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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靂琴

                     【第二十七 回經綸中興業,何代無長才?豈惟高祖聖,功自蕭曹來 1/2】 
    
      卻說在江南莊院中發現校尉又失蹤了,連印信、虎符、節杖也都遺落不見,驚動赤 
    谷城內外,都忙著找尋。可是找了許久,那裡還能有個下落?幾個卒子報說,有兩個儒 
    俠門的俠客來訪,與校尉吃酒講話,到了半夜,就一起不見了。莊中上上下下一時亂了 
    頭緒,就由解憂公主寫下奏章,將校尉失蹤一事報上朝廷。當年是始元元年,皇帝劉弗 
    陵初即位,年才八歲。大將軍霍光輔佐少主,丞相是田千秋,都專意去除苛政,避免戰 
    端,與民養息。朝中公卿又患蕭任是先帝舊臣,累次擅發兵馬,動盪西域。於是朝廷即 
    降下詔書,江南莊院中不再增補人馬,著辛慶忌以校丞隸屬於烏壘校尉,管理莊院中勇 
    士,未有朝廷詔書,不得擅發兵馬。 
     
      由烏壘,西至烏孫赤谷城,須兩千里。 
     
      同年,車騎將軍秺侯金日磾病故,長子金賞繼位為秺侯。 
     
      同年,益州二十四城,共三萬餘人造反。水衡都尉呂破胡率兵擊平亂民。 
     
      到了始元二年,匈奴狐鹿姑單于病故,壺衍鞮單于繼位。左賢王、右谷蠡王不服。 
    後來右谷蠡王與盧屠王相互告發謀反。壺衍鞮單于不察,反而降罪於盧屠王。自此後, 
    右谷蠡王、盧屠王都不再肯往龍城朝謁單干。匈奴始衰。 
     
      到了始元三年,烏孫王岑陬病逝,王位傳給相國翁歸靡,號為「肥王一。左夫人嵐 
    奇麗、右夫人解憂公主照習俗,又嫁給了肥王。 
     
      又到了始元六年,蘇武全節歸漢。蘇重在漠北滯留十九年,回到長安時,鬚髮盡白 
    ,節校上的牛旄都已落盡。當年同去的,只有常惠一道回來。今上降詔,著蘇武奉一太 
    牢,告謁孝武皇帝於茂陵。又拜蘇武為典屬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三百萬,公田二頃, 
    宅一區。常惠等人也各有封賞。 
     
      次年,是元鳳元年。匈奴又發兩萬騎,分四隊,並入漢邊寇掠。漢兵追擊,斬首級 
    與俘虜共九千人,並俘虜匈奴甌脫王。甌脫王在匈奴時主掌胡漢間的邊境荒地。單于害 
    怕甌脫王當漢朝的嚮導,反來領兵攻打匈奴,因此不敢再南下逐水草、寇掠。 
     
      同年,鄂邑長公主、燕王劉日旦、左將軍安陽侯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謀逆作反 
    ,皆伏誅。孝武皇帝皇帝在日,上官桀已經位居九卿,官位在霍光之上。孝武皇帝臨終 
    前,拜霍光為大將軍,金日磾為車騎將軍,上官桀為左將軍,共領尚書事,輔佐少主。 
    可是金日磾早死,霍光大權獨攬,上官桀心懷怨望,遂與燕王旦鄂邑長公主、桑弘羊溝 
    通,結為朋黨,意圖陷害霍光,擁立燕王為帝。事經發覺,長公主、燕王自殺。上官桀 
    、桑弘羊族滅。 
     
      元鳳二年,大赦天下。 
     
      同年,匈奴犁汙王說單于,言漢軍在張掖、酒泉守備日益薄弱,可以出兵試探,以 
    期收復匈奴的河西故地。於是右賢王、犁汙工率領四千精兵,攻入張掖數縣。當時先有 
    投降的匈奴人,漢朝以此得知右賢王計策。 
     
      張掖太守、屬國都尉發兵欄擊,大破之。右賢王僅率領數百人逃脫。自此後,匈奴 
    不敢再入張掖。 
     
      元鳳三年,趙充國以大將軍護軍都尉平定氐人反叛,進位為中郎將,屯兵於上谷。 
    回到京城後,調為水衡都尉。 
     
      同年,遼東烏桓與匈奴不和。匈奴將發兵二萬騎,攻打烏桓。烏桓遣使求救於漢。 
    烏桓本來是東胡種,自漢朝設立護鳥桓校尉後,烏桓漸強大,頻頻騷擾漢邊。當時,趙 
    充國為大將軍護軍都尉,大將軍霍光問他該當如何。趙充國答說:「烏桓累次侵犯邊塞 
    。如今匈奴攻擊烏桓,中國坐得其便。又這幾年匈奴稀少寇盜邊境,北邊幸無事。蠻夷 
    自相攻擊,漢朝卻發兵邀擊,招寇生事,非計也!」應答不合大將軍心意,於是大將軍 
    又問將軍范明友。范明友答說:「可擊﹗」大將軍就發遺范明友為度還將軍,率兵二萬 
    擊匈奴,以助烏桓。范明友出征前,大將軍霍光又對范明友說:「兵不空出。若是不能 
    擊匈奴,便擊烏桓。」范明友大軍出塞,匈奴果然逃遁。范明友因乘著烏桓疲弊不備, 
    擊破之,斬首六千級。烏桓名王三人戰死。消息傳到漠北,匈奴舉國震恐。范明友封為 
    平陵侯;趙充國在軍中,挎獲匈奴西祁王,擢升為後將軍兼水衡都尉。 
     
      元鳳四年,丞相富民侯田千秋薨逝。同年,傅介子到大宛,回途烴過樓蘭,責備樓 
    蘭工作匈奴反間,屢次遮殺漢使。樓蘭王恐濯,服罪。傳介子回到長安,說大將軍霍光 
    ,曰:「樓蘭數次反覆。不誅殺,不能懲戒叛逆。樓蘭王與人講話,都站的很近,沒有 
    提防心。介子願帶領幾名壯士,刺殺樓蘭王,以威示諸國。」 
     
      大將軍霍光乃派遣傅介子,前去刺殺樓蘭王。傅介子攜帶金幣,揚言要賞賜外國。 
    可是到了樓蘭,樓蘭王卻不肯親近傅介子。傳介子假作離去,到了樓蘭西境,故意露出 
    金銀財寶,說:「樓蘭王既然不要,我就給其他國王了。」樓蘭王聽了,趕到西境來看 
    傅介子。傳介子將金幣陳列樓蘭王面前,與樓蘭王飲酒,皆醉。然後,傳介子說:「大 
    王到後帳中。天子有密信。」樓蘭王就與博介子到了後帳。然後,兩個卒子持刀由背後 
    刺入。樓蘭王利刃交胸,即刻就死了。樓蘭貴人紛紛驚走。傳介子安撫樓蘭貴人,又立 
    了親漢的尉屠耆為樓蘭王。傅介子回長安後,以功封為義陽侯。 
     
      元鳳六年,烏桓又犯邊。度還將軍范明友擊之。 
     
      明年,是元平元年。皇帝降詔,三歲到六歲的兒童,不需再繳口錢。 
     
      當時,匈奴連年與漢軍作戰,皆不利。單于遷怒烏孫,就派遣使節到赤谷城,向烏 
    孫王索討漢解憂公主。 
     
      匈奴又與車師聯軍,攻擊鳥孫,取車延、惡師等地。解憂公主與江南莊院中的中國 
    勇士恐懼,上書皇帝求教。 
     
      自孝武皇帝征和年間貳師將軍北伐不利後,到於今,漢、胡之間已絰有十六年未曾 
    再起戰端了。長城兩邊牲畜繁衍,人口大增,天下養息愎原。朝廷公卿因此議論不休, 
    或曰當戰,或曰當靜待其變,一時未有所決。 
     
      然後,皇帝駕崩,得年二十一歲,葬於平陵,尊號日:「昭」。孝昭皇帝無子,朝 
    中紛紛然。有人說該立廣陵王劉胥,廣陵王是孝武皇帝唯一還活著的兒子。可是從前廣 
    陵王就是因品行無道,而不得立為皇太子。 
     
      大將軍霍光憂懼不安。當時有郎官上書,言:「周太王歷太伯,立王季;文王捨伯 
    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陵王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大將軍意。 
    大將軍將郎官所書,給丞相楊敞等人看,即日就請太后降詔,迎昌邑王劉賀繼帝位。昌 
    邑王乃是孝武皇帝之孫,昌邑哀王之子。 
     
      誰知昌邑王劉賀到了長安,即皇帝位,就於孝昭皇帝喪服中行淫亂。大將軍霍光憂 
    愁憤懣,朝中公卿不知所措,只怕就要亂起。 
     
      卻說右賢王與車師國聯盟,聯手侵盜烏孫,奪取惡師、車延兩地。揚言若是不能討 
    得漢解憂公主,就要殺入赤谷城,趕走肥王,擁立奧勝靡為烏孫王。那惡師、車延兩地 
    ,位在闐池東岸,乃是舊日岑陬賜給右大將答赤靡的牧地。答赤靡率領騎士與右賢王戰 
    ,不利,連番折傷人馬近萬,損失牛、羊、駱駝十萬。右賢王俘虜了答赤靡的兵卒,就 
    罰作奴隸,命為餉部,又來攻打答赤靡。答赤靡連連敗績,就差遣馮嫽來到赤谷城告急 
    ,央求肥王翁歸靡發兵抵禦。肥王於是發還烏孫諸部騎士,分三路與右賢王作戰。但右 
    賢王帳下的匈奴騎士都是勇猛久戰的精良部旅,在敦煌、酒泉一帶騷擾侵盜,與漢軍長 
    年短兵交接。鳥孫各部兵馬雖然奮力抵擋,還是一路敗去。江南莊院中一片驚惶。解憂 
    公主上書,求漢朝發兵,以救烏孫王與解憂公主。等了許久,使者遲遲不來,卻聽關內 
    傳來消息,說:「皇帝崩逝﹗」肥王翁歸靡聽了咆哮大怒,將解憂公主、馮嫽、辛慶忌 
    等人大罵一頓。解憂公主更加哀愁,無計可施。 
     
      到了半年後,右賢王兵馬已經打到了赤谷城外三百里處,翁歸靡不得已,決定親自 
    領兵出征。臨出征時,天山北路各部落騎士,合計兩萬餘人,都齊聚在赤谷城外,等候 
    鳥孫玉枝閱。各部兵馬看了烏孫王黃袍黑甲,騎著黑馬兒出城,都高舉刀槍歡呼。右夫 
    人解憂公主也抱了個漲褓中的小公主,到城外相送。看著翁歸靡馬旁兩個少年郎,一個 
    約莫十歲,一個約莫六、七歲,身著雪甲黃袍,回頭看見了解憂公主,就歡喜大叫:「 
    娘! 
     
      娘﹗」 
     
      解憂公主抬著頭,叫喚:「元貴靡、萬年!你們作什麼纏著爹爹!快來這兒﹗」那 
    兩個娃兒就是烏孫王與解憂公主生下的兩個娃兒。這些年,共生了兩個小王子、與一個 
    襁褓中的小公主。 
     
      那馬上的大娃兒名叫元貴靡,看著解憂,喊說:「娘!娘!我要和爹爹去打右賢王 
    !」另一個娃兒萬年,才六、七歲,也在馬上揮舞了小刀,叫喊:「殺呀!殺呀!」 
     
      解憂公主放心不下,就趨前抱著萬年。萬年還叫喊:「娘!娘!不要﹗」 
     
      烏孫王翁歸靡也露出難得的笑意,說:「你們兩個娃兒在家裡保護你娘。爹爹殺了 
    右賢王,取了他的頭盔,就拿回來給你們兄弟玩耍。」 
     
      元貴靡雖然年幼,還夾著槍,豎著眉毛,說:「娘!不要擔憂!我會射箭,還會使 
    槍,一定將右賢王殺敗。」 
     
      解憂公主皺著眉頭,說:「你們兩個不要胡鬧,耽誤了你爹的正事。」 
     
      翁歸靡咳著嗓子,說:「元貴靡﹗你要知道王宮是最重要的處所。要是叫匈奴人搶 
    了去,為父就要苦惱,你娘也要擔驚受怕。如今我去前線殺敵,你在家中保衛,最是緊 
    要。萬萬不能有失!」元貴靡聽了疑信參半。 
     
      翁歸靡又叫說:「快快去!若是延誤了軍機,必不輕饒。」 
     
      元貴靡就老聲老氣的叫說:「爹爹不要擔憂﹗孩兒一定保護娘周全。」說完,就策 
    起馬來,行到解憂公主身邊。 
     
      翁歸靡又叫說:「萬年!你也和哥哥去保護你娘﹗」萬年嘟著嘴,說:「不要﹗我 
    要和阿爹在一處﹗」 
     
      元貴靡也在一旁叫:「萬年快來﹗不要叫我擔心!你年紀小,還不懂事!一說著, 
    就調轉馬頭,扯住萬年的坐騎,往解憂身邊行來。萬年還在大哭大叫:「不要﹗不要﹗ 
    我討厭你﹗打你﹗」 
     
      翁歸靡又看著解憂公主,說:「夫人就送到這兒,早早回到宮中,少外出生事。我 
    已經囑咐相國,照料宮中安寧。」 
     
      解憂公主也說:「大王此去,一切小心在意,不要憂慮宮中。妾恭祝大王早早得勝 
    歸來。」翁歸靡點點頭,就要策馬前行。 
     
      忽然聽城內有人叫喊:「大王﹗怎的不等我了?」 
     
      翁歸靡回頭往城內望去,見幾匹馬兒奔出城門,當先一人卻是左夫人嵐奇麗,後面 
    跟隨幾個武士。翁歸靡看著左夫人來到,雖然停了腳步,還是嚴寒著臉。 
     
      左夫人奔到了翁歸靡身邊,就扯住翁歸靡的袖口,說道:「大王如何不聽我苦心勸 
    解?大王今日可以輕易了卻危難,卻要甘冒刀槍箭矢,與人廝殺。大王不要去!不可去 
    ﹗」 
     
      翁歸靡冷冷說:「我與人廝殺?妳何不說是妳爹要來殺我?我今日留妳一命在,等 
    到取了妳父親頭顱,再來與妳講論。」 
     
      左夫人搖著翁歸靡的手臂,流淚說:「我來到烏孫,侍奉昆莫、岑陬、與大王。我 
    已經是烏孫人了。我今日看到大王要與我父爭鬥,我的心好似刀剮一般。我求大王不要 
    與我父親為敵!」 
     
      翁歸靡連看也不愿看左夫人,還是罵說:「賤奴!妳何不去勸妳爹爹?叫妳那賊爹 
    爹滾回沙漠去!」 
     
      左夫人還是抱著翁歸靡的手臂,說:「大王!大王!我父親只是要那個蠻女的首級 
    。我爹不願看大王迷戀蠻女的蠱媚,了心要維持草原上的兄弟邦誼。大王不要受蠻女迷 
    惑。」 
     
      翁歸靡不耐,低聲罵說:「賤人﹗我得勝歸來,就要妳受苦﹗」說著,就要策馬前 
    行。左夫人還是抱著翁歸靡的手臂不肯放。翁歸靡雙腿倏然緊夾,將馬兒騰出。左夫人 
    抓不住翁歸靡,只有在後面痛哭。 
     
      那尾隨翁歸靡的大隊武士中,奔出一個少年騎士,生得十分矯健,策馬近前,扶住 
    左夫人,說道:「娘! 
     
      不要哭了!!爹爹現在不愛聽哭的。」那少年生的回胖面孔,細眼長眉,乃是當年 
    岑陬與左夫人生下的娃兒,到於今,已經十五歲了。 
     
      左夫人抱著那少年,哭說:「我的兒﹗我的泥靡﹗」 
     
      泥靡又吩咐左右:「你們快將左夫人送回宮中。」又向左夫人說:「娘不要哭了, 
    哭久傷身。娘快回宮中。」說完,就要馳馬去追趕翁歸靡。 
     
      左夫人還是不捨,叫喊說:「泥靡!你要當心﹗不要叫刀兒磕著了,不要叫槍兒刺 
    著了。」泥靡卻是頭也不回,往前奔去。 
     
      左夫人回頭來,看著解憂公主,狠狠瞪了一眼,啐道:「妳這蠻女﹗偏會迷惑大王 
    !如今我爹與大王交戰,都是為了妳這蠻女。」說完,就奔起馬來,去抓右夫人。 
     
      元貴靡在一旁尖叫:「不要打我娘﹗我打妳﹗」那兩旁的侍衛都趕忙上前遮住。解 
    憂公主只怕要惹事,雖然心中不快,也暫且忍住,吩咐從人趕緊回官。後西還聽左夫人 
    的尖聲叫罵不絕於耳。 
     
      到了宮門外,就聽宮門武士說:「稟右夫人!馮夫人在宮中相待!」 
     
      右夫人微微頷首,就騎馬馳入宮中。到了房外,就看馮嫽站在門外,叫說:「殿下 
    回來了﹗可有叫那潑婦給驚嚇了?」 
     
      右夫人疑惑著,笑問:「姊姊怎的知道﹖」一旁胡婦接過小公主。右夫人下得馬來 
    ,左右牽著元貴靡、萬年,一起進了室中。 
     
      馮嫽說:「怎的不知道?那潑婦的嗓門,十里外都可以把老虎嚇跑!」又伸著手臂 
    ,對娃兒說:「姨抱! 
     
      弟史!給姨抱﹗」那女娃兒大約周歲,依依呀呀的伸出雙手,來抱馮嫽。馮嫽笑嘻 
    嘻說:「弟史最喜歡姨了。」 
     
      抱著那女娃兒搔癢,那女娃兒咯咯笑著。 
     
      解憂公主微微笑了笑,心中卻是好奇,為何馮嫽消息總是靈通。又問說:「姊姊這 
    兩日可好?」 
     
      馮嫽說:「謝殿下垂問!只是擔心答赤靡那兒,不知還要挺多久?偏偏朝廷卻沒有 
    回信,真叫人心煩。」 
     
      還是撫弄著小娃兒。兩人抱著娃兒坐下,元貴靡、萬年向馮嫽問安,還頗有中原禮 
    俗。然達元貴靡、萬年兩兄弟,又開始吃著果子。馮嫽又問:「元貴靡這幾天乖不乖? 
    有沒有不吃飯,只要騎馬?」 
     
      元貴靡說:「我要每天吃好多肉,還要騎馬射箭,將來作都尉,保護我娘。」 
     
      馮嫽低聲說:「元貴靡才十歲,萬年才六歲。小小年紀,就要騎馬?唉!到底是半 
    個胡兒!」右夫人沒有作聲。馮嫽又說:「大王真是好福氣,娶了殿下,這十年間生了 
    兩男一女。哪裡像我,到現在也只有兩個女兒﹗唉!」又逗弄弟史,說:「漂亮女兒! 
    細細眉毛,水靈靈的眼睛,長得好像公主殿下一般。」 
     
      右夫人微笑,伸手去擦馮嫽懷中小公主的口涎。然後說:「姊姊的兩個女兒長得真 
    好!什麼時候帶來,幾個小娃兒好玩在一起。」 
     
      馮嫽嘆口氣,說:「等到打跑了右賢王,再說吧﹗」右夫人默不作聲。馮嫽又說: 
    「元貴靡現在都十歲了。長得很好看,白淨的臉兒,長大的身子。大王好像很喜歡?」 
     
      右夫人點頭,說:「大王每天都要帶元貴靡出去騎馬、射箭、狩獵。就是前幾日繁 
    忙,也都帶在身邊。」 
     
      馮嫽說:「殿下﹗看元貴靡可有希望,將來作烏孫王?」 
     
      右夫人皺著眉頭,說:「這事也不好說。」 
     
      馮嫽說:「殿下不急,我都替殿下著急呢﹗」看右夫人不說話,又道:「殿下看﹗ 
    偏偏殿下的肚子又好爭氣。現在大王又喜歡元貴靡。正好在這當口,央求大王立元貴靡 
    為太子。殿下看,如此可好?」 
     
      右夫人說:「岑陬的長子泥靡,到現在已經十五歲了。岑陬傳位給肥王時,曾說: 
    ﹃泥靡長大後,將王位傳給泥靡!﹄那時,烏孫貴人、各部落酋長在一旁,都親耳聽到 
    的。」 
     
      馮嫽說:「泥靡乃是左夫人嵐奇麗的兒子。若是叫他繼位,我等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況且岑陬那時病重昏迷,說話也不能當個數。」 
     
      右夫人說:「如今兵馬倥傯之際。這事,以後再談吧!」 
     
      馮嫽說:「此時不做,更待何時?殿下找了空隙,和大王悄悄說去,就順便把左夫 
    人、泥靡都收捕了。」 
     
      又湊近了右夫人身前,低聲說:「而且殿下縱然寬厚,我也要為殿下擔憂。聖人不 
    是有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況且……恕臣妾抖膽直言。公主與我都是四十餘歲 
    的婦人了,怎能擔保年年花開茂盛,恩愛日日如往昔?所以說,年輕時要靠郎君;年紀 
    大了,就要靠兒孫。元貴靡是半個漢人,要是作了烏孫王,以後不但殿下高枕無憂,更 
    且漢朝、烏孫就永遠也分不開了。」 
     
      右夫人解憂公主聽了這番話,心惰也是沈悶,默而不言,想起自從生了弟史後,翁 
    歸靡也少來了。也不知是自己每日忙著與娃兒打轉,還是真的年紀老大了,比不上十七 
    、八歲的姑娘了。右夫人不自覺的,用手摸著眼角的細紋。 
     
      馮嫽又說:「況且現在正是恰巧,烏孫正與匈奴交惡,又等待朝廷援救。不如趁這 
    當口,將那賤人除去,以後更要多費手腳哩!殿下不要心軟,要知道:﹃一日縱敵,萬 
    世之患。--右夫人搖搖頭:「唉!如今大王不比岑陬時,不喜歡聽人囉唆。有時講了 
    太多,反而壞事。」 
     
      馮嫽又湊近了,低聲說:「再不然!我聯絡幾個宮中武士,叫子真一起動手,趁著 
    大王不在,就將他母子二人都殺了。這叫火上澆油,正好激動右賢王。又叫逼虎跳澗, 
    叫大王死了心與匈奴作戰。殿下看這條計策可妙否?」 
     
      右夫人還是猶豫:「我們也不要一朝作絕了。朝廷那邊還沒有個回信。等此時候再 
    說。」 
     
      馮嫽搖頭,說:「殿下性子仁厚,可惜那胡婢是個禽獸野心。」 
     
      右夫人瞪著馮嫽,說:「姊姊不要與子真輕舉妄動,」 
     
      馮嫽看著右夫人的眼色,遲疑了片刻,只有無奈的點頭。這時元貴靡與萬年開始搶 
    著東西,吵鬧起來。 
     
      萬年哇哇大哭:「打你﹗打你!討厭你﹗」還抓著元貴靡不放。那幾個胡婦趕忙前 
    去,一人一個抱了開來。 
     
      馮嫽又與右夫人說了些話,就離開宮中,往江南莊院行去。馮嫽坐著馬車,一路低 
    頭愁悶思索,不知朝廷是否要派救援?更不知答赤靡那兒可安好否?要是答赤靡有了三 
    長兩短,自己在這草原上,真的就沒有依靠了。忽然想起細君公主在的日子,兩人情同 
    姊妹,同甘共苦。後來還有蕭任,都是一小培養的交情,可是現在卻只剩下孤單一人。 
    怎麼說,解憂公主那兒都還是覺得隔了一層﹗又轉了兩個牆角,就聽馬蹄聲響起,看前 
    面一隊人馬奔馳前來,到了身前十步,還不放慢步伐。馮燎皺著眉頭,、心中發怒,想 
    是誰敢如此無禮?掀開窗簾看去,卻是左夫人與泥靡。馮夫人憤怒,卻瞥見左夫人冷笑 
    而去。馮燎怏怏不樂。回到了江南莊院,看一切都是舊時景物,只是校丞辛慶忌率領了 
    百餘名健兒,隨烏孫王前去觀敵,因此顯得冷清。馮燎沉沉悶悶,然後睡去。 
     
      如此一連三天,馮燎每日入宮去,陪右夫人母子講話。到了第三天,馮暸還在江南 
    莊院中賞花,忽然外面奔來卒子報說:「馮夫人!馮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馮燎怒氣沖沖,罵說:「沒頭沒腦的*.亂嚷嚷著,到底有什麼事?」 
     
      那卒子喘著氣說:「城中傳說西邊殺來許多軍馬。沿著闐池邊上,各處守衛紛紛潰 
    散。眼看就要殺到了赤谷城。」 
     
      馮嫽聽了這話,十分驚慌,趕忙吩咐車乘往宮中奔去。到了宮中,早看相國與右夫 
    人在一處商議。右夫人看是馮嫽到來,就起來,位著馮嫽的手兒坐下。馮嫽趕忙問:「 
    出了什麼事?可要緊否?」 
     
      相國說:「今早有採子報來,說一彪軍馬由西邊殺來,沿路守衛還不及向赤谷城報 
    警,就紛紛潰敗。如今已經殺到了三百里外。」 
     
      馮嫽問:「可知道是那邊來的軍馬?」 
     
      右夫人說:「還不知道。那隊軍馬沿路殺人放火,不留活口。還辨不清旗號。大王 
    才在東邊抗敵,如今西邊又出了事。如此腹背受敵,怎生是好?」 
     
      馮嫽問:「敢莫是匈奴人想要東西兩面夾擊赤谷城。」 
     
      相國說:「我料不至於此﹗闐池北邊有大祿奧勝靡駐守,匈奴人恐怕無法飛度。只 
    怕……」 
     
      忽然聽人叫說:「只怕什麼?只怕什麼?」眾人抬頭看去,卻是左夫人嵐奇麗來到 
    。馮嫽看見了對頭,斜著眼,冷哼一聲。左夫人也是冷笑,說:「馮丫頭﹗」相國看是 
    左夫人到來,趕忙起身行禮。左夫人就說:「相國有何大事?何不與我商量?」 
     
      相國還沒說話,馮嫽就接口:「如今大王正在與右賢王作戰。真有什麼大事,從相 
    國口中說出,就傳入右賢王耳中,恐怕十分不妙。」 
     
      左夫人瞪著馮嫽,說:「臭丫頭﹗我父王帶領人馬前來,就是要動醒大王,將妳們 
    幾個奸詐蠻女都抓了起來。到時候,看妳還笑得出來否?」 
     
      馮嫽轉頭看著相國,說:「相國看!右賢王還沒有殺進赤谷城,左夫人就已經幫著 
    她爹要抓人了。相國要多多提防呀﹗」 
     
      這時,忽然聽外面又有卒子報來:「相國﹗大事不好了!奧勝靡殺來了。」相國慌 
    忙叫進來。就聽那卒子報說:「稟報相國!西邊來犯敵人,查明旗號,……是奧勝靡﹗ 
    」相國搖頭嘆氣,不作聲。 
     
      馮嫽還著急問:「真的是奧勝靡麼?可有看錯否?」 
     
      那卒子答說:「真是奧勝靡﹗三隻烏鴉旗當先飄展!真的是奧勝靡﹗」 
     
      左夫人哈哈笑:「相國何需煩惱?那奧勝靡誰都不怕,只怕我爹。只要我爹出面講 
    和,保管教大王安坐赤谷城中。我勸相國,趕緊趁此時機,立一大功。莫要叫旁人早著 
    了先鞭!」 
     
      相國盯著左夫人,疑惑說:「如今情況緊急,有何大功可立?」 
     
      左夫人將手兒指著右夫人,說:「相國怎的老糊塗了?這天大的功勞,就在這蠻女 
    頭上。相國就將這蠻女的頭顱摘下,叫大王與我父聯手。此後烏孫、匈奴一家親,草原 
    上的兄弟和睦如初。此天大功勞一件。難道還要等奧勝靡殺入赤谷城,叫你這老骨頭都 
    作柴燒?」 
     
      相國摸著鬍鬚,吃驚說:「這,這……。這不可亂說﹗」 
     
      馮嫽指著左夫人,罵說:「胡婢!妳和妳爹爹,一個做好,一個作歹。妳當我們是 
    傻瓜,還看不出妳的詭計。遲早叫妳死無葬身之地。」 
     
      左夫人冷笑,說:「看妳囂張到幾時!」轉身與婢女離去。 
     
      相國低著頭,還是摸著鬍鬚,默默不言。 
     
      右夫人說:「相因!此事緊要,還該早早報與大王知曉!」 
     
      相國說:「正該如此!我加派兵馬,將西暹守住,等候大王歸來。」又起身行禮, 
    說:「右夫人殿下可早早回宮中休息。如今城中、宮中都是亂得慌。殿下早回宮中,免 
    生事端。」 
     
      右夫人與馮嫽回到房中,看元貴靡、萬年兩個小孩還拿著木刀打鬧。右夫人與馮嫽 
    又講了許多話,都是憂愁,更不知為何朝廷遲遲沒有回信。到了晚間,馮嫽出得宮外, 
    看右夫人居所四周,加派了好些衛士。馮嫽猜想是怕左夫人鬧事,相國多作的安排,心 
    中稍安。 
     
      第二天,由西邊絡繹湧來許多難民。都說是奧勝靡沿路殘殺,牧人紛紛奔命。相國 
    看難民越來越多,恐怕城中出了亂子,索性將城門關閉。那許多難民在城外哭矇哀求, 
    可是守城兵士都不開門。 
     
      就這樣,赤谷城外難民來來去去,到了第三天。看東邊塵頭大起,一時不知是何方 
    兵馬。赤谷城中猜疑不定,相國、左夫人、右夫人都上城頭觀看,守城武士紛紛滿弓搭 
    箭,屏息待命。卻看當先幾匹馬兒奔到城下,大叫:「開城門!大王回城了﹗」 
     
      眾人都是吃驚。相國顧視左右。旁邊就有人說:「此莫非有詐乎?大王若是回城, 
    如何沒有人先通報? 
     
      如何來得如此混亂?相國要當心﹗」 
     
      相國趕忙叫喊:「先不可開城門﹗靜觀究竟﹗」 
     
      那城下的騎士還是叫嚷:「快快開門﹗大王歸來﹗」 
     
      就看前面塵霧迷離中,烏孫王的灰狼旗軟軟垂在旗桿上,大隊軍馬雜亂的涌向城邊 
    。相國看清了前面隊伍中,真的是烏孫王翁歸靡,不由得大吃一驚,就趕忙放開城門, 
    與眾人出城門相迎。看烏孫王滿面塵土,挺著脖子,眼睛卻瞟著地上。 
     
      相國趕忙問:「未曾早早迎接,大王饒恕﹗」 
     
      就看那城外擠滿了散亂的人馬隊伍,東歪西斜的旗幟。士卒如蒼蠅般的嗡嗡叫嚷, 
    個個疲累困頓。 
     
      萬年還分不清輕重,跑到翁歸靡馬前,叫嚷:「爹爹打跑了匈奴狗!爹爹是大英雄 
    !」 
     
      翁歸靡還是寒著臉兒,看看幼小的萬年,又看看元貴靡,又看著右夫人解憂公主, 
    又看著泥靡。再看到了左夫人嵐奇麗,翁歸靡就破口大罵:「妳這賤婢﹗妳和妳爹串通 
    。我……」還要再罵,忽然被拉扯著手臂,聽人低聲說:「大王﹗大王不要衝動﹗有事 
    ,回到宮中再說!」翁歸靡低頭看去,卻是相國。看相國皺著眉宇,緩緩的搖著頭。翁 
    歸靡正在氣頭上,瞪著眼睛,還想再罵。卻覺得相國的手指,緊緊抓著手臂。又看相國 
    緩緩的搖頭,於是翁歸靡就停了口,垂頭喪氣的騎馬進了城中。 
     
      馮嫽在亂軍中,覓見了辛慶忌,就趕忙撥開人馬,前去叫喊:「子真﹗子真﹗到底 
    怎的一回事?」 
     
      辛慶忌回頭看是馮嫽,就叫說:「馮夫人!」 
     
      馮嫽一口氣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匈奴走了麼?可有答赤靡的消息?」 
     
      辛慶忌搖頭,低聲說:「各部兵馬作戰不利,連番折損人馬。後來聽說奧勝靡由西 
    邊攻來,翁歸靡下令回保赤谷城。大夥兒慌忙撤退,又叫右賢王追擊。答赤靡現在已經 
    退到山中了。」說完,又搖搖頭。 
     
      馮嫽問:「莊中的兵馬呢?」 
     
      辛慶忌說:「兒郎們都還好﹗只死了十餘個。」又問:「關內可有消息了?」馮嫽 
    愁眉苦臉,搖著頭。 
     
      辛慶忌半晌不語,然後說:「馮夫人到莊院中,我們再商量﹗」 
     
      馮嫽心中煩亂,就上了馬,與辛慶忌等人都回到莊院中。可是莊院中還是一片喪氣 
    ,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此過了兩天,然後聽探子報說:「右賢王、奧勝靡已經在城東三十里處會師,卻 
    沒有動靜。」辛慶忌、馮嫽等人看不出個玩意兒。然後翁歸靡差人,請辛慶忌入宮商議 
    。到了午後,辛慶忌回到莊上,與馮嫽說:「我揣度右賢王是看赤谷城堅壯,不易攻下 
    。因此故意不圍城,卻想要誘騙城中兵馬出來,在城外決戰。」 
     
      馮嫽捶著桌兒,罵說:「這老狐狸﹗想要引蛇出洞?我要將他那賤女兒砍成十七、 
    八塊!」 
     
      辛慶忌說:「大王要我們今夜守好江南莊院。大王自領一軍,今晚到右賢王處劫營 
    。」 
     
      馮嫽鼓掌,叫好:「就該如此!特那老狐狸給剝了皮﹗」 
     
      辛慶忌說:「馮夫人還要小心戒備﹗」 
     
      馮嫽說:「無妨﹗我今夜去宮中陪伴公主殿下。」說完,就吩咐婢女略略收拾,然 
    後與衛士一同往宮中行去。就看城中士兵都捆�媯蛢砲牷A吃著酒肉。許多吃飽的,就倒 
    在牆角休息。看來都是為了今晚劫營。馮嫽看了,心中冷笑:「等到將那老狐狸的皮給 
    剝了,看那賤婢還能活麼?」 
     
      到了宮中,天色已然黑暗。見了右夫人,兩姊妹緊緊握著手兒。馮嫽覺得右夫人的 
    手掌冰冷。一會兒,婢女奉上晚膳,右夫人也推說吃不下。然後城中聽步履重曳,兵甲 
    撞擊,馬兒嘶鳴。過了許久,聽馬隊奔馳。 
     
      然後城中恢復寧靜。右夫人還睜著眼睛,輕輕撫拍著沈睡中的元貴靡、萬年。馮嫽 
    熬到了二更天,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矇朦朧隴中,馮嫽覺得有人搖晃。馮嫽發怒:「吵什麼?」聽人模模糊糊說:「… 
    …醒醒﹗…」馮嫽翻身,說:「吵什麼?叫公主把你抓了起來﹗」又聽人說:「姊姊醒 
    來!有人在外面摸索!」馮嫽這時稍微恢復神智,看黑暗中,依稀是右夫人解憂公主。 
    馮嫽就爬起來,問:「姊姊?姊姊怎的不睡覺?」卻看右夫人將手指頭放在唇邊,示意 
    噤聲。馮嫽向四周看,昆房中燈火都叫熄滅,只有黯淡月色照進窗簾。 
     
      聽右夫人說:「姊姊﹗外面好像有人。恐怕有危險。」 
     
      馮嫽問:「門外不是有衛士麼?」 
     
      右夫人說:「我方才輕輕叫婢女進來。可是沒有人應聲。恐怕不妥。」 
     
      馮嫽問,「該不是偷懶睡著了?」 
     
      右夫人搖搖頭,咬著嘴唇。然後說:「姊姊來幫我﹗」然後走到榻下,取出一條繩 
    索,又取了幾件衣裳、鞋子,將衣裳撕破。然後右夫人將繩索綁在柱子上,將窗兒推開 
    ,把繩索擲出窗外。 
     
      馮嫽訝異問:「這有三層樓高,下面都是石子地板,怕不要摔斷了腿兒?」 
     
      右夫人不答話,將撕破的衣裳拋在窗外的樹上。鞋子往窗外拋在地上。然後抱著元 
    貴靡、萬年、弟史都躲到榻下。又招手要馮嫽進來。馮嫽會意,就將樞褥塞在榻旁,然 
    後也躲到了榻下。 
     
      元貴靡、萬年受這折騰,都醒了過來。元貴靡驚恐的睜著大眼,萬年就要嚎哭。右 
    夫人趕忙揚住萬年的嘴。還好萬年懂事,狐疑的睜著大眼,到底忍了哭泣。 
     
      過了片刻,就聽有人推門的聲音。可是那房門叫拴住,「依依呀呀」,卻是推不開 
    。然後聽「砰」一聲,門兒叫撞了開。幾個人「乒乒乓乓」跑了進來。然後聽人叫說: 
    「跳窗逃了﹗快追!」看人影晃動,幾個往窗外跳了出去。幾個又往門外跑去。 
     
      馮嫽嚇得發抖,卻是不敢呼吸。又過了一會兒,又聽腳步聲雜亂。許多人擎著火炬 
    ,跑進了室內。然後聽一個蒼老的聲音:「怎麼回事?」馮燎聽是相國的聲音,趕忙鑽 
    了出來,叫說:「相國救命!有人要行刺右夫人!」就看相國提了刀,與幾個拿著斧頭 
    的衛士,睜大了眼睛,向馮嫽望來。在火炬搖擺下,看相國的臉上黑一塊、亮一塊的晃 
    動,十分可怖。 
     
      然後相國問:「右夫人呢?」 
     
      馮嫽指著榻下,答:「都躲在下面了。方才要不是殿下機警,早就著了那賤婢的毒 
    手。好可怕喲!」 
     
      聽榻下「呱呱掄掄」,元貴靡先爬了出來。然後右夫人抱著萬年、弟史也爬了出來 
    。 
     
      馮嫽趕忙接過弟史,就叫說:「相國快快保護右夫人殿下到個安全處所。然後將左 
    夫人拿下。快!快! 
     
      否則那個賤婢就要逃跑了。」 
     
      相國旁邊的幾個衛士都回過頭來,看著相國。相國垂著眼睛,卻是沒有說話。然後 
    旁邊三個衛士,就提著刀兒,朝右夫人走來。右夫人忽然睜大了眼,大叫:「你們要作 
    什麼?你們要造反麼?」 
     
      馮嫽驚覺,也大叫:「你們打算作什麼?你們不可無禮!」話沒講完,已經抖頭不 
    能成聲。 
     
      忽然聽那三名衛士大叫:「唉喲!唉喲喲﹗」卻看元貴靡抓了柄小匕首,護在右夫 
    人身前,尖銳叫喊:「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退下!退下﹗」 
     
      那走上前的一個衛士,叫刺傷了手掌。其餘的幾個,看小王子元貴靡擋在前面,卻 
    都不知所措,回頭望著相國。相國說:「元貴靡!我是來保護你娘的。你不要害怕!」 
     
      右夫人說:「相國何出此言?你要是還記得昆莫、岑陬的話,就速速護送我到江南 
    莊院中。」 
     
      那室中許多衛士都回頭望著相國。相國點頭,說:「我奉命保衛宮中安全,怎敢對 
    殿下無禮?」 
     
      元貴靡也揮舞著匕首,抱著右夫人的腰肢,大聲叫嚷:「你們不要碰我娘!你們快 
    讓路!誰要碰到我娘,我就殺了誰!」 
     
      相國也說:「兒郎們!快護送右夫人到江南莊院。」 
     
      元貴靡就揮舞著匕首,睜大了眼睛,在前西引路。那兩旁的衛士紛紛退避。馮嫽雖 
    然渾身發抖,也抱著小公主弟史,跟在元貴靡、右夫人、萬年身後。相國引領眾人行到 
    了宮門,看外頭火炬四處熒照,人聲鼎沸。 
     
      許多武士看見相國出來,都奔到近前待命。相國逐大聲叫喊:「兒郎們護送右夫人 
    殿下到江南莊院。不許驚擾!」那許多武士紛紛退避,列成兩行,將右夫人一行送到城 
    門。開城門後,看城外辛慶忌等人早率了百餘名莊院中的武士在等候。馮嫽看見辛慶忌 
    ,忍不住淚下婆娑。右夫人還是堅強,抱著萬年、弟史上了辛慶忌預備的馬車。辛慶忌 
    看情況不善,也不多言,接了右夫人、馮嫽等,就與相國告別,駛回莊院。 
     
      馮嫽上了馬車,看相團等人退回赤谷城,馮燎就泣哭了起來。右夫人用手輕輕拍著 
    馮燎的腿兒,說:「姊姊不要哭了!都過去了﹗」 
     
      馮嫽罵說:「那老賊勾結那賤婢!兩個賊一塊兒作賤﹗我明日就一狀告到大王,叫 
    他腦袋搬家﹗」 
     
      右夫人只是沉默。當晚,到了莊院中,已經是破曉時分。元貴靡、萬年吃了小米粥 
    、胡餅,就倒在榻上睡去。然後右夫人也睡了去。馮燎卻是越想越恨,如同也睡不著。 
    等到辰時,聽卒子報說:「烏孫王劫營歸來!」 
     
      馮嫽趕了出來,間:「可有打跑了右賢王?」 
     
      那卒子答說:「聽說中了埋伏,損失了好些人馬。翁歸靡垂頭喪氣歸來。」 
     
      馮嫽就略略收拾,也不等右夫人,就自個乘了馬車,往宮中行去。到了宮門外,馮 
    嫽掀開車窗布簾,叫說:「求見大王!」 
     
      那帶頭的軍士走到車旁,行禮說:「馮夫人﹗大王吩咐不見客!」 
     
      馮嫽叱道:「你看清楚!我是右大將答赤靡夫人﹗」 
     
      那軍士答說:「馮夫人﹗大王吩咐,宮裡宮外之人,一概不見。」 
     
      馮嫽怨說:「你可是餓昏了頭?你去請示大王,看看大王就要責罵你。」 
     
      那軍士無奈,只有答說:「今早大王也特別交代,馮夫人、江南莊院中之人,都一 
    概不見。」 
     
      馮嫽聽這話,心中一驚,吶吶不能言語。半晌,才吩咐:「回莊院去!」 
     
      到了莊院外,卻看有千名烏孫兵守在四周。那帶頭的千長看見馬車到來,就騎馬前 
    來觀看。馮嫽掀開布簾,問說:「這是怎麼回事?」 
     
      那千長在馬上施禮,答說:「馮夫人!我等奉大王命,來此保護右夫人。」說罷, 
    揮手,叫士卒讓開通路,放馮嫽入莊。馮嫽看那千餘名騎士個個裝甲整齊,長矛挺立, 
    不由得暗自心驚。到了莊內,卻看右夫人、辛慶忌都在前堂上。 
     
      右夫人起來,握著馮嫽的手兒,說:「姊姊可回來了﹗」 
     
      馮嫽問:「這外面的軍馬什麼時候來的?」 
     
      辛慶忌滿臉怒容,氣咻咻罵說:「這些烏龜孫子,說得好聽,要保護我們。可是進 
    進出出都要盤查。更不放公主出外。那翁歸靡不知安排什麼野心詭計?」 
     
      右夫人也說:「今早我也要回宮去見大王。誰知那千長說:「大王吩咐,不許右夫 
    人離開莊院,以防不測。」 
     
      辛慶忌說:「公主殿下!恕下官直言!依情勢看,大王大約是抵擋不住奧勝靡、右 
    賢王兩面夾擊,因此想要求和,將殿下賣與右賢王,以避禍。」 
     
      馮嫽愣愣的坐下,說:「不會的!不會的!結髮夫妻,萬萬不會的。」 
     
      右夫人愁眉不展。辛慶忌說:「這般夷狄胡虜,原來是不講親情的。殿下勿憂,若 
    果真如此,下官拚了命,殺他個血流萬里,也要送公主殿下回到玉門關。」 
     
      馮嫽還是哭說:「不會的﹗你們不要亂猜!」 
     
      右夫人輕輕答說:「你們不要擔憂。我既然受了朝廷詔命,緩急之際,也不能讓朝 
    廷蒙羞。」 
     
      馮嫽拭著眼淚,說:「你們不要擔心!我再去與大王說去。朝廷救兵不日到來,就 
    將右賢王兵馬殺個精光。你們不要擔憂﹗我自去與大王說話。」 
     
      右夫人還牽著馮嫽的衣袖,說:「姊姊不要去了﹗」 
     
      馮嫽掙脫牽絆,埋頭往外走去,說:「你們不要擔憂!」到了院中,又上了馬車。 
    行到了門邊,那門外的烏孫千長又過來察看。馮嫽揭開窗簾,叫說:「我要入城辦事! 
    」那千長在車子內外察看了一番。馮嫽憤怒,怒斥:「放肆!」那千長神色洋洋,答說 
    :「馮夫人饒恕!奉命在身,不得已也!」然後揮手,放馮嫽出莊。馮嫽氣色沮喪,搖 
    搖晃晃行到了宮門外。看著守宮門軍士,又叫說:「你快與我通報,有要緊事要見大王 
    !」 
     
      那守門軍士看又是馮嫽,就近前施禮,答說:「見過馮夫人!大王吩咐不能放馮夫 
    人進宮。馮夫人寬宥則個!」 
     
      馮嫽睜圓了眼睛,怒罵:「蠢蛋!耽誤了大事,你可吃罪不起﹗你快去通報﹗」那 
    守門軍士無奈,只有進到門內。兩旁二、三十名武士還是握刀舉槍,嚴密守衛在宮門前 
    。馮嫽在宮門外等候,許久許久,心中越發焦躁。又過了許久,然後那軍士才出來。馮 
    嫽趕忙大叫:「怎樣?還不快放我入宮!」 
     
      那軍士還是行禮,然後說:「大王吩咐,還是不見馮夫人!」 
     
      馮嫽敲打車窗,說:「這一定是有錯﹗你敢情是將話傳錯了?你到底見到大王了否 
    ?」 
     
      那軍士說:「大王吩咐,不能放馮夫人入宮。馮夫人寬宥則個﹗」 
     
      馮嫽無奈,只有說:「大王勞累﹗我明日再來!」吩咐調轉馬頭,往城外行去。馮 
    嫽無神的望著窗外,心中暗暗傷悲:「如何結髮夫妻,到頭來如林中烏,聽到弓弦聲, 
    就各自紛飛?細君﹗細君!如何走到這步田地?難道真的要將解憂送給右賢王?細君! 
    細君!你救救我!」 
     
      那馬車搖搖晃晃走著,轉了兩個彎,看遠方江南莊院的屋脊隱現。忽然聽路旁一人 
    叫喊:「夫人﹗夫人!」馮嫽轉頭看,見是個衣裳破爛的乞丐漢人,圓圓的扁臉,手上 
    持了根骯髒竹杖,上面用布條纏的橫七豎八。馮嫽不耐,將窗簾拉下遮住。那乞丐卻又 
    扒著馬車,叫說:「夫人可是江南莊院中的人?」 
     
      那馬車御者揚起馬鞭,大罵:「臭乞丐﹗膽敢冒犯馮夫人!」「咻!」就揮鞭往那 
    乞丐頭臉打去。忽然聽:「啊!大膽!」馮嫽趕忙掀開窗簾觀看,見那個乞丐將馬鞭扯 
    住。 
     
      馮暸心中暗道:「嗨氣!就連這乞丐也來欺負人。」於是大聲說:「你要什麼?」 
     
      那乞丐哈哈大笑:「馮夫人!我乃是朝廷使者,奉皇帝命,持節護鳥孫兵馬,與中 
    國共擊匈奴。」說罷,將那竹杖上的污泥抹去,現出紅漆。又將那杖頭的破布條揭去, 
    現出金黃犛牛尾。 
     
      馮嫽原來還只道這是個半瘋半傻的乞丐,要騙飲食。誰知真有朝廷竹節。於是趕忙 
    說:「使君大人快快上車,與我同回莊院。」那使者也不推辭,就跳上馬車。馮嫽看那 
    人骯髒,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又將衣裳裙擺扯起,心中又這:「我叫這乞丐上了車。 
    也許他真是個乞丐,要騙飲食。」於是望著那乞丐,問:「使君大人高姓大名?如何落 
    得如此模樣?」 
     
      那乞丐說:「姓常,名惠,太原人士!我與前校尉蕭任乃是舊交。」 
     
      馮嫽「哦﹗」了一聲,又說:「原來是與蘇子卿羈留漠北十九年,全節歸漢的常惠 
    。前番蕭子遠蒙你相救,我在此道謝致意。」頓了頓,又問:「使君大人這次可是孤身 
    一人前來?可有帶來援兵?」 
     
      常惠說:「我所帶之事物,膀於十萬雄兵。隨行的幾十個卒子,卻都叫匈奴兵給衝 
    散了。」 
     
      正說話間,已經到了江南莊院門前。那守門的千長又來盤查。馮嫽說:「是我!馮 
    夫人﹗」 
     
      那千長往車中瞄了一遭,就看著常惠,問:「這位是?」 
     
      馮嫽答說:「這位是天朝的……」忽然想起,這叫化子若是騙飲食的,自己卻錯認 
    他是朝廷使節,豈不要人笑話。於是轉口說:「這位原是莊中的軍士,才從前線逃了回 
    來。」 
     
      那千長也不多說,就放了馬車入內。到了前堂,卻看辛慶忌一人坐在裡面。馮嫽領 
    了常惠到堂內。辛慶忌看著一個叫化子來到,十分詫異。 
     
      馮嫽說:「子真!這人自稱是朝廷使節,帶有十萬雄兵!」 
     
      常惠就將節杖上的污泥爛草盡皆抹去,然後將纏繞在杖頂的破布都扯了去。然後朗 
    聲說:「校丞不必疑心!朝廷已發十五萬大軍,分五路北上擊匈奴。我乃光祿大夫,太 
    原常惠,奉上詔為護鳥孫使者,持節監護赤谷城兵馬,調遣莊院中的中國兵勇,併力擊 
    匈奴。」 
     
      辛慶忌還是疑惑,又問:「使君大人可有虎符?」 
     
      常惠就由腰間抽出一面銅牌。辛歷忌不敢殆慢,趕忙也自腰間取出半截虎符銅牌, 
    走到常惠身前。兩人各將半截虎符對在一處,見犬牙交錯相合,拼成一個虎頭,上面寫 
    著:「漢烏孫校兵馬聽從調遣」。辛慶忌看了大驚,趕忙納頭便拜,叫說:「不知使君 
    大人遠來!恕罪則個!」又吩咐卒子:「你們快些請使君大人去梳洗整理。檢選錦繡朝 
    服,請大人穿用。快去!」 
     
      馮嫽更是驚訝,吶吶說:「方才言語簡慢,大人恕罪!」 
     
      常惠哈哈大笑:「我打扮得似個乞丐,就是自己也不敢相認。馮夫人莫要芥蒂!」 
     
      辛慶忌又說:「馮夫人快去請公主出來相見!」 
     
      馮嫽趕緊往後院行去。公主在後院知道天使來到,也趕忙整理打扮,穿戴朝服出來 
    相見。待得忙完,與馮嫽一同出至正堂,看辛慶忌已經與個錦衣繡服的使者在攀談。堂 
    中已經擺好了酒席。 
     
      右夫人趕忙趨前行禮,說:「使君大人旅途勞頓。有失達迎,原諒則個!」 
     
      常惠說:「我原來領了一百名壯士前來。可是中途受匈奴、車師人抄擊,因此人馬 
    盡都失散。否則,應當先遣人馬來報信的。」 
     
      右夫人問:「可有詔書否?」 
     
      常惠說:「需當烏孫王面,才可展讀詔書。」 
     
      右夫人讓常惠坐下,說:「使君大人想必疲餓。我們邊吃邊說。」 
     
      辛慶忌又問:「朝廷可有良策,以對敵右賢王?」 
     
      常惠答:「如今新皇帝即位,大發關東輕銳士,選各郡國伉健、習騎射的三百石軍 
    吏,皆以從軍,合計十五萬人,出塞擊匈奴。以御史大夫田廣明為祁連將軍,四萬餘騎 
    ,出西河;度遠將軍范明友,三萬餘騎,出張掖;前將軍韓增,三萬餘騎,出雪中;後 
    將軍趙充國為蒲類將軍,三萬餘騎,出酒泉;雲中太守田順為虎牙將軍,三萬餘騎,出 
    五原。凡五將軍,兵十五萬,出塞各二千餘里。惠不才,為護鳥孫校尉,持節發西域、 
    烏孫兵馬,與鳥孫王從西方擊匈奴。」 
     
      馮嫽吐了一口長氣,鼓掌叫好:「最妙!最妙﹗就將那些匈奴人殺光光!來﹗我敬 
    使君大人酒﹗」眾人各自吃了些酒菜。 
     
      辛慶忌疑慮說:「可是右賢王兵鋒已經到了赤谷城外三十里地。現在西域第一勇士 
    奧勝靡又與右賢王會師,眼看就要殺入赤谷城。使君大人可有良策,以解燃眉?」 
     
      常惠笑說:「對付右賢王兵馬,不在人多勢眾。我自有法子,可勝十萬甲兵﹗」 
     
      右夫人、辛慶忌、馮嫽相顧愕然。右夫人問:「使君大人可否明說!」 
     
      常惠笑說:「稍待便知!」眾人看他賣弄玄虛,也不便再問。只是納悶,分明是光 
    桿一條,如何號稱十萬甲兵?常惠又說:「如今事態緊急,我等就早早入宮,求見烏孫 
    王。」 
     
      馮嫽笑說:「正該如此!」 
     
      一席酒菜,草草吃完。常惠就持了黃旄赤節,由辛慶忌護送,馮嫽乘車,一同往王 
    宮行去。到了王宮前,那守門軍士看是馮嫽等人,還是行禮如儀,說道:「馮夫人!大 
    王不見!」 
     
      辛慶忌大叫:「漢天子使節來到,還不早早報入宮中。」 
     
      常惠也舉起節杖,叫說:「漢護鳥孫使者來到!烏孫王連連迎接﹗」 
     
      那軍士聽說這話,慌忙退入宮中。一會兒,只聞鼓樂響起,看宮門洞開,烏孫王翁 
    歸靡、相國、都尉等文武官吏紛紛出迎。翁歸靡看兒了使者常惠,慌忙趨前牽住,叫說 
    :「大國使節來到!快快請進!」就在前導引,與常惠一起入了前殿。 
     
      馮嫽看翁歸靡的臉色前後判若兩人,心中十分得意,狠狠瞪了那些守門軍士一遍。 
    然後隨著辛慶忌等人入了宮去。 
     
      到了前殿,翁歸靡趕忙讓當惠坐下。常惠就說:「中國皇帝,有書信與大王。」 
     
      翁歸靡說:「快些取來朗讀。」 
     
      常惠就於節杖旁解下竹簡,辛慶忌等中國官吏紛紛下拜。常惠展開竹簡朗誦:「皇 
    帝報鳥孫王昆靡曰:﹃朕聞:「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孝武皇帝憫元元勞苦,遂降〈 
    輪臺詔書〉,冀北虜稍改其凶頑,至於今已十八年,天下莫不蒙其利。頃獲閣下書,知 
    北虜復縱暴,脅迫西國,侵害烏孫,此固北虜之原性兇殘,亦漢與烏孫之同仇大敵也。 
     
      朕即與閣下如約,發中國兵十五萬擊北虜左部。烏孫亦合校尉府、屬國兵,由西方 
    入擊北虜右部,與蒲類將軍會期於蒲類澤。使者到日,即時進擊,令北虜服辜,以安元 
    元。﹄」 
     
      烏孫王翁歸靡固然聽不懂這些嘮噪。相國精通中國文字,即席翻譯,說:「「靡室 
    靡家,玁狁之故﹄是漢朝古代的歌謠。玁狁就是古代的匈奴人,也就是北虜。這句話是 
    說,家室破碎,都是受匈奴人所害。﹃元元﹄者,天下黎民也。服辜者,服罪也。」 
     
      烏孫王聽罷,直直點頭,就問:「最好!最好!十五萬大軍現在何處?快快助我斬 
    了右賢王、奧勝靡!」 
     
      常惠猜翁歸靡還沒有聽明白,就說:「十五萬大軍現在中國,由河西一帶北擊匈奴 
    。此地並無十五萬大軍﹗」 
     
      烏孫王聽明白這話,又問:「如今右賢王就要打到了赤谷城,奧勝靡也與匈奴聯合 
    。使君帶來多少援兵,救解危難?」 
     
      常惠說:「原本有一百名親隨卒子,可是叫匈奴人衝散了。如今都還未曾收拾。」 
     
      烏孫王不耐,怒道:「一百名卒子?我在這兒苦苦撐持,一心巴望漢能抒困。使君 
    大人請回中國吧﹗我自去與右賢王請降!」 
     
      常惠說:「大王勿憂!中國與匈奴戰百餘年,慣知其伎倆。我雖然隻身來到赤谷城 
    ,但帶有一事物,可以抵得十萬軍馬。」 
     
      翁歸靡挑著眉毛,不耐的「哦﹗」了一聲。 
     
      這時,聽後西一個女人叫喊:「大王不要中了奸計﹗」眾人看去,卻是左夫人嵐奇 
    麗在婢女的跟隨下,來到前殿。馮嫽輕輕湊近官惠,低聲說:「這賤婢就是左夫人嵐奇 
    麗,右賢王的長女,平常專門和中國作對,替她爹作耳目。」常惠點頭。 
     
      翁歸靡看左夫人來到,尷尬的笑著:「夫人﹗夫人!」 
     
      左夫人睜大了眼睛,一路走著,一路盯著常惠看,到了翁歸靡身邊坐下。然後冷笑 
    ,說:「漢人奸詐﹗大王不要中了奸計!」 
     
      翁歸靡諂媚的笑著:「好歹是大國使節,寡人才出來應酬!正要將他趕出城外﹗」 
     
      常惠朗聲說:「大王此言差矣﹗中國皇帝與大王約盟,共擊匈奴。大王言如兒戲, 
    需要受西域三十六國恥笑!」翁歸靡沉默不言。 
     
      左夫人冷笑說:「我當是什麼大國使節?大王可知,這人乃是我家奴僕,當年做錯 
    了事,叫我爹打得半死﹗」 
     
      常惠將節杖撞地,「摳!」好大一聲,答說:「我奉皇帝詔命,領有節杖、虎符, 
    須作不得假!!」 
     
      左夫人拍案,說:「大膽蠻奴!當年要不是我爹賞你一些廚餘吃,你還能活到今日 
    ?你今日來此誕騙大王,罪該萬死﹗來人呀!快與我拿下了﹗」 
     
      常惠嘿嘿笑說:「長公主!我當年隨蘇武出使匈奴。誰知遭單于扣下,羈留異域一 
    十九年,一點一滴都在惠之心間,未敢稍忘。」說罷,轉頭向翁歸靡,道:「大王﹗漢 
    朝皇帝有口信要秘密傳與大王知曉。請大王屏退眾人,惠即唸出口信。」 
     
      翁歸靡聽說有口信,一時遲疑。左夫人又叫喊:「大王不要聽信這量子奴隸的濫言 
    。那一年漢使暗殺樓蘭王,也是假託有密信。大王萬不可再中好計﹗」 
     
      馮嫽聽這些話,隱忍多時,就爆發出來:「左夫人口口聲聲說什麼奸計的,其實左 
    夫人幾次要害右夫人。 
     
      又幫著右賢王做內線。大王幾次與右賢王作戰不利,大約都是左夫人在後西通風報 
    信,將許多草原上的健兒,都斷送在黃沙綠草間。大王快將這胡婢抓了起來,著實拷打 
    一番﹗」 
     
      左夫人拍案怒罵:「賤丫頭!死到臨頭要逞口舌?」 
     
      常惠又向翁歸靡說:「大王﹗漢朝只有口信一封。傳完口信,要殺要剮,悉聽大王 
    意。惠今日身無寸鐵,大王繼承昆莫遺烈,如河連封口信也不敢聽取。」 
     
      左夫人又叫說:「賤奴!忘恩負義的賊子﹗你莫要太過囂張,狗吃了骨頭,也要聽 
    主人的話。你得我爹當年不殺之恩,今日卻來此濫言口欺騙大王。」 
     
      翁歸靡還是猶豫,轉頭看著相國。常惠又說:「烏孫今日勢如累卵,存亡只在旦夕 
    。大王今日若是能聽臣一言,或許還能保全昆莫遺業。若是所言不當,惠甘當鼎醢之烹 
    。」 
     
      翁歸靡猶豫:「有什麼事,可以就在當下說來。」 
     
      常惠說:「此口信乃極機密緊要之事。出於臣之口,入於大王之耳,並不許第三人 
    知曉。」 
     
      左夫人冷笑:「賤奴!你還不知進退,難道忘了圖韓還在我爹爹帳下,癡心等候與 
    你團聚?還有幾個娃兒天天喊著爹,卻看不到爹。」圖韓乃是佳綺絲公主的乳母。當年 
    常惠滯留右賢王處,幾次得圓韓照料,才得以苟活。後來又與圖韓生下一女一男。常惠 
    聽左夫人提起圖韓,不禁愣了片刻。 
     
      忽然翁歸靡說:「常惠!你與我來到後室說話!」說罷起身轉往後室行去。 
     
      左夫人大叫:「大王﹗不可中了好計!」 
     
      翁歸靡說:「夫人且稍息怒氣!我與他說完話,就將他趕走!」說著,頭也不回, 
    閃到後室中。常惠也趕緊跟隨到了後室前。忽然聽人叫說:「且慢﹗」常惠回頭,見是 
    相國。相國手指旁邊兩名衛士,叫說:「你們將他身上搜搜,看是否真的一無寸鐵。」 
    那旁邊兩名衛士就來到常惠身邊,四處摸索了一遍,然後稟報:「並無兵刃、鐵器!」 
    相國點頭。於是常惠也跟隨入了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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