秀曼兒姑娘!登﹗快些扶她起來。」匆匆解開腰上繩索,跨下馬
來,行到秀曼兒身前,而秀曼兒還是叩頭不止。看她衣裳破碎,蓬首垢面,臉容飢黃,
憂又金睛如同兩個大窟窿,蕭任驚駭詫異,問道:「秀曼兒如何成了這模樣?妳吃了多
少苦?妳這些日子都去了哪兒?如何不回到赤谷城?」又向田登說:「快快扶她起來。
送到赤谷城中療養。」
秀曼兒卻還是跪地不起,說:「蕭哥哥要答應我,不去攻打奧勝靡。」
蕭任詫異問說:「妳怎知我要去與奧勝靡作戰?」
秀曼兒還是跪在地上,說:「我看見岑陬率隊經過,就猜是要與奧勝靡打仗。後來
看兒蕭哥哥也在馬上,情急之下,就跳出來,央求蕭哥哥。蕭哥哥不要去打奧勝靡。」
看秀曼兒神色倉皇,滿面污泥,金髮上都是泥沙,蕭任心中十分不忍,說:「都是
我害了妳到此地步。
秀曼兒先別急著說話,且回赤谷城中休養。」想起那時,若是鐵了心腸,留下秀曼
兒成婚,如何會鬧成這個模樣。
秀曼兒跪著膝行,抱住蕭任的腰,說:「蕭哥哥對我最好了。我求蕭哥哥不要去打
奧勝靡。」
蕭任說:「大軍已然出動,烏孫全境安危,都在此一舉。我如何能愛惜性命?嗨﹗
」嘆了口氣,又吩咐田登:「你快差人,將秀曼兒送回赤谷城。」
秀曼兒還是緊緊抱著蕭任的腰,搖頭說:「蕭哥哥不要去打奧勝靡。蕭哥哥善於打
仗。要是將奧勝靡打敗了,該當如何是好?我求你﹗不要去打奧勝靡﹗求求你﹗蕭哥哥
千萬不可以打敗奧勝靡。」
蕭任又氣又悶,搖頭說:「秀曼兒如何沈迷至此?奧勝靡待妳不善,妳難道還不能
清醒麼?」
秀曼兒大哭,說:「蕭哥哥莫說這話﹗蕭哥哥什麼都不知道﹗蕭哥哥只要答應我,
不要去打奧勝靡!我求你,不要去打奧勝靡。」
蕭任暗道:「我為了妳,受盡侮辱,運武功都叫廢去。可是這丫頭心中卻還是只有
一個奧勝靡。」心頭鬱卒,搖頭咬牙說:「登﹗你將秀曼兒姑娘扶下去。快車送回赤谷
城。著人好生料理,莫叫走失了。」
秀曼兒踢腿大哭:「蕭哥哥不要送我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去找奧勝摩。還有我
的孩子。不要送我回去!」
這時聽前頭馬蹄聲起,蕭任看去,卻是岑陬率領衛士前來。岑陬遠遠就高聲問說:
「何事喧鬧?這乞丐是誰?」
蕭任回答:「大王﹗是秀曼兒姑娘回來了。」
岑陬驅馬近前,歪著頭端詳,然後問:「如何成了這模樣?快快著人送回王宮。等
到破敵後,交給答赤靡管教。」
秀曼兒大哭大叫:「蕭哥哥救我﹗不要送我回去!我不要見哥哥!我要回去找奧勝
靡﹗我要見我的孩子﹗」幾個衛士七手八腳,將秀曼兒抬到車上。看車兒往東馳去,還
聽秀曼兒在車上大哭不止。
岑陬冷哼說:「這賤丫頭任性,不曉輕重。害得校尉受傷。若非看在她哥哥面上,
就將她打為奴隸,叫在宮中當差。」
蕭任心頭沈重,想著秀曼兒原來如花似玉,只因年少不懂事,而自己卻沒有拉她一
把,到現在叫奧勝靡糟蹋。蕭任呆呆望著遠去的車輛,消失在山腳外。
岑陬拍著蕭任肩頭,說:「校尉﹗入此山谷,四十餘里,就是翁歸靡紮寨處。校尉
莫要停留。」說完,就揚起馬鞭,策馬向前奔馳。蕭任雖然心思紊亂,也不能自主,只
有再上馬鞍,隨部旅前行。
兵馬直入山谷,約莫半里許,看氈幕沿山腳紮立,隱隱傳來擂鼓喧鬧。聽號角漫天
吹起,看幾名騎士奔來,到了路邊,在馬上施禮,叫說:「岑陬﹗相國刻正在寨上督戰
,不能親自迎接。」
岑陬說:「好﹗好!我自上寨觀戰。」就帶領蕭任、辛慶忌等人馳入營寨。只見寨
中一片混亂,人馬迎面如潮涌來,看不出隊伍排列。那些馬上騎士神色慌張,拖刀曳槍
,對岑陬視而不見。岑陬的隨行人馬受到推擠,寸步難進,還叫壓擠在氈幕邊上。岑陬
大怒,隨手抓了個跑過的騎士,罵道:「奴才﹗沒看見我麼?」
那名騎士臉色蒼白,轉頭看著岑陬,結結巴巴說:「奧勝靡!奧勝靡!……大王﹗
是大王!」
看旁邊轉出一名老將,驅馬來到岑陬身邊,施禮說:「大王恕罪!騎士與奧勝靡交
戰,方才退回寨中。
大王擔待則個。」
岑陬冷哼一聲,驅馬往寨壁前去,揚起馬鞭「啪啪」左右亂打,沿路士兵都紛紛退
讓。岑陬到了寨壁邊上,就跳下馬來,帶領蕭任等人跑上寨壁。
就聽相國翁歸靡出來,大叫:「大哥﹗大哥﹗」岑陬也驅馬向前,與翁歸靡兩兄弟
抱在一處。然後岑陬轉頭看著寨前,見地上狼藉許多屍首,多半是赤谷城中的騎士。而
敵軍列陣擂鼓叫囂。岑陬看翁歸靡緊閉寨門,寨中將士個個垂頭喪氣,猜想方才敗了一
陣。岑陬臉色十分凝重。
就聽寨前一人叫喊:「老子還殺得不過癮!翁歸靡快出來!叫你爺爺再殺一陣﹗不
要像婦人一般,害羞不敢見人!」看寨下一人騎著白馬,揮舞著大刀,四處馳騁。敵軍
將士看那將軍耀武揚威,紛紛歡呼吶喊。
岑陬問:「這強盜是誰?」翁歸靡答說:「奧勝靡!」岑陬看奧勝靡青袍銀甲,座
下玉獅子,在陽光照耀下輝煌耀眼,臉色更是難看。又聽敵軍叫罵:「翁歸靡快些出來
﹗你叫奧勝靡打的鼻青臉腫,也不是第一次了。快些出來討打!」
「快些出來受死﹗早死晚死都是一樣。昆莫的騎士如何只知退縮守衛,不能應戰?
」
「翁歸靡出來,叫奧勝靡一聲爹,奧勝靡或可以免你一死。」
岑陬看寨下敵軍氣焰高漲,而寨壁上士卒都沉默不作聲,更是憤怒,冷眼看著翁歸
靡。翁歸靡尷尬慚愧,不敢抬頭看岑陬。岑陬冷哼一聲。然後翁歸靡抬頭,遍視諸將,
問:「今日岑陬到來,有誰可為岑陬出戰,澆熄敵軍氣焰?」
蕭任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見寨壁上的將士個個垂頭,不敢接腔。翁歸靡抓了旁
邊一個裨將,罵說:「沒有骨頭的東西!我平常怎樣待你們?你給我出陣,將奧勝靡首
級砍來。」
那裨將提著刀,叫喊說:「我愿砍下奧勝靡頭顱,獻給岑陬做為酒壺。」
翁歸靡說:「好!你很勇敢!你帶領五百騎士,直出寨門,迅雷不及掩耳的砍下他
的腦袋,叫亂軍喪膽。」
看那裨將抖擻精神,跳下寨壁。一會兒,看寨門開啟,聽鼓聲大作,一彪軍馬如電
殺出。忽然看銀輝劃起,奧勝靡單刀匹馬,騎著玉獅子直入陣中。奧勝靡刀鋒所向,騎
士紛紛落馬。那名裨將怒吒喝叱,與奧勝靡一撞面,看血光飛灑,兩匹馬兒一合即分。
卻看那名裨將成了無頭騎士,還「哆哆哆」的騎著馬兒,沒頭沒腦的往敵陣奔去。十萬
敵軍看奧勝靡只一回合間就取了那裨將首級,都揚起兵器,齊聲叫喊:「奧勝靡!
奧勝靡﹗奧勝靡!」伴著鼓兒震天擂起。
蕭任與奧勝靡屢屢交手,幾次險些喪命,看到這犀利凶猛、變化無方的刀法,脊樑
骨還是忍不住微微抖顫。
那五百名騎士看裨將被殺,驚慌叫喊,潰逃回營寨。奧勝靡隨勢掩殺。到了寨前,
那五百名騎士個個哀嚎慘叫。翁歸靡趕忙叫弓箭手洒出箭雨。奧勝靡看箭勢濃密,不能
前進,就提著那裨將血淋淋的頭顱,哈哈大笑:「翁歸靡!你沒有種兒﹗你找個無名下
將來送死!你有種兒,就自己出馬,與我較量。」
翁歸靡憤恨不已,又說:「還有誰,愿為岑陬出口惡氣?」可是那干將士連日叫奧
勝靡殺敗,早已膽寒,還有誰愿出寨送死。翁歸靡叫了半天,都沒有人敢應聲。
突然岑陬叫說:「今日暫且休戰!」說完,就步下寨壁。翁歸靡叫軍士嚴密守衛,
然後就與將領們跟隨岑陬下了寨壁,隨岑陬直到相國幕府前。岑陬、翁歸靡、蕭任、辛
慶忌等人都行到帳中。烏孫國的帶兵將官都齊集帳中,聽候號令。翁歸靡就說:「大哥
來得正好!奧勝靡靠著兵馬眾多,叫我吃了許多虧。大哥帶來補充兵馬,明日再來與奧
勝靡廝殺。」
岑陬說:「我今日非為廝殺而來。翁歸靡可將狼頭匕首交出。從今日起,三軍悉聽
吾帥令。」
眾將士聽說要翁歸靡交出統帥信物,都是大驚。帳中一片嗡嗡然。翁歸靡結結巴巴
說:「大哥!這是為河?這是……?大哥!我只差在兵馬稀少,才累次吃虧。大哥多給
兵馬,我明日就將奧勝靡殺敗。」
岑陬說:「你不要多說話﹗快將匕首交出。」翁歸靡無奈,不情不愿的將狼頭匕首
交出。然後岑陬舉起狼頭匕,大聲說:「從今日起,眾將士嚴守柵寨,不可出戰。違令
者斬。」
翁歸靡聽罷,起立大叫:「大哥﹗這是什麼話?我等在此辛苦接戰,豈可懦弱畏卻
,坐看奧勝靡猖狂?」
幾名老將也說:「奧勝靡氣勢盛大。若不設法挫動他銳氣,恐怕日久難以圖制。」
草原上的健兒只有奮勇死戰,哪有退縮不前的道理。」
岑陬說:「住口﹗若有違我號令者,必殺無赦。還不快快退下﹗」
諸將各自忿忿不平,退出帳外。然後,岑陬就下令將士即時築起一重重柵寨、壕溝
、鹿角。到了第二日天明,就聽突前有人叫陣。岑陬、蕭任等人都上營壁觀看。見奧勝
靡、朵骨利孫在營壁前耀武揚威,往來馳騁。而岑陬只是閉關不出,每日叫士卒加緊修
築防禦。蕭任則督導軍士演練攻守陣法。到了晚間,則都是大塊肉、各種果子賞賜全軍
。又令軍士格鬥為戲,鍛鍊體力鬥志。
如此一連三十餘日,岑陬任由敵人叫罵,只是不出戰。寨中的將士憋得發慌,好幾
名武將都急著請命出戰,岑陬卻只是冷眼旁觀,要士卒加緊修築防備,隨蕭任演練武藝
。奧勝靡、朵骨利孫幾番叫罵,不能激動岑陬。翁歸靡在一旁連連嘆氣跺腳。
這一日,奧勝摩、朵骨利孫又在陣前大叫辱罵,許多賊兵還擺著醜態,羞辱岑陬。
到了午時,奧勝靡等人才退入營中。到了午後,奧勝靡營中又是格里堅、骾突思兩個出
來叫陣。岑陬還是不為所動,只是關著帳門,不知道與蕭任在講此件麼。
如此一連又三日,奧勝靡、朵骨利孫連連在寨前叫罵,十分難聽。罵說岑陬是個女
人、牛羊、跛腳狗。
又說岑陬不是昆莫的孫子,是個野種。岑陬與好些將領幾次按耐不住,虧得蕭任在
一旁拉住,才沒有出戰。
就這幾日間,那山谷間、營壁後,立起了一道道的險要設施,壅塞道路,叫千軍萬
馬舉步維艱,鐵甲衝車陷入泥沼。
奧勝靡、朵骨利孫看岑陬緊閉寨門,求戰不得,無計可施。幾次發動兵馬衝寨,但
那柵寨堅實雄壯,一重又是一重,叫弓箭、滾木、擂石打回來,不能攻破,徒然折損人
馬。然後,奧勝靡、朵骨利孫又叫許多小卒,到挪寨前坦胸露腹、漫地橫陳,辱罵岑陬
:「岑陬不是昆莫的種兒!」
「岑陬不是草原男兒,不配做烏孫王,縮起頭來做烏龜。」
「喂﹗關上的大姑娘家,快些開門,老子來操你。十個操你一個。」
而岑陬索性不上搬寨觀看,每日關在幕府中,與蕭任飲酒。下面敵兵做出種種下流
猥褻的動作,岑陬手下將士看了,都憤恨不置紛紛入帳見岑陬求戰。
一岑陬﹗奧勝靡欺我太甚,我請出寨,斬奧勝靡首級。」
「我等都是昆莫手下的老將,如何能受這些黃口小兒的恥笑。願領五千兵馬出寨,
殺敵洩恨。」
而岑陬只是飲酒,說:「老將軍切莫發怒。快些飲酒。」
翁歸靡大叫:「大哥!今日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到底作何打算?似這般任由敵人
叫罵,真真羞死人也。」
另一名將軍也跺腳說:「我乃昆莫手下的武士,寧愿死在刀下,也不能受此大辱。
」
岑陬拍案大怒,罵說:「急什麼急?急著去送死麼?寡人自有破敵妙計。只要你們
飲酒吃肉﹗快吃!快吃﹗」就吩咐衛士切肉送酒。聽「乒乒乓乓﹗」幾聲問哼,看翁歸
靡撞倒衛士,直到岑陬面前,全身黑袍銀甲,握著腰間佩刀,瞪著銅鈴眼,大叫:「岑
陬﹗奧勝靡就要來取你首級了。你還要飲酒麼?到時你喝下去白的酒,紅的血就從你肚
子流出來。」
岑陬取出狼頭匕首,將酒杯摔在地上,大罵:「肥狗﹗你當我殺不了你麼?來人呀
﹗將這蠢狗抓了,推出去砍頭。」那旁邊幾個衛士聽令,都遲疑不敢向前。
翁歸靡轉頭看見蕭任,翻身來到蕭任案前,大罵說:「你這秦賊!偷牛賊﹗你每天
躲在氈幕中,和我哥哥說些汗麼?你這天殺的偷牛賊。」跨過桌子,就要來抓蕭任。
岑陬大叫:「大膽﹗衛士將翁歸靡拿下。」帳中衛士還是猶豫,岑陬睜目咬牙大叫
:「快將這肥狗抓了。」幾個衛士跳上前去,揪住翁歸靡。翁歸靡還要掙扎,怎當七手
八腳,立刻就給制住。看岑陬沈著臉,怒喝:「今日要殺了這肥狗,以號令全軍。推出
去斬了。」
幾名老將看岑陬動怒,都跑上前來勸解:「岑陬!相國並無不是。岑陬饒他一命。
」「奧勝靡欺人太甚,相國要替岑陬出氣。岑陬饒他一命。」蕭任也說:「陣前斬將不
利。大王權赦其罪。」
岑陬喝說:「若非罪人告免,定不饒你。衛士將他亂棒打出。」看幾名衛士拿起桿
棒,翁歸靡滿臉憎恨,快步退出帳外。幾名將軍看著沒趣,也趕緊告退。
看眾人出去,岑陬又坐下飲酒。這時帳中除了些衛士外,只有岑陬、蕭任。帳中只
聞得酒杯碰著酒壺的聲響。過了片刻,岑陬抬頭看著蕭任,問:「自我出赤谷城來此,
已經三十餘日。校尉可有計策退敵否?」
蕭任說:「臣看敵軍陣式稍懈,幾個部落酋長又已經收了大王賄賂,破敵之日,應
在不遠。」
岑陬拍案,重重嘆氣,說:「校尉每日都說日期不遠。可是敵人日日辱罵,眾將士
都笑我懦弱。戰又不能,退亦不能。真真羞死人也。」
蕭任說:「大王暫且寬心。戰陣上因機變化,不可操之過切。大王還要耐心等待數
日。」
岑陬怒說:「校尉欺我耶?我受敵人辱罵,部下恥笑,堂堂烏孫王豈能長久如此。
校尉若不設計破敵,幾日內我就將你們漢人都砍頭了祭旗,然後出寨迎戰,與奧勝靡決
一死戰。」
蕭任點頭,說:「大王勿憂。蕭任自有計較上然後退出帳外。田登在幕府外守候,
看蕭任出來,就侍候蕭任上馬。蕭任吩咐:「我們去山上觀看。」兩人、兩騎沿著山路
,往山上行走。到那山頂上,看四周霧氣深重,山下柵寨、敵營都隱約在迷白之中。蕭
任在馬上呆呆的看著。許久,聽田登問:「校尉可有思得計策破敵?」
蕭任還是呆呆的看著山下,遠遠一桿黑旗矗起,模糊中三隻烏鴉遨翔在旗幟上。蕭
任搖了搖頭,又轉頭四處觀看,心中想到:「來此三十餘日,這山頂也來了十餘次。看
奧勝靡陣式嚴整,部旅精銳驍勇,各部落又兵馬盛大,我卻無計破敵。該當如何是好?
」看四周濃霧繚繞,蕭任心頭鬱結,苦思不得破敵之計。想著岑陬的催迫,眾將士的不
耐,全營寨中仿彿滾油般騷動,蕭任更是憂心,只怕日久營中生變。
忽然聽身後馬蹄聲響起,田登趕忙回頭,掣著刀兒守衛。看雲霧飄渺間,一條黑影
沿著山徑奔來。田登警示:「校尉留神!來者不知是敵是友。」
蕭任聽那馬蹄聲急促,也是心頭略緊,暗道:「若是叫敵人摸上山顛,我現在身體
虛弱,就要叫擄走。」
將馬兒略側,然後隱身在山石後。就聽那山徑上,漢語呼喊:「校尉﹗校尉在哪兒
?」
日登趕忙前身,說:「校尉在此!來者何人?」看一騎紅衣黑甲,浮現霧氣中,卻
是手下兵卒。那卒子到了蕭任馬前,慌忙落馬稟報說:「稟報校尉!天使來到,有大事
發佈。校尉快回幕府中。皇帝駕崩了。」
蕭任閒言大驚,趕忙上馬,馳下山徑。到了柵寨中,看辛慶忌等人都聚集在校尉幕
府中。蕭任看天使穿著喪服在帳中等候,就率領眾人慌忙下拜。然後聽天使宣告:「皇
帝於二月大赦天下,二月乙丑,立皇子弗陵為太子。於臥內床下拜奉車都尉霍光為大司
馬大將軍博陸侯;侍中駙馬都尉金日禪為車騎將軍秺侯;太撲上官桀為左將軍安陽侯;
搜粟都尉桑弘羊為御史大夫。與丞相同受遺詔,輔佐少主登極。丁卯崩於五柞宮,入殯
於未央宮前殿。三月甲申,葬茂陵,尊號孝武。著大赦天下,減賦三年。國喪期間,百
官掛孝舉喪,體哀戚之心好生之德,戒免征戰。」
蕭任東向嚎啕大哭,接下詔書。辛慶忌等人也都垂淚。然後天使又說:「大將軍傳
信與諸公:「諸公在西域辛苦經營,成效斐然。只因國喪期間,依律不得發兵征戰,因
此所請增補人馬,待三年喪滿後,再行發還。諸公也當懷哀惻慈悲心腸,戒免殺戮,以
昭我朝聖德。」眾人聽了,都是低頭默然。
蕭任哭罷,就請天使到後西歇息。然後聚集眾軍吏商議,說:「依漢律,國喪三年
,不得搬甲兵、興戰端。可是奧勝靡兵臨城下,該當如何是好?」說罷,轉頭看著辛慶
忌。辛慶忌低頭不言。
然後幾名軍吏七嘴八舌,說:「校尉還是保守為上。就說與烏孫王知曉,國喪期間
,不得舉兵。岑陬必定也能諒解。」
「依下官愚見,奧勝靡勢大,難以取勝。不如找這個台階下去,退回赤谷城。也不
算是我們打敗了。」
蕭任又看著辛慶忌,而辛慶忌還是默默無言。那幾名將士又說:「校尉莫要遲疑!
我等若助烏孫王舉兵打仗,擺明了就是違律,少不得要受大將軍責難。校尉要細細思量
。」
「校尉即使出兵擊退奧勝靡,恐怕也不得錄功。說不准還要背了罪名。」
蕭任看著帳外,沒有決定。忽然聽帳外衛士報來:「烏孫王駕到!」蕭任慌忙出迎
。看岑陬身著硬甲,後面跟隨著翁歸靡與幾名衛士,大踏步入了帳中,劈頭就問:「聽
說漢朝使節來到,可有增補人馬,以助我擊退奧勝靡否?」
蕭任西現難色,說:「只因中國皇帝新喪,依我朝律法,不得發兵征戰,因此未曾
有所增補。」
翁歸靡睨著蕭任,說:「你們漢人來這兒攪和,說東道西,自己倒落得清閒,就叫
別人送命。」
岑陬拂袖,怒視蕭任,說:「我在這兒生死關頭,你卻拿些不三不四的言語支應。
」
蕭任看岑陬有疑心,一時無言以對。辛慶忌聽岑陬悔慢,嗔目怒視地上,就要發作
。蕭任趕忙按住辛慶忌,然後說:「大王見諒!朝廷遠在萬里外,不知此處情況緊急,
才會做此決定。一岑陬咬牙怒喝:「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說些什麼計策,我都聽你的
。到現在人馬沒有來,卻要我每天受奧勝靡辱罵,部屬恥笑。不上不下,進退不能。你
給我個交代!否則我定不饒你。」
蕭任說:「大王勿疑!我受朝廷派遣,不敢愛惜身命,必定與大王同進退,立誓打
退奧勝靡。」
辛慶忌說:「校尉何出此言?國喪期間興兵,依律就要問罪。校尉三思!」
岑陬大怒,一把將辛慶忌推開,罵說:「賊匹夫﹗我可不是漢朝養的孫子。我就先
將你頭顱扭下來。」
辛慶忌怒視岑陬,氣得發抖,可是到底隱忍下來。
蕭任趕忙隔在中間,說:「慶忌且莫說話。今日事在眉睫,我等必須與大王並肩內
戰。日後朝廷問罪,由我一肩扛下。」
岑陬冷哼一聲,環視眾人,說:「好!好!就看你們與奧勝靡大戰一場。」說完,
推開布幔,與翁歸靡等人走出校尉幕府。
蕭任送岑陬出帳,又回到座上。一名軍吏說:「校尉!岑陬出言侮辱先帝,無禮太
甚。校尉不如退回江南莊院,觀望形勢。」
蕭任轉頭看著辛慶忌。辛慶忌遲疑片刻,也說:「岑陬對校尉已經有了疑心,恐怕
不能復用計策。此次出戰,軍心不和,難以取勝。校尉不如與奧勝靡通消息,兩邊結納
,以圖後計。」蕭任嘆了口氣,不言不語。
一名老吏也說:「校尉不可遲疑。需速斷速決。」
蕭任看著眾人,說:「我受先帝詔命,來西域宣揚德威。若是首尾不一,隨風轉向
,與夷狄無異,如何能感服西域之人!我欲開誠心,布公道,盡死力為烏孫王打敗奧勝
靡。諸公當為我助。」
一名軍吏說:「現在形勢比人強。校尉縱然有心,恐怕也難如願。徒然喪師敗績,
要受朝廷貴罰。」
辛慶忌說:「西域蠻夷懷鳥獸心腸,欺弱畏強,不可以王道仁義待之。校尉抱守仁
義之道,卻將朝廷威信、兵馬置於險地,下官期期以為不可。校尉還當再思。」
蕭任看部屬都反對再戰,與自己意思相左,沈吟良久,抬頭說:「諸公之言,亦甚
有理。請假片刻,容我細思量。」緩緩站起,向辛慶忌說:「子真!你就在軍中,為皇
帝舉喪。」說完,步出帳外。蕭任看著夕陽掩蔽在遠山中,天色向晚,霧氣迷離。雖然
晚春時節,還是透骨冰涼。蕭任心中迷惘,想要繼續與岑陬並肩作戰,但自己已經身受
重傷,更無奇計可勝奧勝靡。若說就背棄岑陬離去,心中又是不忍。想起在溫室中受先
帝之命,來西域開拓,宣揚漢家威德;又想起輪臺詔書。蕭任自言自語:「若是不能全
其始終,枉自千辛萬苦來到西域。」慢慢想到細君在的日子,岑陬還是個十四、五歲的
少年。想起了細君,更是不忍心棄岑陬於不顧。
忽然聽田登在耳邊說:「校尉﹗外間風寒露重。校尉還是入帳歇息,保養身體要緊
。」
蕭任望著山頂餘暉,說:「登!你隨我再上山觀看。」說完,就要上馬。
田登說:「校尉!這時天色已晚,上山恐怕有許多不便。」
蕭任說:「不妨事!你且隨我上山。」
田登無奈,只有送蕭任上馬,然後騎馬尾隨在後。蕭任任由馬兒在山徑上緩緩走著
,思前想後,不能有所決定。走了頓飯功夫,到了山巔。遠望天際餘暉,而山下已經籠
罩在黑霧深處,不能辨識。蕭任倚在松樹下,遠遠觀望周圍形勢。田登就握著刀把兒,
在山徑上警戒。蕭任覺得寒意侵入骨髓,想要運功暖身,一來心思紛雜,二來身體虛弱
,久久還是覺得渾身冰冷。蕭任想著這些年受了許多傷,到現在還要東西漂泊,勉強上
戰場。自覺得淒涼寂寞,微微嘆了口氣。蕭任暗自禱祝:「細君!細君﹗我受命運牽引
,來到西域完成你還留下的事業。你要保佑我,克盡艱難,全軍破敵。」定了定神,又
細細觀想兩邊軍勢與這煙水峽口的地勢。
過了許久,蕭任覺得手足冰冷。忽然聽山下有馬步聲奔來。蕭任心中驚訝:「這會
兒山徑全黑,如何會有許多兵馬奔馳。」就聽山徑上,人馬喝叱,如雷鼓動。聽濃霧中
一人叫喊:「校尉!校尉﹗」
蕭任也大叫回應:「子真!子真!」
看濃霧中衝出一名鐵甲紅袍將軍,彷彿就是辛慶忌。看辛慶忌手持長矛奔來,爆睜
雙目,叫囂吶喊殺來。
蕭任心頭驚訝,口中叫喚:「子真!你這是為何?你不認得我了麼?」看看一槍刺
來,蕭任口中大叫:「田登何在?」慌忙走避。聽身後殺聲喊起,一人操鳥孫語叫罵:
「秦賊!看你這次逃往何方?」蕭任滿地亂滾,抬頭看,哪裡還有辛慶忌蹤影,卻是奧
勝靡揮著大刀劈來。蕭任一身冷汗,想:「我身受重傷,四肢無力,今番要喪命在奧勝
靡刀下了。」
忽然聽人叫喊:「校尉!校尉醒醒﹗」蕭任聽是田登的聲音,就大叫:「日登救我
!」轉眼間奧勝靡消失在濃霧之中,周遭一片濕冷。蕭任覺得全身劇烈晃動,看日登的
暗影就在眼前。又聽田登低聲說:「校尉醒來﹗校尉!」蕭任定下精神,看明眼前的田
登,又轉頭四顧,山頂已然昏暗不能識物。蕭任摸著額前冷汗,想著:「如何子真會變
做奧勝靡?嗨﹗在濃霧中,不辨敵我,也是尋常。原來只是一場夢。」蕭任楞楞的看著
天邊僅剩的魚肚白。田登看蕭任醒轉,又到山徑上守衛。
蕭任又看著山徑,想道:「在濃霧間,若是突然有人衝上來,一時卻是難分敵友。
還該與田登早早回營。」
正思量間,忽然靈光一閃,蕭任大叫:「登!快隨我回營去。」
田登聽說可以下山,心頭如釋重負,趕忙侍候蕭任上馬,在前引路。那夜色中山路
崎嶇難行,兩人費了好大功夫,回到校尉幕府前時,已是三更時分。看幕府中燃起白燭
,辛慶忌等人都換上烏衣,頭綁麻布條。
蕭任也趕忙掛孝,就率領眾人,向孝武皇帝的靈位祭拜。蕭任淚眼婆娑,想起以前
種種。
等到祭拜畢,蕭任就召集眾軍吏於靈前說話。眾軍吏都豎起耳朵。蕭任就說:「任
雖不才,受朝廷託負,也當殺身以報先帝恩德。我已經定下計策,與奧勝靡會戰。十日
後就當破敗奧勝靡。」
諸將聽了,都是驚愕不置。辛慶忌說:「願聞校尉安排。」蕭任就將計策說出,大
要只是在霧中取事。
眾軍吏聽了,還是半信半疑。蕭任說:「諸公且莫疑心。我自當去與岑陬說明白。
」說完,就帶領田登,上馬直赴岑陬氈幕外。侍衛士報入,蕭任走進氈幕,看岑陬、翁
歸靡兩兄弟正在飲酒。
岑陬回頭望著蕭任,說:「校尉夜間來此,可是有計策破奧勝靡?」
蕭任說:「稟報大王!臣適才於山峰上觀察形勢,思得一計策,要破敗奧勝靡。」
岑陬、翁歸靡,四隻眼睛,看著蕭任許久。然後岑陬問說:「校尉且慢說計策。且
先說說你的傷勢。我聽說你吃了毒藥,又叫朵骨利孫打成重傷,到現在武功全失,不能
被掛上馬,與敵人廝殺。可有此事?」
蕭任叫朵骨利孫打傷後,到現在每日只靠著木椅、皮革綁在馬上,欺瞞外人。其實
蕭任現在手不能提刀,臂不能張弓,在戰場上與一個廢人無異。每日與岑陬討論軍事,
都是靠著一股氣,勉強維持。回到校尉幕府中時,都是衰弱的不能站立。現在聽岑陬將
話戳破,蕭任不知岑陬是如何探聽到這消息的,一時無言以對。
岑陬看蕭任不回答,忿忿說:「校尉既然受了重傷,不能與奧勝靡接戰,如何卻又
費心撥弄,叫我與奧勝靡相鬥?這等樣的重大情節,校尉如何不說與我知曉?」
蕭任本來是要談論破奧勝靡策略的,又誰知岑陬兒面就翻出疑心。
翁歸靡看蕭任還是不說話,就斜著眼睛,慢慢說:「校尉自己都不能騎馬打仗了,
卻要說東道西,搬弄短長。叫赤谷城中的騎士知道校尉連騎馬都不能上,還能如何激勵
士氣?」
蕭任本來在山上吹了風,受了濕氣,身子更加虛弱。在這深夜中,又勉強來與岑陬
講論,要不是一口氣撐著,早就昏倒下去了。這時聽岑陬起了疑心,而翁歸靡又語含譏
刺,一股冤怒沖天而起,暗道:「我何嘗有點私心?這兩個糊塗蛋!我不如回到關內。
」可是想著情節重大,自己身為漢朝使節,受命護衛西域,勉強將三丈怒火強壓下來。
過了片刻,岑陬還是定著眼睛,瞪視蕭任。而翁歸靡卻是自顧自的飲酒。
蕭任沉靜心思,然後說:「臣隱瞞傷勢,固然對大王不敬,罪惡難赦。請大王在擊
退奧勝靡後,降罪責罰。臣不敢迴避。誠如相國所言,臣忝為烏孫校尉,若是重傷之事
洩漏,難免減損士氣。臣為此隱瞞病情,請大王體察。」看岑陬臉色稍緩,蕭任又說:
「不敢有瞞大王,臣今日傷勢沉重,手不能提刀,身不能上馬。
每日靠著一口氣,與大王策畫軍事,通宵達旦。誠恐有所遺漏,就是睡覺時,也夢
見兩軍對陣情勢。臣自覺傷病纏身,唯一的親人老母,也多年不知下落,在玉門關內恐
怕已無親人了。臣以衰病風燭之軀,孤獨隻身,面臨十萬虎狼大軍壓頂而至。而中國大
喪,臣本可託詞以退保一身,顧全性命。但還不自量力,追隨在大王馬尾之後者,全是
為了報答大王平日相重之德,與孝武皇帝殷殷囑咐之意。臣豈有私意哉?今日,大王若
是聽臣計策可行,看在昆莫在天之靈,就該採納。若是不行,可以立刻拒絕。如何卻以
疑心,而拒斥野人獻曝之誠?」
岑陬、翁歸靡聽了這番話,垂頭不言。岑陬撥弄著酒杯,良久,才抬頭看著翁歸靡
,問說:「如何?」
翁歸靡轉頭看著蕭任,說:「若是校尉沒有私心,我身為相國,豈敢以私心害了國
事?願聽校尉計策!」
岑陬也點頭。
於是蕭任說:「大王若聽臣計策,則可以破奧勝靡,可以保全烏孫。但臣有一請求
,懇乞大王垂鑑。」
說罷,躬身下拜。
岑陬歪著脖子問說:「難道你要錢財麼?還是要馬牛羊?你說吧﹗」呵呵的笑著。
蕭任說:「臣今日為大王謀畫,非有一己之私。若是微末計策得行,懇請大王減少
殺戮,禁止劫掠,釋放俘虜,以示大王仁德廣被,感動諸部落酋長。」
岑陬歪著頭,說:「奇怪﹗千辛萬苦廝殺,不要婦人,不要馬牛羊,不要錢財,還
要縱放敵人。我放了敵人,奧勝靡能放過我麼?一蕭任說:「臣為朝廷派遣來到草原上
,旨日在尋求和平,消弭戰端,平通商道。並非為一國之私、一己之利。蕭任想奧勝靡
驍勇善戰,又廣得人望,非一戰可減。大王今日將奧勝靡擊退,他明年還是要來,而今
年的計策卻勢必不能再用。似此年年征伐,草原、大漠上的百姓連年苦於兵革,一年中
赤谷城中添多少孤兒、寡婦。因此巨斗膽為大王計,需當逼迫奧勝靡定城下之盟,兩邊
永結和平,互不相擾。臣去年在奧勝靡處,曾逼他當著三十六國國王面前,許諾若是敗
給了小臣,今後就不再覬覦赤谷城。奧勝靡雖然好大喜功,但也是個驕傲自大的漢子。
大王若是能威逼以形勢,懷柔以名爵,必定可以消弭兵戎,絕息戰端。計之善者,莫出
於此。惟大王留意。」
岑陬猶豫不定,又說:「我若得勢,不乘此機會砍下奧勝靡腦袋,草原上的邦國也
要笑我懦弱。校尉的計策,還是不要也罷。」
蕭任又進言,說:「蕭任今日為烏孫長久計畫。大王自料能一戰砍了奧勝靡首級否
?若是不能,則奧勝靡必定復起。則烏孫境內必定連年烽火,不得喘息。到時民力耗竭
,就要叫草原上的國王們小看。大王若是能逼迫奧勝靡結盟,一則可以消弭戰端,二則
可以專心對外。右賢王看烏孫境內南有大王,北有奧勝靡,必定肅立垂手,不敢復有染
指意圖。有此兩項大利,大王何需懷疑?」
岑陬聽這番解說,轉頭看著翁歸靡,而翁歸靡只是玩弄著酒杯。於是勉強點頭,說
:「好!我心裡有個底了。你且將計策說出。」
蕭任就將在山巔上想出來的計策,梗概說出。岑陬還是將信將疑,翁歸靡只是皺著
眉頭沈思。蕭任費心解說,到了四更時分,才出得岑陬幕府,已經精疲力竭,站立不穩
了。
果然第二日起,岑陬又下令在三十里後,谷口處紮下營寨。到了第七日,岑陬就由
舊營寨處,發出戰帖,約定三日後,與奧勝靡在寨前大戰,決一勝負。為求好戰,請奧
勝靡先退兵十里,以待岑陬布好陣勢。
奧勝靡接下戰帖,哈哈大笑:「岑陬人馬稀少,還敢與我約期會戰。羔羊如河是虎
狼的敵手?必定為我所殺。」將戰帖傳閱諸郃酋長。諸郃酋長都點頭說:「岑陬不識時
務,早該獻出烏孫王信物,卻還要奧勝靡費神去取。」
「奧勝靡乃西域第一勇士。岑陬像個女子一般柔弱,蕭任又受了重傷,朗屈莫又已
病故。我們兵勢浩大,必定要生擒岑陬。」
奧勝靡仰天大笑,志得意滿。
只有朵骨利孫說:「大哥還要細細考量,以防岑陬有何詭計。」
奧勝靡說:「那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每天泡在酒裡,有什麼能為?我這裡兵多將廣
,聯合烏孫各部十萬兵馬,就將赤谷城踏成粉碎。」
朵骨利孫說:「我看蕭任為了逃難,忍辱含垢,連毒藥也肯吃。這般人著實可怕,
他現在回到岑陬身邊,不知要使出什麼毒計。大哥還是提防為是。」
奧勝靡說:「我看赤谷城中眾人,如同泥塑的一般,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前年已
經殺得他們喪膽,如今又傷了蕭任,氣死了朗屈莫。我若是不能血洗赤谷城,盡殲岑陬
部旅,還叫天下人笑我贏得僥倖。」
朵骨利孫說:「哥哥且莫大意。三日後交戰,可以將士卒分成前、中、後三部。先
以前軍接戰,採看敵人虛實。再於關鍵處將中軍殺入,如此方有全勝把握。」
奧勝靡不耐,說:「就依師弟訐畫。三日後,我自領前軍,只要前軍人馬,就將赤
谷城兵馬啃噬淨盡。
不勞師弟費神。」
卻說岑陬與蕭任在幕府中籌畫調度,每日忙至深夜。諸將多抱疑心,可是看在岑陬
的命令下,都不敢支吾。這四十餘日來,眾將士每日玩著格鬥遊戲,練習攻守陣勢,到
了晚上又大吃大飲,個個都有無限氣力,卻沒處發洩。越近三日約戰之期,寨中諸將越
是熱血沸騰,躍躍然欲奔出廝殺。翁歸靡雖然還是不服蕭任,可是在岑陬的嚴令下,也
只有俯首聽從調度。
到了期前一日,岑陬大校諸將兵馬,然後問:「明日出戰,最要緊處在謹守軍令。
若有違調度,私自出戰者,定斬不赦。」掃看兩萬軍馬,都靜肅無聲,又問:「明日需
得一勇將為先鋒,領三千軍馬,在霧中與賊兵廝殺。誰可為我出戰?」
那許多帶兵官這幾日吃飽喝足,每日都覺得渾身發癢,要去打仗。可是真的臨上陣
前,卻又想起奧勝靡的勇猛、各部聯軍的盛大。一時盡皆氣餒。又想到岑陬只撥了三千
軍馬,無異於將羊肉丟在老虎面前,恐怕連塞個牙縫都不夠。岑陬把校場中的將士都看
了一遍,卻還是無人答應。
就聽翁歸靡說:「明日調度,都由校尉蕭任籌畫,自然還是由莊院中的漢兵來擔任
先鋒,最好﹗」
話未說完,就聽人大叫:「末將願領莊院中的兵勇,先驅擊賊,除非踏平賊兵,不
死絕不回頭。」言詞甚是慷慨激烈,鏗鏘有力,眾人看去,卻是司馬辛慶忌。那校場中
的將士聽了,都是心頭一震。
岑陬就說:「好!很好!就以司馬為先鋒!相國即撥三千軍馬,由先鋒指揮。」
到了第三日黎明,蕭任聚集江南莊院中的壯士,盡皆換上西域兵馬胡服,頭盔上都
綁著烏黑麻紗,為孝武皇帝帶喪,齊集於校尉幕府前。看眾人都已到齊,蕭任騎在馬背
上,說:「今日我將隨岑陬在中軍坐鎮指揮。諸位負責在霧中擾亂敵人,誘導其自相殘
殺,最為緊要。子真率領諸位,人銜枚,馬勒韁,嚴禁出聲。
聽岑陬令下後,依序出寨,布署於右翼樹林中。聽聞鼓聲響起,眾位就無聲無息殺
出,在霧中尋找頭盔上沒有著黑麻紗的敵軍廝殺。每次交戰,殺十人就要遁走,藏回霧
中。等到號角響起,子真就率隊,回到岑陬帳前聽令。」說完,緩了緩,又道:「我與
諸位跋涉萬里,來到絕域,今日一敗,葬身異域,骸骨不得歸田里。
所謂練兵千日,用在一時。任雖稟性懦弱,但值此緩急存亡之際,也需毅然不顧違
律之罪。諸位當聽從子真調度,動如兔脫牢籠,藏如蛇隱草中。」
蕭任率領眾人在孝武皇帝靈前焚香禱祝,說:「﹃祖豆祭祀,唯吾德馨。」諸公以
王道抵禦殘暴侵陵,孝武皇帝在天之靈也將保佑你們,所向無敵。」然後命卒子送上羔
羊,叫辛慶忌當場殺了。眾入各取鮮血,塗抹在唇上。然後蕭任大叫:「若有懦弱不前
,棄同袍於不顧者,人神共怒,有如此羊。」
辛慶忌與諸將都高舉兵器,齊聲叫喝:「若有懦弱不前,棄同袍於不顧者,人神共
怒,有如此羊。」
然後蕭任縱馬,與眾將士一齊列隊,往岑陬幕府前行去。到了岑陬幕府前,看兩萬
軍馬都已經整束停當。
蕭任將馬兒馳到岑陬身旁。然後聽寨外的斥候傳入消息:「奧勝靡退軍五里﹗」夏
勝靡退軍八里外﹗」
「奧勝靡退軍十里!」抬頭瞭望,見濃霧高起,上接鉛雲,正是蕭任霧中用兵的意
思。寨中空氣凝重,兩萬兵勇都等待岑陬下令出寨布陣。
忽然一陣涼風吹至,聽寨壁上的武士大叫:「大王﹗霧散了﹗」「大王雲雲開口了
﹗霧散去了。」蕭任趕忙抬頭觀看,才留意到天際雲霧漸漸散去,空出漫天白雲。岑陬
與蕭任相顧愕然,不能言語。然後岑陬下馬,跑上寨壁。翁歸靡、蕭任等人也紛紛跟隨
上了寨壁。向前望去,看雲霧稀薄,奧勝靡的兵馬在十里外模糊可辨,三隻烏鴉旗隱隱
隨風飄盪。寨壁上諸將,聽軍旗在風中烈烈鼓盪,卻都不發一言。
片刻後,就聽一名烏孫老將說:「大王!老天爺不要我們打仗,今日霧將散盡,大
王計策不行,不如權且歇兵。」
岑陬大怒,咆哮說:「住嘴!將這老牛拿下了,就在壁下斬首。有敢再亂言,擾動
軍心者,都如這老牛一般下場。」那旁邊幾名衛士就將那老將抓住,往壁下扯去。
翁歸靡也在一旁說:「大王!陣前豈可自戮勇將?況且校尉的計策,就是要霧中取
事。如今老天不許,又能奈何?」
蕭任看著天氣轉趨晴朗,雲霧益發稀薄,心中更是煩愁:「天要敗我麼?」
又聽城下號角響起,馬蹄聲「達達」,看一名翎侯奔來城下,叫嚷:「奧勝靡問岑
陬,何時出寨戰鬥?
為何遲遲不出?難道怕死麼?」
岑陬咬牙憤怒,瞪著蕭任。蕭任心中好比火燒一般,卻苦思不得其解。若是要在這
山谷中接戰,敵深我寡,強弱分明,如何能夠保全?正憂愁問,忽然聽另一名老將,說
:「大王且莫心急。大霧若是散盡,我等就自造大霧,管保叫奧勝靡暈頭轉向,依然不
辨東西南北。」
岑陬問:「吉力札兒!你可有何計策?」
那老將說:「大王看我們正在上風。大王就叫卒子在林中,砍下木材,順風放煙煮
水。只消片刻,就叫這寨前依然大霧瀰漫。」
岑陬咬牙仰天大叫:「老天爺不給臉,我自己做個臉!昆莫!昆莫﹗你在天上,看
著我與奧勝靡交戰。
要是教我敗了,……」停了片刻,又大叫:「要是教我敗了,我就將你墳墓刨開,
把你拖出來鞭打。」然後指著那兩名老將,說:「吉力札兒、羅韓!你們兩個老頭子,
各率兩千兵卒到樹林中砍柴煮火。要是煙不夠大,你兩個就提頭來見。」然後立刻下令
:「等到霧起,大開寨門,諸軍依調度排列動靜,不得有誤。」
卻說奧勝靡當日一早,依約率前、中、後三軍退後十里。然後雲霧散盡,遠遠望見
岑陬柵寨矗立在綠野中。奧勝靡哈哈大笑:「這連月大霧,今日正巧散盡。這是老天開
眼,要看我斬殺岑陬,成為真正的烏孫王。
哈哈哈!」
可是等了一個時辰,岑陬寨中軍馬卻依然不出來。奧勝靡焦躁,屢屢派人前去求戰
。那寨中總是拖延,回復:「稍假片刻,就來激戰。」奧勝摩煩躁不安,騎著玉獅子來
回吼叫。
哈隆奇在一旁,說:「奧勝靡不要擔憂!這分明是赤谷城兵馬已經膽寒,只要拖延
性命。恭喜奧勝靡!
恭喜賀喜!奧勝靡就要做烏孫王了。」聽了這些話,奧勝靡才露出一點笑意。卻依
然難忍心中焦急。
又等了半個時辰,卻又聽前面衛士叫喚:「奧勝靡!上風處又飄來好大霧,滾滾濃
密,尺外皆不得視物。」
奧勝靡皺著眉頭,說:「這有何奇?春秋時節,烏孫本來多霧。諸軍切莫大驚小怪
,徒然與敵人可乘之機。」然後,聽鼓角齊鳴,竹笛橫吹,濃霧隱現中,看前方寨門開
啟,赤谷成軍馬緩緩出列。奧勝靡又指著前方的岑陬軍隊,說:「你們看!,那岑陬的
軍隊,都是老弱殘兵,行伍不整,衣色雜亂。這樣的軍隊,怎堪我十萬大軍雷霆衝動,
將他化做薺粉。」將手兒舉起,就要下令衝陣。
忽然聽一匹馬奔來,奧勝靡轉頭看去,見一個騎士滾落馬前,叩身說:「奧勝靡﹗
朵骨利孫傳信來,報說:「霧氣濃重,雜有煙味。又敵軍故意將老弱擺佈於陣前,恐怕
其中有詐。奧勝靡請謹慎行事。﹄」
奧勝靡不耐,說:「朵骨利孫小兒太也無知。岑陬外無應援,內無積糧,山窮水盡
。老弱殘兵也來應戰,正是敗亡之象。朵骨利孫太也懦弱。諸軍不必懷疑,今日就殺到
赤谷城中。」說罷,將手兒一揮,聽鼓聲大起,前軍雷動,萬千人馬將「殺」聲喊起,
直奔岑陬前隊。
岑陬陣前那些老弱殘兵,都是步卒,舉起刀槍盾牌,看著奧勝靡的前軍如波濤般「
隆隆隆隆」湧來。那些老弱殘兵看了,各個嚇得發抖。好些老卒都掉頭往後逃跑。帶隊
軍官喝叱叫罵都不能禁止。
烏孫諸部聯軍的前軍,本來以奧勝靡的兵馬為主,極是精悍善戰。看岑陬的老弱殘
兵,根本不放在眼下,就如餓虎撲羊般的,立時將老弱殘兵衝做數段。那些老卒慌忙叫
喊,抱頭潰散,竄入雲霧之中。奧勝靡前軍哪裡肯捨,尾隨殺入雲霧之中。那些中軍、
後軍人馬看奧勝靡殺入霧中,瞬間不見蹤影。只聽霧氣重重中,傳來殺聲震天,撼動山
林。
朵骨利孫守住後軍,看雲霧中兵馬隱隱琨現,金鐵撞擊連成一片。朵骨利孫心中疑
惑,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看中軍向前移動,朵骨利孫大驚,趕忙差遣斥候,吩咐:「你去中軍處,詢問
各部落酋長,因可隊伍鬆動。教他們萬萬不可移動。」
片刻後,斥候報回:「諸部兵馬看奧勝靡廝殺激烈,都要入場爭功。我傳將軍令去
,諸部酋長還是爭吵不休,只要入場廝殺。」
朵骨利孫碎了一口,大罵:「這般沒有腦筋的羊羔!你再去傳我待令,若有擅自進
擊者,定斬無赦。」
正說話間,忽然聽「轟」然一聲,看岑陬大寨爆出火花,烈焰劃破霧色,高舉雲端
。就聽士卒齊聲歡呼:「攻破大寨了!攻破大寨了!」「殺掉岑陬!」就看中軍一時盡
皆向前。
朵骨利孫大叫:「傻瓜﹗快去叫中軍停住。快去﹗」可是那數萬軍馬一經催動,如
何停止。聽蹄聲如潮漲起,轟轟隆隆,頃刻間投入濃煙烈霧之中。朵骨利孫大聲叫喊禁
止,可是有誰聽到耳朵中了。
卻說奧勝靡率領軍馬衝入濃霧中,尋著了兵馬就盡興廝殺。聽那些老弱殘卒四處奔
逃叫喊,奧勝靡前軍在濃煙迷霧中追趕廝殺,如同狩獵一般。打了一陣,看那般老弱殘
兵死的死,逃的逃,再尋不著一個活的。
方在迷霧中奔馳,忽然聽刀劍連天撞擊,右側又廝殺了起來。奧勝靡不辨東西南北
,就尋著刀劍響亮處,縱起玉獅子前去廝殺。濃霧之中,看人馬縱橫,刀槍迎面湧來。
奧勝靡運起神勇,所向無前,只聽馬前慘嚎哀叫,斷肢殘軀四處蹦跳。奧勝靡殺得興起
,只在濃霧中率隊馳騁追尋敵蹤。過片刻,聽「轟」然大響,看火光沖天。士卒叫喊:
「岑陬大寨起火了﹗」此起彼落,盡是歡呼聲。
又聽「咚嚨!咚嚨﹗」戰鼓聲,夾著馬蹄聲,聽殺聲震天響起。奧勝靡大叫:「敵
軍伏兵盡出﹗兒郎們奮力廝殺,斬取岑陬首級,重賞千金。」揚起大刀,率領精兵勇將
,往殺聲起處衝去。
殺了片刻,忽然聽人大叫:「不要殺了﹗不要殺了!都是自己人﹗」
奧勝靡聽那叫喊聲熟悉,趕忙停下兵刃,叫說:「是誰*.是硬突思麼?」聽人聲
叫喊:「奧勝靡!是你麼?奧勝靡!」奧勝靡趕忙喝叱部屬停了廝殺。卻看霧中隱隱走
來一隊人馬。奧勝靡叫喊:「骾突思!是你麼?」看那隊人馬又往右邊隱在霧中,奧勝
靡還在遲疑,忽然聽「咻咻咻!」亂箭射來,右邊殺聲喊起,哀嘎聲遍地:「蠻牛!殺
錯人了﹗」「殺﹗」「殺死奧勝靡﹗」
奧勝靡大怒,獅吼一聲,縱起玉獅子,往右邊殺去。那霧中廝殺聲又起。還聽人叫
喊:「殺死岑陬﹗」
「殺死蕭任﹗」「奧勝靡!是奧勝靡!」聽馬鳴聲四起,金鐵亂撞,看人影幢幢,
四處都是刀搶鐵鎚。奧勝靡暴喝中殺入敵陣,削出一條血路,路上都是斷手斷頭的騎士
。
殺了片刻,奧勝靡在霧中又失了敵蹤。奧勝靡滿身濺滿鮮血,紅著眼睛大叫:「岑
陬!你在哪兒?不要躲藏?」
隱隱中又看一隊軍馬走來,奧勝靡就要縱馬殺去。忽然聽前面霧中有人操烏孫語叫
喊:「不要打了﹗是自己人!奧勝靡!是自己人﹗」
「大將﹗大將!留桑答、馬韓秋斯都陣亡了,叫削掉腦袋了。」
奧勝靡大叫:「你是誰?你是誰?」奧勝靡伸長了脖子,用力望去,看那霧中人馬
漸漸走近。看那隊騎士走到五十步外打住,大叫:「奧勝靡!你在哪兒?」奧勝靡大叫
:「我是大將奧勝靡﹗快快報上名來!」
言語方了!忽然聽「鐙﹗鐙﹗鐙﹗」「咻咻!咻咻!」弓弦彈震,亂響連聲,看白
霧中黑箭如雨般迎面灑來,奧勝靡身邊的部將紛紛中箭落馬,哀哀慘叫。奧勝靡大叫:
「大膽﹗」舞起大刀,飛奔前追。奔有三百餘步,看刀戟聳立,敵人緩緩後退。奧勝靡
暴喝聲中,揮刀殺入敵陣。
聽敵陣中大叫:「是哪一位?啊!」「殺!」那幫敵騎叫殺了個措手不及,個個哀
矇慘叫,連連奔逃,在霧中四處亂竄。奧勝靡殺紅了眼,叫說:「狗賊﹗膽敢暗算大將
!」看白霧中鮮血四濺,滿地倒下屍首。
這一場霧中好戰,直打了兩個時辰,直到水氣化作露珠,霧散煙消。朵骨利孫獨率
後軍在後押陣,聽濃霧中殺聲此起彼落,震動山川樹木。朵骨利孫直看得心驚膽戰。那
霧中幾次有流星馬兒奔出求援:「奧勝靡說敵軍甚眾,要後軍趕緊投入廝殺助陣。」可
是,柴骨利孫看不清霧中情勢,終究不敢殺入。
等到兩個時辰過後,濃霧漸漸散盡。菜骨利孫望去,見大寨前屍體狼藉橫陳,斷矛
裂盾,羽箭豎立滿地如林。而奧勝靡滿身是血,衣甲破碎,還率領騎兵四處衝殺。戰鼓
頻頻中,看奧勝靡如同狂風一般,揮舞大刀,玉獅子奔馳過去,幾無全屍。卻聽那場中
四處都是嘶啞叫喊聲:「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
「奧勝靡饒命﹗殺錯人了!」
「住手﹗住手!」
聽兵刃撞擊聲音漸漸停歇,只剩奧勝靡還如瘋虎般的四處廝殺。那場中的數萬殘兵
破甲,相顧失色。看滿地都是傷兵、死人,而場中都是烏孫各部聯軍,竟然沒有」個岑
陬的軍隊。聽四處哭聲揚起:「自己人殺自己人!」
「岑陬在哪裡?岑陬在哪裡?」
「誰殺了我們酋長?頭都不見了。」
「怎麼自己人殺自己人。」
忽然聽號角聲響起,看大寨四周的樹林中奔出無數軍馬,刀槍尖銳,鐵甲耀眼,整
齊羅列,精神飽滿。
看那些兵馬衝出樹林,當中一將,著狼頭盔,百獸明光甲繞體,手持寶刀,高聲叫
喊:「殺﹗殺﹗殺了奧勝靡!全部殺光﹗一個都不留!」
奧勝靡手下的前軍、中軍,經過兩個時辰的慘烈廝殺,死傷殆半,剩餘的也已精疲
力盡。更發覺都是在濃霧中,不辨敵我,自相屠殺,各部落殘餘軍馬皆已肝膽碎裂,震
動恐懼。這時耳聽號角響徹雲霄,眼看赤谷城兵馬精良氣盛,在前方列陣,那些前軍、
中軍士卒都忍不住心頭害怕,手腳發抖,緩緩後退。只聽奧勝靡揚刀大叫:「諸軍向前
再戰!再戰!再戰!」可是那中軍、前軍的殘餘人馬都已筋骨瘦疼,落膽氣餒,又想著
方才自相殘殺,心中悲哀恐懼,難以形容,如何還有士氣再戰。各部落數萬士卒張口結
舌,心頭慌張,看著岑陬的軍隊,卻忍不住一步步後退。
忽然看岑陬舉起寶刀招搖,軍旗烈烈飄展,聽號角聲四面漫天吹動,如蝗蟲般的箭
雨一陣陣洒向場中。
蹄聲震地,撼亂、心弦,那山前的岑陬軍隊齊聲喊殺,向場中衝入。奧勝靡手下的
中軍、前軍人馬,聽到岑陬的軍隊奔近,紛紛哭喊嚎叫,驚慌逃竄。只聽奧勝靡在場中
馳騁大叫:「不許退!退者死!」可是如何能夠禁止。
朵骨利孫看前軍、中軍向後潰退,趕忙大叫:「後軍將士,嚴守陣列,不准後退!
」那些後軍將士聽令都挺起刀槍、盾牌,抵禦潰散士卒的衝撞。可是那後軍本來也是各
部落兵馬湊成。現在看到前軍、中軍潰敗,早已失了鬥志。再經前軍、中軍派亂衝撞,
哀嚎驚叫,那後軍人馬也漸漸鬆動。朵骨利孫大叫:「不許退!
退者斬﹗」可是在漫天遍野的哀嚎叫喊聲中,好些後軍的部落酋長都緩緩帶頭後退
。朵骨利孫大叫:「不許退!退者死!」追上去,連砍兩名退兵落馬。可是怎當兵敗如
山倒,聽後軍驚慌聲起,一人向後,萬人逃命。
頃刻間敗軍如海濤般向後涌去,自相踐踏推擠。朵骨利孫四處斬殺逃亡,可是怎麼
也不能禁止。
奧勝靡還在場中舞刀廝殺,左右衝突。眼前箭雨一陣密似一陣。奧勝靡奮戰不退,
臂腿都已中箭,連玉獅子也叫射中。聽四周殺聲震天,看岑陬兵馬如潮水衝來,放出萬
千羽箭。奧勝靡雖然驍勇,但已經中傷力乏。貼身的衛士紛紛拉住奧勝靡的衣角,叫喊
:「奧勝靡快快退去﹗」
「三軍盡皆退散,奧勝靡快些後退。」
「奧勝靡快退!」
奧勝靡看部屬星散,而漫山遍野都是岑陬兵馬,自覺窩囊氣苦,無奈中只有掉轉馬
頭,往西奔去。身後岑陬精銳兵馬洒箭雨窮追不捨。奧勝靡率領殘部,沿著山路樹林奔
命。
卻說蕭任用計,叫辛慶忌在霧中以三千兵馬擾亂烏孫諸部落聯軍,叫他自相屠戮。
岑陬手下的兩萬軍馬,卻於寨中、林中嚴陣以待。聽霧中殺聲徹動天地,兵馬刀搶時時
隱現。赤谷城中的將士個個心膽緊繃,睜大了眼睛觀看敵軍自相殘殺。
等到兩個時辰過後,上風處的柴火燒盡,煙霧隨風吹散。聽哀嚎遍野,看寨前殘旗
敗甲,滿地屍首狼藉,殘餘的烏孫諸部聯軍,個個滿身泥血,只剩五萬不到。蕭任看計
策成功,心中鬆了口氣。幾個時辰間,叫千萬虎狼之師冰銷瓦碎,死傷慘重,蕭任心中
也是為之震駭。
忽然又聽寨前廝殺聲起,許多賊兵哀嚎求饒。寨中諸將看去,卻是一隊騎士如巨蛇
一般,在敵陣中翻滾追殺,左右衝突,當先一將黃衣黑甲,頭盔上綁著烏紗,咬牙張目
,奮起長槍,卻是辛慶忌。那寨前的賊兵都還在慌亂驚擾中,看辛慶忌率隊衝殺,都還
摸不著頭緒,不分敵我的叫著:「不要殺了!都是自己人﹗」
看辛慶忌揮動長槍,叱吒怒吼,奔騰如雷,沿路斬殺敵人如收割穀子。赤谷城將士
看辛慶忌勇猛,個個熱血沸騰,紛紛踴躍鼓舞,都來岑陬麾下請戰:「大王﹗請出兵急
擊奧勝靡﹗」
「賊眾散亂,請大王號令發兵擊賊﹗」
翁歸靡也來請出戰:「大哥!此時不擊,更待何時?」
岑陬緊咬牙關,繃著拳頭,眼睛睜得老大,看著蕭任。蕭任也躬身說:「即請大王
號令軍深擊賊!」
聽岑陬顫抖著手兒,將刀兒舉起,厲聲大叫:「殺!殺!一個都不要留下﹗」將手
一揮,赤谷城中的兩萬軍馬,以逸待勞,如山洪爆發似的,由林中、寨中沖刷而出,將
烏孫諸部殘軍席捲而去。那押在陣後的菜骨利孫三萬精兵,叫那諸部敗軍退竄衝擊,也
守不住陣地。死命硬撐了一陣,朵骨利孫也只有率領精銳,往後退卻。
岑陬仰天狂笑,回顧蕭任,說:「奇妙計策!奇妙計策﹗將十萬賊兵戲弄如群狗兒
一般。校尉為第一功。
我們快快前去追殺賊兵,殺個乾淨,消我心頭大恨。」
蕭任趕忙躬身行到岑陬身前,說:「願大王記得與蕭任所作的承諾,減少殺戮,禁
止擄掠,用顯大王德澤。」岑陬聽這話,忽然呆立場中,沒有言語。蕭任又說:「大王
可連連差遺辛慶忌與翁歸靡,帶領兵馬,分頭到各部落去招降。這時,各部落叫殺得喪
膽。大王若能止殺勸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岑陬沈思片刻,然後點頭,說:「就依校尉策畫!」
蕭任就將田登叫了一個流星馬前來,說:「你傳令與司馬,說諸位此次服喪舉兵,
當恆念先帝輪臺詔書,以大局為重,不可以殺戮為功,更不可貪圖擄掠。切記!切記﹗
若是追到了敗逃的部落兵馬,當先以形勢震懾威服,誘其投降;若是有敵人棄械投降,
當善待之,命其酋長同來見岑陬。若有未經勸誘即出兵攻擊者,或是濫殺降人者,我必
不饒他。」那傳令兵騎著流星馬兒,往寨外奔去尋辛慶忌。
蕭任就分遣將士,出寨招降諸部。又差遣流星馬報信與翁歸靡,叫招降各部落酋長
,并減少殺戮。
然後蕭任向岑陬說:「大王可差遣人手,在場中撿拾各部落的旗幟。」
岑陬問:「有何用處?」
蕭任說:「以後自見分曉。」
岑陬就與蕭任,率領兵馬,前去追趕奧勝靡殘部。
卻說奧勝靡止不住亂軍潰散,看岑陬手下兵馬精悍飽滿,如潮水般湧來,而自己精
疲力竭,憤恨中只有向後撤退。仗著玉獅子驃捷,好不容易擺脫了敵軍糾纏。行不上半
日,已近黃昏,到了一山腳下,方要歇息,忽然聽號角聲起,看樹林中洒出叢叢飛蝗。
奧勝靡殘部驚駭中叫射倒許多。奧勝靡這時囊中已無羽箭,隨手在地上撿起落箭回射。
但敵人射來的弓箭皆有一丈短長,為蹶張弓遠射所用。奧勝靡等以手拉弓射箭,如何能
夠抵擋。奧勝靡看部屬辛苦抵擋,還是一陣陣倒下,想起眾人一日奔命,飢餓疲累。奧
勝靡於是大叫:「快徹!快撤!」
聽身後人聲叫喊:「抓了奧勝靡﹗死活不論!」奧勝靡狂奔中,回頭看去,卻是相
國翁歸靡。奧勝靡心中苦悶:「卻叫這奶娃子得意﹗」沒奈何,只有驅騁玉獅子,繼續
奔逃。
如此連夜奔逃,不敢稍歇。到了天明,看林中有軍旗晃動,奧勝靡也不敢招惹,遠
遠遁去。到了午後又遭遇幾名烏孫老將圍殺。奧勝靡帶傷疲累,又飢寒交迫,人馬稀少
,不敢應戰,落荒而逃。聽幾名老將在後園哈哈狂笑,奧勝靡氣得發抖,卻不能如何。
到了黃昏前,奧勝靡沿路收集散敗隊伍,人馬漸漸增加到三千人左右。當晚奧勝靡
又是戒慎小心,選在小山丘邊,樹林中渡夜,著人上了山丘斥候。心情稍稍安定,才著
人料理自己與玉獅子的傷口。到了天明,忽然聽四周號角、鼓聲齊響,矢如雨下。奧勝
靡慌忙上了玉獅子,卻看四周都是軍馬圍�堙C
忽然箭雨停歇,聽山頂上一人叫喊:「奧勝靡!你自以為天下無敵,誰知今日受困
,合該命喪於此。」
奧勝靡抬頭看著山丘上,早已插滿了朗屈莫部落的旗幟。看當先一將,黃袍玄甲,
正是答赤靡。
奧勝靡憤怒大叫:「醜牛兒!你有膽與我當面真刀真槍,決一死戰。」
答赤靡大叫:「無知狂賊!我今日就用亂箭射死你,再放火燒林,將你困死。你害
死朗屈莫,我要將你的肉,燒烤吃光。」
奧勝靡「呵呵!」冷笑,說:「答赤靡﹗你太也小看我了。你就是今日將我部屬殺
盡,也奈何不了我。
我逃出此陣,日後必定還要報仇。」
「嗚--」﹗」聽四野號角亂響,看周圍樹林中都舉起旗幟。奧勝靡大驚失色,看
烏孫各部落酋長的旗幟,圍了一圈又是一圈,直到天邊看不到盡頭。奧勝靡驚慌唸道:
「難道各部落都反了麼?」奧勝靡遠遠望見岑陬的狼頭大旗在山巔上飄展,就回頭向身
邊的騎士,大聲說:「我們受了岑陬奸計。今日雖然兵馬稀少,也要將岑陬殺退,以保
全諸位性命。」奧勝靡手下將士都踴曜吶喊,奮起神威,跟隨奧勝靡衝陣。衝到山腳下
,無奈敵人都將馬車翻倒,堵塞在山路上,當空又是陣陣飛箭洒下。奧勝靡不能前進,
只有後退。
忽然聽左右兩邊,號角聲吹起,看兩隊人馬殺出。奧勝靡手下看前無進路,後面卻
是兩頭殺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奧勝靡笑顧左右,說:「我願為諸位殺敗這些鳥騎士
。」說完,就舞起大刀,掉頭往右後方馳去。只聽人聲大噪,那兩隊軍馬紛紛退散。就
看奧勝靡奔回來,手中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說:「我取了賊將首級,諸軍何不與我
奮力前進。」那些手下將士看了,都血脈賁張,激昂叫囂,隨奧勝靡衝出,頃刻間將那
兩隊軍馬殺得七零八落。奧勝靡又率隊,退守谷口,與岑陬相持不下。
卻說岑陬與蕭任連夜追趕奧勝靡,不敢停歇。到了這一日午後,與答赤靡會合,軍
勢大振。到了夜間,總算追到了奧勝靡。蕭任就叫人將戰場拾獲的諸郃酋長旗幟都遍插
在周圍林中,以為疑兵。然後到了黎明時分,岑陬就叫部下擂鼓吶喊,威嚇奧勝靡。在
山頂觀看奧勝靡衝向山上來,幸好早有防備,未叫奧勝靡得逞。
可是答赤靡手下的兩員驍將卻叫奧勝靡殺敗。岑陬愁眉不展,呆呆的望著奧勝靡緊
守在谷口。片刻後,岑陬問蕭任:「你看,奧勝靡還是這麼厲害﹗校尉可有何計策將他
擒拿?」
蕭任說:「依臣看,奧勝靡雖然一敗,但還不到滅亡之地。大王可以用形勢威逼奧
勝靡,叫他定下盟約,以後兩邊互不侵擾。」
岑陬說:「我好不容易,才將他打敗。今日他兵馬稀少,我正好將他一舉殲滅,如
何能夠再放猛虎逃回山林?」
蕭任說:「大王以疲弱之師,擊敗強敵,誠然是大功一件。但奧勝靡英勇如昔,桑
骨利孫又在四處召集散兵游勇。翁歸靡、辛慶忌去招降各部落,卻遲遲不歸。現在圍困
奧勝靡的旗幟,多半是我們從戰場上撿來的,其實只是故佈疑陣而已。大王現在還不能
一戰就減了奧勝靡。若是朵骨利孫來到,叫瞧出了破綻,勝負還在未定之天。大王還是
因應形勢,逼他定盟,最為妥當。」
岑陬沉默片刻,說:「就依校尉計策。」於是向山下喊話:「奧勝靡﹗你今日受困
於此,都在於你驕矜傲物。現在各部落都已經歸順我了。你還不下馬受死﹗」奧勝靡看
去,卻是岑陬騎馬立在山巔,左邊有答赤靡,右邊有蕭任。
奧勝靡大笑:「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猖狂?我武功無敵於天下,看這重重圍�堙A
如同兒戲。我就是一人一騎,脫離此難,他日也必要報仇。」
岑陬大喝:「無知狂賊!兒郎們放箭將他射死。」聽鼓聲咚咚,看箭雨遮天蔽日灑
下。奧勝靡咬牙怒目,與士卒在樹叢石頭下躲藏。
忽然聽一人朗聲大叫:「奧勝靡!昆莫將王位授與岑陬。你如今三番兩次,不顧昆
莫遺命,要奪取昆草的江山?」
奧勝靡抬頭看去,卻是蕭任在說話。奧勝靡怒氣橫生,叫罵:「秦賊﹗我恨沒有一
刀殺了你。昆莫年老糊塗,將王位傳給岑陬。我乃西域第一勇士,昆莫的兒子,萬萬不
可居在黃口小兒之下。」
又聽蕭任說:「但岑陬並無害你之意。你卻三番兩次要置他於死地。可是如今烏孫
各部落都已經歸順岑陬,你還能再舉兵攻打赤谷城麼?有左、右大將護持,再加中國兵
馬天威,你還能取勝否?」
奧勝靡恨恨說:「我看赤谷城中的騎士,如兒童一般。我只恨沒有早砍下你的腦袋
,叫我今日中計。」
蕭任又說:「不錯!在霧中用兵,叫你十萬兵馬自相殘殺,確是我的計策。但奧勝
靡乃當世之大英雄,何以卻忘了與我的諾言?」
奧勝靡聽說這話,倒是一楞,問說:「我何曾與你有過證言?」
蕭任說:「蕭任去年曾蒙奧勝靡看覦,在右賢王、與西域諸國國王面前許下諾言,
若是日後為我所敗,奧勝靡當不再冀圖烏孫王位。奧勝靡難道忘了麼?」
奧勝靡忽然想起,那時蕭任裝瘋賣傻,渾身骯髒不堪,又吃了毒藥,後來更叫朵骨
利孫打了三掌。當時一句戲言,怎料到會有今日,果然為蕭任所困。奧勝靡低頭沉默不
語。
蕭任又說:「奧勝靡乃當今第一勇士,烏孫之寶。我以漢朝校尉,為你與岑陬講和
。自今以後闐池以北,歸你所有。闐池以南,直到金山,歸岑陬所管。兩邊各不相擾。
若有外敵入侵,兩邊互為援助。你以為如何?」
蕭任看著岑陬,岑陬沉吟片刻,勉強點點頭。奧勝靡則還是沉默不語。蕭任又說:
「奧勝靡何見事不明也!如今你誠然英勇無敵,但花兒有凋謝的時候,美人有老去的時
候,將軍也有白頭的一天。若依今日約定,以後兩家各不侵犯,你在闐池以北,世世代
代為主,傳之子孫,流傳久遠。否則今日一場血戰,你縱然脫身而去,但士卒覆滅,有
何面目再見闐池以北的婦女?你以後再要攻打赤谷城,又料定可以勝的過我麼?」
這時忽然聽遠方人馬嘶喊,看塵土揚起,一彪軍馬奔來。聽當先一將叫道:「師哥
休驚!朵骨利孫來救你了。」答赤靡看奧勝靡援軍到來,即爆喝一聲,揮軍馬下山守禦
。岑陬看敵軍來到,坐立下安。蕭任按住岑陬的手掌,低聲說:「大王休驚!朵骨利孫
人馬看來不滿三千,昨日又叫殺的喪膽,精疲力盡,不能抵擋答赤靡的。」
蕭任轉頭看去,卻兒奧勝靡滿面通紅,羞慚交加。蕭任方要說話,就聽奧勝靡叫說
:「我說話算話,既然與你有約在先,今日敗在你手中,也是天意。只要蕭任還在赤谷
城,奧勝靡不會再看赤谷城一眼。」
聽遠方朵骨利孫大叫:「師哥!你挺住﹗我來救你。好漢報仇,十年不晚。」
奧勝靡低垂臉兒,彷彿鬥敗的公雞,低聲怒叫:「師弟勿再多言!」蕭任趕忙將手
兒招起。那山腳邊上的士兵趕忙將車兒推開,放開缺角。奧勝靡縱起玉獅子,帶領千餘
殘兵剩卒,衝出包圍。
朵骨利孫接住奧勝靡,大叫:「哥哥不聽我言,致有今日之敗。我們回去再圖後計
。」又指著蕭任,說:「偷牛賊!我知你是天下第一等算計之人。只恨當時沒有將你頭
顱砍下。」
奧勝靡忽然對著朵骨利孫怒斥:「流涕小兒也敢譏笑我?快快滾開!」也不等待朵
骨利孫,就一人一騎,縱馬往西馳去。
朵骨利孫無端被奧勝靡罵了一陣,卻是目瞪口呆。轉頭四顧,兒身旁只有大約三千
軍馬,又都是在疲憊中收集的散卒。看答赤靡將萬餘精兵擺開,三面圍�堙A那三千敗兵
個個面有懼色。朵骨利孫看已經不能再戰,冷眼睨視蕭任,舉槍朝蕭任點了點,然後帶
領軍馬,往西馳去,追趕奧勝靡。
岑陬、答赤靡看奧勝靡離去,也是鬆了口氣。蕭任不敢懈怠,差遣人馬探看,確定
奧勝靡、朵骨利孫已然遠去,才與岑陬、答赤靡率領大隊,往回開拔。答赤靡意氣洋洋
,率領馬隊,來到岑陬身後,與蕭任並駕齊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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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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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