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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二十六回 上技摩蒼天,下根蟠厚地。猶含棟梁具,無復霄漢志  2/2】 
      
      卻聽辛慶忌說:「校尉不在時,公主作主,由下官暫代校尉職務。下官看案惰昭昭 
    朗朗,就報與公主知曉,將案子了結。」 
     
      蕭任大驚,問:「如何就了結了?田登、趙索的屍首呢?」 
     
      辛慶忌說:「人死為大,如何可以令屍體久久暴露,做異鄉孤魂。我擅自作主,將 
    他兩人火化,骨灰送回關內。優厚撫卹,著其家屬埋葬。」 
     
      蕭任說:「我看其中還有隱情,你如何就結了案?」 
     
      辛慶忌說:「那時紫衣女盜取節杖,許多兄弟都親眼見了。校尉私自放了凶人,難 
    道還要疑心莊內的人幹的?」 
     
      蕭任拍案大怒:「我自有主張。你將史延年、劉錯、梁志三個人帶來,我要再問話 
    。」 
     
      辛慶忌說:「校尉失蹤後,公主十分擔憂,就草了奏章,將此間情況報上朝廷。史 
    延年、劉錯兩人被差去關內送奏章,就便攜回日登、趙索兩人的骨灰。恐怕半年內不能 
    回轉。梁志在獄中瞌睡,不能發覺趙索自殺,被校尉責罰,被傷甚重。我已經將他斥回 
    關內了。」 
     
      蕭任瞪著辛慶忌說:「不消說,差這史延年、劉錯兩人送上奏章,也是你撿選的。 
    」 
     
      辛慶忌說:「下官擅自主張。校尉寬恕則個﹗」 
     
      蕭任心中憤怒,可是又不知辛慶忌到底隱瞞了什麼奸情。蕭任就說:「廣意、求﹗ 
    你們先出去。」周廣意、鄭求趕忙逃出屋外。蕭任就低聲說:「子真﹗你有什麼事情瞞 
    著我﹖你要說明白﹗」 
     
      辛慶忌躬說:「校尉行事端正,我等敬重還來不及哩,怎麼還敢隱瞞實情。」 
     
      蕭任睜著眼,大罵:「賊殺才﹗你在我手下辦事,卻在背後搞兒﹗你當我沒有法子 
    辦你?」 
     
      辛慶忌說:「校尉何必動怒?校尉目下失了節杖,還需費心尋找,否則大將軍責罵 
    ,吃罪不小。何苦與下官不痛快?」 
     
      蕭任看辛慶忌無賴,暗暗運起蛤蟆功,恨不得一掌就將他打死。心思轉動,想起自 
    己為朝廷二千石官員,怎好隨意殺害部屬。又忍下了怒氣,咬牙說:「田登的事,我看 
    著辦。如果我查不明白,你以後就小心點,不要在我手中出了差錯。滾!滾出去﹗」 
     
      辛慶忌悻悻然,說:「但憑校尉歡喜﹗躬身退出房外。 
     
      蕭任在房內枯坐,不知該如河辦田登、趙索的案子。又想起辛慶忌的狡詐,卻不能 
    治他,蕭任嘆氣連連。 
     
      當夜無事,到了第二日一早,忽然聽外面報說:「校尉﹗烏孫王使者來到。」蕭任 
    平靜心思,出來前堂相兒。聽那使者說:「大王急著要見校尉!請校尉連連入宮。」蕭 
    任趕忙換了裝,帶領兩個隨從就騎馬往宮中行去。 
     
      到了宮中,聽前殿中好不熱鬧,傳來陣陣鼓樂。蕭任就在殿外等候。一會兒鼓樂稍 
    歇,殿內就傳請任人見。蕭任趕忙行入殿中,看兩旁二十餘名樂師,中間二十餘名舞妓 
    ,個個花枝招展,意態妖嬈,香氣瀰漫。 
     
      蕭任看岑陬、右夫人解憂公主都在殿上坐著,就趕忙行禮。 
     
      岑陬說:「校尉如何好興致?賞雪一去,三個月不回來﹗等的我好心焦﹗哈哈哈﹗ 
    」 
     
      蕭任拜說:「大王見笑了。臣出外追尋盜賊,不慎中了埋伏。幸虧大王兵馬驍勇, 
    救臣脫困。臣萬死不能報大王恩德。」 
     
      岑陬哈哈笑說:「你嘰哩咕嚕說些什麼?未來來!我們飲酒﹗」與蕭任互敬了一杯 
    酒。 
     
      右夫人也說:「校尉歷劫歸來,可有傷著身體否?」 
     
      蕭任再拜,說:「煩勞殿下懸念,臣罪不容誅。臣賤體尚安。謝殿下厚意﹗」 
     
      岑陬又叫說:「蕭任﹗你看這舞樂如何?」揮著兩手,叫喊:「快舞起來!給校尉 
    看!」那些舞妓、樂師趕忙熱鬧演奏起來,耳中塞滿春光旖旎,眼中盡是蠻腰纖細,十 
    分動人心扉。岑陬哈哈大笑,說:「校尉﹗你看這些跳舞的,可真是撩人心火。我將這 
    般舞樂送給奧勝靡,當作他結婚賀禮。就叫他以後沉迷酒色,日久虛耗,遲早變成一隻 
    軟蟲。哈哈﹗一隻軟蟲,還有什麼好怕的?哈哈!一又抱著右夫人親吻,說:「這都是 
    夫人的計策,大功一件﹗來來!我們飲酒。」 
     
      蕭任看著那班舞樂,也不知該說什麼。忽然看見樂隊中,雜坐著一個老頭,白髮銀 
    髯,就是者須奇。當年初來烏孫,在江南莊院中聽者須奇唱歌,傷詠草原上的風物,蕭 
    任至今不能忘懷。看著者須奇坐在後頭,默默的拉著胡琴,奏著春花秋月,熱鬧的曲子 
    。蕭任沒來由的,一股蕭瑟涌上心頭。 
     
      蕭任看岑陬與右夫人狎戲,只好視而不兒。過了一會兒,聽岑陬叫說:「請住!你 
    說夫人這條計策,可好?可妙?」 
     
      蕭任奉承說:「妙極!好極!」 
     
      岑陬又說:「是了﹗馮夫人、辛慶忌見了我,都提起前次右夫人在白楊溝時的事。 
    你也知道,那時右賢王挾持右夫人,還要行兇,險些叫我娶不成右夫人。想起來,真真 
    可惱!如今右賢王也要嫁女兒了,我卻還要巴結他送禮。校尉可有計較?」 
     
      右夫人也說:「校尉甚有智謀,該為大王分憂畫策。」 
     
      蕭任說:「大王看,今日匈奴強盛,烏孫卻還贏弱。漢人有言:「唯仁者能以大事 
    小;唯智者能以小事大。」今日匈奴殘暴如虎狼,大王不念舊惡,以禮賀婚,乃大智慧 
    ,有何可惱?」 
     
      岑陬哦了一聲,問:「我欲拒斥匈奴,結好漢朝,鼎足三分天下,超越昆莫的功業 
    。豈能鬱鬱仰視右賢王的鼻息?校尉應該為我策畫,如何可以打敗右賢王二蕭任說:「 
    蕭任非不知大王的心志。馬孫乃西域第一大國,繼承昆莫遺緒,土廣民眾,馬壯兵強。 
    可是大王靜心思考,烏係比匈次如何?烏孫兵馬共約十萬,半數在各部落,還都持觀望 
    態度。右賢王手下精兵十萬,單于則二十萬,左賢王則又十萬。以中國百萬之眾,二十 
    餘年間累次出兵,尚且不能臣服匈奴。況且右賢王老謀深算,手下勇將謀士如雲。即使 
    大王能以奇計襲破右賢王,自料還能抵擋單于的二十萬精兵麼?」 
     
      岑陬眉宇深鎖,搖頭,說:「馮夫人說我可以與中國聯盟,兩面夾攻,制匈奴死命 
    。」 
     
      蕭任說:「馮夫人或有見不至之處。匈奴人軍民一體,部落就是軍隊,軍隊即是部 
    落。逐水草而居,不治城郭,行蹤飄忽。中國自大司馬術青凋零後,與匈奴戰,悉少得 
    利。單于每每堅壁清野,據險扼守,以逸待勞。大王若是與單于起了戰端,單于必定率 
    部落遠征烏孫,中國遠在九千里外。縱然要助大王戰,也找不到匈奴兵馬決勝負。」 
     
      岑陬神色沮喪,問說:「難道我要重振昆莫風烈,只是癡心妄想?唉﹗」 
     
      蕭任說:「大王必要與右賢王一爭短長,不能只靠烏孫兵馬,而須待漢朝與單于、 
    左賢王會戰時。到時中國派一使節聯絡大王,大王率領烏孫精兵,踵躡右賢王之後背, 
    則右賢王一戰可擒。」 
     
      岑陬說:「然則,漢朝何時可以再出兵征匈奴單于?」 
     
      蕭任說:「臣不敢隱瞞大王。自漢貳師將軍沒於匈奴後,漢朝又達國喪,務在養民 
    、養馬,以充實國力。 
     
      臣請大王以二十年為期,生聚教訓。到時中國必定可以與大王期約同攻匈奴。」 
     
      岑陬遲疑,嘆氣說:「唉﹗二十年﹗人生有幾個二十年?」 
     
      蕭任說:「大王正當壯年,如日中天,奈何嘆息?」 
     
      岑陬轉頭問右夫人:「夫人﹗看校尉所言,可有道理?」 
     
      右夫人看著蕭任,顰眉垂視,搖著頭,說:「如此這般,就再看看吧,一蕭任就散 
    岑陬酒,說:「臣祝大王壽比千秋萬年,發揚昆莫威烈。」 
     
      岑陬呵呵笑著,將酒兒乾了。可是終究不快。過了片刻,岑陬就說:「我近日常覺 
    得疲乏,先入內休息了。校尉自在飲酒。」摟著右夫人往內行去。蕭任恭送岑陬、右夫 
    人離席,然後才離開了王宮。 
     
      卻說右夫人解憂公主扶著岑陬回到內室,侍候岑陬解衣、上床。岑陬滿嘴酒氣,摟 
    著右夫人嘰哩咕嚕說著:「夫人!夫人!我要作英雄,誰知還要等二十年。我早死了。 
    嗨!我怕活不過昆莫。我跟昆莫比起來,只是隻羊。昆莫是隻老虎。我就是連命都沒有 
    他長。我永遠也比不過他。」 
     
      右夫人偎在岑陬懷中,撒嬌說:「大王胡說﹗大王最是英勇!妾知道﹗」 
     
      岑陬斷斷續犢說:「呵呵!我是英雄﹗我是﹗我是!我…我……!」 
     
      右夫人看岑陬沒有了動靜,過了一會兒,就坐了起來。岑陬鼻息緩緩,已經熟睡。 
    右夫人心中暗暗念道:「與阿嫽費了好大勁,才說動岑陬的。誰知蕭任三言兩語,就將 
    計畫打散。嗨﹗」愣楞的移步下地,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孟春時節,草原上新 
    車未生,天山甬云峰連綿,隱約在雲霧中。右夫人又默默相心著:「岑陬性子懦弱,說 
    多做少,恐怕不能與右賢王作對。嗨!」輕輕嘆了口氣。 
     
      默默的看著天山,雪頂在陽光照耀下,閃爍如金。右夫人癡望著這塞外景致,神思 
    卻悠遊到故鄉楚國。 
     
      心中浮起幼時的亭臺山水、花鳥樹木。忽然又想起自幼生作姿容妍麗,殊色無雙, 
    不愛女紅,卻愛讀書。不愿終老閨房,嫁入深深侯門。寧愿與世間真英雄、星象傑比翼 
    雙飛,四海遨遊,立功立業,就是吃苦受難也甘之如飴。謝絕了多少貴戚重臣的提親, 
    空把青春蹉跎,獨對深閨寂寂,卻總不見夢中想像的真英雄、真豪傑。右夫人回頭看著 
    岑陬,心中沒來由的鬱悶,又轉頭凝視窗外。冥冥間,心頭涌上了蕭任的身影,想起了 
    以前在京中聽說蕭任的種種故事;又想起了在白楊飛瀑前,蕭任拚死救護,以掌風撩起 
    自己的新娘頭巾;又想起了蕭任在岑陬面前,侃侃分析局勢。想要靜下心思,想點別的 
    。可是一顆心中都是蕭任的影子。難耐心煩意亂,走到了臥房外的敞軒中,輕輕以手指 
    撥弄琴弦,口裡唱著楚辭。念及「郢都遠遠,江夏深急」,不禁淚涔涔涕下。 
     
      過了片刻,聽外面侍女報說:「馮夫人到﹗」右夫人趕忙拭去眼淚,出來相見。馮 
    嫽走來,欠身為禮,道:「拜見殿下﹗」 
     
      右夫人輕輕牽著馮嫽的手,說:「姊姊怎的好久沒來看我?我好想姊姊!」 
     
      馮嫽控著右夫人的手已,說:「殿下怎的哭了?」右夫人低頭不言。馮嫽問:「可 
    是思鄉﹖」右夫人點點頭。馮嫽說:「嗯!孤伶伶的一個人在宮中,可真叫人心疼。以 
    後我常來陪伴殿下,好麼?」右夫人又點點頭。馮嫽就問:「聽說方才校尉來見大王, 
    可有說些什麼?」 
     
      右夫人說:「就是與右賢王作對的事﹗」 
     
      馮嫽著急問:「怎麼樣了?」 
     
      右夫人說:「校尉還是不肯輕啟戰端,勸大王隱忍二十年,生聚教訓,以待中國國 
    力復振。」 
     
      馮嫽跺腳說:「這個傻瓜!我們費了好大工夫,可是他就在扯著後腿。我就是晚一 
    步,沒有攔著他,叫他又來岑陬這兒胡言亂語。」 
     
      右夫人說:「校尉說的也有道理。」 
     
      馮嫽說:「能有什麼道理?他一腦子古書,僵硬如石頭一般。現在右賢王都要與奧 
    勝靡聯姻了,誰知道下一步是什麼?校尉行事大遇偏差,壞了大事。」 
     
      右夫人說:「校尉說中國此刻民力疲弊,無力幫助烏孫出戰,而烏孫無法獨力應付 
    匈奴。」 
     
      馮嫽說:「他腦子生了鏽,殿下莫要聽他的。試想,中國民力疲弊,需要休養。則 
    匈奴、烏孫交戰,不正可以讓中國喘氣麼?」右夫人聽這話,只是默默無言。馮嫽怒氣 
    沖沖,說:「馮嫽告退﹗我這就回到莊院上去,好好說說他!」說著,轉身就走。 
     
      聽右夫人叫著:「姊姊﹗」 
     
      馮嫽又轉過身來,望著右夫人,說:「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右夫人遲疑片刻,低聲說:「校尉是個好人。你們不要為難他了﹗」 
     
      馮嫽皺著眉頭,說:「知道了﹗殿下且莫操心﹗他與我自小相識,我最知道他了。 
    何況,我們都是為他好。」說著,就躬身退出殿外。 
     
      卻說蕭任騎馬離開王宮,心中沉悶,思索著:「右夫人、阿嫽、子真都要求戰。我 
    該如河說服他們?中國無力戰爭,若是打了起來,就要害了烏孫,更將朝廷多年西域經 
    營毀於一旦。子真雖然無賴,但仍是我的部屬,還有辦法。只是阿嫽復仇心切,卻不知 
    如何勸解?」走著,走著,到了城門邊上,看前頭一個老者的背影,抱著琴盒,也走在 
    路中。那旁邊的隨從就叫喊:「喂!老頭讓路﹗」 
     
      那老頭回過頭來,看是蕭任,就叫說:「漢國校尉大人﹗」鞠躬行禮。 
     
      蕭任看是者須奇,就停了馬,說:「者須奇!近來可好?身體無恙否?」 
     
      者須奇說:「謝大人垂問!老頭兒吃得睡得,一切都好。」神態甚是謙卑,想是久 
    在宮廷侍候的原因。 
     
      蕭任沉默了會兒,又問:「聽說岑陬要將你送到奧勝靡處?」者須奇點頭。蕭任說 
    :「我以前聽你唱著草原上的歌曲,至今不能忘懷。以後,恐怕不能再聽你唱歌了。」 
     
      者須奇笑著說:「呵呵﹗那些老歌,自昆莫死後,已經沒有人愛聽了。當今大王愛 
    聽些熱鬧的曲調。我老了,趕不上時新的風尚。去了奧勝靡那兒,也許還有人要聽我唱 
    歌。」 
     
      蕭任聽這番言語,看著者須奇的白頭,心中有著莫名的哀戚。於是說:「者須奇! 
    你可願為我再唱一曲!」 
     
      者須奇笑瞇瞇,眼睛都看不見了,說:「校尉要聽﹗老兒就演來給校尉聽!呵呵﹗ 
    」將琴盒靠在牆角,取出胡琴,「伊伊呀呀」的唱著那古老的曲調:碧草長長,湖水蕩 
    蕩。 
     
      春青年少,光如朝陽。 
     
      禍福無常,我舞若狂。 
     
      命運之神,敲門鏘鏘,莫肯待我徬徨。 
     
      快馬蕭蕭,高車彭彭。 
     
      戴月披星,鳥獸驚弓。 
     
      生涯迫促,高歌酪酊。 
     
      命運之神,叩門咚咚,催問將止將行? 
     
      落雪霏霏,河其有極? 
     
      老鴉夜啼,無校可依。 
     
      前事漫漫,惟歡幾希? 
     
      命運之神,推門寂寂。靜聽北風厲厲。 
     
      蕭任聽這蒼涼悲壯的曲調,心中激盪不已。一曲罷,聽者須奇說:「老兒還需打點 
    行囊。就此告退了。」 
     
      收起胡琴、琴盒,鞠了個躬,又抱著琴盒,搖搖晃晃往城外走去。 
     
      蕭任看者須奇消失在轉角處,才緩緩催動坐騎,出了城門。到了莊院中,看看已是 
    午後,聽堂前卒子說:「校尉﹗馮夫人請你在偏院中說話。」蕭任行到了偏院中,看馮 
    嫽坐在幽暗的堂中。蕭任進到堂內,問說:「阿嫽!找我有什麼事?」 
     
      馮嫽板著面孔,說:「還能有什麼事?你今天早上去了宮中,和岑陬說了些什麼? 
    」 
     
      蕭任說:「岑陬又說起要與右賢王作對的事。我曉以利害,叫他暫時打消了念頭。 
    」 
     
      馮嫽說:「你講這些話,可有先來問我麼?你知道我和子真費了多少唇舌,才說動 
    岑陬的麼?」 
     
      蕭任說:「阿嫽!這事有欠周詳。岑陬既然垂問,我怎能不答?況且我受先帝命, 
    為烏孫校尉,總理北道安危,自然該總其責,擔負所有成敗。」 
     
      馮嫽嘟著嘴,說:「好﹗好!你官大!我只是多管閒事﹗蕭大人是二千石的大吏。 
    我算是什麼?」 
     
      蕭任說:「阿嫽﹗妳不要疑心!我怎麼會在妳面前擺官架子呢?」 
     
      馮嫽冷哼說:「你不會擺官架子,可是你滿腦子酸腐,又不聽人勸,自行其是。」 
    蕭任聽馮嫽這沒頭沒腦的罵,也只有忍受了。馮嫽又說:「我問你﹗你對子真做了什麼 
    ?」 
     
      蕭任說:「子真近來行事詭譎,隱藏奸詐。我還在看著。」 
     
      馮嫽說:「就是你會擺弄威福!子真是個會辦事的人,偏偏你要為難他﹗他只是個 
    二十歲的小伙子,每次見到我,都愁眉苦臉,說校尉要辦他。你把他嚇成這個模樣,你 
    對得起他爹麼?你對得起朝廷的俸祿麼?」 
     
      蕭任拍案怒斥:「這個娃兒﹗人前人後,兩張嘴鼻﹗居然賣弄好滑!」 
     
      馮嫽說:「你還要找他麻煩,你不看看自己。放著細君的血海深仇不報,卻要找自 
    己人麻煩。你呀!你呀﹗」 
     
      蕭任說:「阿嫽﹗我看烏孫難以抵擋右賢王。就是僥倖擊敗右賢王,也難當單于的 
    鐵騎。中國又不能出兵幫助烏孫。還是暫時維持和平,以圖後計。」 
     
      馮嫽說:「虧你還說的出口﹗朝廷派你來到西域經營,你卻坐看匈奴囂張。擺著機 
    會,卻又縱放敵人。 
     
      你呀!真不知該怎麼說你。」看蕭任還要開口,馮嫽又叫喊:「我再問你!你為什 
    麼放了英齊逃走?」蕭任啞口無言。馮嫽又叫:「你說啊﹗」 
     
      蕭任吶吶道:「阿嫽﹗我看田登的死,頗有蹊蹺。大約不是阿齊做的。」 
     
      馮嫽搖頭說:「你呀﹗鬼迷了心竅﹗莊中多少兒郎親眼見他殺人,你還要護著地? 
    「又緩著聲音說:「蕭郎!我知道你現在年歲不小了,都還沒有成家。可是你何苦迷戀 
    那個妖女?我和公主提過,公主也答應先遣一個侍女過來照料你。也不必作為正室,將 
    來回關內再找個門富戶對的。你不要再迷戀那個妖女了!」 
     
      蕭任說:「阿齊說沒有盜取節杖。我也是疑心有人做鬼。阿嫽﹗你看趙索在獄中叫 
    人害死了。我擔心阿齊來到莊院中,沒有機會辯白,就要叫人坑死了。」 
     
      馮嫽拍案大怒,「就是死了,又怎麼樣?難道她不是逼死細君的凶人麼?蕭郎!難 
    道你忘了細君是怎麼死的?」 
     
      蕭任說:「細君並不是阿齊殺的。阿嫽﹗這也是妳親眼見到的。」 
     
      馮嫽說:「遠兒呀﹗遠兒呀!你怎麼是個漿糊腦袋?你叫那妖女迷惑。那妖女原來 
    就是要殺細君的。殺死了沒有,還要緊麼?她和金翅飛魔、番天印、嵐奇麗、右賢王都 
    是萬惡不赦,死有餘辜。你卻將她放走! 
     
      你好糊塗!」 
     
      蕭任說:「阿嫽!阿齊並沒有殺細君。阿齊也不想殺細君。」 
     
      馮嫽放聲哭嚎:「怎麼變成這們模樣?遠兒﹗你怎麼變成這個模樣?我都不敢認你 
    了。可憐!向憐!細君!細君﹗妳生前軟弱,受人欺凌。到了死後,我還不能替妳出口 
    氣。」 
     
      蕭任說:「阿嫽莫要哭泣!我並無私心﹗但凡事要忍耐,要以朝廷百年經營為考量 
    。細君生前個性柔軟寬大,不念仇惡。她若是知道我的作為,也一定同意的。」 
     
      馮嫽停了哭泣,說:「我不要聽你狡辯了。你回到宮中,和岑陬去說要和右賢王開 
    戰。等到戰端一起,我們就將左夫人拿下。這是為了你好﹗你快去﹗」 
     
      蕭任說:「阿嫽﹗我總領北道經營,不能以一時喜怒,率性而為。」 
     
      馮嫽冷笑,說:「你口裡說的朝廷任命,自以為了不起。可是有誰賞識你呢?你以 
    為有誰吃你這套麼?」 
     
      蕭任說:「我但求問心無愧。」 
     
      馮嫽說:「呵﹗哈哈﹗問心無愧?你可知博介子回到長安,對大將軍霍光報說你在 
    國喪中發兵與夷狄戰,將朝廷兵馬置於險地,不顧朝廷經營大計。又畏懦不前,更縱放 
    敵人。大將軍聽了,十分震怒麼?你可知大將軍就要請詔書,責罵你麼?」 
     
      蕭任聽了,心頭震盪,結結巴巴問:「阿嫽怎麼知道此事?今春朝廷使節還未到來 
    ,阿嫽怎麼會知道此事?」 
     
      馮嫽睨視著蕭任,說:「你不要管我怎麼知道的﹗我有我的辦法!你自己好擔心大 
    將軍的責罰,不要再在莊中整人了。」蕭任拂袖而起,走出堂外。馮嫽在堂中叫喊:「 
    蕭郎﹗你回來﹗」蕭任不理會,逕自走到房中。 
     
      蕭任在房中呆坐了許久,心中一片空白。然後叫說:「來人﹗」那門外一個卒子聽 
    令,趕忙跑進來,問說:「校尉有何吩咐?」蕭任說:「取酒來﹗」那卒子就取了一壺 
    酒、一個酒杯。蕭任自斟自飲,鬱鬱沈悶,自言自語:「我為朝廷辦事,自問並無私意 
    。如河卻走到這步田地?」又飲了好幾杯。 
     
      蕭任飲了一壺酒,卻還是愁悶,又要了一罈酒。看天色漸晚,忽然門外報說:「校 
    尉﹗有客來見﹗有兩個客人,自稱是張籍、呂繼,是校尉的同窗。」 
     
      蕭任模模糊糊中,叫說:「是張二哥、呂紹先來到﹗快快帶他們來我房中。」 
     
      過了一會兒,看兩個漢子來到房外。蕭任趕忙迎接。張籍、呂繼拜倒在蕭任腳前, 
    說:「蕭師哥!別來無恙?」 
     
      蕭任趕忙扶起,看張、呂兩人背著包袱,背上插著寶劍,曬得黑漆漆的臉上,都是 
    風沙。蕭任說:「兩位快起來﹗張二哥怎的來此?一路風沙,想必十分辛苦﹗快取酒來 
    ﹗拿糕餅、果子、羊肉來。」那些卒子趕忙端來酒菜侍候。 
     
      張籍就說:「自從師父失蹤、大師兄物故後,關內幾個師兄間頗有不和。趙起哥哥 
    請蕭師哥回去關內,一同策畫,也好早日尋回師父。」 
     
      呂繼也說:「非有蕭哥哥的武功,恐怕不能調解幾個師哥間的不和。」 
     
      蕭任苦惱說:「我現在軍務纏身,實在不能抽身。況且鄧巖、鄭當都疑心我殺了路 
    哥哥。我要是回去,恐怕更要壞事。」 
     
      呂繼看著張籍一眼。張籍又問:「趙起師兄問蕭哥哥,可有查訪到殺害大師兄的真 
    凶?」 
     
      蕭任說:「慚愧!慚愧!我竟然不知從何查起。」 
     
      張籍說:「這事情確是費解。」 
     
      呂繼說:「我們好久沒有見蕭師哥了。今日且書興飲酒,不談這些事。」 
     
      蕭任說:「原來該款待兩位的。來來!飲酒﹗飲酒﹗」三個人互相敬酒,蕭任不覺 
    間大醉。 
     
      迷迷糊糊中,蕭任悠悠醒轉,覺得頭痛欲裂。然後聽人說:「醒來了﹗」蕭任睜開 
    眼睛,看前回一片幽暗,昏沌的想著:「房中的擺設怎的變了?桌兒呢?」想要移動身 
    軀,發現卻是不能。蕭任大驚,低頭看,原來叫綁在柱子上了。蕭任叫喊:「怎麼回事 
    ?誰把我綁了起來?」想要掙扎,可是怎麼能夠扯斷鐵索? 
     
      就聽人冷冷說:「蕭子遠﹗你也有今日﹗」 
     
      蕭任抬頭看,見一個好大房子,站滿了許多人。當先兩人卻是鄧巖、鄭當,橫眉怒 
    目的看著自己。蕭任心頭驚駭,再看看四周,都是儒俠門弟子。蕭任大叫:「兩位哥哥 
    ﹗怎的將我綁了起來?快快將我放下!」 
     
      鄧巖怒喝:「蕭子遠!我看今日還有誰能救你﹗」 
     
      鄭當說:「蕭任﹗你快快把認殺了大師兄。我們念在同門情義,叫你死個痛快﹗」 
     
      蕭任說:「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我怎麼會殺了路哥哥?」 
     
      鄭當說:「那要問你自己呀﹗」 
     
      鄧巖說:「不必和這畜生多說了!將他一刀斬了!」 
     
      蕭任說:「三師哥要殺了我,就叫路哥哥冤情永遠沈埋了。三師哥、四師哥不要殺 
    了我﹗」 
     
      鄧巖舉起長劍,就罵說:「豎賊﹗到今日,還要技賴﹗」 
     
      鄭當說:「秀山﹗且叫他荀延殘喘片刻。且叫天下英雄好漢都知道這逆賊的真面目 
    !今日必定要他心服口服!」 
     
      鄧巖強壓怒氣,還是瞪著蕭任。鄭當走到蕭住面前,碎了一口,罵說:「賊殺才﹗ 
    你當我們不知道你的底細?我們今日要將你殺害大師兄的真相和盤托出。叫你這等大奸 
    大惡之人,再也不能偽善。」 
     
      蕭任聽不懂鄭當說此汗麼,只是哭喊:「四師哥放了我吧!」 
     
      忽然鄭當伸指疾點,封住了蕭任身上幾處大穴。蕭任覺得氣血凝結,要說話都是不 
    能。然後鄭當將手兒一揮,看幾個漢子從外面牽進來了一個人影。蕭任細細看去,卻是 
    一個白髮老婆婆。那老婆婆被帶到了蕭任面前,然後鄭當就問:「蕭梅心﹗妳看這綁在 
    柱子上的,可是誰?妳可認得?」 
     
      蕭任聽是親娘的名字,睜大了眼睛去看,果然是失散了十八年的親娘。昔日的黑髮 
    ,已經霜白。紅潤的臉龐,也添上了許多歲月的縐折。蕭任想要叫,卻叫不出來,一張 
    臉兒脹的通紅。蕭梅心看著蕭任,沉默片刻,卻說:「我不認得他!我不認得他﹗」 
     
      鄭當冷笑說:「呵呵!蕭氏﹗他犯下了滔天大罪,玷辱門風,妳不要護著他。」 
     
      蕭任看著親娘瞪著自己,一顆心都要炸開了,可是卻不能動彈,更不能言語。蕭梅 
    心卻還是搖頭說:「我不認得這漢子﹗」 
     
      鄧巖大怒:「這婆娘和她的狗兒子一般作賤。我就殺了她兒子,看她可會心疼?」 
    說罷,取出長劍,抵在蕭任胸前。 
     
      鄭當說:「蕭氏!我師哥是個疾惡如仇的人。他要是動起了怨氣,誰也攔不住。妳 
    快些說出這漢子是誰? 
     
      他可就是項敞的兒子?項武義的孫兒?」 
     
      蕭梅心咬著牙,說:「我不認得他﹗」 
     
      鄧巖將長劍在蕭任左手臂上刺入,罵說:「賊婆娘!看妳還認不認﹗」 
     
      蕭任臂上登時鮮血泊泊流出。蕭任顫抖著手臂,臉上冷汗如豆子般掉落。可是看鄧 
    巖、鄭當逼迫親娘,心中卻是更加難過氣苦。然後聽蕭梅心掩面大哭:「我不認得他! 
    你們不要折磨他!你們不要折磨他!求求你們﹗本要折磨他﹗」蕭任看娘親嚎哭,只恨 
    自己無能,也跟著眼淚縱橫。 
     
      然後鄧巖哈哈笑說:「母子連心!禽獸也有母子天性?」 
     
      鄭當舉起寶劍,高聲說:「他二人既然哭了,就等於默認了。各位兄弟﹗這老婆婆 
    就是蕭梅心﹗她當年嫁給了番天印項武義的第三子項敞,生下蕭任。項武義乃是西楚霸 
    王的後人,鍾離慶乃是鍾離昧的後人,紫衣女乃是九江王英布的後人。項武義、鍾離慶 
    以前和瀟湘紅娘子,幫著江都王作亂。這蕭任生性奸詐,師父不察,收在門下。可是蕭 
    任惡性難改,不堪造化,就和這幾個好人私相溝通,先後陷害師父、大師兄。」那一室 
    中的儒俠門弟子聽了這番話,都是張目結舌。 
     
      卻聽一個聲音在人叢後響起:「蕭任雖然惡行重大,我們只要將他一刀殺了。似這 
    般逼迫其母,恐怕非仁者當為!」卻是呂繼的聲音。 
     
      鄭當說:「紹先師弟此言差矣﹗這蕭任與番天印、金翅飛魔都是一夥的,作匈奴走 
    狗,已經自外於上國禮義風化了。你看他殺害大師兄,還要狡詐掩飾,直與夷狄戎重一 
    般,與鳥獸蟲魚無異。孔聖人所說忠恕仁愛的諸般道理,原來是不及於蠻夷野獸的。」 
     
      呂繼進一步,到了鄧巖、鄭當面前,躬身說:「「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 
    矣。」我們自命為儒俠正統,若是施行殘忍酷烈手段,恐怕不能叫外邦人心服。況且「 
    率土之濱,莫非王巨﹗」王道仁愛的潤澤,原來不該分別中外夷夏的。」 
     
      那旁邊幾個師弟也附和說:「三師哥、四師哥﹗我們也只要替路伉哥哥報仇就可以 
    了。蕭任雖然罪大惡極,我們也不忍心看他受苦而死。」 
     
      鄧巖不耐煩,轉身瞪著呂繼,喝叱:「黃口小兒也敢在師兄面前嘮叨?你進儒俠門 
    才幾年?我在儒俠門都三十餘年了,還要聽你說教?難道我對師父教誨的理解,還比不 
    上你呢?」又轉身四顧,大叫說:「眾位師兄弟﹗我們費盡苦心查訪,終於叫真相大白 
    。今日大家逐個上前,一人一刀,將蕭任剮死,務要叫這禽獸生不如死,流盡最後一滴 
    血。以後原位師兄弟齊心協力,尋回師父,重振儒俠門。」然後回頭看著蕭任,狠狠說 
    :「今日要叫這雜種受盡磨難,求生不能,求死無門﹗」 
     
      又看呂繼跳出來,攔在蕭任前頭,叫喊:「又之異於禽獸者,幾希?」三師哥以暴 
    易暴,難道忘了師父的教誨?」 
     
      鄧巖大怒:「你這畜生,難道與蕭子遠狼狽為奸?我今日將你打出儒俠門﹗」舉起 
    拳頭,就來打呂繼。 
     
      那旁邊許多儒俠門弟子都低頭不言。還有好幾個儒俠門弟子卻叫喊:「打了出去﹗ 
    打了出去﹗」 
     
      「幫著蕭子遠說話,必定也不是好貨﹗」 
     
      「呂紹先﹗你不要說話﹗」 
     
      「一起打了出去﹗」 
     
      「紹先怎敢與師兄頂嘴?太也無禮!」 
     
      「紹先﹗你先出去靜一靜﹗」 
     
      呂繼還要掙扎,早吃了鄧巖幾個拳頭。旁邊五、六個同門就將呂繼推了出去。呂繼 
    抵擋不住,還在屋外大叫:「你們忘了師父麼?一蕭任看著母親蜷窩在地上,一動不動 
    ,憂心如焚,連連哭泣。瞥見鄧巖咬牙切齒,湊近身子,蕭任轉頭看著鄧巖,卻見鄧巖 
    的前額中,殷紅方方一個坏口大小印記,清晰寫著「天翻地覆」。蕭任心頭驚慌,顫抖 
    著嘴唇,臉色青白,口中支支吾吾,含混不清的講著:「鬼來了!師兄﹗鬼來了﹗番天 
    印來了﹗鄭當師哥﹗小心番天印!」可是穴道被制,卻是講不清楚。轉頭看著鄭當,誰 
    知鄭當前額也是畫著一個番天印記。 
     
      鄭當忽然抖著聲音,大叫:「秀山!秀山!你看你的頭上。」 
     
      鄧巖十分疑惑,摸著頭髮,轉頭看著鄭當,然後大叫:「賊殺才!老魔頭!」 
     
      猛然聽「霹哩啪啦!」「哎喲﹗哎喲﹗」鄭富和幾個儒俠門弟子抱頭亂竄。鄧巖還 
    大叫:「老魔頭?大膽賊人!還不現身﹗啊﹗可惡!」「霹霹啪啪!」聽打神鞭四起, 
    蕭任衝散穴道禁制,開口喊出:「不要﹗不要﹗不要﹗」 
     
      然後聽一個人叫說:「你們既然知道蕭氏是項家的媳婦,卻將她抓來。你們好大的 
    膽子﹗」聲音陰寒刺骨,似遠似近,忽左忽右,卻不知說話人在河處。 
     
      蕭任聽出是金翅飛魔的聲音,這時僵滯的穴道已經衝開,就大叫:「不要打了﹗不 
    要打了!娘!娘﹗」 
     
      那一屋中的儒俠門弟子徬徨中向四周察看,轉眼間看人叢中,許多同門的額前都是 
    一個血紅的番天印記。 
     
      驚慌中,好些人伸手去抹,好些人還在四處找尋那說話之人。忽然聽鄧巖指著樑上 
    ,叫罵:「老鬼頭!你使的什麼下三爛伎倆!今日要你們項楚餘孽死個乾淨。」 
     
      眾人順著鄧巖手臂,抬頭看去,那樑上陰暗處,不知何時站了兩個灰暗的影子,好 
    似鬼魅一般。忍不住心頭泛起寒意,都微微向後退了一步。蕭任還是大叫:「娘﹗娘! 
    妳醒醒!你們不要打了!快救我娘!這不干我娘的事﹗」 
     
      卻聽鍾離慶嘎嘎如夜梟一般地說:「遠兒不要哭泣!要帶種兒﹗爺爺、叔叔一定替 
    你出氣﹗」 
     
      鄧巖將手在額前一抹,大罵:「殺千刀的賊老鬼﹗儒俠門今日替天行道,為萬姓除 
    害。兄弟們!大夥兒併肩上﹗」身形一縱,就往樑上飛去。在刮破耳膜的震盪狂笑中, 
    幾個儒俠門中的好手也怒聲喝叱,紛紛跳上樑去。看灰塵抖落,縱跳連聲,浩然指力爆 
    發,打神鞭亂射,番天印漫天迸跳。 
     
      「砰砰!砰砰!」 
     
      「老魔頭納命來!」 
     
      「啊!」 
     
      「魔頭放肆!大膽!」 
     
      「砰!砰!砰!砰砰砰!」 
     
      幾個儒俠門弟子跌下樑來。蕭任看去,兒額頭前都是一個血窟窿。蕭任大叫:「不 
    要打了!不要打了!」 
     
      聽「啪啪!啪啪﹗啪啪!」又是幾個儒俠門弟子摔了下來,頭上青白交流,都叫番 
    天印擊破前額。然後聽鄭當大叫:「快撤!快撤!」 
     
      聽腳步雜亂,打神鞭依然震威爆響,番天印殺人無聲。頃刻間,那些儒俠門弟子逃 
    了個乾淨,只在地上橫七豎八的遺棄了十餘具屍首。蕭任痛哭不已:「不要打了!不要 
    打了﹗」 
     
      聽身旁輕輕響起腳步聲。然後聽鐵鍊開解,鍾離慶說:「遠兒﹗不要哭了!你爺爺 
    已經將他們打跑了。」 
     
      蕭任覺得自己肩頭大穴被接著,左臂上的血流一時稍止。然後身上鐵索落地,蕭任 
    趕忙跳上前去,在地上抱起老娘親,叫喊:「娘﹗娘!遠兒不孝﹗連累妳吃苦!」看娘 
    軟趴趴的,沒有動靜,蕭任心頭驚怕,慌張中探著娘的鼻息,誰知卻是一點氣息也無了 
    。蕭任放聲大哭:「娘!娘!娘!」 
     
      鍾離慶說:「人死不能復生﹗遠兒﹗你今日可認清了你儒俠門同窗的真正嘴鼻了。 
    你和我們走吧﹗不要留戀了。」 
     
      蕭任還是大哭:「娘!娘!」 
     
      鐘離慶又說:「遠兒!不要哭了﹗你爺爺、叔叔都還在呀!來﹗我們將你娘埋了。 
    」說著,就要去抓蕭梅心的屍首。 
     
      蕭任趴在親娘的屍首上,大叫:「你不要碰我娘﹗你走﹗你走﹗」 
     
      鍾離慶說:「好!好﹗叔叔不碰﹗等你哭夠了,再說!叔叔可以等﹗」 
     
      蕭任睜圓了眼睛,大叫:「叔叔不要等了﹗叔叔走﹗我不會和你走的﹗」 
     
      鐘離慶大怒:「你這臭娃兒!你難道沒有看見你爺爺跑了幾千里路,來救你母子。 
    你叫我走?你眼中還有你爺爺麼?你快向你爺爺叩頭陪不是﹗」 
     
      蕭任說:「叔叔不必多言﹗我不會和你們走的。我以後也不要見到你們!」 
     
      鍾離慶說:「枉費你讀了許多書?我真後悔將你留在孟博身邊。你如此衝撞你爺爺 
    ,難道不怕他傷心麼? 
     
      你不認祖歸宗,就是天大的不孝﹗」 
     
      可是蕭任沒有親耳聽娘親說出自己的身世,卻如何也不肯相信項武義就是自己的爺 
    爺。於是硬著脖子,叫說:「我既然受了恩師孟文淵的教誨,知道什麼是﹃義﹄,什麼 
    是﹃不義﹄,我就不會和叔叔走的。叔叔快走﹗項武義也快走﹗我打不過你們﹗我也不 
    要看到你們﹗」 
     
      鍾離慶轉頭看著項武義。項武義身著一身青袍,白髯垂胸,臉色蒼白,只是低著頭 
    ,看不出喜怒哀樂。 
     
      鐘離慶忽然伸指在蕭任身上點了幾處大穴。蕭任方才叫鄭當點了穴道,這時還未完 
    全解除。看鍾離慶偷襲,卻沒能躲開,頹然倒臥在地。然後鍾離慶說:「好﹗好!我就 
    叫你看看你師父的真面目!叫你死了這條心!」 
     
      蕭任聽鍾離慶說起師父,咬牙切齒:「老魔頭﹗原來師父是你抓的﹗原來是你!你 
    說!你說!我大師兄也是你殺的﹗老魔頭!你說!」 
     
      鍾離慶任由蕭任叫罵,取來鐵索,將蕭任捆綁牢固,嘿嘿冷笑:「遠兒﹗你且不要 
    罵錯了人!你自去看看,再來罵人不遲。」然後又將蕭任左臂上的劍傷�堬洁C蕭任還是 
    怒罵不休。鍾離慶索性將蕭任的啞穴也點了,然後將蕭任提了起來,與項武義一同出了 
    屋外。蕭任還回頭看著老娘的屍首,心中吶喊:「娘﹗娘!」 
     
      可是卻不能動彈、言語。 
     
      就看項武義、鍾離慶放開腳步,往前行走如飛。兩旁樹影不斷後退,冷風撲面。蕭 
    任看是往山上行去,心中十分納罕。回頭望著方才的草房,看漸漸隱沒在黑夜之中。而 
    項武義、鍾離慶腳下不停,越奔越高。看明月高掛,兩旁樹影漸稀,顯然已經到了高山 
    之上。如此過了兩個時辰,鼻中卻聞到了種種油膩惡臭。蕭任對這兒的奇異景象,暗自 
    詫異,摸不清項武義、鍾離慶要耍什麼花招。 
     
      蕭任默默思索:「聽土人常說,西域有黑油自土中流出,重黑濁臭,可以燃火。不 
    知是否就是此地?」 
     
      卻看項、鍾離兩人仍然不停足的飛奔。腳下已經沒有了路徑,山上只有雜草亂石, 
    間或冒出濃臭的水氣。如此又奔跑了一個時辰,到了個小山峰,鍾離慶將蕭任放在一個 
    大石頭下。然後項武義、鍾離慶就閉目調神。 
     
      蕭任還想要掙扎,可是卻無法動彈。 
     
      過了片刻,看天色漸漸明亮。然後鍾離慶站了起來,說:「來了!叔﹗來了!」然 
    後將蕭任提了起來,放在石頭縫旁,用手指著前方山下。蕭任順著鍾離慶手指的方了若 
    去,見大約半里內,下面一個小小山谷。 
     
      山谷中幾個大大小小的黑油池咕嚕嚕的冒著氣泡。當中一侗大石頭,前面坐了一個 
    人影。蕭任還看不清那人是誰,可是心頭疑懼,只怕就是師父。 
     
      過了一會兒,看另一個人走入山谷,到了那先前一人身前,跪下來叩頭。蕭任猜不 
    透這情況的底細,回頭望著鍾離慶。鍾離慶就將蕭任周身鐵索解開,又將手掌在蕭任的 
    周身按摩幾回,解開穴道,然後說:「你自己去看看!」 
     
      蕭任心頭蹦蹦的跳著,甩了甩手腳,然後悄悄往山下爬去。那沿著山壁到處都是冒 
    煙的硫磺、燒軟的黑石頭。摸在手中,熾燙無比。蕭任悄悄在巨石間移動,深怕驚動了 
    山谷下的兩個人。可是越接近那谷底,四周的水氣蒸騰,發出「波﹗波波!」的巨響, 
    夾著硫磺的臭氣,叫人越發難耐。蕭任到了一個大石頭後,看看已經離兩人只有五十步 
    遠近,就聽其中一個人說道:「師父﹗那蕭子遠罪大惡極,聯合了番天印、金翅飛魔, 
    又殺了好些同門。師父快將太阿劍賜給徒兒。徒兒一定不負師父期望,將門中敗類剷除 
    ,光大儒俠門。」 
     
      蕭任聽這口音熟稔,忍不住暗暗心悸。可是又聽不到另一個人的回答,蕭任只有焦 
    躁。又聽那人說道:「師父何必懷疑徒兒!徒兒對師父一片赤膽忠心。儒俠門中幾個師 
    兄,如趙起、鄧巖、鄭當,都是沒有用的廢物。師父不必懷疑,就將太阿劍傳給徒兒。 
    徒兒一定不會辜負師父的厚愛。」可是仍然沒有聽到另一人回答。 
     
      蕭任這時難耐衝動,站了起來,就往那谷底走去。煙霧瀰漫中,看那坐在石頭前的 
    是個白髮糾結及地,臉容瘦削,衣衫襤褸的老者。那跪在前面的人,聽後面有人走來, 
    趕忙跳了起來,狠狠的瞪著蕭任。蕭任定睛看去,那先前跪著的人,卻是張籍。蕭任大 
    驚,叫說:「張二哥,張二哥如何會在這裡?張二哥﹗這位老者是何人?」 
     
    張籍抽出腰間的四維劍,厲聲爆喝:「蕭子遠!你殺了大師兄路伉!又殺了好多同門 
    !你與番天印、金翅飛魔都是一夥的。你快快在師父面前跪下認罪。」 
     
      蕭任聽說那老者就是師父,趕忙跪下,叫喊:「師父!師父!如何變成這般模樣? 
    」 
     
      聽孟博低聲說:「子遠!你來了﹗唉﹗」輕輕一聲嘆息。 
     
      蕭任就說:「張二哥﹗快將師父救下山去!」看張籍怒視著自己,卻沒有動靜。蕭 
    任就自己往前跑去,要去抱起孟博。忽然身後歪風陡起,蕭任趕忙跳開。聽張籍罵說: 
    「蕭子遠!你這逆賊﹗你不要碰師父!」 
     
      蕭任回頭看著張籍,見張籍又躬身向孟博說:「師父快將太阿劍賜予徒兒,也好誅 
    殺蕭子遠這個逆賊!」 
     
      看著孟博默不作聲,張籍又轉過頭來,提著四維劍,步步逼近蕭任,口中罵道:「 
    賊子!今日是你惡貫滿盈的時候了。」 
     
      蕭任這時手無寸鐵,看著張籍一步步走來,卻又不願棄了師父。只有口中喊著:「 
    張二哥!我們且救了師父下山!下山後,小弟一切聽憑張哥哥處置。」 
     
      忽然聽孟博叫道:「子遠接劍﹗」蕭任回頭看,見一條黑影射來。蕭任急伸手去接 
    。張籍怒吼中,一式「乘桴浮海」斜削蕭任手臂,左手就來搶太阿劍。蕭任不敢怠慢, 
    左手蛤蟆功,右手浩然指力迸出。聽「鏮! 
     
      鏮!」兩聲,浩然指力打在四維劍上,兩人各在空中閃身,而蕭任已經將太阿劍握 
    在手中了。 
     
      看張籍落在十步之外,蕭任卻是心頭茫然,又轉頭看著孟博。就聽張籍說:「師父 
    如何將太阿劍丟給了蕭子遠﹗師父錯了﹗師父又錯了!蕭子遠殺害同門,殘酷暴虐。師 
    父錯了!」 
     
      就聽孟博說:「張籍心術不正!趁著為師拚鬥內力後,走火入魔,四肢無法動彈之 
    時,將為師捆綁到了這兒。更將腳鐐手銬加在師父身上,叫師父在這兒一往數年,不知 
    日月。子遠﹗師父命你持太阿劍,誅此逆徒!」 
     
      蕭子遠聽了這話,怒髮上衝,咬牙叫說:「張哥哥﹗你怎敢為此大逆不道之事?你 
    可知為了尋找師父,同門間鬧了多少事端,死了多少兄弟?」持著大阿劍,緩緩迎向張 
    籍。 
     
      張籍咬牙切齒,罵說:「師父到底還是偏心﹗師父﹗你看我哪一點不如蕭子遠?哼 
    哼!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要救你了。這幾年還要擔水、擔食上山,來供養師父。可是 
    師父到底還是偏心!」 
     
      蕭任咬牙怒罵:「逆賊!今日受死吧!」縱身一跳,抽出太阿劍就來取張籍。張籍 
    畏懼太阿劍,趕忙側身避開,回身一招「己所不欲」,殺向蕭任的腿骨。蕭任這時心頭 
    爆怒,出手都是凌厲殺招,一招「克己復禮」磕開來劍,翻身中「眾星北斗」、「逝者 
    如斯」、「文王一怒」閃電般的殺向張籍。 
     
      張籍往後退卻,一腳踏在黑油上,順勢一腳踢起大片黑油來潑蕭任。 
     
      蕭任看張籍劍勢已然散亂,那裡肯放,圈轉太阿劍中,竟將潑油彈開。左手浩然指 
    力,右手太阿劍「忠信篤敬」、「見利思義」、「以直報怨」又是連著三個殺招,飛向 
    張籍。張籍料不道蕭任的四維劍法有此修為,只有以一招「君子固窮」倉皇倒退。蕭任 
    大叫:「撤劍﹗」又是一招「三省吾身」,劍氣震盪,圈轉後架開張籍的四維劍。張籍 
    看情勢危殆,還死命以四維劍護著胸前。聽「鏘」一聲,張籍滾地逃跑,到三丈外跳了 
    起來,握著半截劍,瞪著蕭任。 
     
      蕭任看張籍手中寶劍已叫太阿劍削斷,就持著大阿劍緩緩走向張籍,說道:「張二 
    哥!你一念之差,鑄成差錯。只要誠心悔過,師父必定可以寬容。你棄了劍,到師父西 
    前跪下,求師父饒恕。」 
     
      張籍跳了起來,將柄斷劍擲向蕭任。蕭任側身避開,看張籍兩手箕張,浩然真氣往 
    蕭任頭上罩下。蕭任怒喝:「逆賊!」一劍、一指,躍起殺向張籍。誰知張籍到了眼前 
    ,忽地一晃,往地上一滾。蕭任叫喊:「逆賊休走!」看腳底浩然指力亂射,蕭任兩個 
    縱跳,回身又來殺張籍。張籍翻身一滾,逃到了蕭任身後。蕭任順手反身一劍,就要刺 
    張籍。忽然一陣冰冷毒辣的寒氣直撞向蕭任側背。聽人大叫!「蛤蟆功﹗」蕭任趕忙跳 
    出場外,回頭看著項武義、鍾離慶站在場送一塊大石頭上。 
     
      蕭任瞪著鍾離慶,心中疑惑:「叔叔為何要用蛤蟆功打我?」 
     
      就聽鍾離慶向張籍叫喊:「蛤蟆功!是誰教你蛤蟆功的?」蕭任張口結舌,心中一 
    片茫然。看張籍卻是不說話。鐘離慶又回頭看著蕭任,問:「遠兒!可是你教這小子蛤 
    蟆功的?」 
     
      蕭任搖搖頭,看著張籍,心頭忽然起了一陣刺痛,大叫:「張二哥!你為河要殺了 
    路師哥?你說!為什麼?」張籍眉頭鼻子皺成一團,卻不回答。蕭任大痛,罵說:「你 
    殺了路哥哥!你還陷害我﹗你好狠心!」 
     
      挺起太阿劍,緩緩走向張籍。 
     
      張籍用手抓著頭髮,睜紅了雙眼,嘶啞喉嚨咕嘎嘎的叫著:「子遠!我對不起你﹗ 
    我與你交情深厚,怎麼捨得害你?我當時本來要嫁禍給這個老魔頭。誰知天意要你背了 
    黑鍋,哥哥也沒有法子。嗚嗚鳴!哥哥心中好苦!哥哥也不願意!」竟然哭了起來。 
     
      蕭任看張籍哭泣,倒是沒了主意,劍尖緩緩下垂,說道:「張二哥﹗你一時差錯﹗ 
    快快向師父叩頭認錯﹗」 
     
      張籍抬著頭,眼中射出火光,也沒有看著蕭任,卻喃喃自語:「認錯﹗對師父認錯 
    ?不能!師父偏心! 
     
      師父不疼愛我!我要是認錯了,就永遠不能翻身﹗我不要認錯﹗我要靠自己!」 
     
      蕭任氣極,提了太阿劍,狂叫一聲:「路哥哥!今日小弟替你報仇﹗」縱身就來取 
    張籍。忽然看張籍飛身而起,浩然指力、蛤蟆功八固縱橫。蕭任看那陰陽二氣,交織打 
    來,卻不迴避。聽「鏗﹗鏗鏗!」,蛤蟆功、浩然真氣連番震盪太阿劍上,蕭任幾個跟 
    艙,胸中氣血翻滾,卻撲了個空。就聽張籍哭著說:「子遠﹗子遠﹗你如何來打哥哥呢 
    ?連你也不喜歡我了?你難道忘了舊日相依相存的情景了麼?唉﹗你生氣我殺了路伉? 
    你錯怪哥哥了﹗我也不想殺路伉﹗可是師父走火入魔,失落在山中。哈哈哈!剩下幾個 
    同門都不爭氣,我若是不出來,儒俠門還有希望麼?嗚嗚嗚﹗子遠﹗連你也不瞭解我! 
    」 
     
      蕭任大怒:「住嘴﹗」提起太阿劍,又來趕張籍。可是張籍身如飛蓬,遇到了太阿 
    劍,彷彿羽毛一般的飛走。蕭任追趕不上,腳步略緩,卻看蛤蟆功鼓盪而來,一陣又是 
    一陣。蕭任運起蛤蟆功抵擋,不料張籍的蛤蟆功中隱藏著浩然真氣,蕭任「哇﹗」大叫 
    一聲,叫震退三步,嘴角中含著鮮血。 
     
      又聽張籍「嘎嘎」笑說:「可歎﹗可歎﹗路伉雖然是一條好漢,可是腦筋古板不知 
    變通,又不知避賢讓位!我殺了他,心中也好難過!我真的好難過!嗚嗚嗚嗚﹗」夾著 
    浩然真氣、蛤蟆功向四處亂打,張籍卻是又哭又笑,仿彿真的失去了心性。又聽他大笑 
    :「哈哈﹗哇哈哈﹗我為了復興儒俠門,不得已殺了路伉。剩下的趙起懦弱,鄧巖偏狹 
    ,鄭當陰險,都成不了大事,我就要承擔起復興儒俠門的重責大任了。」 
     
      蕭任大怒,挺起太阿劍,又來戰張籍。卻看張籍跳了起來,將浩然真氣左右開弓打 
    來。蕭任不敢大意,將大阿劍護在胸前,左二右三,奔向一旁,也將浩然真氣運掌打出 
    。兩邊真氣互擊,「波波﹗」豈料張籍的浩然真氣中卻又藏著蛤蟆功。蕭任驚覺不妙, 
    才要收手,看張籍已經長臂採來,就要按向蕭任胸口。蕭任大叫:「逆賊﹗」就挺起大 
    阿劍,要與張籍同歸於盡。忽然聽:「遠兒休驚!」聽張籍「哎喲﹗」一聲,黑影前後 
    飛起,跳到場邊。蕭任看去,卻是鍾離慶持了兩支黃金畫戟,口中吐著蛤蟆功寒氣,飛 
    身追擊張籍。 
     
      聽鍾離慶大叫:「賊子﹗你是如何偷學我的蛤蟆功?你快些招認﹗」 
     
      張籍卻不回答,右手圈轉,左手劃弧,將浩然真氣、蛤蟆功漫天砸下。聽「鏮鏮! 
    鏮鏮﹗」鍾離慶驚聲怪叫:「好龜兒子!」叫蛤蟆功反震回來,連連倒退。鍾離慶修習 
    蛤蟆功五十餘年,自料在江湖中敵手屈指可數,還小看張籍的功力造化。誰知遇到了張 
    籍將浩然真氣、蛤蟆功混為一爐,卻叫硬生生反震回來,不由得大吃一驚。張籍卻還不 
    罷手,縱身兩指疾出,浩然指力「嗶嗶剝剝」爆響,就去殺鍾離慶。聽蕭任大叫「張籍 
    逆賊!休得猖狂﹗」張籍頭也不回,翻身就是一掌蛤蟆功,虛虛實實打向蕭任。鍾離慶 
    看張籍來勢稍緩,就身子低轉,兩柄黃金畫戟一上一下,削向張籍腰、腿,口中蛤蟆功 
    卻射向張籍。看人影一閃,張籍倏然不見了人影,黃金畫戟與太阿劍撞作一處,迸出無 
    數火星。那地上的黑油見了火星,一時間都燒了起來。 
     
      鍾離慶、蕭任齊叫:「不好﹗」看張籍的蛤蟆功、浩然真氣又是從後背襲來。鍾離 
    慶、蕭任聯手打出一陽一陰真氣迎敵。怎耐張籍的浩然真氣、蛤蟆功忽而一左一右,忽 
    而一右一左。鐘離慶、蕭任不能抵擋,各叫震退了幾步。 
     
      這時鍾離慶、蕭任兩人都是武林中頂尖的高手,可是面對張籍的兩道陰陽真氣,縱 
    橫全場,虛實變幻無方,將兩人打的招架無力。就聽張籍狂笑說:「子遠﹗你看哥哥的 
    武功,可說是天下第一否?你和老魔頭聯手,都不是我的對手。今日不管你願不願意, 
    哥哥都要取走太阿劍。然後我到了山下,就以師父的名號,重起儒俠門,叫天下英雄好 
    漢都不能小靦儒俠門。哈哈!哈哈!武林第一正派,儒學正統﹗哈哈哈!三千門生﹗七 
    十二賢人﹗得天下英才一教之,不亦快哉!」這時張籍仿彿失了心智,著了魔一般,將 
    浩然真氣、蛤蟆功排盪到整個山谷中。和著黑油「波波」的巨大氣泡聲,震人經脈。孟 
    博、項武義雖然是江湖耆宿、武林中的兩個泰山北斗,看了這般的真氣如狂風暴雨的掃 
    蕩山谷中,也是駭然。 
     
      鍾離慶、蕭任這時在場中拚命抵擋張籍的陰陽真氣。可是張籍好像瘋了一般,幾次 
    可以殺了鍾離慶與蕭任,卻只是紅著雙眼,哈哈狂笑。到後來,那場中在真氣鼓盪下, 
    飛砂走石,夾著張籍如月狼一般的笑聲,極是可怕。然後又聽張籍哭著嗓子,說:「子 
    遠!哥哥對不起你﹗哥哥欠你許多。那時在清風山上,你冒著兵火來搶救我,自己卻跌 
    下了山谷。我逃到房中,看見你的包袱。我抓了包袱,也跳下山谷,卻尋不著你。 
     
      後來我將包袱中的書籍取出來,發現有老魔頭的武功精要。要不是你,我怎麼能學 
    會蛤蟆功?我怎麼會有今天?鳴嗚嗚嗚!可是你今日又來得不巧。哥哥必須殺了你。其 
    實哥哥也不願殺了你。嗚嗚嗚!哥哥殺了你,比殺了路伉,還要難過。好似用刀割我的 
    心一般。哥哥真的好傷心﹗可是哥哥不得已,哥哥要作大事業,將來要做大官,出將入 
    相,造福天下萬姓。哈哈﹗哈哈哈!哥哥真的不忍心殺了你﹗嗚嗚﹗」又哭又笑,臉上 
    涕泗橫流,筋肉扭結,在飛砂走石間,將蛤蟆功、浩然真氣胡亂打出。 
     
      鍾離慶、蕭任震駭中,只能四處翻滾求生,偶爾才作一反擊。鍾離慶還有餘力可以 
    回嘴叫罵:「狗畜生﹗看你的模樣?還想要做官?老子宰了你!」蕭任還帶著傷,只能 
    勉強招架躲避,想要留得一命,能保護師父周全。可是張籍卻是越發狂亂,彷彿看不見 
    鍾離慶、蕭任兩人,只將掌風四向排盪,風沙石革漫天蔽日飛打,更將黑油上的火苗都 
    壓得只剩下殘星。看天昏地暗中,聽張籍放聲長嘯:「三千門人!七十二賢人﹗哈哈﹗ 
    立功、立德、立言,流傳永遠!哈哈﹗我還要作驃騎大將軍﹗出將入相!封萬戶侯!呵 
    呵!呵呵﹗」 
     
      看張籍一掌橫掃而來,蕭任慌忙縱跳。卻看張籍背對著自己,還是抬頭向天大笑, 
    將聲音震盪在山谷中。 
     
      蕭任怨喝一聲,跳上去抱住了張籍的腰肢,將蛤蟆功狠狠灌入了張籍的腹中。張籍 
    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抖動身軀,將蕭任抓了下來。蕭任雖然害怕,但還是緊緊抓著張 
    籍的衣襟不放。張籍怒吼一聲,運氣將蕭任摔了出去。蕭任緊緊抓著張籍的小腹,死也 
    不肯放。聽「嚓!」布帛撕裂,蕭任手上抓著一片破裂的衣襟,看煙火中片片閃亮紛飛 
    。 
     
      就聽張籍大叫:「錦兒!錦兒!你不要走。」 
     
      蕭任叫摔在地上,趕忙跳了起來,卻看場內煙火昇騰中,張籍四處抓著空中的銀白 
    色花瓣。那些花瓣原來在一朵銀花之上。當年張籍回鄉探親,將這朵銀花送給了妻子錦 
    兒。後來錦兒死去,張籍就一直將這銀花貼肉收藏。可是此刻蕭任拚死命搏鬥,將張籍 
    衣裳抓破,卻將這銀花也抓碎了,撒在空中,隨著熱氣飛舞。 
     
      那山谷中幾座油池,少了張籍的浩蕩真氣壓制,立刻就熾盛怒燃起來。鍾離慶、蕭 
    任看那火焰沖天爆起,都難耐烈焰高溫,滾出了場外。就看張籍還在火海中叫喊:「錦 
    兒﹗錦兒!不要走!」躍起在空中,抓取飛舞的花瓣;伏身在烈焰間,撿拾落地破碎銀 
    花。 
     
      蕭任看孟博也被困在火場中,急得大叫:「師父休驚﹗徒兒來救你﹗」 
     
      鐘離慶抓住蕭任,大叫:「遠兒﹗你瘋了!進去,就死了。」 
     
      蕭任還是要掙扎入火場。忽然聽「啪!」打神鞭射起,張籍大叫一聲,跌進火油坑 
    中,一時成了個橘紅色的火人。蕭任抬頭看著項武義,知道是項武義放出的打神鞭。可 
    是項武義只是冷冷的看著,彷彿沒事一般。 
     
      又看張籍在火海中跳了幾下,就化成一團烈焰,萎泥在油池熾焰中了。 
     
      蕭任看師父危急,就運起浩然指力去點鍾離慶的穴道,鐘離慶趕忙跳開。蕭任就要 
    跳到火場中搶救師父。 
     
      鍾離慶大罵:「傻子﹗你進去就死了!」伸手又來抓蕭任。這時火焰往四處延燒, 
    鍾離慶、蕭任的眉髮都叫烤焦了,衣裳上更是點點火星穿破的窟窿。蕭任怒吼一聲,將 
    蛤蟆功、浩然真氣連番打出。鍾離慶看不能阻攔,只有閃到一邊。蕭任得隙,就三兩蹤 
    跳到孟博身邊。看孟博頭髮都已燒光了,皮肉也已焦黑。蕭任就要將子且博抱起,可是 
    孟博叫鐵鍊拴在石頭上,卻怎麼也抱不走。蕭任持起太阿劍就來砍鐵鍊。可是那鐵鍊不 
    是凡鐵鑄就,卻是砍不斷。 
     
      就聽孟博說:「子遠﹗你怏逃命去吧!」 
     
      蕭任大哭說:「師父不走,徒兒也不走﹗」忽然間覺得手腳僵硬,卻看孟博按住自 
    己的胸前大穴,然後說:「子遠﹗你帶著大阿劍去見你師兄。叫他們好自為之。」說完 
    ,用力一擲,將蕭任遠遠拋在火場之外。 
     
      蕭任跪在地上大哭:「徒兒無能﹗師父﹗師父﹗師哥都不相信我﹗」 
     
      聽鍾離慶叫喊:「快走!快走﹗火燒來了!一覺得手腳被制,被鍾離慶提了起來, 
    然後騰身飛起,轉眼間遠離了火場。然後鍾離慶將蕭任丟在地上。蕭任爬起來,看著前 
    面山頭上的大火熊熊燃燒,想起師父葬身火場,蕭任抱著太阿劍痛哭失聲。 
     
      等到蕭任哭了許久,鍾離慶就說:「遠兒﹗眼淚也哭乾了。還是和叔叔走吧!」 
     
      蕭任搖著頭,說:「叔叔不要多說了。我不會和你走的﹗」 
     
      鐘離慶軟著聲音說:「遠兒還是死心眼!你看你師父部死了。儒俠門中剩下趙起、 
    鄧巖、鄭當,都是不成材的東西。還有張籍更是險惡。儒俠門枉自成名三十年,可是門 
    中沒有幾個好束西。就連你的師父,也都是個狡詐的偽君子,竟然忍心為了功名,拆散 
    人家母子。遠兒!不要死心眼了。」 
     
      蕭任大聲叫說:「我師父縱然犯了錯誤,但師父教誨的道理,卻都是不變的,放之 
    四海皆準的。」想起師父葬身火海,又哀傷說:「我師父一生仗義行善,末了犯了錯誤 
    ,卻煎熬著我師父的良心。叔叔利用他人的羞恥之心,遂行奸詐,遠兒也為叔叔感到慚 
    愧﹗」看鍾離慶怒氣就要爆發,蕭任卻又說:「我師父雖然死了,但比於這世間沒有羞 
    恥,不知﹃義﹄與﹃不義」之人,河止天壤之別。」 
     
      鍾離慶隱忍怒氣,慢慢說:「好!好﹗你師父是個聖人﹗我是奸詐之人!由你罵去 
    ﹗隨你罵的歡喜!可是今天你一定要和我們走!遠兒﹗江南莊院中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 
    處了。儒俠門的幾個笨蛋都恨你入骨,可是你卻無以自明。你只有和我們走,一條路。 
    」 
     
      蕭任說:「叔叔不要說了。我已經定了心志。」 
     
      鐘離慶按捺不住,又罵說:「你這崽子,和你爹一般都是沒出息的東西。大丈夫立 
    功立業,豈可以拘泥於小善小惡。你師父就是條漢子,武功縱然了得,可是阻擋了我們 
    楚項恢復的大業,我們也要想法子扳倒。」 
     
      又緩著聲音說:「遠兒﹗你肩上擔負著楚項光愎的大責任。你不要給書上的一些酸 
    道理給蒙蔽了。大英雄要看的遠,要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蕭任還是不說話。忽然聽項武義低聲說:「遠兒!你師父的道德修養,我是十分欽 
    佩的。他的浩然真氣,我也沒有把握能克制。我……;我用你師父的良心取勝,我心中 
    也是不安。可是爺爺受了祖先遺命,許多事都是不得已的。」 
     
      蕭任聽項武義說話,低沈緩緩中,竟有央求的意思。蕭任不由得一愣,轉頭看去, 
    見項武義的背影立在十步之外,將手兒背在身後。 
     
      鐘離慶看蕭任不說話,就當蕭任軟了心意,於是又說:「遠兒看!連爺爺也來陪話 
    了,你還能固執麼? 
     
      叔叔也求你好麼?叔叔苦了這麼多年,都是為了你好﹗你跟著你爺爺和叔叔,將來 
    光復楚項,把祖宗都奉祀在宗廟裡面,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看蕭任不說話,鍾離 
    慶又說:「遠兒是個聰明人。你將來能夠作西楚國的中興君主,史家都要稱讚你。你到 
    時南面王天下,多少人都要跪在你腳下。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看蕭任低頭不言,鍾離慶又近一步說:「你為了那幾個狗皇帝賣命,結果那狗皇帝 
    是個比桀、紂還要殘暴的君主。你看他為了伐匈奴,重徵稅賦,叫天下人都無以維生。 
    山東連年盜賊叛亂,人飢相食。農家交不起三歲兒童的口錢,都將小兒殺死。這遠兒也 
    是親眼見到的。遠兒何苦作那狗皇帝的幫凶﹖遠兒要是能夠自創一國,一定是個仁慈的 
    好君主。叔叔是知道的﹗遠兒聽叔叔的話﹗叔叔不會騙你!」 
     
      蕭任沉默片刻,抬起頭來,問:「可是叔叔知道,那要死多少人麼?」 
     
      鍾離慶張口結舌,不能說話。忽然揚手「啪!」一巴掌將蕭任打翻在地。鍾離慶就 
    罵說:「你這個畜生﹗連祖宗的大仇都忘了,還侈言什麼死人、活人?」 
     
      蕭任站了起來,還是瞪著鍾離慶看,說:「叔叔可以打我,但不能改變我的心志。 
    」 
     
      鍾離慶揚手又是「啪」一個巴掌,將蕭任打在地上,眼冒金星。又罵說:「你這不 
    孝的畜生!你爺爺為了項家,吃了多少苦?可是你看你,一點擔當也沒有。你跟我走, 
    否則我就打死你!」蕭任搖搖晃晃又爬了起來,只是瞪著鍾離慶,一句話也不說。 
     
      鐘離慶看蕭任還是倔強,不禁無名火起,直干雲霄,喃喃罵道:「不堪造就的蠢材 
    ﹗」揚起手臂,泛起陣陣寒毒,將蛤蟆功運在掌上,恨不得一掌就將蕭任打死。方才蕭 
    任連番受鍾離慶、孟博點穴,還未曾完全解開,又加上左手臂上的劍傷,是萬萬不能逃 
    避鍾離慶的一擊。可是鍾離慶揚起手臂,看著蕭任的眼眸,忽然停了下來。看那眼神, 
    依稀就是當年結拜兄弟項敞的神情,簡直一般無二。鍾離慶一時呆在場中,高舉手掌, 
    卻遲遲沒有打下。鍾離慶心中漪漪泛起當年蕭任他爹,帶著蕭梅心離去的情景。自己攔 
    在路上,要勸蕭任他爹回頭。後來用蛤蟆功打了他爹三掌,他爹卻都沒有還手。後來半 
    年,他爹死在廣陵。鍾離慶想到這些故事,手掌忍不住軟軟垂下,低聲說:「你走吧﹗ 
    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又聽山頭上傳來呼喚:「慶兒﹗不要打了﹗走吧!」鐘離慶抬頭,望著項武義在山 
    頭上離去的身影,飄搖在強風烈火中。鍾離慶提起黃金畫戟,騰身上了山巔,與項武義 
    一起往山下奔去。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這時那山間的枯草、黑油、硫磺受烈焰熾熱引燃,整座山區都陷入了火海。蕭任回 
    頭望著山頂,想起師父已經葬身火海,心中分外悲痛。於是在地上撿了幾塊石頭,堆成 
    一處,權充香火。然後跪地祭拜師父,叩了三個響頭。蕭任又想起了張籍,以前在張家 
    莊上患難相扶持,於是又對張籍拜了三拜。心中忽然飄起者須奇的那首曲調:「碧草長 
    長,湖水蕩蕩。春青年少,光如朝陽。禍福無常,我舞若狂。命運之神,敲門鏘鏘,莫 
    肯待我徬徨。」蕭任想起,張籍原來是個好男兒。可是當命運的神仙敲門時,他倉皇失 
    措,一步走錯,然後步步走錯,終至無法回頭。蕭任不禁洒下幾滴眼淚。 
     
      蕭任不自覺的摸著腰間的玉帶鉤,卻只摸到幾個碎塊。蕭任趕忙將它取出,卻看那 
    細君贈送的把金絲碧玉豹子帶鉤已經碎成了數塊,殘缺不全,拼湊不起來了。蕭任猜想 
    ,大約是方才打鬥時震碎的。眼看山間野火夾雜著四處漫流的黑油,一發不可收拾,蕭 
    任只有倉皇往山下奔逃。 
     
      一路往下奔去,蕭任思潮洶涌,不知出了這火窟後,該往哪兒去?江南莊院上,眼 
    看已經帶不住部眾了。 
     
      想起辛慶忌的刁蠻可恨,蕭任咬牙怒罵:「賊奴才!我就是待不下去,也要將他殺 
    了。」又想起節杖失竊,蕭任又怨恨:「八成也是辛慶忌一手導演的好戲!」跑了幾步 
    ,一個跟鎗。蕭任站穩了腳步,又搖著頭說:「我終究是作不出來這等事!」可是要回 
    到中原麼?現在師父、張籍都死了,番天印、金翅飛魔又殺了好多師兄弟,自己更加無 
    法辯白,還談什麼重建儒俠門?蕭任想起外面的世界雖大,卻沒有自己容身之地,心中 
    更是惶恐憂傷,覺得不如死在這茫茫大火中罷了。 
     
      又過了兩個山拗,忽然聽到隱隱的哭聲。蕭任又往下跑了幾步,看一襲紫影,英齊 
    站在路旁嚎哭。蕭任看到英齊,且悲且喜,問:「阿齊﹗妳做什麼哭泣?妳怎麼來到這 
    兒?」 
     
      英齊抬起頭來,淚眼迷濛,看著蕭任,哭說:「爺爺不要我照顧了﹗爺爺走了!爺 
    爺丟下我了!爺爺年老,現在身體不好,可是卻不要我照料!爺爺不要我了﹗」 
     
      蕭任悵然有失,問說:「爺爺走了麼?他去了哪裡?一英齊忽然拔出瀟湘雨劍,抵 
    在蕭任身前,喝叱說:「你說!你對爺爺說了什麼話?他為什麼要丟下我? 
     
      為什麼要我以後照顧你?」 
     
      蕭任無言以對。英齊恨恨的收回了瀟湘雨劍,然後調頭往山下走去。蕭任叫喊:「 
    阿齊!妳要去哪兒?」 
     
      英齊一邊走,一邊擦著眼淚,說:「誰要和你在一起!我去哪裡,不要你管!」 
     
      蕭任趕了兩步,叫喊:「阿齊﹗妳等我﹗妳不要走﹗」可是英齊只是快步往山下奔 
    跑,一刻也不停留。 
     
      蕭任看著英齊越跑越遠,心中忽然涌起陣陣悲哀:「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再也不能 
    見面了﹗」蕭任又看著英齊越來越小的身影,霍然騰身飛起,奮力幾個起縱,趕到了英 
    齊身後。拉善英齊的手兒,叫說:「阿齊!妳等我﹗我和妳一起走﹗」 
     
      英齊雖然叫拉了手兒,還是勉強往前行走。蕭任繞到英齊身前,叫說:「阿齊﹗我 
    和妳一起走!」 
     
      英齊回頭看著蕭任,冷冷問:「你要幹什麼?」 
     
      蕭任說:「我和妳走!」 
     
      英齊問:「走到哪兒?」 
     
      蕭任說:「隨妳到哪兒,我都跟妳走!」 
     
      英齊說:「你不回烏孫了?」 
     
      蕭任說:「不回去了!」 
     
      英齊問:「不回赤谷城了?」蕭任搖頭。英齊又說:「你不要再見你的公主了?」 
    蕭任還是搖頭。英齊低頭不語。片刻後,抬頭望著那此逐燒越近的野火,與沿著山路漫 
    流而下的著火黑油。就看英齊將腰間的瀟湘雨劍解了下來,用力往山谷間的油火中擲出 
    。 
     
      蕭任大叫:「阿齊!妳做什麼?那是妳的佩劍!」 
     
      又看英齊將手腕上的鎖心環脫了下來,也往那些山谷間大火中丟棄。蕭任看了目瞪 
    口呆。忽然英齊又將蕭任的太阿劍搶在手中,眼看就要往山谷下的野火中丟去。蕭任趕 
    忙搶住,叫喊:「阿齊!這是我師父留下的。妳不要丟了。」 
     
      英齊跺足說:「留下這些害人的事物,將來就要受連累。」 
     
      蕭任將太阿劍搶在手中。看四周野火越燒越大,已經不能停留了。於是牽著英齊的 
    手兒,一起往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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