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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二十八回赤驥頓長纓,非無萬里委。悲嗚浪至地,為問馭者誰?   2/2】 
      
      如此又苦捱了幾日,城牆上的守軍探頭從雉埃間往下望去,看雲霧清淡,奧勝靡軍 
    營前聳立起一座三層紅色高台,怕不有五、六丈高,台頂金光閃爍,四周軍著五彩氈毯 
    。赤谷城中守軍驚慌不定,議論紛紛。又聽賊兵敲鑼打鼓,繞城馳驟。當先一個巫師, 
    披頭散髮,頭上戴著狼皮,插著烏鴉黑羽,身上穿著黑白袍子,手舞足蹈,高聲唱著: 
    「奧勝靡奉天帝指示,明日午時即王位,永保烏孫子民,萬萬年。爾等遵從天意,子孫 
    萬代,綠草長茂,瓜果甜熟,泉水甘美,牛馬羊滿山彌野。若是違逆天意,要受天帝懲 
    罰,絕子絕孫,草木不生,瓜果枯落,泉水苦澀,牲口死溫疫。」 
     
      「奧勝摩明日承受天命,即烏孫王位,萬年永昌。赤谷城永遠受妖怪魔鬼詛咒,巨 
    火焚燒,人民痛苦死去。」 
     
      那城上的守軍看了,紛紛震恐。有些人跪在雉堞邊,低頭祈禱,唸唸有詞。 
     
      果然到了第二日午前,聽賊營中號角鼓聲大起,熱鬧非常。幾十隊兵馬舉起五色幡 
    旗、巨斧、長槍、弓箭等等,浩浩蕩蕩,列隊出寨。那營寨前的天台分三層,四周漆成 
    紅、黃兩色,上面罩著蓿苜花紋氈毯。第二層,由十八名巫師,持著法器,唸著咒語, 
    跳著舞蹈,大聲喊著什麼:「天神……指示,奧勝靡…………; 
     
      赤谷城就要滅亡﹗」「奧勝靡受…………;保護草原上的子民,…………。」看幾 
    十名賊兵出陣,繞城奔馳高喊:「奧勝靡受天神指示,今日登上王位,保護草原上的騎 
    士,萬世永昌。」只是距離稍遠,聽不甚清楚。 
     
      接著歡聲雷動,賊兵馬隊馳起,號角、大鼓、橫笛樂音齊作,迸碎霧濛濛的天空。 
    那群馬隊分兩頭擺開,然後金戈銀斧,幾十騎簇擁著一青一紅兩匹馬兒出來。那匹青馬 
    上的,白面金瞳,頭帶金冠兜鍪,身披銀甲黃袍,正是方才自封為烏孫王的西域第一勇 
    士奧勝靡。那紅馬上的,滿月面兒,銀鳳飛翅頭盔,紅日火雲戰袍,外罩金索連環掩心 
    甲,正是奧勝靡的夫人佳綺絲。赤谷城上諸人看兒奧勝靡與夫人一同出陣,都睜大了眼 
    睛,屏息以待。那城下的賊眾則都舉起戈卡,震天叫喊:「奧勝靡天下無敵﹗」 
     
      「天神降世﹗奧勝靡!烏孫王﹗」 
     
      「烏孫王!草原之王﹗沙漠之王﹗萬世萬代,統治草原!」 
     
      看奧勝靡在馬上志得意滿,仿彿渾身上下七千八百萬個汗孔都在笑。然後在萬軍歡 
    呼聲中,奧勝靡、佳綺絲兩人緩緩走上天台最高層。 
     
      又是鑼鈸「鏮鏮鏮鏮」亂響。那些賊兵押出了幾百名囚犯,大約原是赤谷城中的人 
    馬、或各部落抗拒不服的騎士。好些巫師就在在那些囚犯西前跳舞祭拜。然後,那此醱 
    兵就在赤谷城前面,將那幾百名囚犯一個個砍了腦袋。那許多囚徒哀嚎求饒,可是哪裡 
    得免!看鮮向滿地,腦袋亂滾,而城下巫師還在「哇哩哇啦﹗」 
     
      唱著歌兒。那草原上的人民都是崇信巫術,敬拜天地的,看了那些巫師作法,城上 
    的守軍人心惶惶,個個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然後看中間那層台上,十八名巫師在台上跳著腳兒起舞,唱著久遠的歌兒,搖著銅 
    鈐。一個大巫師摔了一盤血淋淋的事物,唸著咒語,上了天台最高層。看奧勝靡、佳綺 
    絲兩人一起下拜。那大巫師就為奧勝靡、佳綺絲披上五色雲袍,掛上靈鴉寶刀等神器, 
    高聲唱道:「天神降世,奧勝靡受天意,即烏孫王位,世世代代,如河水北流,如天山 
    挺立。青草長青,泉水甘美,瓜果甜熟,牛馬羊彌山漫野。」那台下、營中、城下的賊 
    兵也齊聲高呼:「奧勝靡﹗………奧勝靡﹗」 
     
      「願永速追隨大王。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一大王!大王﹗……烏孫……﹗……草原!」 
     
      「草原上的騎士,永遠在神仙的庇佑下,偉大的奧勝靡統領下,快活逍遙。」 
     
      「攻破赤谷城﹗為大王賀禮﹗」 
     
      然後看一批批使者,捧著禮物來到,送上天台賀喜。遙遙從服飾辨別,匈奴、康居 
    、安息、大宛、姑墨、且末、莎車、龜茲、等西域大小國家,都各有使者前來。那城下 
    賊兵跟著齊聲傳呼:「匈奴單于使者賀禮!祝大三千秋萬世﹗」 
     
      「匈奴右賢王使者賀喜,祝大王兵威永健,大破赤谷城。」可是右賢王卻是沒有親 
    來。又聽:「康居王使者賀大王統一烏孫,萬代長春。」 
     
      「大宛國使者恭賀草原第一勇士奧勝靡登王位﹗願大宛、烏孫如兄如弟,邦誼永固 
    。」 
     
      聲音震動赤谷城內屋瓦,的是兵威雄壯。赤谷城中深入,各自氣餒。又遙望奧勝靡 
    身長一丈,盔甲閃亮,高高立在天台上,淡淡雲霧之間,真如天上的神仙一般。赤谷城 
    上的守兵都為之屏息。 
     
      然後看天台下跑出幾個巫師,頭帶狼皮,身上捧著烏鴉黑羽,手上拿著鹿角、牛尾 
    ,狂呼叫喊:「赤谷城中的昆莫子民﹗神仙已經降下指示,要草原第一勇士、昆莫之後 
    的烏孫英雄奧勝靡來到城下,解救爾等。 
     
      赤谷城中的子民,快快開了城門。神仙已經降下指示,奧勝靡就是神仙下凡塵,作 
    烏孫王,撫養草原上的人民,統一草原,拯救烏孫!」一邊說著,一邊舞動手中的鹿角 
    、牛尾,跳著腳兒舞蹈。鬧了許久,赤谷城中的守兵在城牆上觀看這場大戲,都是目瞪 
    口呆,不能移動半步。但兒奧勝靡端坐天台上,將拳頭高舉,那數萬賊兵瞬間都停了聲 
    息,聽奧勝靡叫喊:「翁歸靡﹗自從昆莫故去後,赤谷城一片烏煙瘴氣,民怨沸騰。孤 
    受天神指引,即位為烏孫王,中興烏孫國聲威。你違逆天神,躲在石頭牆後,像個婦人 
    一般,還敢自稱是烏孫王?你可有膽量,出城與我一較長短?」那聲音如雷聲「喀喀嚨 
    嚨」,震動耳膜,顯然是運用內功發出的。 
     
      忽然聽城頭上,一人大叫,卻是烏孫王翁歸靡:「奧勝靡逆賊!你裝神弄鬼﹗我早 
    晚要殺了你!」 
     
      突然間,幾個巫師在一旁齊聲叫喊:「天神顯靈﹗天神顯靈!」「天神附體﹗天神 
    附體﹗」就看一個巫師先在地上打滾扭轉,然後跳了起來,全身抖顫,四處闊步走動。 
    那叫附體的巫師粗啞著喉嚨,發出低沈的聲音,叫喊:「我乃天上金仙人!爾等還不下 
    拜﹗」幾個巫師在一旁蹦蹦跳跳,敲著手鼓,搖晃棍棒刀叉,唱著難解的歌兒。奧勝靡 
    、佳綺絲在天台上慌忙禮拜。那城下的賊兵看神仙顯靈,奧勝靡又在頂禮膜拜,於是都 
    跟著禮敬金仙人。一時,那城下的賊兵都跪成一片。就聽那個叫金仙附體的巫師,又操 
    著諳啞低沈的聲音,呱呱嚨嚨,叫喊:「翁歸靡正亂迷惑,不能作烏孫王!一個狂亂的 
    人﹗要受到天譴!我乃金仙人,統領天上、地下、水中、過去、現在、未來,今日降下 
    指示,要爾等真心輔佐奧勝靡為烏孫王,中與烏孫國威。 
     
      赤谷城中的子民﹗快快唾棄翁歸靡,開城門迎接天神降世、真烏孫王奧勝靡,同享 
    天神恩澤,婦人生百子,青草長茂,泉水甘甜,瓜果熟美,牛馬羊滿山遍野。赤谷城中 
    的子民!爾等若是違逆天意,就要受神仙懲罰,叫烈火焚燒,叫冰雪冷凍,皮膚破裂, 
    肢體斷碎,痛苦死去。以後赤谷城四周千里,寸草不生,泉水酸苦,瓜果枯落,牛羊疾 
    疫死亡。你們趕緊醒悟,誠心禱告,向天神求饒,砍了翁歸靡腦袋,開了城門,迎接天 
    神降世、草原第一勇士、烏孫大英雄與勝降來解救你們。」說完,又搖頭晃腦,全身抖 
    動不休。 
     
      奧勝靡趕緊在天台上叩頭,大聲說:「敬受天神指示﹗」又回頭看著赤谷城,大叫 
    :「赤谷城中的昆莫子民們﹗你們受到翁歸靡愚弄,叫十萬草原健兒都不能安臥。翁歸 
    靡快快出來受死,也好叫草原上的健兒都能早日回家去牧馬、趕羊。翁歸靡﹗你快快出 
    來﹗」 
     
      翁歸靡大怒:「賊匹夫﹗你裝神弄鬼,就當可以攻下赤谷城。作白日夢!吃老子一 
    箭!」搭起弓箭,就往奧勝靡射去。那羽箭到了奧勝靡身前百步,已是強弩之末。奧勝 
    靡大笑說:「翁歸靡﹗你內外都無應援,不是餓死,就要叫我殺死。你快快出來,孤王 
    給你死個痛快。」 
     
      那叫金仙人附體的巫師,忽然又叫喊:「翁歸靡不敬天神,違逆天意,我十分發怒 
    !特降下十萬天兵鬼卒,刀搶不入,打破赤谷城。」說完,口裡嘰哩呱拉,唸著聽不懂 
    的咒語。就看那旁邊十幾個巫師都拿出刀、劍、狼牙棒,在身前、背後、臉上、臂上刺 
    打。」時間看那些巫師個個血流滿面,渾身濺紅,十分可怖。那城下的賊兵看兒這些巫 
    師都彷彿不知痛一般,都看得目瞪口呆,只道就是刀搶不入,天兵鬼卒現世。城下賊兵 
    就如波濤一般,紛紛跪下叩拜,叫喊:「天神降臨﹗天神保佑﹗」 
     
      「奧勝靡萬歲﹗奧勝靡萬歲﹗」 
     
      「奧勝靡作馬孫王!」 
     
      草原上的牧人原本就敬畏上天,相信山川河流、雲霧雷電都是天神創造。赤谷城 
    L的守軍看這景象,不由得都是面面相覦。好些人十分害怕,竟有些卒子也跟著跪地叩 
    拜,低頭禱告,「嗡嗡嗡嗡嗡。」唸唸有詞。 
     
      翁歸靡看身旁諸將也都是滿臉疑惑,不知所措。翁歸靡咬牙忍著怒氣,只是轉頭對 
    左、右都尉悄悄說話。 
     
      忽然看幾個城上幾個卒子捧出大鍋,往城下潑出一片殷紅。接著又拋出兩隻狗屍。 
    然後翁歸靡大笑:「奧勝靡﹗這狗血破你妖法,叫你死於萬箭之下。」奧勝靡大怒,高 
    聲罵說:「翁歸靡賊子﹗你沒種兒。你有膽量,就出城與我決一死戰。你不要躲在城牆 
    後,好像婦人一般。」只聽兒城頭上守軍齊聲高喊:「毛猴兒﹗穿衣著冠,人模人樣。 
    扛著大刀,匡鐺匡鐺!」 
     
      奧勝靡原來盤算在各國使節、貴人面前,好生折辱翁歸靡,誰知反而受到譏誚,一 
    股怒氣無處發洩,就想要下台去取刀上馬叫戰。佳綺絲慌忙扯住。奧勝靡有怒無處發洩 
    ,就發出命令:「三軍特士聽令,輪番上前辱罵翁歸靡逆賊。罵得好的,孤王有賞。」 
     
      那許多賊兵聽了奧勝靡號令,都還觀望。一時城下一片寂靜。奧勝靡又大喊:「快 
    罵﹗快罵﹗﹄抽出靈鴉寶刀,往空中揮舞。那許多賊兵就紛紛踴躍上萌,扯開喉嚨叫罵 
    :「翁歸靡是個野種﹗狗、羊生的野種!」 
     
      「翁歸靡吃女人尿!」「翁歸靡擦粉抹胭脂,叫老子操!﹗」「翁歸靡是個女人! 
    」「翁歸靡是個沒有卵兒的野種﹗」「翁歸靡是個女人﹗哈哈﹗」那些城頭上的將士聽 
    了這些」話,都忿恨不已,嘩然喧鬧,就要向城下放計。可是翁歸靡卻是不動聲色,將 
    拳頭舉起,要城中將士不得躁動。罵了許久,看城頭上都還沒有動靜。 
     
      那些大膽些的賊兵就更是得意忘形,要在奧勝靡而前賣弄。有些人騎著馬兒跑到城 
    下,耀武揚威,嘴裡不乾不淨:「翁歸靡!你老子來也﹗」「翁歸靡!你老婆的男人來 
    也﹗」奧勝靡、佳綺絲看了哈哈大笑。那些在城下謾罵的賊兵看城頭上沒有反應,就連 
    戈矛、旗杖都已偃倒,更是囂張。好些騎士就騎到了城下,向城上放話。看翁歸靡避入 
    城樓,那些賊兵更是猖狂。好些人索性下得馬來,或坐或臥,指著城上辱罵。還有兩個 
    騎士,將褲子脫了,光著屁股,向城上罵說:「翁歸靡是個大姑娘!白白的屁股!等著 
    老子來操!」 
     
      奧勝靡和佳綺絲將那兩名騎士叫到面前,說:「你們兩個十分勇敢﹗各賞盔甲一副 
    、羊十頭。」那兩個卒子跪地叩頭,叫說:「謝大王恩賞!大王早早擊破赤谷城,統一 
    草原。」那城下的兵卒看有人得賞,個個更是賣力叫罵。有些還恐怕不顯勇敢,故意跑 
    到城門下叫嚷。 
     
      忽然聽一聲號角響,看城牆上冒起無數弓箭,紛紛向眾下灑落。那好些賊兵不及上 
    馬,慌忙走避,自相衝撞踐踏,死傷枕籍。那些跑得快的,丟盔棄甲,拖著戈矛,奔回 
    奧勝靡陣中。奧勝靡看士卒奔逃狼狽,衝動陣腳,勃然大怒,叫罵:「站住﹗不許慌亂 
    ﹗」佳綺絲在一旁,看許多卒子驍不擇路,跑到台前,也是憤怒斥罵。正慌亂問,就聽 
    城頭上齊聲叫喊:「毛猴兒!穿衣著冠,人模人樣。扛著大刀,匡鐺匡鐺﹗」奧勝靡望 
    向城上,看翁歸靡與赤谷城中將士搖旗的搖旗,吶喊的吶喊,放箭的放箭。奧勝靡大喝 
    :「賊子!看我取你首級!」就要往台下奔馳。佳綺絲在後頭大叫:「大王乃萬金之軀 
    ,不可犯險﹗」奧勝靡憤恨不已。 
     
      看兵馬漸次改回營中,各國賓客也都是虎亂走避,奧勝靡覺得顏面書失,抑鬱不樂 
    。在佳綺絲攙扶下,緩緩下了天台,看滿天塵土,兵卒慌亂,好些佈置的宴會食物、飾 
    品都叫撞翻在地,奧勝靡心頭更是煩躁,閤著頭回到王庭。左大將巫離、右大將哈隆奇 
    等人吩咐重新佈置宴會,款待各國使節、貴賓。看奧勝靡、佳綺絲回來,巫離、哈隆奇 
    慌忙拜倒,叩頭說:「大王如今名正言順,我等都有了歸依。」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大王威儀震動赤谷城中賊兵,眼看賊兵就要投降﹗恭喜大 
    王﹗賀喜大王!」 
     
      自從奧勝靡自封為真烏孫王後,就拔擢菜骨利孫為丞相,監軍使哈隆奇為右大將, 
    巫離為左大將。格里堅、骾突思則升官為左、右都尉。奧勝靡聽哈隆奇、巫離兩人說話 
    ,鬱悶稍稍抒解。與佳綺絲一起坐上了首座,看王庭中仍然一片雜亂。卒子收拾零碎的 
    ,都將爭先入席的,各國貴客找不著座位的。還有幾個老將在一旁爭吵座次,劍拔弩張 
    ,扭打拉扯的。奧勝靡看著這番亂景,又想著方才的狼狽,心中更是鬱悶,想著:「我 
    辛苦了四十餘年,巴望踏平赤谷城,做烏孫王。可是看這一塌糊塗,有何樂趣可言?」 
     
      忽然聽人叫說:「今日大喜﹗眾將士須得肅靜,連連入座歸位。若有喧嘩者,為大 
    不敬,就打出王庭。」 
     
      聲音如洪鐘貫耳,嗡嗡然,王庭中的官吏、使節、貴人聽了這吼聲,紛紛側目,停 
    了喧鬧。奧膀靡看去,卻是相國朵骨利孫在說話。奧勝靡看王庭中忽的靜了下來,就有 
    些歡喜,於是奧勝靡哈哈大笑,舉起酒杯,朗聲說:「孤家為了烏孫奮戰四十餘年,今 
    日應承天命,皆諸將之功也。這一杯酒,與諸將共飲,世世代代,同享富貴。」百官聽 
    大王說的好聽,紛紛高呼:「萬歲﹗」也紛紛回敬。 
     
      忽然聽旁邊一個老頭叫喊:「喂!你算什麼鳥?你敢坐在我上邊?」卻是左都尉格 
    里堅睜紅了眼睛,推打哈隆奇。哈隆奇還嘻皮笑臉,歪歪斜斜的說:「來!這杯酒敬左 
    都尉。左都尉雖然年老,還是大王身邊的一員勇將!」格里堅一把將哈隆奇酒杯掀翻, 
    叫罵:「你算什麼東西?我追隨大王三十年,東奔西馳,刀裡進,箭裡往,只做個左都 
    尉。你算什麼東西?憑著一張嘴皮,拍著馬腿,就作了右大將?老子告訴你,我不要你 
    坐在旁邊﹗我手下的小兵,也比你強﹗」 
     
      哈隆奇脹紅臉,指著格里堅,笑說:「格里堅醉了!」 
     
      格里堅一把將哈隆奇翻倒,罵說:「賊子﹗我打你這小人﹗你幾次將我擋著,不叫 
    我見大王。我打爛你這嘴鼻﹗」輪起拳頭就打。哈隆奇哇哇叫痛,卻是爬不起來。 
     
      奧勝靡還哈哈笑說:「你們兩個出去﹗出去﹗打個痛快﹗」 
     
      忽然聽人叫喊:「放肆﹗膽敢在大王宴前放肆?拖出去,各打二十軍棍﹗」奧勝靡 
    看去,又是相國朵骨利孫在帳前喝叱。那兩邊的衛士聽令,都跳上來,抓著格里堅、哈 
    隆奇,就拖出了帳外。格里堅還在亂叫:「打死你這小人!你煽惑大王!你不是人﹗我 
    打你﹗」哈隆奇則垂頭喪氣。 
     
      佳綺絲說:「今日大喜,將士俱各歡喜同慶,大王阿不暫且饒恕兩人?」 
     
      奧勝靡點頭,說:「饒了他兩人﹗叫上來,各罰三杯酒﹗」又轉頭,看朵骨利孫甚 
    有威嚴,喜道:「有吾弟作孤家股肱,尚復何憂?來﹗來﹗賜相國酒一杯。」朵骨利孫 
    叩頭拜謝。 
     
      那營中一切雖然簡陋,但依然是美酒葡萄、瓜果糕餅、烤羊燒牛,熱情招待貴賓。 
    酒宴過了三巡,那許多文武官吏又是故態復萌,大著嗓子叫嚷,互相爭吵推打。這般將 
    士多年跟隨奧勝靡南征北討,都是粗魯慣了,一向也不講究規矩。尋常三杯黃湯下肚, 
    爭吵打鬧都是尋常。可是今日奧勝靡初登大寶,還想在各國使節面前顯風光,誰知先就 
    在城下狼狽退回,現在諸將又都不成體統。奧勝靡飲了幾杯酒,聽那些老將軍在一旁吵 
    架,幾個卒子都拉不住,又想起赤谷城未破,更加愁結難解,心中不快都表現在臉上。 
     
      就聽朵骨利孫說:「大王今日且須歡喜!赤谷城彈丸之地,兵疲糧擰盡捱不到冬天 
    ,就要開門請降﹗大王且須歡喜﹗」說著,與奧勝靡敬酒。 
     
      奧勝靡已經略醉,看著朵骨利孫,哈哈笑說:「我今日與諸將建立大功,有何不歡 
    喜?」又與朵骨利孫敬酒。 
     
      那一旁右大將哈隆奇還在哈哈笑說:「大王武功蓋世,馬前向無敵手。赤谷城以卵 
    擊石,日歹必破。大王勿憂,臣敬賀大王稱霸草原。」 
     
      巫離在一旁也讚道:「大王英明睿智,手下將士都矢志效忠,更兼今日大漠、草原 
    上各國貴人都來祝賀,真曠古未有之盛也。小將竊思,賊兵因守城中,氣餒膽寒,亡在 
    旦夕。若諸將今日皆能立誓,效忠大王,明日大破赤谷城,擒獲賊酋,獻給大王為賀禮 
    ,令大王威名傳揚四海,大漠草原上之人,都知我烏孫兵馬勇壯,豈不快哉!豈不十全 
    十美哉!小將等在大王麾下,也與有榮焉,死無所憾﹗」 
     
      奧勝靡聽了,笑得合不攏嘴,直直點頭。佳綺絲也笑著說:「難得左大將有這番巧 
    思,真是替大王作腹心,解大王煩憂。」那四周的各國使節、貴人,也紛紛附和:「大 
    王威名早著,如雷貫耳。明日破城必矣!」 
     
      奧勝靡摸著鬍鬚,不勝感慨:「此固孤家平生之志也﹗」 
     
      卻聽相國朵骨利孫說:「巨啟稟大王,此議萬不可行﹗軍旅之事,非同兒戲﹗豈可 
    以獻禮之故,而發兵興戰?臣竊料,赤谷城中兵疲糧少。大三只要耐心等待,到了秋後 
    ,賊兵不戰自亂,赤谷城可唾手而得也。」 
     
      奧勝靡恨恨說:「若不能血戰屠城,卻要坐待賊兵自斃,枉費我千里出兵。」 
     
      哈隆奇說:「大王聖明﹗真非常人所能見﹗若要坐待敵人自斃,何苦要跑這幾千里 
    ?又怎能顯得大王威嚴震動海內?兒郎們不能睹見大王斬將破敵英姿,也要好生失望。 
    」 
     
      朵骨利孫說:「烏孫境內只有赤谷城堅固難破。我草原健兒追逐馳騁,弓箭射獵。 
    若說到攻堅破城,卻是非所擅長。若急催兵,攻堅城,徒然以己之短,擊賊之長,恐咱 
    得不償失。此議不可行,無庸再議!」 
     
      奧勝靡聽朵骨利孫在各國賓客前,數說自家兵馬長短,暗自不悅。又聽巫離笑著說 
    :「相國何太急切也? 
     
      可行不可行,大王自有聖裁﹗相國非大王,怎知此議不可行?」 
     
      哈隆奇也說:「相國太懦弱也﹗小將敢請為先鋒,明日奉大王威名,先登破城,擒 
    獲賊酋。」拍著胸脯,慷慨激昂,神色甚是威武。 
     
      奧勝靡指著哈隆奇,哈哈笑說:「真壯士也﹗賜酒三杯﹗明日就令左、右大將,總 
    率三萬兵馬,攻破赤谷城,好叫大漠、草原上的騎士們,都知我烏孫兒郎驍勇善戰。」 
     
      朵骨利孫說:「臣請大王三思﹗」 
     
      奧勝靡說:「相國既然懦弱,可在營中把守。孤意已決,不須再議!」又與眾位賓 
    客說:「明日就在陣前置酒高會,以觀破城之樂。」 
     
      巫離、哈隆奇齊聲高呼:「大王萬歲﹗」那各國賓客也高聲祝賀:「大王真真好雅 
    興﹗」接著眾將士在奧勝靡面前歃血立誓,明日必破赤谷城,沒有一個敢稍現猶豫之色 
    。 
     
      到了第二日,奧勝靡又指揮左、右大特哈隆奇、巫離率領兵卒攻城。奧勝靡在營前 
    擺下酒宴,與各國賓客觀賞破城盛事。臨出戰前,哈隆奇率領眾將士高呼:「大王威猛 
    無敵,賊兵聞風喪膽。大王一聲令下,兒郎們勇敢向前,如狼如虎,攻破城池,以報大 
    王撫育思德。萬歲!萬歲﹗」咬牙切齒,甚是威嚴。那三軍將士也齊聲吶喊,一時如雷 
    聲嚨嚨,端的嚇人。巫離也在一旁作法,說:一今日大吉﹗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神威赫赫,天兵鬼卒,悉來助我!」將一個紙偶燒了。各國賓客紛紛敬賀奧勝靡今 
    日一舉殲滅賊兵,統一烏孫全境。奧勝靡大笑,然後指揮三軍攻城。但聽擂鼓「咚咚咚 
    咚」如打冰雹,號角「嗡嗡嗚嗚」如怪獸吼。 
     
      殺聲震天動地中,就看數萬軍卒抬著雲梯、衝車,往赤谷城南門奔去。後面還有力 
    士持巨斧,斬殺向後退縮者。然後再是一百名巫師,跳著舞蹈,唱著咒語,召喚天兵兒 
    卒助陣。 
     
      那南門乃是赤谷城重兵駐守,翁歸靡點選親信勇將把關。奧勝靡的軍馬奔到了城下 
    百步外,就看箭雨一波波洒來。奧勝靡兵士叫一波波射倒,還是前仆後繼,吶喊前衝。 
    好不容易到了城下,就紛紛搭起板牆,往城上放箭。兩邊人馬互相對射,其餘的攻城兵 
    士就搭著雲梯攀城。那各國賓客看了,都是目瞪口呆。奧勝靡還是談笑自若。 
     
      看城上灑下火箭、滾石,那些板牆紛紛傾垮。在板牆後面撐持的攻城士卒、張弓的 
    射士,都叫烈火焚燒、巨石砸倒、或叫弓箭射死。那些爬著雲梯的攀城士卒,遇著了著 
    火黑油,都摔了下來,自相踐踏,還要躲避城上如蝗羽箭。哈隆奇、巫離在陣後催逼, 
    凡有退卻者,就叫刀斧手斬殺。奧勝靡與王后佳綺絲飲酒談笑,指點前後。 
     
      雙方廝殺了兩侗時辰,還不能攻佔城牆。幾個奮勇登上城牆的,卻都寡不敵眾。還 
    有兩個卒子持了靈鴉旗掛上城牆,卻轉眼間叫賊兵砍倒。奧勝摩臉色卻是愈發陰沉。看 
    看兵源不繼,哈隆奇、巫離就下命退兵。 
     
      那些攻城的兵士如達大赦,紛紛逃離城邊。回頭怛看屍首枕藉,斷肢殘體,焦黑炭 
    燒,發出重重惡臭。那倒塌的板牆、歪斜的衝車、斷裂的雲梯,紛紛棄置在戰場上。耳 
    畔還聽幾名巫師高聲叫嚷:「天神震怒!赤谷城就要滅亡。」 
     
      「我軍大勝,赤谷城死傷無數,已經喪膽,就要乞降。」 
     
      「烏孫王奧勝靡睿智神武,所向無敵。兵士視死如歸,勇敢破敵。赤谷城中的子民 
    ,爾等今日大敗,來日無多,快快覺悟,請求神仙饒恕。若再執迷,將受烈火焚燒,雷 
    電劈打。」 
     
      三軍敲鑼打鼓,回到營中。奧勝靡升上王座,臉色卻是難看。 
     
      巫離跪到奧勝靡身前,叫喊:「大王威名震動草原四方。今日克獲全勝,賊酋喪膽 
    ,賊兵死傷慘重。眼看赤谷城將破!」 
     
      哈隆奇也跪著說:「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大王應天命,得人心,又再次大敗賊酋 
    翁歸靡。」 
     
      那四周的將士也紛紛跪倒禮拜,高呼:「大王神明﹗敵人聽見大王威名,不戰自敗 
    ,好比泥土遇水,冰雪遇著太陽。大王神明﹗赤谷城必滅﹗」奧勝靡臉色稍緩。 
     
      又聽旁邊幾個小國的使者奉承:「烏孫兵馬精良勇悍,今日總算見識了。」 
     
      「真真開了眼界﹗」 
     
      「果然名不虛傳﹗大王果然英明睿智。」 
     
      匈奴單于的使節也說:「大王軍威壯盛,將士勇猛。仿彿昆莫再世也﹗」 
     
      奧勝靡聽了,臉上微微有了笑意,說:「我治兵三十餘年,向來與士卒同甘共苦, 
    視眾將士如同已出。」 
     
      猛然一聲,卻聽人大叫:「大王﹗左右大將運兵謬誤百出,徒將兒郎們送命!臣請 
    大王速斬此二人﹗」 
     
      卻是相國朵骨利孫在一旁,跪著叫喊。奧勝靡臉色一沈。 
     
      哈隆奇喊冤:「大王饒命!大王不可聽信饞言﹗小將一片赤膽忠心!」 
     
      巫離也大叫:「今日賴大王威名,幸獲全勝。相國何敢在諸國貴人之前,污衊大王 
    威名?忒不敬也!」 
     
      朵骨利孫斥罵:「你們兩個睜著眼兒,說瞎話。分明士卒死傷慘重,何來全勝之說 
    ﹖」又向奧勝靡行禮,說:「臣請大王出帳外觀看。士卒因此二人憊懶,肢體殘破,哀 
    嚎哭泣,怨氣沖天。大王請出帳外,撫慰士卒。」 
     
      哈隆奇搖頭晃腦,說:「相國何出此愚昧言語?要知,戰場上死傷難免。士卒為了 
    大王出戰,歡欣鼓舞,死無所懼,何來哭泣哀嚎之說?為了大王受傷,乃是無上榮耀, 
    歡喜都來不及了,何來怨氣?相國難道不願看大王戰勝?」說完,翻著白眼,一副不屑 
    模樣。 
     
      巫離也說:「相國看大王戰勝,又何必埋怨?我等只要盡心替大王辦事,大王慈愛 
    ,我等就有所歸依。 
     
      方才赤谷城上的守軍聽了大王的威名,看著靈鴉旗,就紛紛潰敗。這是兒郎們都看 
    見的,怎可誣賴?一說完,看著四周的戰將。那些戰將紛紛低頭,顫抖股慄,喏喏曰: 
    「大將所言極是!」 
     
      「大王威名震動賊兵﹗賊兵不戰自敗﹗」 
     
      「賊兵丟盔棄甲,叫我軍殺敗。」 
     
      那旁邊的各國使節也都低頭不言。只有兩個小國使者,還巴結說:「大王兵馬勇悍 
    ,小國使者看了,都要發抖。河況是賊兵?」 
     
      佳綺絲皺著眉頭,說:「朵骨利孫太也沒有壯量,如同看不得別人立功?你平常賣 
    弄些小功績,只曉得帶兵巡營,僥倖蒙大王提拔,位在眾官之上。如何卻不能容人?」 
     
      卻聽左都尉格里堅叫喊:「大王且莫疑惑,且出帳外,觀看兒郎們傷勢,再看看糧 
    草短匱,就知道真假。」 
     
      奧勝靡還在遲疑。哈隆奇又叫喊:「兒郎們受傷,自然有軍醫看護。點查糧草,自 
    有督糧官。大王日理萬機,何須為此細碎事,煩勞大王?」言猶未畢,卻看奧勝靡站了 
    起來,點頭說:「孤家出外看看﹗」說著,就跨步往帳走去。王庭中百官都跟著起立, 
    跟著往外走去。哈隆奇還在叫喊:「大王何須為細碎事煩勞?大王請回!」看守門衛士 
    掀開幕門,奧勝靡已經出了帳外。百官席忙追隨出外。那此各國貴賓大眼望小眼,都不 
    敢多言惹事,只有默默坐在王庭中,等著看場好戲。 
     
      奧勝靡出了王庭,就看那大營中,道路旁,都是兵卒歪斜橫陳,雜亂狼藉。軍醫忙 
    著�媔芊A那營外還不住有人抬著傷者,往營中安置。看了烏孫王竟然走到歪七扭八的士 
    卒間,彷彿天神降世,那些受傷士卒個個心驚膽跳,都忍著傷痛,掙扎跪地拜說:「大 
    王﹗大王﹗」奧勝靡想起這些都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騎士。以前自己帶頭衝殺,士卒部 
    奮勇跟隨。如今自己做了烏孫王,不能再與士卒並肩廝殺。看著士卒愁苦傷痛,奧勝靡 
    心頭也是悶著痛。於是撫著那些士卒,低聲說:「兒郎們都辛苦了﹗」 
     
      那些士卒平日將草原第一勇士敬若天神,只可遠觀,何曾夢想到奧勝靡就在眼前說 
    話?而且語音溫軟,仿彿陽光小雨一般。那些士卒都感動莫名,跪地叩頭,叫說:「大 
    王﹗大王!」 
     
      「大王萬歲﹗」 
     
      哈隆奇在一旁說:「大王且看!士卒們受大王養育,聽聞大王有事,無不願捨身報 
    大王恩德,就是死了,也是歡喜榮耀。怎能有埋怨呢?」 
     
      巫離也在一旁手舞足蹈,仿彿中邪一般:「天降大王,撫育萬民,做君做師,統一 
    草原,萬代以寧。」 
     
      那些士卒原來就是崇拜巫教,信仰虔誠,看了巫師作法,更是叩頭如擣蒜。 
     
      佳綺絲在一旁,說:「如今逆賊將減,眾將士需忍耐加勁,以輔佐大王,以告慰神 
    明。今日需宰羊殺牛,犒勞三軍!」那些草原軍民原來心思單純,聽說王后有賞,紛紛 
    歡呼:「大王萬歲!大王萬歲﹗」「王后萬歲!」 
     
      奧勝靡又四處撫問士卒。士卒無不感動落淚,歡呼萬歲。走著,走著,到了一個老 
    卒身邊,看那老卒右手臂也斷了,還滴著血兒,半昏迷著,一口氣喘著。佳綺絲熱淚盈 
    眶,撕開繡袍,蹲了下去,替那老卒斷臂裹紮。那些士卒看了,都歡喜跳躍,高呼:「 
    萬歲!萬歲!」巫離也在一旁唱道:「大王英明,好比太陽。 
     
      王后慈愛,好比月亮。日月照臨,撫育萬物,以生以長,萬代永昌。」那老卒已經 
    只剩了半口氣,睜開眼睛,看是天神一般的奧膀靡,就趕忙要爬了起來去叩頭。奧勝靡 
    趕忙將他按住。就聽那老卒衰弱的叫說:「殺呀﹗衝呀﹗………死了好多人呀!不要後 
    退!不要後退﹗大王救命﹗救命﹗………好可怕呀﹗死了好多人! 
     
      快……快逃﹗」奧勝靡還按著那老卒,聽這言語,心頭」驚,就站了起來。可是那 
    老卒大約是快死了,昏頭昏腦,叫喊:「不要﹗……不要!!不要逃﹗後面有左右大將 
    ,……比虎狼還要兇狠,比敵人還要可怕﹗兄弟們!……衝呀!殺呀!不要逃!」那周 
    遭的士卒看那老卒叫的悽滲,大王臉色又冷峻,都漸次熄了喧鬧。 
     
      奧勝靡心意不快,嫌惡的說:「這老卒快死了,胡言亂語。」 
     
      就聽相國朵骨利孫在一旁說:「大王﹗這老卒並非胡言亂語。左右大將運兵悖亂, 
    妄將兒郎往刀口上送。 
     
      臣請大王,斬此二人,以肅軍威。」 
     
      奧勝靡忽的厲聲喝叱:「夠了﹗莫再說了﹗」朵骨利孫吃了一驚,還未及說話,又 
    聽奧勝靡冷冷說:「今日到此為止!」說完,就轉身往土庭中行去。王后佳綺絲尚未替 
    那垂死老卒包紮完畢,也是吃驚不小,趕忙棄了那垂死老率,去追趕奧勝摩。朵骨利孫 
    低頭跟隨,也不敢說話。那後面的文武官吏,亦步亦趨,看主子發怒,也都不敢說話。 
     
      回到了王庭中,眾官都是沉默。奧勝靡臉色鐵寒,佳綺絲卻低頭悶悶不樂。各國使 
    節、貴人摸不清頭緒,怕拍錯了馬屁,也都不敢說話。文武官吏則個個三緘其口,只怕 
    天威霆動,腦袋就要不保。一個偌大王庭中,只有「哆哆哆哆」哈隆奇的戰慄發抖聲。 
    巫離卻還是低著頭,看不出憂愁。然後聽奧勝靡喊說:「今日左右大將鼓舞將士,奮勇 
    向前,彰我軍威,使敵人膽寒心裂。著各賜盔甲一副,寶刀一口,金十斤。賜軍吏牛各 
    一頭。其餘入等,羊各一頭。」 
     
      巫離、哈隆奇聽了,連忙下跪叩頭:「大王恩德,臣萬死不能報答﹗」「大王聖明 
    ,臣萬死不能報答!」 
     
      那庭下的百官也都鬆了口氣,紛紛歡慶謝恩。各國使節也紛紛嘉賀戰功。王后佳綺 
    絲也笑逐顏開,與眾賓客飲酒。而奧勝靡雖然也教著酒兒,可是到底是皺著眉頭,仿彿 
    心事重重。朵骨利孫也是若有所失,意不自樂,與眾賓客敷衍喝酒。當日,營中大設酒 
    宴,各國貴客、眾將士升官發財,都個個泡在酒裡,埋在肉裡,吃飽 
     
      喝足,把那連月戰代都拋在腦後。到了晚間席散,朵骨利孫回到相國幕府,心頭沈 
    悶,強自睡去。 
     
      第二日一早,朵骨利孫又去王庭。各國貴客、左右大將、左右都尉、百官都在早王 
    庭前等候。眾入進了王庭,行禮如儀,那各國使節就上前告辭。奧勝靡就吩咐朵骨利孫 
    ,照料各國使節歸國事宜。於是朵骨利孫又去安排酒宴,與各國賓客餞別,更一一送到 
    營外,發這騎兵戒護到百里外。 
     
      當日午後,朵骨利孫回到幕府,取來案前寶刀,輕輕摸著刀鋒,忍不住嘆了口氣。 
    乍聽門外報說:「右都尉骾突思求見﹗」朵骨利孫叫了進來。 
     
      骾突思提了一瓶酒進來,說:「來﹗相國﹗這瓶酒兒,給相國解悶!」吩咐衛士取 
    來酒杯。朵骨利孫斜睨著髓突思。骾突思說:「相國有一口好刀,可惜身不在其位,一 
    口好刀只有高掛,卻不能用來斬將破敵。」 
     
      說著,向朵骨利孫敬酒。兩人有一褡,沒一搭的飲著酒兒。過了一會兒,骾究思又 
    說:「男兒生當世間,當如寶刀,深自淬煉,期能一朝為時所用,雖死無駐。何堪受庸 
    才碌碌指點,默默以老。」 
     
      朵骨利孫低聲說:「骾突思﹗你話要謹慎﹗如今大王統治烏孫全境,建立制度,分 
    別尊卑,界定君臣內外。你說話要謹慎,如今不比從前。」 
     
      骾突思搖頭笑說:「如今會拍馬屁、吹大氣的,沒有軍功,也可以做大官。我們拚 
    力廝殺,不顧萬死,卻要聽那兩個小人責罵。」又款了一杯酒,嘆口氣說:「赤驥千里 
    ,豈能一二為俗人言哉﹖」朵骨利孫只是默默不言。骾突思又恨恨說:「如今兵老於堅 
    城之下,連月不能有尺寸之功,大王卻將軍權交在兩個小人手中,只怕遲早有變。」說 
    完,抬著眼,覷著朵骨利孫。 
     
      朵骨利孫低聲說:「你莫要嘮叨﹗大王是聰明人,一時叫奸人掩蔽,遲早要省悟過 
    來。」 
     
      骾突思又冷笑兩聲,搖頭續道:「只可惜右賢王費兵三年,才把翁歸靡逼入赤谷城 
    ,偏偏大王要爭功圍城,不顧兩家和氣。」看朵骨利孫不言,骾哭思又說:「草原上, 
    只有右賢王得稱真豪傑。如今營中賞罰不明,將士疲憊,緩急之際,還要倚靠右賢王。 
    相國幸留意焉﹗」 
     
      朵骨利孫破著眉頭,低聲喝叱:「你說話不謹,須防旁人多心。以後嘴巴緊些﹗」 
     
      骾突思呵呵笑著,離席而起,抖抖衣裳,說:「不敢打攪相國休息。告辭了。」走 
    到了幕門,又聽朵骨利孫低聲叫說:「骾突思﹗你以後要當心些﹗莫要亂說話﹗」骾突 
    思回頭看著朵骨利孫,笑了笑,然後出了帳外。 
     
      朵骨利孫細細的飲著酒兒,楞愣的望著案前的寶刀。如此到了深夜睡去,一眠無事 
    。到了次日一早,朵骨利孫去至王庭,聽奧勝靡不見群臣。朵骨利孫怏怏不樂。格里堅 
    則口出怨言:「如今軍情吃緊,兵援不繼。 
     
      大王卻在裡頭睡覺﹗」 
     
      朵骨利孫回到了幕府。到了午後,忽然衛士又報入:「右都尉骾突思求見﹗」朵骨 
    利孫叫了進來,就看骾突思趨前低聲說:「相國可知新來軍情?」 
     
      朵骨利孫詫異問:「有何軍情?」 
     
      骾突思說:「答赤靡又糾結餘眾,近萬人,在東邊車延、惡師一帶騷擾。」 
     
      朵骨利孫說:「車延、惡師雖然已叫右賢王佔去,但本來是答赤靡的舊地。這廝未 
    曾死去,就必定要作亂!且待我入王庭,與大王商議。」看髓突思摸著鬍鬚,眼光精精 
    射來,朵骨利孫疑惑:「還有什麼事麼?」 
     
      骾突思冷笑:「答赤靡好比癬疥之疾,何足憂慮?相國應當憂慮者,在左右大將兩 
    人而已。」 
     
      朵骨利孫搖手說:「髏突思﹗你莫要說長弄短﹗」 
     
      骾突思將手兒放在案上,問:「相國可知,這軍情幾時傳到?」 
     
      朵骨利孫說:「未知!」 
     
      骾突思說:「昨日黎明時分傳到右大將處﹗右大將逕自報入王庭。」 
     
      朵骨利孫沉默,心中自問:「這般緊要軍情,大王為何遲遲不與我商議?」兀自起 
    身,說:「我當與大王商議此事。骾突思且稍坐,回來再與你說話。」出了幕府,直奔 
    王庭。那幾個衛士報入王庭,說相國求見。 
     
      朵骨利孫在外頭等了許久,還不聞召見。看看過了半個時辰,朵骨利孫不耐,又對 
    衛士說:「請再報入,說相國求見上過了許久,才聽傳喚。朵骨利孫入了王庭。進了兩 
    重門,隱約聽見奧勝靡爽朗的笑聲。又進了一道門,就看奧勝靡、佳綺絲坐在九重玉階 
    上。朵骨利孫慌忙下拜:「臣叩見大王!」 
     
      那王庭中沈寂了好一會兒,然後聽奧勝靡說:「相國請起!」 
     
      朵骨利孫站了起來,瞥眼望去,卻看右大將哈隆奇、左大將巫離也在一旁。朵骨利 
    孫暗自詫異,不動聲色。又奏說:「臣聞逆賊答赤靡又在東邊糾結亂兵,可有此事?」 
    抬頭望去,看奧勝靡臉色卻是森嚴。 
     
      奧勝靡又是沉默,然後問:「相國如何知道此事?」 
     
      朵骨利孫不敢隱瞞,就答:「右都尉髓突思來與我商議此事,臣以此得知。未知大 
    王可有計策?」 
     
      奧勝靡說:「我正為此事發愁,未有所決。相國來此,正好替孤分憂﹗」 
     
      朵骨利孫說:「大王勿須煩憂,臣有兩策,可以坐觀賊兵自投羅網。」 
     
      奧勝靡問:「相國有何計策?」 
     
      朵骨利孫說:「弟一策,大王須派遣一使者,攜帶珍寶巡行山邊諂部落,以堅定其 
    心意,再徵集軍馬,就便壓迫逆賊答赤靡,隔絕其援助。」 
     
      奧勝靡點頭,說:「此計甚妙﹗第二策呢?」 
     
      朵骨利孫說:「臣料赤谷城中兵疲糧少,答赤靡亟欲整兵援救赤谷城。第二策,就 
    在於以逸待勞,等待賊兵來此救援赤谷城,然後以伏兵破之。如此,赤谷城中見援兵已 
    減,必定顫抖股慄,可以不戰而下。」 
     
      奧勝靡說:「此言太過怯懦﹗若待賊兵來擊,須等到何時?未若派一支兵馬,以迅 
    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賊兵誅滅。翁歸靡看答赤靡歿滅,必定心膽碎裂,我軍再趁勝血洗 
    赤谷城。不亦快哉﹗」 
     
      朵骨利孫說:「我軍累次攻堅不勝,如今將士疲蔽,多有傷病。答赤靡若是持住險 
    要,我軍卻要調兵遣將,千里遠征,甚不利也。況己也要提防赤谷城中蠢動。」看奧勝 
    靡皺著眉頭,悶不吭聲。 
     
      忽然聽佳綺絲說:「大王已經定了計策,要發輕騎,殺入山中,直搗賊窟,以震懾 
    各部落。」 
     
      哈隆奇也說:「大王威武蓋世,營中將士都奮死效忠,對付這般狗賊,好比巨石壓 
    卵,有何難哉?那幾個毛賊,好比毛蟲一般,爛!爛﹗很爛!爛到了骨子裡!」一邊說 
    話,一邊還做出一副渾身發軟的的表情。 
     
      又說:「嘿嘿﹗要是翁歸靡真有蠢動,就要他蠢到了家。大王放個屁,也把他吹到 
    十萬八千里外。」 
     
      佳綺絲笑著說:「誰要放屁?臭﹗臭﹗臭!」 
     
      巫離也說:「哈隆奇﹗你說話要有些規矩﹗主人放屁也是香的,要是給翁歸靡聞了 
    去,武功大進,智慧大開,豈不是不妙?」 
     
      哈隆奇慌忙叩頭:「小人失言﹗小人失言﹗小人看了大王威風凜凜,慌亂不知所言 
    。以後大王只管英明睿智,小人只管放屁。一定要臭死那些狗賊﹗」 
     
      奧勝靡拍著大腿兒,縱聲大笑。佳綺絲呵呵笑紅了臉。將個果子,擲往哈隆奇。哈 
    隆奇一張口,凌空用牙齒咬住那果子。佳綺絲抱著肚子,笑彎了腰,倒在奧勝靡懷中。 
    朵骨利孫看奧勝靡等人笑得厲害,只有默不作聲。 
     
      等到眾人笑聲沈寂,奧勝靡說:「答赤靡要是有些能耐,也不會狼狽退入山中。孤 
    王料定他草包一個,只要三千騎出敵不意,直撲賊巢,就可以砍下他首級。」 
     
      朵骨利孫說:「臣請大王三思﹗右賢王花了偌大心力,才將答赤靡擊退,卻也沒能 
    殲滅。大王不可小虧了答赤靡。況且車延、惡師兩地,乃是朗屈莫、答赤靡的舊地,民 
    心都還依戀他父子兩。」 
     
      哈隆奇說:「相國難道對大王軍威有了疑心?我等追隨大王多年,俱知大王軍馬威 
    武強盛,草原上沒有敵手。只要跟隨大王指導,臨敵高呼大王名號,就可以攻無不勝, 
    戰無不取。」 
     
      朵骨利孫喝叱:「哈隆奇焉敢為此戲言?要知,兵者死地也。哈隆奇諧笑嬉戲,以 
    大王聲威、兒郎性命為兒戲,不敬之甚!臣請大王斬哈隆奇,以肅軍威。」 
     
      哈隆奇慌忙拜倒,叩頭哀求:「大王饒命!小人一片赤膽忠心﹗」 
     
      奧勝靡、佳綺絲俱各顏色冷峻,仰臉睨視周遭,神情十分不屑。朵骨利孫看奧勝靡 
    臉色難堪,猜想已經觸怒了大王,恐怕還要將事情弄增。於是說:「大王必要發遺兵馬 
    ,深入擊山賊,臣敢保薦一人,必不辱大王軍威。」 
     
      奧勝靡臉色冷酷,十分難看。聽他低聲說:「你說吧﹗」 
     
      朵骨利孫說:「左都尉格里堅,老將也!草原各部落都敬仰他的名聲,必定不敢從 
    山賊作亂。」 
     
      奧勝靡聽了這話,低頭作沈思狀,卻仍然不肯看朵骨利孫一眼。佳綺絲卻有些不安 
    ,來回看著奧勝靡、朵骨利孫,又轉頭盯著哈隆奇。哈隆奇身上也好像爬了蟲一般,左 
    顧右盼,歪歪扭扭。只有巫離還是低著頭,神色中不知憂喜。然後聽奧勝靡說:「相國 
    暫且退下,容孤王再思!」朵骨利孫只有緩緩退出王庭,而左大將巫離、右大將哈隆奇 
    兩人還留在王庭中,低聲奏報,卻聽不出說些什麼。朵骨利孫退出了一道門,又還隱隱 
    聽見佳綺絲的笑語。朵骨利孫心中有著無奈,只有回到了幕府。 
     
      到了第二日天尚未亮時,突然聽外面叫說:「相國!相國!」朵骨利孫翻身坐起, 
    看兩個衛士跑了進來。 
     
      朵骨利孫問:「何事驚慌?」 
     
      那兩個衛士叫說:「不知怎的,來了許多兵士,將幕府四周圍住,不准我們出入。 
    」 
     
      朵骨利孫大驚,問:「何人如此大膽?」披了軟袍,就破開幕門,抬頭看去,果然 
    怕不有三百名騎士,個個執槍掛刀,兜鑒重甲,將相國幕府圍了個水泄不通。那帶隊的 
    千長看朵骨利孫出來,趕忙下馬行禮。朵骨利孫說:「你帶兵來此,意欲河為?難道不 
    認得我是相國?」 
     
      那千長說:「相國恕罪!捉拿反賊,大王有令,要小人保護相國,請相國不可外出 
    。」 
     
      朵骨利孫聽是奧勝靡的意旨,詫異問:「反賊?誰是反賊?我須去與大王商議﹗備 
    馬!備馬!」 
     
      千長說:「小人也不知何人造反﹗大王有令,請相國在帳中休息。」 
     
      朵骨利孫也不願為難那千長,於是進了幕府。這一鬧,到了午後,那三百名衛兵才 
    退去。外面卒子就報人說:「桌報相國﹗右都尉骾突思怠慢號令,前次又苛扣錢糧,叫 
    抓了起來!」 
     
      朵骨利孫大驚:「怎的如此?必定有誤!」披了袍子,帶了兩個親隨,趕到了奧勝 
    靡帳前,正看見左大將巫離騎著馬兒,帶兵在奧勝摩帳外巡警。看見朵骨利孫,巫離就 
    叫說:「相國﹗大王不見人﹗相國請回幕府﹗」 
     
      朵骨利孫疑惑:「營中既然有了緊要事,我身為相國,自然要與大王商議。你放我 
    進去。」 
     
      巫離說:「相國恕罪﹗大王有令,今日不見人。」 
     
      朵骨利孫說:「聽說骾突思給抓了起來,其中恐怕有不明之處。我要見大王﹗」 
     
      巫離說:「此事還在審理﹗相國不要擔憂!大王聖明,必定分個黑白。屬下奉詔命 
    ,今日萬萬不能放相國入內。」 
     
      朵骨利孫氣餒,帶著兩個親隨,緩步回到幕府。然後,吩咐親隨:「你們去探聽, 
    看看怎的回事?」到了晚間,那幾個親隨回來報說:「聽說骾突思在人後非議左右大將 
    ,哈隆奇動用刑具,必要審得口供。」朵骨利孫想著骾突思心高氣傲,個性剛硬,怎能 
    受到屈辱?一夜輾轉,不能成眠。到了次日天明,朵骨利孫方要前去王庭探訊,忽然聽 
    人報說:「左都尉格里堅求見!」朵骨利孫趕忙請入。 
     
      就看格里堅笑嘻嘻走了進來,說:「嘻嘻呵呵﹗相國可知,右都尉骾突思叫抓了起 
    來?」 
     
      朵骨利孫說:「我這兩日為此事煩惱,可是卻兒不著大王。」 
     
      格里堅冷哼說:「那廝合該受罪!我看他早不順眼。就將他扒層皮,叫他好生受罪 
    。」 
     
      朵骨利孫說:「骾突思跟隨大王多年。你與我一同與大王說去。」 
     
      格里堅說:「相國何必煩勞?聽說那廝屢屢刻扣糧草,虐打士卒,更喜歡議論短長 
    。如今叫他受些罪,以後學乖些,也是好的。」 
     
      朵骨利孫說:「老格里堅!你與我一同去講情﹗」格里堅冷哼著,轉過頭去。朵骨 
    利孫說:「你與骾突思雖然不和,卻不能看他受了冤枉。你快快與我去,莫要他受了小 
    人折磨。」 
     
      格里堅說:「他屢次與我作對,我何必替他求情?」 
     
      朵骨利孫說:「你與他,好比大王兩隻虎牙。你不要鬧著孩子氣﹗」就扯著格里堅 
    ,往帳外走。格里堅拗不過,只有跟著朵骨利孫前去。兩人到了王庭外,就要衛士通報 
    求見。過了許久,都沒有人影。格里堅就嘟囔:「怎的也沒有個聲音?我好歹也追隨大 
    王多年了。你們到底有沒有通報?還是貪著睡覺,白日偷懶?」 
     
      那門前衛士聽了左都尉埋怨,又慌忙入內通報。又等了許久,才看哈隆奇出來,看 
    著朵骨利孫,也不施禮,叫說:「大王現在正忙著,你們明日再來﹗」 
     
      格里堅叫喊:「你這奸人!大王可不是你一人的,難道我就不得兒大王?你快進去 
    通報﹗」 
     
      哈隆奇喝叱:「大膽﹗我好歹是你長官,看你年老,不與你計較。你識相些,就趕 
    忙俸著卵蛋滾回去。」 
     
      朵骨利孫看哈隆奇囂張跋扈,想起這些日子,叫這個小人隔著,每次見不著大王。 
    於是低聲說:「大將﹗我們都是在大王手下辦事,如今看骾突思犯了事,特來與大王商 
    議。大將好歹通報一聲。」 
     
      哈隆奇看著朵骨利孫,嘿嘿笑說:「原來是相國!可惜大王不見相國,我官卑職小 
    ,也沒有法子。大王若要召見相國,就會降下詔書。相國且回幕府中等待。」 
     
      朵骨利孫忍著怨氣,說:「骾突思是們剛硬的人,恐怕受不了氣,就要出事。麻煩 
    人將通報一聲。」 
     
      哈隆奇嘴裡咕嚕嚕的涮著舌頭,瞄著棻骨利孫,說:「相國既然要等,就請自便。 
    我可不能逼大王見相國。」 
     
      格里堅大罵:「狗奴才﹗」跳了起來,就要打哈隆奇。朵骨利孫趕忙扯住。 
     
      哈隆奇瞪著格里堅,罵說:「找死﹗」然後,退入了王庭。朵骨利孫好不容易安撫 
    了格里堅,兩人就在外面低頭等候。看著太陽漸漸照到頭頂,一個時辰過了,兩們時辰 
    過了。兩人都沒有用午食,腹中嘰哩咕嚕亂叫。看著過了午時,朵骨利孫還在忍耐,格 
    里堅已經一肚子怒氣,指著那般衛士叫罵:「你們這般走狗! 
     
      欺瞞大王,作這般折磨人的規矩。我都六十多歲了,跟著大王出生入死,到了現在 
    ,還要我一個老頭子餓著肚皮,叩頭行禮。你當我是一條狗麼?」那般衛士給無辜的罵 
    著,也不敢回嘴。格里堅卻是越罵越氣,跳起來就要硬闖。那三、五名衛士持了長矛, 
    都來攔阻。剎時間,叫格里堅摔翻兩個。格里堅破口大罵:「大王﹗奧勝靡!你見不見 
    老格里堅?我跟了你三十餘年,現在要見你卻見不著?」 
     
      朵骨利孫看事惰要糟,趕忙去抱格里堅。正打鬧間,忽然聽門內傳喚:「相國、右 
    都尉晉兒﹗」朵骨利孫與格里堅兩睏人連忙入內。過了兩道門,就看奧勝靡高高在上, 
    坐在九重玉階的寶榻上。佳綺絲也坐在楊旁。再旁邊,站著左右大將巫離、哈隆奇。朵 
    骨利孫慌忙拉善格里堅下拜。 
     
      奧勝靡就問:「相國來此阿事?」 
     
      朵骨利孫說:「聽說骾突思犯了事,臣等請大王念在他跟隨大王多年,出生入死。 
    請大王饒他一命!」 
     
      格里堅也叫著說:「骾突思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也跟著大王東征西討,從來不曾 
    後退。大王饒他一條狗命﹗」 
     
      奧勝靡沉默半晌,然後說:「那廝好在營中亂說話,我也只是教訓教訓他,要他以 
    後嘴巴兒緊一些。」 
     
      朵骨利孫說:「骾突思就是嘴巴快些,好發牢騷,大王也知道的。大王何必與他計 
    較﹖」 
     
      奧勝靡又是沉默,然後說:「知道了﹗你們可以退了。」 
     
      朵骨利孫還要說話,卻聽旁邊的衛士高喊:「退﹗」看奧勝靡、佳綺絲臉色十分不 
    善,朵骨利孫只有拉著格里堅一同退下。 
     
      卻說奧勝靡睨眼看著朵骨利孫、格里堅退去,許久還是板著臉兒不說話。 
     
      佳綺絲搖著頭,說:「我實在怕見到此人!」 
     
      就聽哈隆奇說:「相國言語十分不敬,不能為百官表率。大王功業崇巍,威無所加 
    ,誠曠古所未有。相國卻屢屢冒犯大王。巨恐長此以往,大王威信不立,百官眼中沒有 
    大王,卻只有相國。」 
     
      奧勝靡說:「我看他功勞多,又甚得眾心。不忍奪了他官位。」 
     
      巫離說:「大王慈愛,如天如地。但如今王庭初立,首在分別尊卑,顯明大王恩威 
    。王威高高在上,百官在玉階下匍匐顫抖,不能自安,恭聽大王德音。大王有詔,群臣 
    奉若神明指引,不敢疑思。此王者之威也,古代明王所以治國也。若王威不立,則號令 
    十行,將士無所奉行,盜賊縱橫,國家敗亡。此古代明王所戒慎也,大王不可不察。」 
    一席話,說得奧勝靡直直點頭。 
     
      哈隆奇說:「相國有何功績可言?烏孫全境,皆蒙大王覆載之恩。相國不過是仗著 
    大王威名,僥倖得了幾次勝仗,怎可就自誇勞苦?更不敬者,還結黨朋比,用人唯私, 
    不把王庭放在眼中。相國甚不敬也﹗」 
     
      奧勝靡問:「該當如同是好?」 
     
      哈隆奇說:「此易為也!骾突思已經畏罪自殺了,何不就說朵骨利孫、骾突思兩人 
    結黨為惡,查得實證。 
     
      然後將朵骨利孫下在獄中。如此,百官震恐,必定敬禮大王。」 
     
      奧勝靡不悅,對哈隆奇說:「只怪你﹗太也急切,他索性一死。」 
     
      哈隆奇席忱叩頭請罪:「大王饒恕!小臣一片赤膽忠心!」看奧勝靡怒氣稍斂,又 
    說:「大王還不知道,那骾突思壞種兒,狡詐的很。小將動甲了種種刑罰,將他手兒都 
    打殘了,他都死不認罪,還要罵出種種難聽言語。真是壞到骨子裡了。小將聽他辱罵大 
    王,氣憤不過,才又打他。誰知他竟然一死了之,真是死也不知悔改。」 
     
      佳綺絲也緩頰說:「大王莫要大責備右大將了!他也是忠心耿耿。」 
     
      奧勝靡遲疑:「若要硬說朵骨利孫犯罪,恐怕累官不服。」 
     
      哈隆奇說:「大王恩威久遠,草原上誰不仰慕,都爭著要歸附。我等有幸追隨大王 
    多年,都是祖宗積德。 
     
      王庭中除了幾個壞種外,那個不是效忠大王,奉大王若神明,事大王若父母。那幾 
    侗不知感激的壞種兒,都是壞到骨子裡了,瞎了眼了,大王白疼他們了。」 
     
      佳綺絲說:「朵骨利孫在營中樹立黨羽,已非一日。若不趁其羽翼未豐時要除之, 
    恐怕日後他功勞大了,更動不了他。」 
     
      奧勝靡還是猶豫,說:「這事關係重大,孤再思之﹗」 
     
      哈隆奇看說不動奧勝靡,看看佳綺絲,佳綺絲也是垂首不言。又看巫離,巫離低垂 
    眼睛,然後聽巫離說:「大王可以明日宴請群臣,以觀群臣心思,就便分別忠奸。」 
     
      奧勝靡奇道:「如何可以分別忠奸?」 
     
      巫離說:「大王英明神武,威震草原大漠。賊兵因守一隅,誠不足為慮。今日王庭 
    初立,首要在建立制度,分別上下君臣,以尊顯大王,制馭群臣。」又起身前席,湊近 
    奧勝摩,低聲說到如此如此,然後:「骾突思服辜,固然罪有應得。大王也正趁此時機 
    ,判別忠奸。若是忠心耿耿者,必定心悅誠服,喜孜孜領受大王賞賜,聽從調遣。但有 
    議論誹謗王庭者,或有半點不樂神色者,就是心懷怨望,存不敬之心,他日必成禍患, 
    可早早除之。君臣有分,各有所歸。大王尊顯於上,忠臣效命於下,國家安泰,萬世萬 
    代。」 
     
      奧勝靡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話說第二日一早,群臣會集王庭。奧勝摩頒下詔命,命右大將哈隆奇整頓軍馬,率 
    領五千精兵,往東巡撫山邊諸部落,就便掃蕩答赤靡殘部。朵骨利孫大吃一驚,看無力 
    挽回,只有空白嗟嘆。格里堅與眾將士多有不滿之色。然後,奧勝靡叫起左大將巫離, 
    宣喻王庭禮儀。舉凡一不得攜帶鐵器」、「三跪九叩」、「禁止喧嘩」、「進退步伐」 
    、等等,大大小小不下百條。若有違犯,無論貴賤,須受杖責。末了,又宣喻:「今晚 
    大宴群臣,為右大將壯行色。諸將皆要到齊!」 
     
      到了下午時,朵骨利孫還在幕府中思索骾突思的遭遇。就聽門前衛士入內報說:「 
    相國﹗有客說有密事來訪﹗」朵骨利孫慌忙延入,卻看是王庭前的一名衛士。朵骨利孫 
    疑惑,問:「你來此,有何密事?」 
     
      那衛士說:「小人實在不忍見相國受害。故冒死求見﹗」 
     
      朵骨利孫心中一跳,問:「何以言此﹖」 
     
      那衛士問:「相國可知,骾突思已經自殺了?」 
     
      朵骨利孫大驚,說:「休得胡言!大王只是要略施責罰而已,骾突思怎的就會死呢 
    ?」 
     
      衛士答:「哈隆奇公報私仇,對骾突思濫施酷刑,將兩隻手兒都燒爛了。後來又打 
    得不成人樣,骾突思就自殺了。」 
     
      朵骨利孫拍案怒喝:「你這話,可是真的?」 
     
      衛士答:「絕無虛假﹗如今相國大禍臨頭,哈隆奇、巫離兩個慫恿大王,就要對付 
    相國。相國還要在意﹗」 
     
      朵骨利孫聽了這話,雖然是多年修持,也是忍不住一陣冷汗如漿,半晌不能言語。 
    想起奧勝靡的刻薄寡恩,狹隘妒賢,心底泛起陣陣寒意。那衛士又說:「今天晚宴,大 
    王要設計凌辱相國。相國若是不能忍耐,略有不快,哈隆奇等人就有了籍口,要對付相 
    國。相國萬萬在意﹗小人不能久留,就此告辭。」說完,匆匆離去。 
     
      朵骨利孫在幕府中,想著這衛士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想起奧勝靡一直提防著自 
    己,佳綺絲也與自己不和,現在中間又隔著兩個奸臣。不要說什麼功敗垂成了,一個不 
    慎,恐怕自己腦袋不保。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日日食不知味,年年睡不安穩, 
    卻為了哪樁?一張弓、兩校箭,何處不能溫飽?」想起草原上的青草、闐池中的暖水, 
    心中有著難得的鬆弛。於是在榻上一歪,無思無慮,一會兒睡去。 
     
      到了黃昏時,朵骨利孫行到王庭前,果然看群臣部已到齊。王庭中燈火輝煌,與夕 
    陽餘暉楣照耀,內外一片金黃。幾涸武將交頭接耳,看朵骨利孫來到,幾個人就來圍住 
    ,低聲說:「相國可知?骾突思已經死了﹗」 
     
      「可憐一條漢子,好歹也立了不少汗馬功勞。」 
     
      「聽說是畏罪自殺﹗怎的還是謀反?」 
     
      「那廝平日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死了也是活該﹗只是這遺缺,不知落在河處?」 
     
      相國朵骨利孫雖然惋惜骾突思冤死,但看眾官議論紛紛,揣摩上意,乃不悅說:「 
    你們莫要囉唆!大王自有聖斷。非我等所當議論!」那眾多官吏聽相國斥責,趕忙都住 
    了口。朵骨利孫又說:「今日王庭有了新禮儀法度。各位都須遵從節制,莫要受了棍棒 
    ,自取其辱。」百官又是「嗡嗡嗡嗡」交頭接耳,議論不休。 
     
      一會兒,聽衛士傳喚,相國就帶領群臣,依序走r入。看王庭中兩排武士執仗挺立 
    ,個個威武怒目。當先兩名銅甲將軍,身上閃耀生輝,仗斧威視群臣,卻是左右大將巫 
    離、哈隆奇兩人。幾個老將還大聲講話,立刻受到左右大將喝叱。那些尋常大碗酒、大 
    碗肉、大聲嚷嚷、大聲爭鬧的將軍們,見著這陣仗,紛紛肅穆,熄了喧嘩。奢麗的王庭 
    中,平添了敬慎氣息,與往日十分不同。 
     
      然後群臣到了座位後,左右大將喝命眾人站好。三侗軍吏還摸不清規矩,就要坐下 
    。聽「唉喲﹗」「打什麼打﹗」「肅靜!」三個半坐下的軍吏叫旁邊武士棍棒沒頭沒腦 
    的擊打,紛紛跳了起來。看左右大將瞪視的目光、兩旁武士的棍棒,那三個軍吏滿臉羞 
    慚,恭立在一旁。群臣見了這等威儀,紛紛自斂。 
     
      過了好久,王庭中一片寂靜。然後聽後面報說:「大王駕到﹗群臣叩拜﹗」聽鼓樂 
    奏起,朵骨利孫率領群臣叩頭跪迎奧勝靡到來。然後,聽腳步聲細碎。過了一會兒,大 
    約奧勝靡已經就座,就聽謁者傳呼:「群臣坐﹗」朵骨利孫又帶頭起身,入座。抬頭看 
    奧勝靡穿紫金繡袍,面容嚴肅。佳綺絲坐在一旁,穿著紅花綢緞,面有笑意。然後聽奧 
    勝靡說:「眾卿與孤相隨多年,多著功勞。今日右大將哈隆奇出剿山賊答赤靡,翁歸靡 
    逆賊早已喪膽,赤谷城將破。此皆諸將之功也,亦孤之大願也。此杯酒,敬諸卿家。」 
     
      左右大將巫離、哈隆奇連聲呼喊:「大王英明!萬歲﹗萬歲﹗」群臣也跟著呼喊: 
    「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臉上現出笑容。然後又說:「相國備著辛勞,賜肉五斤!」朵骨利孫叩頭拜 
    說:「謝大王﹗萬歲﹗萬歲!」然後看後面的侍著端來一個鋼盤,輕輕放在朵骨利孫面 
    前。朵骨利孫低頭看去,心中大驚,哪裡是肉,都是些血淋淋的未經炙熱的牲畜臟腑, 
    鮮血且留在盤中,十分腥臭。格里堅在隔桌看著,睜大了眼,氣得發抖,險些就要跳了 
    起來。百官都眼睜睜的看著,更摸不透奧勝靡的心思。 
     
      又聽奧勝靡說:「眾卿家也是辛勞,各賜肉兩斤。」群臣紛紛叩頭,高呼:「大王 
    萬歲!萬歲!」然後聽「滋滋滋滋」香味四溢。看侍者在各官吏由前捧出烤熟的羊肉, 
    醬汁入味,叫人聞了也垂涎三尺。然後就聽奧勝靡哈哈笑說:「眾卿須飽食酒肉。」說 
    罷,瞪著朵骨利孫。 
     
      朵骨利孫抬頭看著奧勝靡、佳綺絲。奧勝靡只是瞪著自己,佳綺絲只是微笑。朵骨 
    利孫又看著王庭中百官。那些官吏或者疑惑的看著自己,或者低頭不說話。朵骨利孫心 
    中悲傷,想著自己為了奧勝靡浴血衝鋒,規劃籌擘,立下許多汗馬功勞,可是如今卻要 
    受這恥辱。轉念想著,今日之辱必不可免,於是低頭就要去取刀兒切肉。可是看銅盤四 
    周,卻沒有刀兒可用。按新立規矩,上王庭不得攜帶鐵器,因此佩刀也未攜帶。看著其 
    餘官吏的食肉,都早已切好,可以就手兒抓食。可是這眼前鋼盤中,全都是大塊臟腑, 
    該如伺抓取食用? 
     
      朵骨利孫笑對奧勝靡,說:「可否將食肉切碎?」 
     
      奧勝靡笑說:「相國看了刀山劍海,從不畏懼。如何看了食物,反而不知如何對付 
    ?」 
     
      朵骨利孫於是哈哈一笑,轉頭將那銅盤中的血肉內臟,都往嘴中塞去。片刻間,將 
    那盤中的血肉吃了半盤,還意猶未畫,吃得血同淋漓,衣裳污濕。奧勝靡、佳綺絲原來 
    料定朵骨利孫受了這侮辱,如何也吃不下這些穢物。又看百官都悶不吭聲,就算準只要 
    朵骨利孫稍有怒色,就可以籍故將他斥責,以警肅百官。可是如今事出意料之外,奧膀 
    靡、佳綺絲兩人反而傻了眼兒,不知如何是好。而百官畏懼王庭威儀,又看相國自甘受 
    辱,只怕惹禍上身,更都不敢說話。朵骨利孫西哩呼嚕將那些穢物吃盡,就叩頭拜謝: 
    「謝大王恩賜﹗萬歲!萬歲﹗」神色自若,嘴角滴著鮮血,猶未擦淨。 
     
      奧勝靡看朵骨利孫坦然受辱,心底卻越發的嫌惡,冷冷說:「相國為孤分憂,勞累 
    太甚。從今起,巫離接掌相印;朵骨利孫暫代右都尉一職,掌理營中夜巡。」 
     
      巫離、朵骨利孫席忙叩頭,拜曰:「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原本計策,將朵骨利孫降職,他必定再受不了激辱,就要失態。豈知,朵骨 
    利孫誠惶誠恐,如癡如傻,大大異於常理。奧勝靡看這情景,心中更有了十萬分的厭惡 
    疑忌,情不透朵骨利孫轉的什麼心機。於是喝叱:「於今軍務吃緊,用了餐,還不快快 
    出去巡營。」 
     
      朵骨利孫拜曰:「大王聖明﹗小將就去!」正要站起身子,忽然聽人大叫:「大王 
    如此對待相國,是何道理?」眾人聽這叫喊,大驚中轉頭看去,卻是左都尉格里堅,紅 
    著臉站了起來。 
     
      就聽哈隆奇喝叱:「放肆﹗王庭中,焉敢喧鬧?你眼中還有大王否?」 
     
      格里堅跳了起來,跪到玉階前,抬頭看著奧勝靡,說:「相國有功無過,大王卻令 
    相國受辱。這是何道理?」 
     
      奧勝靡聽格里堅當著群臣之前叫喊,心中大怒,口中怒喝:「放肆!」但卻不知該 
    如何回答格里堅的問話。那王庭中的百官看了這場面,都是驚席,個個要離席而起。就 
    聽哈隆奇喝罵:「放肆﹗就座﹗就座!」 
     
      手兒一招,那兩旁的執杖衛士紛紛舉起棍棒,朝那吆蘿動的官吏打下。「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那些官吏看這威儀,各自震驚,慌忙回座,低頭不敢言語。王庭中一 
    時恢復寧靜,只有左都尉格里堅還在使勁叫喊:「大王如此對待功臣,是何道理?」 
     
      奧勝靡寒著臉兒,轉過頭去,不肯直視格里堅,只冷冷說:「此非你所能知也!」 
     
      格里堅臉上青筋暴露,吼叫:「大王折辱重臣,老格里堅看不下去﹗骾突思已經屈 
    死了,如今又要拆辱朵骨利孫﹗大王要給個道理﹗」 
     
      哈隆奇爆喝:「大膽老頭﹗你要造反麼?衛士!將這老頭拖下去打﹗打﹗」幾個武 
    士早跳上來,抓著格里堅往外面拖去。 
     
      朵骨利孫還在暗自嗟歎,看這場面,越加尷尬,慌忙跪倒,叩頭說:「請大王饒恕 
    格里堅﹗罪過皆在臣一人!」 
     
      看奧勝靡、佳椅絲都在氣頭上。哈隆奇卻斥罵:「你這爛髒蠢貨﹗大王叫你巡營, 
    你卻還在這兒觀望,是何道理?還不快快出去查巡。要是少了支馬鞭,丟了支箭,就仔 
    細你的腦袋﹗」 
     
      朵骨利孫看不能解救,只有低頭退出王庭,卻覺得王庭中,幾百隻眼睛都盯著自己 
    。臉上雖然故做恭謹,但內心卻是羞債交加。到了王庭外,冷風一吹,朵骨利孫忍不住 
    渾身發抖,覺得心中一團熊熊烈火,硬生生的叫寒風吹得越燒越小。渾身由外而內,越 
    來越冷。 
     
      奧勝靡看著朵骨利孫受辱離去,心中稍稍舒緩,假做笑意說:「眾卿家今日須不醉 
    不歸﹗」 
     
      巫離、哈隆奇慌忙叩頭拜說:「大王恩德,臣萬死不能報﹗」 
     
      那王庭中的百官看了這場面,也都慌忙跟著大聲叫喊:「大王恩德﹗大王萬歲!」 
    「大王萬歲﹗萬歲﹗」個個垂頭不敢仰視。有些膽小的,且「簌簌」作響的發抖。奧勝 
    靡看自己一呼百諾,群臣皆在腳下匍匐戰慄,心境頓然明朗開展,暗自竊道:「大哉! 
    樂哉!王者之樂,於今方知其妙!」忍不住哈哈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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