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獨醒時所疾,群小謗能深。使君傳舊德,已見直繩心 2/2】
到了黃昏時分,聽外面有人叫說:「蕭郎﹗蕭郎!」「蕭兄弟!我們來看你了。」
蕭任聽是答赤靡、馮嫽的聲音,趕忙出室外相迎。看答赤靡、馮嫽走入院中,後面跟著
好幾個從人,手中都捧著盒子、包�堙C蕭任趕忙說:「室內狹隘,答赤靡、阿嫽且到前
堂用果子。你兩來的正好﹗今天晚間,莊院中兒郎們進備了酒肉,要犒勞五臟廟。」
馮嫽笑說:「你這會兒身子不舒坦,還是在這兒講些話。反正都是舊識了。又不是
大姑娘,還怕人瞧見閨房?」
蕭任說:「光桿的閨房,要是給婦人見了臭襪子、髒褲子,更是嚇一跳。」答赤靡
、馮嫽也不聽蕭任說話,就走入室內,叫從人將盒子、包�堻ㄠ楔J室內。蕭任問說:「
這些是什麼事物?」
馮嫽說:「聽說你身子不好,我拿了好些補品來。還有我親手燉的湯汁。」
蕭任說:「如何好叫妳費心?」
馮嫽說:「你敢是嫌我的湯汁不好喝?」
答赤靡說:「你快些一把這些東西吃了。我看著都流口水,阿嫽卻不讓我吃。」
馮嫽又說:「那湯汁兒是雞汁,從關內帶來的雞子孵出來的。冷了就不好吃。」說
著,親自打了碗雞汁,遞給了蕭任。
蕭任喝了半碗,直說:「好吃!好吃!」又抬頭問:「秀曼兒呢?怎的沒有一道來
?」
答赤靡聽這問,只是傻笑,不說話。馮嫽就接腔:「唉!也不知著了什麼魔,每天
哭哭啼啼的。」
蕭任將碗兒擱下,說:「她這一趟,受了好多苦。我沒能照看她周全,心中實在難
堪。」
答赤靡說:「蕭任莫說這話﹗她這麼大的個姑娘了,還任性不曉事。都在朗屈莫將
她寵壞了。」
兩邊又說了些閒話,馮嫽就轉頭向答赤靡,說:「答赤靡還要去兒岑陬!方今已是
秋初了,答赤靡還要料理族中許多事物,不能久留赤谷城。」
蕭任說:「今晚務必來這兒吃酒。」
答赤靡說:「阿燎最喜歡這莊院了。每隔幾天,就念著要來看。恐怕還要住上幾天
呢!」說著,離席而起。蕭任送答赤靡、馮嫽出了院外。到了院外,看答赤靡帶領從人
騎馬離去。馮嫽就轉頭,向蕭任說:「蕭郎可是在等人?」
蕭任問說:「此話怎講?」
馮嫽笑著說:「你可是在等子真?」蕭任歪著頭,沒有說話,心思暗轉。馮嫽又說
:「我與你到堂中談話。」說完,就領著頭,到了內堂中坐下。蕭任猜不透馮嫽要說些
什麼,跟著坐下。然後馮嫽說:「蕭郎把子真嚇壞了。我今早來到莊院外,就碰到他。
看他神色不寧,講起你與他不和的種種。」蕭任聽了,默不作聲。馮嫽受說:「子真來
到這兒,也快三年了。我看他辦事妥當,前次巡行諸國,多虧他有勇有謀,才功成圓滿
。」
蕭任說:「我也看他是個材料,對他十分看覦。可是他這次出外,律下不嚴,又違
背了軍令。我也是看重他,才說了些道理。」
馮嫽說:「他到底年紀還輕,你要多多寬容。他說知道你要尋他,就嚇得不敢來見
你,找我來講情。今天他在我和答赤靡面前請著話,我只好把答赤靡支開。你們要是有
個不和,給外人知道了,就要叫人看笑話。
這兒可不是關內,一切要叫外西好看。」
蕭任說:「他爹把他交在我手中,我還能對他不善麼?可是他講起話來,全然沒有
分寸。我只盼他將來能成大器。」
正說話間,聽外面卒子報說:「校尉﹗酒肉果子都準備妥當了。請校尉、馮夫人用
膳。」
蕭任就請馮嫽先行,兩人一起往前院校場行去。到了校場外,正撞見辛慶忌。辛慶
忌低著頭,來到蕭任面前,說:「校尉找我,有什麼事麼?」
請任被著臉兒,問:「你一天都去了哪兒?」
辛慶忌說:「傅使君就要回關內了,要我陪他去城中看看。」
蕭任說:「好﹗好﹗」不再說話,就與馮嫽進了校場,看校場中擺了十幾頭烤全羊
,燒餅也堆得小山也似。其餘瓜果蔬菜、美酒糕餅,也擺了好幾列。又看傳介子已在校
場中,蕭任趕忙要讓傅介子上座。兩邊客套許久,分賓主坐了。蕭任就叫兒郎們一起入
座。蕭任就要傅介子先說幾句話,不外是:「諸位在異域宣揚漢威,艱困中擊敗賊兵,
十分不易。回京後,必定要報上與大將軍知道。」云云。
蕭任又說:「今番全仗兒郎們奮勇向前,克盡全功。我已經叫司馬按照司馬法,加
倍記功封賞。我這杯酒,敬大夥兒!」斟滿一杯酒,與眾人都喝了。又說:「馮夫人今
天帶了許多勞賞物品,等到會後,就分賜予諳位兒郎們。諸位兒郎們且對馮夫人敬酒,
感謝他的慷慨。」那莊院中的士卒自然不知那些物品,原來只是答赤靡、馮嫽送給蕭任
的。聽說有好處可拿,紛紛擊案歡呼。馮嫽也笑著,看向蕭任,說:「將士們辛苦了!
」
蕭任又說:「大夥連日勞乏,今天需不醉不散。傅使君不日就要回轉長安,猶需多
飲此地的葡萄美酒。」
說完,又敬傳介子酒,更親自為博介子切肉、夾菜。
飲了幾巡,蕭任又拿著酒壺,沿桌與眾位將士敬酒。然後辛慶忌又帶著十幾名卒子
,拿著盾牌、大環刀,隆隆敲擊,在院中舞蹈,歌曰:豈日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日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日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歌聲深沉慷慨,配著鼓聲砰砰,猶是秦聲風俗流傳。當晚,眾人各自大醉,盡興而
歸。
第二日一早,莊院中好些人還在醉夢中,忽然聽到鼓聲響起,校場召集。各個將士
睡眼惺忪,從好夢中爬起來,匆忙換上衣裳,拿了械杖,口中嘟嚷:「不知校尉搞得什
麼把戲?」都往校場走去。到了校場中,看蕭任技著袍子,站在將台上。旁邊站著四個
持著軍棍的老卒。待罪人齊集,蕭任就叫說:「慶忌!上來﹗」
辛慶忌沒奈何,只得往將台上走去。蕭任看他站定,就大聲說:「這次與烏孫聯軍
交戰,幸得孩兒們拚死力,冒著刀山箭雨,打敗敵人,立下功勞。但我看兒郎們歸來時
,頗有擄獲財物者,違背了我的軍令,為美中不足。」那校場中的軍士本來以為昨夜狂
歡,大約校尉就不再計較此事了。誰知一早卻又翻出舊帳。於是個個都豎起耳朵,聽蕭
任訓話。
蕭任又說:「紀律不整,乃是軍吏之錯。慶忌既然領了我的軍令,卻不能管束諸位
,需要負起罪責。但他領軍作戰取勝,功過也可相抵。但我叫他收繳諸位的擄獲,他卻
又欺瞞長上,拿著自己的錢財來抵數。」
說著,將腰間的布囊取出,說:「我按司馬法,卻不能不罰他。自今日起,解除辛
慶忌司馬職務。」
那場中的軍士看了,都目瞪口呆,想著蕭任待士卒一向寬厚。就連辛慶忌也不敢置
信,睜大了眼睛,瞪著蕭任。
然後蕭任又說:「兒郎們擄掠財物一事,我就不再追究。但以後若有違犯者,必定
按司馬法嚴懲。另外,昨日田登在莊院外,叫幾個同袍打傷。犯事的兒郎,就自來我院
中認錯。」頓了頓,又說:「其餘的兒郎們留在校場中,作早課,演練武藝,不可懈怠
。」說罷,回身往居室走去。
蕭任到回到了房中,略略休息,就出城外督促秋收。此時天氣清爽,被著金陽,分
外覺得舒坦。到了午後,蕭任回到莊中,就聽卒子報說:「校尉!!馮夫人才來了,在
前堂等著你。」蕭任趕忙行到前堂,與馮燎對面坐下。
馮嫽就說:「子遠現在身子未康復,應該多多修養。田中的事,可以交代給下面的
人照料。何必親自勞苦呢?」
蕭任說:「兒郎們在此生活艱苦,往年我都與他們同起同臥,一同吃飯。如今雖然
身子不妥,但也不忍心獨自躲在房中安逸。」
馮嫽說:「你呀!就是勞碌命!你該要學著用人使才。像子真就十分幹練,年紀輕
輕的,辦事穩當。你有些雜事,都可交給他辦。」
蕭任說:「我才解了他的職務,要他退居思過。」
馮嫽笑著說:「我來這兒,有一半也是為了他。」
蕭任問:「哦?難道阿燎也知道他受罰了?一馮嫽說:「怎的不知道?我來的時候
,又在門外見到他。看他怪可憐的。他爹將他交在你手中,我昨天又央求你饒恕他,結
果你還是解了他的職務。我看了他,也十分難堪。我看他是個好人材,年紀又小,你罵
罵他也就算了。何必又要罰他呢?」
蕭任說:「我出將在外,若是軍令不行,以後如何對朝廷交代?況且他也實在太不
像話了,將這些事拿到你面前去說。我要他靜思一段時日,以後也好穩重些,才有大出
息。」
馮嫽嘟著嘴兒,說:「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又老裡老氣的,把話來訓人。」
蕭任哈哈笑說:「怎敢?怎敢?我看阿嫽這麼幹練,對你硬著頭皮講話,腿兒也是
發抖呢。」讓馮嫽吃了點果子,就自顧自的抓起了個梨來啃。
馮嫽看著蕭任,倒是沒有吃果子。蕭任吃了一個,還說:「好吃﹗好吃﹗比起江南
的桃兒、梅子,別有滋味。阿嫽也吃個。」
馮嫽搖著頭,說:「蕭郎!你現在也三十好幾了,該想著娶個媳婦了。」
蕭任想起秀曼兒,就說:「阿嫽又是來說秀曼兒了?」
馮嫽說:「你莫要在答赤靡面前提起那丫頭了。那丫頭現在有些癡傻了。每天又哭
又笑的。」
蕭任聽這話,心中難受,就停了吃食,問:「如何就癡了?嗨!這麼個大姑娘家。
」
馮嫽說:「你還擔心旁人。自己都過了而立,卻還是光桿一條。每天和些老粗混在
汗臭中。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婚姻大事。」看蕭任不說話,又續道:「我早上去宮中見了
公主。公主也是這個意思。最好是找人在京中找個名媛,你藉著機會回京敘職,就司以
成親。」
蕭任說:「這怎麼是好?還是緩緩再說。」
馮嫽說:「你若不嫌棄,可以在公主身邊的女侍中撿一個,我和公主去說。也不必
作正室。等以後回關內,再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兒家作正室。」
蕭任說:「這怎麼好?豈不糟蹋了人家?」
馮嫽說:「你現在也是個二千石的校尉,總領西域北道經營。尋常人家女兒那裡還
能攀得上,還說是糟蹋呢?我自和公主說去,不由你憊懶耍賴。」
蕭任不由得又想起了英齊,心中總是猶豫。
馮嫽又說:「今次蕭郎將奧勝靡殺敗,正好可趕在降雪前,再次巡行北道諸國,以
示漢威。我就央求公主,搬出金銀寶貨,還是由我和子真去走一遭。也不枉你費盡苦心
,將奧勝靡殺敗。子真到底年紀輕,面皮薄,有些事也不要逼他太緊了。我看就這樣,
也好叫他戴罪立功,順便歷練歷練。」
蕭任心中想:「如今就要秋收,正缺人手,卻還要調遣人馬,巡行北道。但既然是
公事,就只有勉強調度了。」於是說:「阿嫽要辛苦了。這些時,右賢王在北道沿路上
,四處捕殺漢使。你要加緊在意。」
當天下午,馮嫽走後,蕭任又在莊中四處走動。可是等到了晚間,也未有人出首,
承認打了田登。蕭任心中盤算,這莊院中有幾個潑皮,該當好生處置。
傳介子為了趕在降雪前入玉門關,也要早早回程。二日後,傅介子辭別了烏孫王岑
陬,就與馮嫽、辛慶忌一道出發,沿著北道,往關內行走。辛慶忌帶領了五十名士卒,
護送傅介子到車師再回轉,就便與馮嫽巡視諸國,賞賜金銀財寶。
卻說蕭任忙完這兩日,看田登挨揍一事,還沒有人出首。蕭任想這事若是不能有個
了結,如何還能管制部屬。這一日午後,就叫田登入來,問說:「登!那一日你叫打了
,可有掙扎?」
田登答:「有的!他們將我頭蒙住,又挽著我的手臂到身後,我還是手抓腳踢,不
叫他們稱意。」
蕭任說:「你當時也不合在傳使君窗下徘徊,叫我受連累,眾人都說我差遣你去探
聽消息。」
田登低頭說:「校尉饒恕!登都是一片忠心耿耿。」
蕭任說:「我立身為眾人法則,豈可偷雞摸狗,如宵小蝥賊?著你禁閉三天,好好
思過。你可心服?」
田登說:「心服!」
蕭任又叫周廣意進來,吩咐:「你今天晚上叫膳房準備酒肉。這兩日眾人勞累,今
晚大夥兒好好寬心飲酒。再將兒郎們的夏衣收集來,一併曬洗,準備換上冬衣。」又指
著田登,說:「登前些日不慎聽到些言語,就來向我舉發。以後兒郎們行事需光明正大
。若如此潛伏窗外,刺探私語,我必不採信。」
到了晚間,又是與眾人飲酒、慰勞。到了第二日早上天還未亮,眾兒郎都還在好夢
中,又聽鼓聲響起,聽軍吏叫喊:「校場召集﹗」那許多兒郎從夢中驚醒,都跳了起來
,換上冬衣,往校場奔去。
到了場中,就看校尉蕭任的身影映著晨曦,立在將台上。待眾人畢齊,就聽軍吏叫
喚:「帶史延年、劉錯出來。」看四個軍士挺著軍棍,將兩名卒子架了出來。然後聽蕭
任說:「前些日子,田登叫人打了。我曾叫犯事的人自行出首。可是我等了許久,都沒
有消息。昨日換穿冬衣,我在史延年的夏衣上看見了撕裂的痕跡,需不是操作中弄破的
。史延年平常與劉錯、蕭萬年、趙索處在一起。蕭萬年、趙索隨馮夫人出巡了。我個別
詢問史延年、劉錯兩人,他們供詞都不符合,臂腿上又有淤傷。現在他們兩人都已招認
,與趙索、蕭萬年合力打田登一人,並無其他共犯。」看著史延年、劉錯低著頭,不敢
說話。蕭任又說:「我們千辛萬苦來到西域,熬到今日,靠的就是袍澤倩義。今天有人
敢於打自己兄弟,我必定要嚴懲。」說罷,叫喚:「按司馬法,該當作何處置?」
那旁邊一個軍吏就前進,說:「稟校尉!私相鬥毆,該二十軍棍。朋比為惡,隱匿
奸詐,該二十軍棍!
各合四十軍棍﹗」
劉錯聽了,就跪在地上叫喊:「校尉饒命!校尉饒命!」
那旁邊四個軍士就將史、劉兩人按到地上,揚起軍棍,「霹哩啪啦」打下。史延年
倒是硬漢,咬牙不哼一聲。劉錯卻是軟弱,哀嚎不斷。等到各打完了四十軍棍,已經皮
開肉綻,鮮血淋漓,昏了過去。蕭任叫抬了下去療傷,又吩咐:「方今秋收時節,莊院
中又撥了人馬出巡。諸位兒郎要加力收割。到了晚間,廚房還是準備酒肉,與諸位兒郎
解勞。」那百餘兒郎看了方才的陣仗,個個心中震肅,都不敢懈怠,趕緊操練早課,然
後出莊院中收割秋粟。
如此一連月餘,莊中忙著收割、曬穀、醃製肉脯、菜乾,閒暇時更要操練功課,整
修武備,雖然十分忙碌,但也平靜。蕭任則每日服用湯藥,調氣運功。幾個月過去,感
覺體力也恢復了三、四成。看看到了十一月初,已經落下薄雪了,可是馮嫽、辛慶忌卻
仍然沒有回來。蕭任心中漸漸憂慮,擔憂他二人在途中遇到了右賢王的人馬,就不知有
多危險。
這一日,忽然天上降下大雪,將四野埋在銀白中。雪停後,忽然聽外面報說:「鳥
孫王請校尉入宮中吃酒。」看道路難行,蕭任還是披了雪氅,帶領田登騎馬入了城中。
到了宮中,聽門外衛士說:「大王在偏殿中等候校尉!」
蕭任就到了偏殿中,又幾個侍者帶領蕭任往後面房中行去。到了房門外,看火炬輝
煌,從窗中透出暖意。
蕭任卸下雪氅,就報說:「大王!巨蕭任求見﹗」聽裡面說:「快來!」
蕭任進到房中,看岑陬與右夫人解憂公主都在室內,烤著火,吃酒。蕭任趕忙向岑
陬、解憂公主施禮。
岑陬就要蕭任坐下。蕭任坐下,抬頭看岑陬醉醺醺的,還樓著解憂公主飲酒。
就聽岑陬說:「校尉!校……校尉﹗許久不見,這兩日都忙些什麼事?」
蕭任說:「承大王看顧,今年栗子收成好,莊院中的人才忙完了收成。」
右夫人也說:「校尉的身子可好些子麼?」
蕭任說:「不敢煩右夫人心意。賤體還能勞作。」看右夫人黑髮如雲,參差插著金
簪玉釵;粉面如花,微微映著醉裡嫣紅。雖然久在西域,仍然是殊色無雙。蕭任趕忙低
下頭去,不敢仰視。
蕭任又說:「臣敬大王酒。祝大王福壽康寧。」
岑陬正吃著肉,就將那肉兒丟在地上,抓起了酒杯,說:「好﹗好!」就將酒兒飲
盡。然後說:「夫人也喝些酒!」
蕭任說:「大王還要保重身體,飲酒有節度。」
岑陬說:「哈﹗哈!我怏意飲酒,你卻來囉唆!我已經把奧勝靡打敗了。西域三十
六國都說我天縱英明,勇敢無敵。我要是還不喝酒,豈不枉費這大好聲名。」又將酒杯
湊到右夫人唇邊,說:「夫人飲酒﹗我看夫人越發漂亮了。我以前覺得細君好像神仙一
般,看了她都不敢抬頭。現在看到夫人,才知道還有更漂亮的人。」
又抱著右夫人耳鬢廝磨,哈哈大笑。蕭任看岑陬放蕩,更是低頭不敢說話。
過了片刻,岑陬又轉頭問:「蕭任!你是個拘謹的人。你可知道,我冒著風雪差人
請你來喝西,有什麼事麼?」
蕭任說:「臣不知!」
岑陬說:「是和傳使君有關!他和我說什麼,烏孫之憂不在西,而在東。你知道西
邊有誰麼?就是奧勝靡!哈哈!對了!我想起來了。校尉不是說朵骨利孫善於用兵,最
是可怕麼?哈哈!朵骨利孫可怕﹗哈哈﹗」
蕭任看岑陬講話沒頭沒腦,東扯西拉,雖然不懂,也不敢插嘴。岑陬又說:「你知
道麼?有探子報說,奧勝靡回去後,將朵骨利孫下在獄中,說他在戰場上畏縮不前,坐
觀成敗,有二心。哈哈!將他奪了兵權,下在獄中。你說奧勝靡是不是糊塗?若不是朵
骨利孫,他早就死了。現在朵骨利孫叫關了起來,以後我可以酣睡無憂了。」說完,又
斟滿了酒,搖搖晃晃潑洒著酒汁,說:「來來!飲酒!岑陬天下無敵,歡喜飲酒。」
蕭任想起朵骨利孫心思深沈,確是可怕。可是又想起一條英雄好漢,卻叫冤枉的繫
在獄中,心中不免有兒死狐悲之歎。看岑陬又連連飲酒,取刀切肉,沒有說話的意思。
蕭任等了片刻,只有問:「大王說傅使君有留話,不知說的些什麼?!」
岑陬說:「傅使君?傅使君?他不是回去了麼?」
右夫人在旁邊提醒:「大王不是惦記著傅使君說的右賢王事麼?」
岑陬說:「喔﹗是了!是了!」嚥下口中的肉,然後說:「傅使君說我應當擔憂的
是右賢王,而不是奧勝靡。他要我先將幾個右賢王的尾巴國逐一打了,搶了畜產。然後
藉機偷襲右賢王,就可以威震西域,與中國、匈奴鼎足而立了。你說!你說!這事該怎
麼辦?」
蕭任聽了說:「臣為大王計,以為此計不可行。右賢王計謀深遠,老奸巨猾,又橫
行草原大漠數十年,積威已深。大王若有圖謀,臣料右賢王必有所應,不能叫大王得逐
所愿。」
岑陬說:「我看右賢王浪得虛名之輩爾!他老了,不中用了。若是中國由南進攻,
我由西邊進攻,可以叫匈奴首尾不能救援。傅使君這麼說的。」
蕭任說:「右賢王統領日逐王、僮僕都尉,監視三十六國已久。中國累次與單于作
戰,右賢王也都未曾參與。因此右賢王本來就不與中國接戰,何來首尾之說?」
岑陬皺著眉頭,問!「校尉可是身子有病,變得懦弱了?」
蕭任說:「臣受大王枉顧,不敢愛惜病軀。」
岑陬低聲說:「怎的一回事?你和傅使君說的兩樣話,叫孤好生迷糊。好生迷糊。
」說著,就搖搖擺擺站了起來,說:「天候不早!夫人且陪我入內休息。」
蕭任趕忙躬身起立,目送岑陬到了後室。然後蕭任就退出偏殿,要往宮外行去。忽
然聽背後有人叫喚:「校尉﹗校尉留步!」
蕭任方行到殿門外,聽有人叫喊,是婦人的聲音,趕忙回頭。看右夫人行了出來,
蕭任趕忙躬身行禮。
右夫人行到殿門旁,說:「校尉﹗這兒有些藥草,十分珍貴,我著人由關內帶來的
。你拿去好生療養。」
蕭任說:「不敢糟蹋右夫人的藥草。蕭任慣於勞力,偶染微恙,將養幾日就好了。
」
右夫人說:「校尉乃國之虎臣,不要謙辭。」蕭任不得已,只有收下了。
右夫人看四邊沒有外人,就低聲問:「校尉方才如何說那番話?傅使君勸說烏孫王
興兵時,我也在場。
後來馮夫人也說該當如此,可以替細君公主報仇。怎的校尉卻說不可?」
蕭任說:「臣愚見以為,西域諸國種族分雜,心腸各異。又距中國絕遠,看中國強
盛,就遊走胡漢之間;
若是匈奴強大,就納稅於匈奴,為匈奴鷹犬。朝廷經營日久,也只能取事羈糜而已
。匈奴在西域有右賢王、日逐王、僮僕都尉,經營日久,勢力龐大。我等若是妄動,西
域諸國面對右賢王騎士,無必戰之心,必定敗散,一散不可收拾,朝廷多年經營將沉埋
於黃沙之下。」
右夫人問:「然則細君公主之仇可不報乎?」
蕭任想起細君,難掩心中激動。右手不自覺的摸著當初細君送的掐金絲豹子玉帶鉤
,然後說:「細君公主受匈奴刺客圍攻,後來傷病纏身,以風華盛年而物故。巨思念此
,常痛在肺腑。臣雖愚昧,但受先帝委任,未嘗敢以一朝之忿,棄朝廷百年大計於不顧
。臣竊念先帝宏圖遠舉,開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者,旨在維持西域中立,斷匈奴奧援
,則匈奴不戰自弱,而中國可以專力在雲中、代郡、北地對付單于、左賢王。以中國的
烽火臺千里侯望精警,匈奴也不能討著便宜。況且自故大將軍李廣利降了匈奴後,中國
疲弊,也無力再戰。
此所以先帝在〈輪臺詔書>中,宣告天下,以養農、養馬為先,務在與民生息。臣
愚昧,言語無緒。殿下恕罪則個!」
右夫人聽蕭任這番言語,也無話可說,於是微微頷首,說:「校尉此番辛苦了。回
莊院中,要切實養病。」
又問:「馮夫人可回轉了麼?」
蕭任說:「未曾回轉。不勞殿下煩心,臣自去探看消息。有了消息,就來報與殿下
知曉。」
右夫人說:「你快回去吧﹗待會兒,雪又要下了。」
蕭任說:「臣告退﹗殿下請入內保暖,勿著了風寒。」說罷躬身退出殿外。蕭任心
中又想起細君的容顏、與臨終的話語。蕭任哀戚默唸:「細君!我為了朝廷大計,忍心
不為你復仇。你生性溫和,不記人仇恨,一定也能瞭解我的心意吧!」緩緩走到了院門
外,田登牽著馬兒前來。蕭任回頭看著前殿,見右夫人還是倚門望著。
蕭任回到了莊院中,略略巡視了周遭,就進了莊中。這時秋收已畢,士卒們都在莊
中準備著新春過節,頗有年節氣息。幾個帶了家眷的,更是張羅著女人縫製新衣、繡吉
祥圖案。蕭任四處走著,和士卒說話。到了午食後,忽然聽外面人聲吵雜。蕭任趕忙出
到前院觀看,見好些人圍著一匹瘦馬,在院中喧嘩。蕭任撥開人叢,看一個老卒躺在地
上。蕭任問:「怎麼回事?一那旁邊有人叫說:「校尉!是鄭求!」「他滿身重傷,逃
了回來!」蕭任認出是隨馮嫽、辛慶忌一起出巡的卒子,就抱起那老卒問說:「求﹗怎
的回事?馮夫人呢?慶忌呢?」
那老卒睜開眼睛,微弱的說:「馮夫人到了姑墨附近,叫匈奴人抓了去。慶忌去尋
馮夫人,一直沒有回來。我先回來報信!」
那姑墨國在南道上,烏孫之東,著快馬也要兩天才能趕到。蕭任看情況危急,就說
:「登!快些備馬。
我自去救援馮夫人。」
那旁邊兩個老吏說:「如今大雪皚皚,道路封閉。校尉出去,恐怕尋不到路徑。」
蕭任說:「廣意去取我衣裘、軟甲來。登快些去準備人馬。要十個人、十五匹馬,
弓矢刀槍,攜帶十五日口糧。一刻內在堂前會齊。」又轉頭問:「求!你還可以支持麼
?」
那老卒爬了起來,說:「過得去!校尉與小人去救馮夫人﹗」
蕭任又問:「你且把馮夫人如何遇上了匈奴騎士的經過,仔細說來。」
鄭求說:「馮夫人到了尉頭國,見了國王,而國王十分冷淡。後來司馬探知匈奴使
者共五百餘人也在尉頭國。司馬就計議要夜襲匈奴使節,將他殺盡,再責備尉頭國王。
到了晚間,司馬到匈奴屯紮處,叫我們在門口挾了弓矢躲藏。然後司馬就去後頭放火。
那些匈奴人逃出了火窟,就叫我們亂箭射死。後來清點火場死傷,大約也殺了四百餘人
。誰知卻聽聲音尖銳刺耳,看幾個影子跳出來,持著短兵殺傷了好些兄弟。那幾個胡兒
端的厲害,我們幾十個人還抵擋不了。司馬護著馮夫人逃跑。跑了四天,誰知到了姑墨
城外就給追上了,幾個胡兒亂殺一通,黑夜中馮夫人也失了蹤跡,更尋不著司馬。我們
沒有法子,只有逃回來求救。」
蕭任猜想那些匈奴使者中有厲害的江湖人物。忖度自身武功未曾復原,不知對付這
般江湖人物有幾分把握?聽院中馬兒嘶喊,看田登領頭,十名武士、十五匹馬,糧秣裝
甲都已備齊。田登就在院中伺候蕭任著了軟甲。蕭任將莊中事務交代幾名老成軍吏,然
後就與眾人冒著細雪,往莊外馳出。
這一路上風雪時大時小,眾人披星戴月,日夜趕路。冒著風雪,跋涉前進,蕭任只
恐遲了,就要耽誤馮嫽、辛慶忌性命。可是天寒雪深,馬兒行走倍加困難。十日後,到
了溫宿附近,看林中三匹馬馳騁。蕭任叫手下緩行,就聽那林中人大叫:「校尉!校尉
!」蕭任聽是辛慶忌的聲音,趕忙停了腳步。三匹馬奔到了蕭任身前,辛慶忌滾落馬前
,說:「校尉!馮夫人叫匈奴僮僕都尉擄去了。慶忌罪不容誅。」
蕭任將他扶了起來,說:「這非你過錯﹗你快起來!」看辛慶忌滿臉都是霜雪疲憊
,眉毛鬍鬚都結了冰。
蕭任又問:「你怎知是僮僕都尉?」
辛慶忌答說:「馮夫人叫抓了去,我又打不過那幾個胡兒,只有一路跟隨在後。到
了溫宿城外,我就去向溫宿王求救,誰知溫宿聽說,嚇得把我趕出城外,還說:﹃右賢
王僮僕都尉來到,我也救不了你。--蕭任看辛慶忌三人都是飢餓困乏,就叫人拿了乾
糧給他吃。然後沈吟片刻,說:「如此,也不能靠溫宿王了。慶忌﹗你可知僮僕都尉現
在何處?」
辛慶忌還是不敢吃食,答道:「那幾個夷狄現在溫宿城中落腳,接受溫宿王款待。
」
蕭任說:「我們先到溫宿城外,等候黑夜來到,再潛入城中。」可是心中卻不知有
何解救方法。
眾人到了溫宿城外,找了個小山丘旁,藏身林中。那一年,蕭任取了烏孫王信物,
要入開求親,受到諸路人馬追殺,曾得溫宿先王庇護。蕭任靜住心思,由山丘上望著白
茫茫的山谷中,一座小小的溫宿城。那溫宿國人口八千餘,在赤谷城南六百一十里,往
東到烏壘校尉府有二千三百八十里。雖然受漢賜封,但若是遇到了匈奴使節,還是十分
款待。
蕭任心思運轉,又問:「子真!你看那幾個胡兒是什麼路數?」
辛慶忌說:「也不知什麼路數。有兩個胡兒特是厲害!一個拿柄黑背刀,另一個兩
隻鐵掌不畏刀劍,可以斷人肢體。」看蕭任不說話,辛慶忌又說:「校尉﹗這些屬國看
中國使節來到,就諂言巴結,其實只是貪圖錢財賞賜,心中卻還是跟著匈奴走。要是不
能懲一儆百,將來後患無窮。」
蕭任點頭,說:「知道了!你快歇息﹗晚上還要辦事。」辛慶忌就找了個大石頭下
,避風處,蓋著皮氅,窩著睡了。大約是連日緊張勞苦,一會兒就呼呼睡了起來。蕭任
叫士卒也都聚在一起休息,以備晚上辦事。
到了晚間,看寒風吹起,映著昏暗的月色,四野一片寂靜銀白閃爍。蕭任叫田登過
來,說:「你四更時分帶領六個兒郎,到西門外爬上城樓。然後放起火來,鼓譟叫喊:
﹃漢烏壘校尉大軍來到﹗馮夫人休驚﹗」
看城下火起,就可以逃命,到城東十里外林中相見。」又吩咐三個卒子說:「你們
到十里外林中等候,準備馬匹,接著了馮夫人,就快馬加鞭奔回烏孫。」
看看三更時分,蕭任就與辛慶忌由南門外爬上了城牆。這時天氣嚴寒,好些士卒肌
膚凍裂。那些守城的溫宿衛士也在城下睡去。蕭任辨明了王宮所在,就翻落牆頭,悄悄
爬去。那王官由石頭、泥土築成,大約有二、三十個房間,卻不知馮嫽在何處?蕭任、
辛慶忌摸索著尋找,那裡找的著。看看四更時分將至,蕭任就與辛慶忌找了個尖塔,向
下窺探。就聽城西有人大叫:「殺!殺!」
「漢烏壘校尉大軍殺至!快快投降﹗」
「快快交出馮夫人!馮夫人休驚﹗」
「霹哩啪啦」看火焰竄起,城西一帶驚嚷喧嘩。片刻間看個寧靜的溫宿城沸騰了起
來。聽腳步雜亂,盔甲撞擊,好些衛士提了刀劍奔出屋中,四面亂跑。那狹窄街道上,
一時燃起了千百火炬,從高處望下,如鬼火般四處飄盪。
然後聽尖塔下有人叫喊:「快去看住那婦人!莫要叫搶走了!」然後暗影中,看幾
個匈奴武士跑到了隔壁院子中,打開一間木門撞了進去。蕭任、辛慶忌對看了一眼,就
悄悄跳下尖塔,然後摸到了那院子中。蕭任說:「子真!你找個暗處,在外頭把風。我
自進去救人。」然後,就抽出大環刀,跳進那木門中。忽然聽刀風響起,蕭任側頭避過
,在黑暗中迴刀殺開。「鏮鏮﹗鏮鏮!」聽婦人驚叫聲。蕭任大叫:「阿嫽休驚!」
抬腳踹翻了一名衛士,又聽婦人尖叫。蕭任跳上前去,矇朧中看一張胡床上,被褥
中依稀有個人影蠕動。蕭任避開兩刀,就探手去抓那棉被。到了三寸前,忽然看棉被翻
起,黑光一閃。蕭任暗叫不好,連連後躍,翻了兩個筋斗。聽馮嫽大叫:「蕭郎救我!
」
聽外頭辛慶忌也大叫:「校尉快出來!」聽金鐵撞擊,顯然外頭也交上手了。忽然
那室內燈火陡然亮起,蕭任趕忙跳在牆邊,持刀護在身前。就看那小小室內站了三個胡
兒,左右兩個分持黑背鋼刀,目射精光,盯著蕭任。床前的漢子卻抱著馮嫽,哈哈大笑
:「你就是蕭任!你果然來救這女人了。哈哈!這女人潑辣的緊,在被褥中抱起來,軟
綿綿的還真暖和。」
蕭任看馮嫽叫那漢子挾左臂下,頭髮散亂,臉色惶恐,口中還叫:「遠兒﹗救我!
」
蕭任看情勢不善,就問:「喂!你既然知道漢朝烏壘校尉殺來了,還不棄了這婦人
,趕緊逃命去也。」
那抱著馮嫽的胡兒就說:「你當我是牛麼?蕭任﹗你自以為英勇無敵,聰明智慧,
誰知今日你落入我手中,非死不可。」
蕭任聽外頭刀劍互擊連連,人聲喝叱,知道辛慶忌也處在險境。蕭任就說:「你且
放了馮夫人﹗抓著個婦人,算什麼好漢?一那漢子答說:「你今日再囉唆,也是沒有用
的。」伸一手指著蕭任,說:「把蕭任拿下了﹗」
看那兩邊兩個漢子爆喝聲中,一上一下,兩面竄來取蕭任。蕭任疾指點去,縱身前
躍。那左邊的漢子看浩然指力熾烈,趕緊避開。蕭任一刀卻削向那左邊的漢子。「鏘鏘
!」過了三招,聽身後刀風又起,蕭任怒喝一聲,將刀兒舞起,翻身如車輪般的砸入來
人刀陣中。「鏮鏮!鏮鏮﹗」又聽那挾持馮嫽的漢子叫說:「蕭任!你今番就是有三頭
六臂,也逃不出我僮僕都尉的手心。只要你一死,右賢王就聯絡屬國兵馬,殺入烏壘校
尉府。將你們在西域的根基都剷平了。嘿嘿!到時你們在烏孫的江南莊院,好比海中孤
島,遲早化為灰燼。」
卻原來那榻上的漢子就是僮僕都尉。蕭任起初還靠著四處縱跳拚鬥,可是到底功力
未愎,卻兩面受敵,又擔心馮嫽、辛慶忌的安危。頃刻間,連連陷入苦鬥。
蕭任在兩片刀光中遊走。那兩個胡兒刀法正反密合,或左攻右守,或右攻左守,變
化無端。蕭任想要靠內力取勝,但怎耐氣息不濟。「啪!」看左臂上劃破一條口子,馮
嫽驚叫失聲。蕭任睜大了眼睛,咬牙拚鬥。
聽那僮僕都尉咯咯冷笑:「蕭任!你害了我匈奴多少好漢,今日叫你償命﹗哈哈﹗
哈哈﹗哎喲﹗哎喲!啊……啊!」
聽阿嫽大叫:「你們停了打鬥!停!停﹗不然我殺了這肥豬!」那兩個漢子聽僮僕
都尉慘叫,都跳到場外,張著嘴巴看著馮嫽。就見馮嫽手上拿著把匕首,抵在僮僕都尉
的脖子上。看僮僕都尉抱著肚子,鮮血從指縫間流出。馮嫽大叫:「你們兩個把刀丟在
地上!」「匡鋃鋃﹗」看那兩人將刀兒丟在地上,馮嫽又抖著聲音,叫喚:「蕭郎!你
過來,抓著這肥豬!」
蕭任趕忙跳過去,一手抓住僮僕都尉的領口,一手將大環刀頂在他脖子上。馮嫽這
時渾身發抖,緩緩將僮僕都尉放開。蕭任看馮嫽西無血色,咬著嘴唇,渾身還是抖頭不
休。「哎喲*.」忽然又聽僮僕都尉大叫。
卻見馮嫽將匕首刺入僮僕都尉大腿中。看馮嫽睜大了眼睛,咬牙罵說:「你這髒狗
!我就要殺了你!你……你快叫外面的人停了打鬥,送我們出去。」那柄匕首刺入僮僕
都尉的大腿中,僮僕都尉胖大的身體都起而抖動,臉上冷汗直冒,卻咬著牙不說話,只
是瞪著馮嫽。馮嫽張大了嘴,拔出匕首又往另一條腿刺進,將刀兒在肉中剜絞。那僮僕
都尉大叫一聲,張大了嘴兒喘氣,顆顆汗珠掉落下來。馮嫽轉頭看著那兩個胡兒,罵說
:「賤奴!快叫外面停了打鬥,送我出去。否則我就殺了你們主人,叫你們也連坐受罰
。」
那兩個胡兒雖然武藝高強,可是看主將受制,若是有了三長兩短,事後都要受實罰
。輕則削官為奴,重則斬首。那兩個胡兒看馮嫽凶惡的眼光,只有退出室外,叫喊:「
停了打鬥!停!」蕭任聽外面停了打鬥,就與馮嫽抓著僮僕都尉,行到室外。看院中七
、八個匈奴武士圍著辛慶忌。
辛慶忌跟跟路鎗跑來,叫說:「校尉!馮夫人!」看蕭任抓著一個胖大的胡兒,雖
然不知底細,但猜想這胖胡兒也是匈奴貴人,因此匈奴武士都不敢動作。
蕭任就叫說:「你們叫放開城門,準備三匹馬兒,送我們出城。」
那其中一個胡兒說:「你不可帶走都尉!你若是帶走都尉,我們死也不放你們走。
」
蕭任說:「僮僕都尉不能放!你們也不許跟隨。等我們到了安全處,自然會放了他
。」
那幾個胡兒還是遲疑,蕭任就說:「你們還遲疑麼?你們難道要他死在這兒麼?」
那幾個胡兒左看右看,沒有解救。又聽辛慶忌說:「校尉!馬兒就在隔壁棚中。我們牽
了來,就走。」蕭、馮、辛三人就架著僮僕都尉,走到隔壁院中。幾個胡兒還要阻攔,
看辛慶忌嗤牙怒目,只得讓開。到了馬廄外,辛慶忌就牽了三匹馬兒。蕭、馮、辛三人
各自上馬,又將僮僕都尉綁在辛慶忌馬上。這時僮僕都尉流血太多,已然昏去。
蕭任就帶領馮、辛馳出王宮。到了城門邊上,聽四處還在廝殺喧鬧,那些守城門溫
宿兵都大叫:「來者何人?
快快下馬﹗」
就聽後面叫說:「快放他們出去﹗我們是僮僕都尉帳下武士。你們快開城門放人。
」蕭任回頭看,見那幾個匈奴武士都還遠遠跟隨在後。那些溫宿兵看是匈奴僮僕都尉的
人馬叫喊,雖然弄不清情勢,也只有開了城門。蕭任等人三匹馬,趕忙馳出城外。
蕭任回頭看馮嫽蜷縮在馬背上,直打哆嗦。蕭任、辛慶忌趕忙解下雪氅,披在馮嫽
背上。如此一連往東奔了七、八里遠近。正穿過一片矮坡,忽然聽辛慶忌大叫:「賊畜
生!」聽馬兒嘶鳴,蕭任急回頭,看辛慶忌馬兒人立起來,而一團黑影翻落馬下,沿著
矮坡往下滾動。
聽辛慶忌大叫:「校尉﹗那胡兒解開繩索,滾落坡下了。」還要縱馬下坡追趕。蕭
任趕忙喝止:「子真快快前行,莫要逗留!」
辛慶忌怒罵:「這奸詐夷狄﹗趁我不備,還咬傷了馬兒。」
蕭任趕忙拉著馮燎的馬韁繩,往前疾奔。回頭看馮嫽面色如黑紫醬色,連發抖的力
氣也沒了,只有口中微弱的喊著:「蕭郎﹗我不行了!我好冷﹗我要死了。」蕭任看馮
嫽就要挺不住了,只有將馮嫽挾了過來,放在座前,運起浩然真氣溫暖馮嫽。這時兩匹
馬、三個人,放馬奔逃,轉眼間又逃出了半里遠近。
跑著,跑著,聽後面人馬聲漸起,蕭任急回頭看,見三名騎士挺著長槍追來。那三
匹馬兒跑得甚快,幾個眨眼間就到了百步之外。辛慶忌叫喊:「校尉﹗追兵來到!為之
奈何?」蕭任、辛慶忌這時身上沒有披著重甲,手上又沒有長兵刃,看那三名騎士環裝
貫甲,挺著丈八鐵槍奔來,都是心中凜然。
蕭任說:「你取了弓箭,到了十步外射馬。」自己也扣了兩支羽箭在手,搭滿弓,
藏在胸前。聽馬蹄聲近,蕭任低頭兜轉弓箭,「咻﹗咻!」聽後回馬兒哀叫,「咚隆隆
﹗」雪塵飛起,一匹馬兒翻騰滾在雪中。
聽後面胡兒罵說:「賊蠻子!」「留下命來﹗」蕭任與辛慶忌又拈弓搭箭,「咻咻
!」射出。卻看那剩下兩名胡兒將槍纓圈轉,把來箭磕落。只這瞬間,那兩名胡騎已然
到了辛慶忌身後,就聽辛慶忌喝叱一聲,「鏮鏮鏮!」殺聲震天喊起。蕭任調轉馬頭,
看一個胡兒飛馬挺著鐵槍溯來。蕭任這時胸前還護著馮嫽,急忙揮刀撥開鐵槍,運勁去
削那騎士的手指。看馬兒飛縱,一閃而過,那騎士又轉了過來,抖起槍花罩向蕭任。忽
然聽辛慶忌大叫一聲,蕭任瞥見辛慶忌抱著手臂滾落馬下。另」名騎士挺了槍就要去刺
地上的辛慶忌。辛慶忌不及站立,只有在地上滾逃。蕭任揮刀架開槍花,怒喝:「賊胡
住手!」應聲就來搶救辛慶忌。
而辛慶忌右臂著傷,只能左手拿著匕首抵擋。那名騎士還在追殺辛慶忌,以為就要
得手,忽然聽腦後風起,大驚中趕忙回槍抵敵。看蕭任飛奔前來,教狠命一撞,險些落
馬。蕭任一刀削向那胡兒面孔,卻沒有得手,就順勢將辛慶忌提了起來,丟到場邊。聽
馬蹄聲起,看那兩名騎士左右兩邊來合擊蕭任。蕭任將馮嫽放下馬來,叫喊:「子真﹗
你看著馮夫人﹗」策動坐騎,並不迴避,就迎上左邊那名騎士。看一槍刺來,蕭任仗著
武勇,側身將那槍桿挾在腋下,運起浩然真氣就要回奪。豈料那鐵槍上一股真氣如鐵彈
般撞來,蕭任一時間不能奪下鐵槍。若是依照蕭任往日的武功修為,兼治浩然真氣、蛤
蟆功,這尋常內家武士如何抵擋。但蕭任舊傷未復,在這關節上,一時就不能制住敵人
。覺得槍桿上的真氣,如銀彈般一顆顆射來。蕭任要運氣抵擋,卻覺得胸口煩嘔,四肢
使不上力。聽身後殺聲喊起,辛慶忌又大叫:「校尉在意了﹗」蕭任瞥見另一名騎士已
經仗著槍,刺到身後兩尺處。蕭任這時與身前一名騎士搶著」柄槍,僵持在馬上。看身
後槍尖襲到,退無可退,蕭任爆喝吼出,將鐵槍一扭,與身前那名騎士一起翻落馬下。
那身後刺槍的那名騎士看同袍與蕭任在地上抓著鐵槍打滾,一時卻不知該要如何是
好。於是就下了馬來,抽出彎刀,來抓蕭任。忽然聽身後一聲爆吼,那騎士也不退避,
只將頭一歪,看辛慶忌左手拿著大環刀砍了個空。那騎士就伸腳一勾一絆,將辛慶忌跌
翻在地上。然後按著辛慶忌的左臂,就要揚刀砍下。辛慶忌這時被壓在地上,左手持刀
卻被制,右臂又已著傷,只道必死無疑,就圓睜銅鈴眼,咬牙怒吼。
忽然間「咚!咚﹗」看那騎士的彎刀掉落在地。辛慶忌略一遲疑,就翻了起來,與
那匈奴騎士在地上翻滾扭打。但那騎士到底是內家高手,按著辛慶忌穴道,就將辛慶忌
踹翻了出去,然後跳出場外。就看蕭任也爬在場中,氣喘吁吁,才緩緩站起來。兩桿鐵
槍掉落場中,而另一名匈奴騎士則睜大了眼睛看著十步之外。
卻看十步之外,站著一個青衣中年漢子,衣衫隨風飄動。雖然天氣大寒,但也看不
出那人寒冷的模樣。
蕭任看了那人就驚叫:「四師哥﹗四師哥﹗」原來那青衣漢子就是鄭當。看他右手
三尺劍平握胸前,左手捏著劍訣,「嗤嗤滋滋」作響,浩然指力蓄勢待發。
那兩個匈奴武士看了鄭當的模樣,知道遇著了江湖人物,相顧不知所措。然後那右
邊一個就仗起黑背刀,跳k前來取鄭當。那左邊一個看同伴出擊,也跳上前去縱擊。忽
然聽「呀!」看人影倒蹦回來,那左邊的胡兒趕忙抱住,卻是先出擊的那個同伴跳了回
來。看雪地上一條血淋淋的手臂,那先前出擊的那名胡兒右半邊身體都浸在血液中,歪
在同伴懷中冷汗遍體。那兩名胡兒大大驚恐,弄不清鄭當的手段,只有趕忙逃走,連馬
兒也不要了。
蕭任看那兩名胡兒逃走,懸宕的心也稍稍放下。就回頭向鄭當行禮,說:「愚弟兒
過四哥哥!」暗自想著,四哥哥的浩然真氣、四維劍法更上層樓,愈加精妙。可是不知
如何,蕭任心頭卻是難言的沈重。
就看鄭當臉色陰寒,問道:「子遠﹗別來無恙?」
蕭任說:「託哥哥的福,賤體尚安。」
鄭當看著蕭任許久,然後問:「聽說你在烏孫,叫人打傷了,又中了毒。可有康復
?」
蕭任說:「還在服藥中。多謝哥哥掛念﹗」
鄭當沈吟片刻。蕭任看鄭當不說話,心中卻有說不出的恐慌。又聽鄭當說:「子遠
是個守信的人,可還記得當時曾許下諾言,要盡快找尋師父下落、查出殺害大師哥的兇
手?」
蕭佳結結巴巴,說:「我……我!四哥哥……可有師父的下落?」
鄭當說:「子遠說玩笑話了。師父在烏孫失蹤。你若不肯盡心去找,誰還敢來烏孫
試你的蛤蟆功﹖看蕭任默不作聲,鄭當又說:「子遠當初說要盡力查出殺害大師哥的凶
人,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年多了。可有些消息告訴愚兄?愚兄也好帶訊息回到關內,告知
原位師兄弟,也好叫儒俠門三千弟子都知道子遠是個忠厚俠義的人。」
蕭任低聲說:「這些年,……!這些年,愚弟忙於軍務……。愚弟知道過錯,哥哥
再寬恕一次。給我些時間,我就去查出真相。」其實這些年拖延未曾查訪凶人,一多半
也是亂無頭緒,不知如何查起。現在雖然央求寬限時日,其實蕭任心中也不知該如何著
手。
鄭當聞言默然,然後仰天長歎:「唉!路忠直!路忠直!你在人前人後誇讚蕭子遠
。可是你識人不明,養蛇噬主,反為奸人所害。唉﹗」嘆氣罷,又對著蕭任說:「蕭子
遠!既然你不能給個明白交代,就與我回開內,去昆儒俠門的師兄弟吧!」
辛慶忌在旁邊走來,抱著手臂,說:「大俠!謝謝你救了我等!可是校尉乃國家重
臣,總領一方安危,如何就能與大俠離去呢?」
鄭當躬身說:「大人!這是我儒俠門中事,本來無須說與外人知道。但恐此大奸大
惡之人居在朝廷高位,非但不足以為天下觀瞻,更恐日後他的陰謀敗露,就要壞了朝廷
經營。」蕭任聽鄭當這些話,想起大師兄屈死含冤,可是自己又不能表明心跡。蕭任淚
眼盈眶,只有搖著頭。又聽鄭當說:「我大師哥多麼疼愛他﹗可是他卻勾連金翅飛魔,
用蛤蟆功將大師哥打死。他這狼子野心,天人共誅。」
蕭任哭泣說:「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
鄭當說:「可憐路哥哥屍骨早寒,我們這些沒用的師弟,卻坐看凶人享盡榮華富貴
,對外邦人說什麼王道仁德。唉!可歎﹗可歎!寧有天道哉?尚復何言!復何言哉?」
又駢指向著蕭任,說:「當今世上,只有你和鍾離慶會蛤蟆功。大師兄死時,鍾離慶與
我們在一處。則大師兄不是你殺的,卻是誰殺的?」蕭任只是垂淚無言。鄭當說:「如
今也由不得你了。你說有說無,都需和我同回關內,去見見三千同窗,自有公論。」
說罷,就跨步來抓蕭任。
蕭任看鄭當走來,忍不住退了一步。在以前,蕭任有機緣奇遇,得混合浩然真氣與
蛤蟆功,在儒俠門中雖然排序甚低,但功力只在孟博、路伉之下。可是如今受了藥毒,
未曾康廈,已經非部分當等人的敵手了。這事,方才蕭任與那兩個匈奴武士搏鬥,鄭當
也都看在眼底了。
看鄭當冷笑,忽然聽人叫喊.!「鄭哥哥!」鄭當停下腳步觀看,卻是馮嫽靠在石
頭邊上,抬起頭來,虛弱的叫喊:「鄭哥哥且稍待﹗蕭郎!你過來﹗我和你說句話!」
鄭當略略遲疑。蕭任看馮嫽十分衰弱,不知她身子還能挺得住否,於是就往前走到
馮嫽身邊。馮嫽握住蕭任手臂,要蕭任蹲下,然後問說:「蕭郎!你沒有殺路哥哥!你
沒有殺路哥哥吧?」
蕭任搖頭說:「真的不是我殺的。」
馮嫽就轉過頭來,看著鄭當,說:「鄭哥哥﹗蕭郎說不是他殺的,就不是他殺的。
以後自然可以設法叫凶人服辜。今日不能冤枉了蕭郎。」
鄭當說:「馮夫人怎可聽這好人一面之詞?他自然不會承認殺了人。否則還能做大
官麼?馮夫人還是將他交給儒俠門。以後我再來向夫人賠罪。」
馮嫽爬到蕭任身前,說:「蕭郎的話錯不了。今日不能將他帶走。除非殺了我。」
鄭當不料馮嫽硬是要插手,只有軟著聲音說:「馮夫人何苦為這奸人扛下干係?這
也是江湖中事,需以江湖道理處置。馮夫人是富貴中人,何苦與我們江湖武人爭執?」
馮嫽睜大了眼睛,罵說:「賊強盜﹗誰也不許把蕭郎帶走﹗」鄭當看馮嫽耍潑,一
時也無可奈何。又聽馮嫽說:「他現在受了朝廷官祿,就不是江湖中人。你快走﹗你要
是敢冒犯了我,我就報上朝廷,將你們十八代祖宗都抄了。你快走﹗不要再來了﹗」
鄭當看馮嫽抬出朝廷來,想著她是官,我是民,更是猶豫不敢動手。過了片刻,恨
恨說:「好個蕭子遠!
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說罷,彈身而起,頃刻間消逝在無垠白雪間。蕭任望著鄭
當離去的身影,大哭喊:「不是我殺的!四哥哥﹗大師哥不是我殺的。」
馮嫽看著鄭當離去,就回頭看著蕭任,說:「傻瓜!還不停了哭泣!」可是蕭任想
著自己受的委屈,而大師兄的冤仇卻又無從報起,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馮嫽看蕭任傷心,就安慰說:「蕭郎﹗不要哭了﹗快回到赤谷城去吧﹗」拿著衣袖
幫蕭任拭淚,口裡念道:「看你哭的像個娃兒﹗有什麼好哭呢?鄭當不是走了麼?沒有
人會抓你了。」
蕭任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哽咽道:「阿嫽﹗我真的沒有殺了大師哥!我敬愛大師
哥!我怎麼會殺了他?」
馮嫽笑著說:「好了﹗傻瓜!你說沒殺,就是沒殺!誰要說你殺了,我就報上皇帝
,叫他抄家減門。」
蕭任說:「我真的沒殺!是真的沒殺﹗」
馮嫽又幫著蕭任拭淚,笑著說:「傻瓜﹗到底有什麼要緊?要哭成這樣?最要緊的
是,我們歷盡艱險,還在一起替朝廷辦事,將來可以替細君報仇。以後我們兩家生兒育
女,再結成兒女親家,同享榮華富貴。有什麼好哭的呢?」
聽馮嫽對誰殺了大師哥不置可否,更是渾不在意。看馮嫽笑著,蕭任心情卻是越發
沈痛。仰望天空,心中默唸:「天呀!誰能明白我的心跡?我謹言慎行,唯恐玷污師門
名聲。誰知無端沾惹惡名,卻無從洗刷。
天呀﹗天呀!」
就聽辛慶忌說:「馮夫人﹗校……校尉!該走了,恐怕又有敵人追來了。」
這時天色已經微亮,這著風寒,馮嫽忍不住打顫。蕭任心中雖然沉重鬱悶,還是將
馮嫽攙扶上馬,三個人就檢著林中小路,緩緩奔走。行不上兩個時辰,到了十里外林中
,看三個士卒早在林中翹首鵠候。蕭任問:「田登回來否?一那幾個卒子說:「未曾!
」
蕭任說:「你們趕緊護送馮夫人回赤谷城。我與慶忌再去收拾失散人馬。」那幾個
士卒就將馮嫽安置在柴校做成的雪橇上,拖著往赤谷城回去。馮嫽雖然不捨,也只有喊
著:「蕭郎﹗早早回城!」
蕭任就與辛慶忌在溫宿城一帶找尋失散士卒,到了晚間,約略找著了三十餘人。可
是好些干卒都沒了糧食、坐騎,還有些受了傷,若是留在雪地中,恐怕活不過冬天。眼
看馬匹不夠,蕭任只有叫眾人伐木為雪橇,著馬兒拉扯,載運士卒回赤谷城。其餘未找
著的,也不知下落,有些聽說卻是先逃回赤谷城了。於是蕭任就帶領士卒沿著山腳,往
赤谷城馳回。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