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落日照大旗,馬嗚風簫簫。悲茄聲數動,壯士慘不驕 1/2】
話說朵骨利孫遭貶斥,在營中夜巡執警。第二日,右大將哈隆奇率領五千鐵騎精兵
,在校場聚集。奧勝靡親臨校閱,三軍齊呼萬歲。哈隆奇親手宰殺羊羔,以羊向發誓:
「奉大王威名,誓掃滅山賊,以報效大王撫育思德。」營中將士紛紛叩頭行禮,高呼萬
歲。看軍容壯盛,聽效忠表態之聲如潮水湧來,奧勝靡、佳綺絲心開眼笑,志得意滿。
然後哈隆奇率領大軍起行。
七日後,聽探馬回報:「奉大王神威,右大將擊潰賊兵﹗」王庭中諸臣紛紛上賀歡
呼:「大王神威蓋世。
賊眾不知天時,亡在眼前。」奧勝靡覺得心志伸展,稱心快意。看朵骨利孫柏在排
班中,低頭不言,奧勝靡有著萬分得意。就令騎士繞赤谷城奔走,傳揚捷報:「答赤靡
潰敗!赤谷城子民快快投降!」
又三日,探馬回報:「賊兵聽說大王兵馬到來,不戰自潰,死傷無數。賊酋率領殘
餘,逃入山中。大王萬歲!萬歲!」百官聽聞捷報,紛紛叩頭奏賀:「大王聖明睿智,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大王統一烏孫,如天如日,照臨萬民。」
「大王賢明,萬眾景仰,如子女之望父母,誓死為大王戰鬥。」
「賊兵自取滅亡,永遠受烈火焚燒,寒冰凍僵。」
佳綺絲也高興,道:「哈隆奇不但忠心耿耿,打仗也是在行。」
巫離說:「此皆大王之威德傳遍四海,叫敵人心悅誠服。只有一小撮瘋賊不知天命
,自取滅亡而已。將士有何功勞可言?皆是大王恩德廣大。」
奧勝靡哈哈大笑,睥睨群臣。看群臣伏在玉階下,一個個好似烏龜一般,喏喏不敢
大聲。而朵骨利孫也在其中,奧勝靡覺得再沒有如此之樂了。然後又差還騎士繞赤谷城
宣揚捷報。到了晚間,更在王庭大宴群臣。
朵骨利孫為右都尉,管領夜巡,不能參與宴席,只有一人孤伶伶的在寒夜中,帶著
十餘個卒子,逐一看視各營帳。經過王庭時,看大帳連綿,透出燈火熒熒,微聞奧勝靡
爽朗的笑語。又往前行了片刻,各處倒是寂靜。
騎馬又走了百目兒,繞了半圈,朵骨利孫行到了營區靠山邊緣,看一座孤伶伶的氈
幕,矗立在山腳樹叢邊。忽然聽前面有娃兒的哭聲。朵骨利孫心頭疑惑,驅馬前行。然
後看一輛馬車駛來,高掛著燈籠,前面一個百長導引,後面有十個騎士。朵骨利孫在馬
上行禮,叫說:「右都尉拜見太子。」還聽那馬車中小兒啼哭:「我不要!我不要!我
要妥也思﹗」馬車當中坐的,就是奧勝靡、佳綺絲所生,六歲的太子盧靡。
那馬前的百長也執槍敬禮,道:「見過右都尉﹗」
朵骨利孫問:「太子從何而來?」
百長答說:「方才從圖韓那兒回來。王后想念太子,叫我們接回去。」說著,用手
指著山腳樹叢旁,那座孤伶伶的氈幕。圖韓就是當年王后佳綺絲的乳母,後來嫁給常惠
。如今佳綺絲都還帶在身邊。
朵骨利孫想著:「這氈幕遠離王庭,周圍又是黑暗,十分不便。王后如何放太子來
此?」即說:「這兒偏僻,恐有不便。容末將隨行戒護。」於是帶領甲士,在一旁隨行
。太子盧靡還是在馬車中哭鬧:「我不要!
妥也思要走了﹗我不要他走﹗他姊姊也要走了。」
一會兒,到了王庭。幾個婢女由馬車中出來,抱著太子盧靡,入了王庭。朵骨利孫
行禮恭送。又聽王庭中群臣高呼:「太子千歲!」朵骨利孫方要離去,忽然聽王庭內傳
喚:「右都尉慢走﹗大王召兒,賜酒!」
朵骨利孫解下佩刀,就隨著衛士,行到王庭內,看奧勝靡高高在上,歪在佳綺絲身
邊。佳綺絲懷中抱著盧靡,而盧靡還在啼哭。那許多官吏在下面也喝的爛醉,但還是不
敢喧嘩。朵骨利孫慌忙叩頭禮拜。
奧勝靡睜開醉眼,指著朵骨利孫,喝問:「你今夜巡警,可有發現異樣?」
朵骨利孫說:「仰賴大王威儀,營中安穩,並無異狀。」又想起圖韓的孤伶伶氈幕
,於是說:「只有一樣,圖韓的氈幕孤立在山邊,黑夜中十分不便。巨恐怕一旦有變,
驚嚇了太子,因此護送太子回到王庭。」
奧勝靡說:「好﹗好﹗這也是你的一番心意﹗你要好好做,遇事當心。賜暖酒一杯
、肉一盤,給右都尉取暖。」
那旁邊的侍者就端了一盤細切的烤肉、一杯酒。朵骨利孫拜謝恩典,將酒兒飲盡,
然後伸手抓肉來吃。
卻聽太子盧靡還在王后佳綺絲懷中哭鬧,母子兩侗吵著:「我不要!嗚嗚﹗妥也思
要走了!哇哇哇哇﹗娘﹗你不要放他走﹗娘﹗」
「傻娃兒﹗妥也思怎的要走?來!這酒杯漂亮﹗」
「哇哇!妥也思就要走了﹗他不聽我的命令﹗我打他,罵他,他還是要走。娘!你
去留著他!」
「噓﹗莫要吵﹗盧靡看今日許多人,穿著美麗衣裳。盧靡看!亮晶晶!」
巫離在一旁笑說:「太子聲音宏亮,方曲大耳,將來福氣不可限量。」
佳綺絲笑著說:「盧靡看﹗相國說你命好﹗你笑笑!笑呀﹗」還要逗弄虛靡,可是
盧靡還是又哭又叫:「我不要﹗嗚嗚!妥也思要走了﹗娘去拉他﹗我不要他走﹗」
奧勝靡呵呵笑著,向後面的婢女說:「你們抱太子下去﹗」
盧靡卻又大哭:「娘﹗我不要妥也思走﹗我不要妥也思走!」
佳綺絲不耐,微怒道:「盧靡莫要哭﹗誰說妥也思要走了?你胡說﹗你快停了哭,
娘給你糖吃!」
兩個婢女就要來抱盧靡。盧靡更是大哭:「我不要﹗我要妥也思﹗」
朵骨利孫方吃著肉,忽然心念一動,問道:「大王恕臣冒昧,敢問妥也思可是圖韓
的幼娃兒?」佳綺絲呆了呆,不耐的點頭。朵骨利孫又問:「圖韓可是漢使常惠之妻?
」佳綺絲又點頭。朵骨利孫沈吟:「此事有些蹊蹺﹗大王需提防常惠來取走妻子。」
佳綺絲掀著鼻孔,冷哼:「右都尉莫要無事生非﹗圖韓怕吵鬧,才挑在山邊搭帳。
你莫要賣弄官架子,去打攪他。」
朵骨利孫答說:「圖韓的氈幕遠在山邊,夜間黑暗荒僻,或啟賊人歹心。大王不可
不察﹗小將即領一支兵馬,前去察看究竟。」
佳綺絲拍案,指著朵骨利孫罵說:「你要是擾亂了圖韓,小心你的芝麻官位。」
巫離也在一旁說:「右都尉此言太過﹗我軍軍威正盛,營中又是戒備,量一個小小
常惠,焉敢來此送死?」
奧勝靡說:「右都尉太也多心!還不快快退下,謹慎當差!切莫惹事生非!」
巫離也說:「大王武功蓋世,兵旅剽悍,漢人早已嚇得兩腿發軟,焉敢再來虎穴找
死﹗右都尉不需太勞。
去去﹗快下去巡夜!」
佳綺絲又冷笑,說:「常惠當年在我爹手下,凡事謹腫慎小心,挨打挨罵,都十分
謙卑。我料那賤奴生性卑弱,必不敢來犯大王天威。右都尉要立功,以後自有時機,何
苦要去吵鬧弱兒婦人睡覺?」朵骨利孫聽佳綺絲話中有意,暗自嘆了口氣,再拜而出。
佳綺絲啐了一口痰,罵道:「這廝忒也無禮﹗」奧勝靡還皺著眉頭。佳綺絲又叫說:「
左都尉﹗」
格里堅趕忙捧著酒盤兒,躬身說:「末將在﹗」
佳綺絲說:「你帶領兵馬,前去保護圖韓。莫要叫朵骨利孫驚嚇了。」
格里堅又行禮,說:「末將領命﹗」退出帳外。
卻說朵骨利孫出了大帳,心中究竟不能放下,又想著奧勝靡也未禁止,就叫了十餘
名親信衛士,騎著馬兒直奔山邊。遙見圖韓的氈幕燈火昏暗,朵骨利孫就叫衛士往四處
把守,然後帶領三名衛士在氈幕退下馬。
聽那氈幕中傳來兒童的哭聲。朵骨利孫大叫:「圖韓﹗氈幕中可安好﹗」說著,就
推開幕門。看當中一盆炭火,一個婦人抱著一男、一女兩侗娃兒。男的大約五歲,女的
大約八歲。那個男娃兒還在嚎哭,臉上眼淚欄干。圖韓一隻手還楊著那男娃兒的嘴。
圖韓抬頭看見了朵骨利孫,在火紅光亮卜,臉色青白,結結巴巴說:「都尉大人﹗
大人……!大……﹗」
朵骨利孫握著腰間刀把兒,巡視左右,看著床頭一個包袱。朵骨利孫將手兒一揮,
那三個衛士就在氈幕內翻箱倒櫃。然後,朵骨利孫就走進床邊,摸著那床頭的包袱,問
:「妥也思﹗你要出去玩麼?你不要和盧靡一起玩麼?」
那五歲男孩就是妥也思,常惠歸漢時,遺留在圖韓腹中的孩兒,尋常和盧靡兩個做
一處玩耍。妥也思就掙開圓韓的手掌,哭叫:「我不要走!他不是我爹﹗我要和盧靡在
一起﹗」圖韓一臉驚慌,趕緊搗著妥也思的嘴兒。妥也思吃痛,「哇哇!哇哇﹗」哭得
更厲害。
忽然那一旁衛士叫喊:「相國看!這箱籠後的氈幕本條叫撥開了,氈幕也割破了個
大洞。」
這時聽氈幕外,有人大叫:「朵骨利孫!你不要冒犯圖韓。你們可知他是王后的乳
母?」
朵骨利孫將手兒一招,就與三名衛士退出氈幕外。看格里堅帶領了一百餘名衛士,
擎著火炬,都是長戈大矛,掛弓帶箭。朵骨利孫就說:「老格里堅!速速回報大王,漢
使常惠逃逸。其餘兒郎皆隨我追捕常惠去者。」
格里堅驚駭,叫說:「真有此事﹗賊人太也猖狂!」
朵骨利孫跨馬前驅,說:「情況緊急﹗你快回去稟報大王!你這些人馬,就隨我去
追趕常惠。」
格里堅道:「就是這話!我再請兵馬來﹗萬萬不能叫這賊子跑了﹗」雙腿一夾,就
回頭奔去,「鐸鐸!
鐸鐸!」消逝在層層氈幕之外。
朵骨利孫對著那百餘名騎士叫說:「你們沿著山路,三個人做一隊,往上抄去。」
那些騎士聽令,紛紛呼嘯往山徑上奔去。朵骨利孫也不遲疑,提起蛇矛,帶領十餘人沿
著山路搜索常惠。
這時黑夜正濃,山徑上曲折難行。尋常騎士只能靠著火炬照明探路。朵骨利孫有著
內功修為,卻可以在暗夜中視遠。聽馬蹄亂踏,人聲喝叱。只片刻間,聽人叫喊:「找
著了!」朵骨利孫趕忙往回趕路,又轉到了岔路上,聽卒子叫說:「都尉看!這兒有新
鮮馬蹄痕!」
朵骨利孫看著地上申馬蹄痕,往前延伸,隱沒在黑夜中。朵骨利孫下令:「招五十
騎,隨我追去。其餘人在此,繼續搜索。要提防賊人使詐!」說完,就帶頭往前追捕。
那五十餘名騎士也跟在後面奔馳電掣。
跑了一會兒,翻過了兩座小山坡,就看蜿蜒的前路上,一個黑影在前方疾奔,看來
大約是匹馬兒。朵骨利孫夾緊馬腹,縱馬急迫。那前面的馬兒卻跑得更急了。朵骨利孫
大叫:「前面何人?快快下馬!烏孫右都尉朵骨利孫在此﹗還不快快下馬﹗」可是那馬
上騎士還是低著頭,加緊揮鞭策馬,往前狂奔。朵骨利孫抽出角弓,拈上狼牙箭,叫喊
:「前面人快停步,否則,莫怪狼牙箭無情。」可是那馬上漢子還是不理不睬,一個勁
兒的狂奔。
朵骨利孫將手兒舉起,然後又拈著弓弦,「咻!」一聲,「咻﹗咻咻!」弓箭連連
射出。那前西奔逃的騎士伏在馬背上,回手揮舞腰刀,拍打來箭。朵骨利孫大叫:「常
惠!你今日死期到矣﹗留下首級﹗」「咻咻!咻咻﹗」又是一陣羽箭射出。那前面的漢
子受了羽箭阻撓,奔行漸慢。看得追近,朵骨利孫挺起蛇矛,就要趕去刺那騎士落馬。
忽然,聽後面喧嘩:「哎喲﹗啊﹗」朵骨利孫心頭一驚,腳步略緩。又聽「啊!」
「呀﹗一「嘎!有敵人!」「有埋伏﹗」「右都尉﹗有埋伏!」朵骨利孫回頭看,見後
面山徑上,火光亂跳,紛紛翻轉墜落地面。
凝目望去,看一條黑影黑馬,沿著山路殺上前來。撞著的騎士還不及回頭,就叫刺
落馬下,彷彿船兒破浪一般。朵骨利孫急調轉馬頭,挺起蛇矛,罵說:「大膽賊人﹗還
不受死!」看那黑影賊人轉瞬間,已經沿著狹窄的山徑,縱馬殺到目前。那山徑」的騎
士不是叫溯翻在地,就是叫擠落山下。朵骨利孫爆喝一聲,挺起蛇矛就來取那黑衣賊。
「鏘!鏘!」兩馬交縱,歪風撲面而下,朵骨利孫閃開一刀,回手蛇矛挺出,直取那賊
人胸口。「鏮鏮﹗」倏然蛇矛架滑,往一邊偏去,朵骨利孫急退馬收子回挑。「踢踢!
踏踏!」馬兒怒鳴。
猛力間,覺得槍頭教扣住,往下斜扯。朵骨利孫將蛇于一抽,卻抽不回蛇矛,急忙
縱馬前奔。看一刀當頭劈下,朵骨利孫側頭避開一刀。聽「達達達﹗」那黑衣黑馬賊人
已經擦身而過,瞬間兩人間呼吸相聞。
朵骨利孫大怒,看那黑衣賊人就要逃逸,趕忙再轉馬頭,罵說:「賊人休走﹗留下
頭顱!」那黑衣賊人已經沿著山徑,跑到了十餘步外。朵骨利孫挺起鐵桿蛇矛,再要追
趕。忽然看那賊人手上燃起火焰,往山徑旁的樹叢丟出。「嘩!砰﹗轟﹗」一時間火光
熾盛,沿著山徑,兩邊樹木都燒了起來。那火焰冒出刺鼻惡臭濃煙,顯然那道路旁的樹
木都早布置了黑油、硫磺。朵骨利孫的坐騎看著火光熾烈,就人立起來,不敢冒火前進
。這時聽後面馬蹄如雷,救援的騎兵都已經奔來。可是看山徑上火越燒越大,阻絕通路
,已經不能追趕敵人了。朵骨利孫咬牙切齒,大罵:「惡賊!有種,留下名來﹗我必取
你首級﹗」可是那賊人黑衣黑馬,挺起一柄尖刀,卻並不回頭,逐自前奔。看著那賊入
的兵器奇特,一柄三尖兩刃大刀,朵骨利孫忽然大叫:「蕭任!蕭任﹗留步!」可是那
賦人縱馬急馳,一剎那就失了蹤影。
朵骨利孫望著那漆黑的山徑,咬牙切齒,若有所思。那旁邊的幾個騎士也竊竊私語
:「漢國校尉!是漢國校尉﹗」
「那個會吞雲吐霧的校尉﹗」
「那個妖魔﹗」
「那個會法術的漢國將軍﹗真的是他﹗」
有些聲音竟然還發著抖。
朵骨利孫看火越燒越大,就叫後隊變前隊,自己壓陣,奔下山路。回到了營壁前,
已經是四更天亮,正是早朝時分。朵骨利孫回到右都尉帳前,略略整理,也不及卸甲,
便風塵僕僕的住王庭行去。到了王庭旁,那守衛武士就入內通報。等了片刻,看巫離出
來,說:「都尉可有遠到常惠?」
朵骨利孫說:「未曾﹗大王可在帳內?一哈隆奇說:「大王夜來勞累,今日罷去早
朝。都尉請回。」
朵骨利孫說:「軍情緊急,我即刻要見大王﹗」
巫離說:「有事,可以說與我知道。等到大王醒轉,再報奏大王知曉。大王勞累,
相國請回吧!」
朵骨利孫說:「我昨夜在山中,就要逮著常惠。後來蕭任殺出,救走常惠。此事關
係重大,煩請相國報人王庭。」
巫離皺著眉頭,說:「你不聽從號令,擅自發騎士,卻什麼也沒有抓到,還在後山
放火。還不快快退下﹗休要在此嘮叨﹗」
朵骨利孫說:「從前蕭任使了詭計,致使十萬聯軍無功而返。此人善戰多謀,堅強
能忍,相國不可不察﹗」
巫離說:「去去去!休要囉唆﹗快快退下﹗」
朵骨利孫沒有法子,只有悻悻然離去。巫離又回到王庭內,就聽召喚。到了王庭內
,奧勝靡還歪在榻上。
就聽奧勝靡問:「是誰求見?」
巫離說:「是右都尉!」
奧勝靡問:「他夜來搜山,可有抓著賊人?」
巫離說:「右都尉空手而回,說是叫賊人跑了。」
奧勝靡說:「我這師弟,好行小慧,卻屢屢被聰明誤去。」搖著頭。
巫離說:「大王高高在上,卻屢屢以同窗惰分看待右都尉。臣恐大王之寬大簡易,
或啟奸臣歹心,致令上下混淆,君臣不分。大王可不慎哉!」
奧勝靡點頭,說:「知道了﹗」旁邊幾個婢女捧來果子、糕餅、酒壺。奧勝靡略略
漱口,用了點心。然後說:「我軍圍困赤谷城數月,卻屢屢不能攻下。相國明達物情,
可有良策否?」
巫離說:「大王毋憂!赤谷城彈丸之地,不足大王一怒,取之無益於大王天威。當
今大王聲威如日中天,草原、大漠上的健兒莫不風聞仰慕。大王即位,為真烏孫王,誰
人不知?那個不曉?又豈差在一個小小的赤谷城?所以說,大王之憂不在赤谷城中的賊
兵,而在營中。」
奧勝靡點頭問:「朵骨利孫可有怨言?」
巫離說:「此人好大爭功,難免有些怨言。」
奧勝靡說:「叫他冷一冷,改改性子也是好的。」
巫離說:「大王寬大﹗」
奧勝靡又說:「孤忙於設立王庭,久不與兒郎相處。相國且隨孤巡視營中。」說著
,站起來。旁邊婢女趕忙替奧勝靡披上軟袍。奧勝靡步出王庭,巫離緊隨在後。那王庭
外衛士整齊列隊兩旁,看了奧勝靡,皆行禮高呼:「萬歲!大王萬歲!」奧勝靡點頭微
笑,沿路看去。那些衛士看了大王走近,個個精神抖擻,擺出威武的挺立姿態。奧勝靡
走到一個衛士身邊,看著那衛士的肩甲不整,就順手將那肩甲扶正,又替他將頭盔絲條
扣緊。那衛士挺直了身子,睜圓了眼睛,兩眼直視前方,目不稍瞬。奧勝靡看了點頭,
沈著聲音問:「你可有吃飽﹗」
那衛士喊說:「啟稟大王﹗吃飽了﹗」
奧勝靡又問:「可以殺敵麼?」
那衛士呼喊:「可以﹗」
奧勝靡呵呵笑著,又起步往前走去。那些大營中的士卒聽說大王駕到,紛紛起立整
隊歡呼:「萬歲!萬歲﹗」奧勝靡昂首闊步,左右觀看。又聽「叮叮咚咚」,卻是一群
鐵匠在敲製兵器。奧勝靡信步走去。那些鐵匠紛紛起立,高呼萬歲。奧勝靡招手說:「
你們忙﹗你們忙﹗不要管我!」隨手拿起一把剛鑄就的佩刀,在手中掂了掂。又走到一
個鐵匠面前。那鐵匠拿著鐵鎚、鐵鉗,敲打著火紅的鐵塊,看兒奧勝靡,就慌忙起立,
敬禮高呼:「大王萬歲﹗」
奧勝靡又問:「今早吃飽了麼?」
那鐵匠高喊:「啟稟大王!吃的很飽!」
奧勝靡說:「你鍛造的刀兒十分鋒利。很好﹗很好﹗要加緊努力!」
鐵匠高呼:「大王恩德!大王萬歲﹗」露出赭黃的門牙。
奧勝靡點頭,微笑離去。又走了一會兒,都看沿路兵牢夾道歡呼。
巫離說:「大王聲威壯盛,兒郎們訓練精良,都愿為大王效死。」
奧勝靡哈哈大笑,對相國說:「你叫兒郎們都各自專心辦事,莫要為我耽擱。我與
相國自在巡視,也好真實觀看兒郎們的活兒。」
巫離就要從人驅散夾道歡迎的兵卒。看兵卒各自散去,奧勝靡就與巫離檢著氈幕間
的小路行走。那些氈幕間的兵卒驀然看大王來到,都疑心置身夢中。好些結結巴巴:「
大王﹗大…大……大大王﹗」還有好些士卒未曾注意到大王駕臨,還在忙著活兒。
奧勝靡點頭,笑著說:「你們忙﹗」
巫離也在一旁說:「將士們敬仰大王,如同天神。」
又轉過了幾座氈幕,就聽一座氈幕後面,有人低聲議論:「那法術好生厲害﹗吹氣
生雲,呼氣成風,眨著眼睛,就把車馬吹上十萬八千里高空。好生嚇人﹗」
「真有這般厲害?」
「怎的騙你?我現在想起來,還是發抖﹗聽說那人丈二高低,頭好像馬頭,眼中冒
著火焰。人看了,就不能動彈,然後他就來抓著,一個人、一個人,好像吃蘿蔔一般,
把頭都啃掉。」
「你們幾個年紀小,都還沒有看兒。聽他一聲咒語,……雲霧中就有十萬天兵鬼卒
,替他廝殺。真是可怕!」
「那時節,十萬軍馬,都不能奈同他。……….只看他口中吹出雲氣,………」
奧勝靡耳尖,聽這般言語,心中十分詫異。轉過了氈幕,看幾侗卒子圍在火前,嘰
哩咕嚕講話,都沒有看兒大王駕到。巫離在一旁,咳咳喉嚨。那幾個卒子抬起頭來,看
是大王,嚇得魂不附體,趕忙跪在地上叩頭,叫喊:「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點頭,說:「好﹗好!起來!」
那幾個卒子慌忙起立,直挺挺的站在奧勝靡面前。奧勝靡問:「你們衣服都還暖麼
?」
那幾個卒子齊聲叫喊:「暖!謝大王恩典!」
奧勝靡又問:「你們方才在談論些什麼?」
那其中幾個年輕卒子,搶著說:「啟稟大王!兒郎們在談論漢因校尉的法術?」
「大王!好可怕,昨夜他又施法術,噴出大火,燒斷山林。」
聽眾人講得繪聲繪影,奧勝靡奇道:「漢國校尉?那個漢國校尉?什麼法術?」
另一個老卒結結巴巴說:「啟桌大王﹗昨夜,……昨夜,我等隨右都尉上山抓賊。
……後來,……」
巫離就在一旁說:「稟報大王﹗昨夜朵骨利孫上山抓賊,據說後來碰著了蕭任,那
個逃走的漢國校尉,結果叫打敗回來。」
奧勝靡聽了蕭任的名字,心中暗自驚訝,寒著臉孔,大聲叫著:「你們說什麼法術
,那裡有什麼法術?
全是騙人的把戲!」聲色嚴厲,那些卒子看了,個個嚇得失去血色,叩頭顫抖,叫
喊:「大王饒命﹗」奧勝靡轉頭而去,怒氣沖沖,逕往王庭行去。
巫離在後面跟隨,輕聲說:「大王莫要生氣﹗那蕭任不過是個奸詐蠻子,怎當大王
英勇蓋世。這般小丑亂跳,逆天背理,死在頃刻,不值得大王煩心。只是朵骨利孫行為
輕率,屢次觸悴大王。遭受貶斥,卻不知悔悟,反懷怨恨,如今更在營中散怖謠言,混
亂軍心,誹謗大王軍威,助長賊兵氣焰。大王若不早除之,須防養蛇噬主。」
奧勝靡頭也不回,顧自前行,沈聲說:「他武功甚高,你要謹滇行事。若要逼他反
了,就有許多不便。」
巫離說:「臣為大王盡忠,死而後已,豈敢推辭!」
卻說朵骨利孫叫相國巫離擋駕,悻悻然回到了幕府,休息片刻,就聽衛士報說:「
左都尉來見﹗」朵骨利孫慌忙請入。
左都尉格里堅未及坐下,就問:「可有抓到常惠?」
朵骨利孫說:「未曾!被蕭任使詭計救走了。」
格里堅驚呼:「蕭任?那個漢國校尉?」
朵骨利孫點頭,說:「若是此人復出,恐怕不易對付。」想了想,又嘆氣,說:「
恐怕也不由得我們操心。」
格里堅說:「你可要當心!昨夜,我回到王庭,將消息稟報大王,卻叫臭罵一頓。
就連佳綺絲那臭婢女,也指著我鼻子,要我腦袋。」格里堅睜圓了眼睛,臉上青筋暴露
,冒著冷汗,又低聲說:「你要當心﹗聽說後來圖韓去佳綺絲那兒又哭又鬧,佳綺絲大
怒。真要鬧起來了,恐階要糟,又要吃棍子了!」
朵骨利孫看格里堅,昔日一個躍馬揚威、雄赳赳的沙場老將,如今在廷杖的威儀之
下,竟然露出害怕神情。朵骨利孫覺得心中悲涼,垂首不能言語。又想起王庭中受了小
人把持,群臣各顧性命體膚,有誰還想著衝鋒廝殺?朵骨利孫搖頭,低聲說:「身體髮
膚,有何難惜?只可恨大事不成,轉眼毀在小人之手。」不禁拳頭緊握,用力壓在案上
。
格里堅東張西望,好似怕叫人瞧去聽去。然後緊抓著朵骨利孫手臂,低聲說:「你
當心些﹗保住腦袋,以後都好說話。我也不要久留,免得小人看兒,又要多話。」說著
,就低身往幕府外行去。
看著格里堅滿頭白髮,佝僂著身軀,躡手躡腳的出了氈幕。朵骨利孫心中哀涼,抑
鬱不能自己。坐了一會兒,愈思愈想愈無聊,心情鬱卒,不能自解,自言自語:「以前
與大王同窗受藝,何等親愛﹗如今……,唉!我受恩師還命,下山輔佐師哥,誰知他刻
薄寡恩。」思及此,心頭涌起陣陣寒意。又想著:「眼看赤谷城將下,誰知功敗垂戍。
男兒審時度勢,必不能辱身。一張弓、兩技箭,何處不能溫飽?此地莫可戀棧,不如歸
去。」心意已定,倒是輕鬆。
飲了兩杯酒,轉念又想:「我身為右都尉,若是貿然離去,好歹都是騷亂。這數萬
騎士最是可降,到時若真的兵敗,不知要死了多少人?」又搖頭,說:「也不管這些了
。若要與師哥告別,恐怕就走不了了。大丈夫見機要早,莫待恥辱加身,悔之不及。」
反反覆覆盤算著,今夜趁著夜色,一走了之。心頭寬弛,不覺間,又飲了兩壺酒。卻覺
得頭腦昏沉,思緒不明。朵骨利孫暗道:「這酒兒恁的勁道?要醉倒了,今夜如何能走
?」覺得有些心慌,想要站起來,卻是無力。不自禁的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腦中各種影像紛雜涌現,一會兒是骾突思滿臉鮮血;一會兒是巫離跳著舞,唱著咒
語;一會兒又是蕭任在狂風中急馳,三尖兩刃刀迎面削來;一會兒又是奧勝靡當面斥罵
。糊里糊塗,聽人叫喊:「都尉,都尉﹗」
彷彿看兒一片曙光,朦朦隴隴中好像有些人影搖晃。又聽:「都尉﹗不好了﹗快醒
來!」
「綁了起來﹗快﹗快!」
「大膽!唉呀﹗」
朵骨利孫覺得有人在搬弄自己肩膀,神思一亮,霍的站了起夾。聽旁邊人大叫:「
唉喲!怎的起來了﹗」
「都尉快醒來﹗」
「快逃!」
朵骨利孫覺得脖子上一條冰涼,前後滑動。看十幾倏人影晃動跳躍,朵骨利孫只覺
得頭腦昏沌,站立不穩。又聽:「不要逃!快抓住了﹗這廝已經中藥了。」
「快扳倒!用力﹗用力﹗」
覺得幾個人跳上來,拉拉扯扯。朵骨利孫心頭一席,努力睜開眼睛觀看,看周身都
是繞著鐵鍊,還有十幾個衛士擠在四周,用力拽扯鐵鍊。朵骨利孫大叫:「放肆﹗」運
起內力,「兵鈴乓啷﹗」那幾個在身旁拉扯的人,都叫摔倒在地。朵骨利孫勉強扶著桌
兒,搖搖擺擺,睜開鐵鍊束縛,喝問:「你們敢造反麼?你們好大膽子﹗」
卻聽一人叫喊:「朵骨利孫!你造謠謀反,誹謗大王,事證確在。大王有令,將你
抓去審問。你快快束手就擒!」
朵骨利孫聽這話,腦筋遲緩,回頭看去,卻是巫離。停了一會兒,才說:「我謀反
?我沒有謀反!我要見大王!」忽然「摳﹗」好大一聲,朵骨利孫腦後劇痛昏眩,跌出
兩步。聽人深喧鬧呼嘯,十幾個人又壓了過來。朵骨利孫站立不穩,跌翻在地。那半幾
名兵士看著機會,就都跳上來,將朵骨利孫壓在地上。聽虎吼一聲,那十幾名士兵「砰
砰砰砰﹗」都叫雩翻了出來。看朵骨利孫又歪歪顫顫的爬了起來。
那些兵士看朵骨利孫中了麻藥,卻還是勇猛,都嚇得躲在一旁。巫離緊緊靠著門邊
,一腳跨在門外,抖著手兒,指著朵骨利孫,叫說:「反賊﹗果然要造反﹗眾兒郎快快
不可畏懼,死活不論,一定不能讓反賊走了!」那周道的兵士得令,都掣出長刀。雖然
害恰,還是一個個死命的盯著朵骨利孫。
朵骨利孫這時中藥已深,只靠著數十年內力修持,勉強克制麻藥效力。可是每次運
功驅退這般兵士,藥效卻又深了一層。衡量情勢,朵骨利孫又說:「你們不要阻攔!我
只要見大王,親自和大王說話﹗」
又聽巫離叫說:「大王日理萬機,怎有時間看你這反賊?你不要作春秋大夢,快些
乖乖就縛。骾突思已經把你都供出來了。你不要抵抗了﹗」說著,推動兩名小卒,取鐵
索去綑綁朵骨利孫。那兩名小卒嚇得雙腳發軟。巫離喝罵:「蠢才!快去﹗否則軍法處
置﹗」那兩個小卒渾身亂抖,將鐵索震動「叮叮叮噹」作響。
好不容易,走到了朵骨利孫身前。忽然看朵骨利孫虎目射出精光,皮牙怒吼。那兩
個小卒赫得回頭就跑。巫離斥罵:「朵骨利孫!難道你真的要造反麼?你看你這樣跑得
了麼?」
朵骨利孫說:「我要見大王!」
巫離說:「好!你要見大王,就先將鐵索縛上。你要是不肯,就是要造反。」
朵骨利孫覺得神思昏沈,身體意加微弱,站著也是吃力。又含混不清的說:「你讓
……你讓我見……大王!我沒……沒有造反﹗」
巫離說:「好﹗你沒有造反,那你怕些什麼?你快將鐵索縛上,見了大王再說分曉
。大王聖明,必定有個公斷。」又指著方才那兩個小卒,喝叱:「快些侍候右都尉!」
那兩個小卒四目相對,嚥著口水,又緩緩走了過來。朵骨利孫看那鐵索拋來,想要
避開,卻是身體僵硬,不能迴避。覺得鐵索在身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十幾個卒都圍了
上來,七手八腳,將朵骨利孫捆成個粽子般。朵骨利孫心如死灰,覺得被推了一把,站
立不隱,就撞倒地上。柔骨利孫閉起眼睛,耳畔聽巫離的聲音,叫說:「右都尉﹗骾突
思都已經將你招了出來,如今罪證確鑿,看你如何抵賴﹗嘿嘿﹗」柔骨利孫閉目不言。
十幾個健卒將朵骨利孫扛了起來,往帳外仃。朵骨利孫覺得那藥力漸漸發作,不能抵擋
,想著:「就睡了吧﹗」於是昏沈沈睡去。
巫離看朵骨利孫昏去,就叫將他押入土牢中,用精鋼鑄的鐵鍊,銬在牆上。然後回
報奧勝靡。奧勝靡問:「他可有說什麼話﹖」
巫離說:「那廝央求要兒大王,還想求情。」
奧勝靡說:「你將他看好﹗莫要叫他走了﹗」將手兒揮揮,巫離慌忙低頭退下。
過了片刻,卻聽王庭外報說:「左都尉格里堅求見﹗」巫離又進來說:「大約也是
要替朵骨利孫開脫者。」
奧勝靡說:「不見!叫他走﹗」那衛士出去上會兒又進來,說:「啟稟大王﹗左都
尉不肯走!」奧勝靡不耐,說:「他要站,就叫他站吧﹗」自顧自的飲著酒兒,想著自
己已經登上王位,受草原、大漠諸國敬賀,不自禁覺得高高在上。又想起赤谷城未破,
終究可惱。又想起哈隆奇率領精兵,大敗答赤靡,更忠心耿耿,真是可以託付者也。不
覺間,飲酒欲醉。
過了許久,忽然又聽衛士報入:「大王﹗大王﹗東邊部落有使者來到。」奧勝靡心
中一跳,想著:「莫非與哈隆奇有關?」傳令:「叫進來﹗」一會兒,看一個大鬍子軍
士進來,看了奧勝摩,就跪地拜說:「白馬部使者切切羅,代酋長拜見大王﹗」
奧勝靡看那使者渾身塵土,就說:「你遠道而來,十分辛苦?我已派遣右大將哈隆
奇在山邊,微募騎士。
你可有帶領騎士來助我攻城?」
那使者卻紅著臉兒,聲音激動,高喊說:「啟稟大王﹗哈隆奇來到山邊,濫殺部落
中人,又奪取財寶,姦淫婦女。酋長請大王連連斬了哈隆奇﹗」
奧勝靡聽了這話,大驚失色,將酒杯摔在地上,罵說:「你是何方奸細?膽敢夾此
濫言?」
那使者說:「小臣何敢濫言污衊軍威?哈隆奇來到山邊,不去與賊兵作戰,卻日日
在各部落搶奪財物、婦女。各部落都叫燒光,看了哈隆奇,都害伯走避。大王要明察﹗
」
奧勝靡拍案,罵說:「住嘴!你必定是答赤靡的奸細!衛士!快將此人打入獄中,
嚴加審問。」
那使者還尖叫:「大王不分黑白,各部落都要反了。」卻叫幾個衛士給拖了出去。
經過方才一場爭吵,奧勝靡心情惡劣,在王庭中來回踱步,想著:「翁歸靡恁的可
惡﹗竟然派遣奸細,來此離間我君臣。」
過了一會兒,聽「叮叮咚咚」,王后佳綺絲來到,身上穿著黃色錦綢,頭上戴著紫
花,身上佩著玉環、珠墜。看著奧勝靡,佳綺絲就笑盈盈,說:「大王看﹗今日天氣清
朗無雲,正好出獵,以觀軍容,震懾賊兵。」
看奧勝靡神色不寧,又問:「大王因何愁悶?」
奧勝靡說:「方才捉到一個奸細,竟然污衊我軍威容。」因將方才使者所說,都講
了來。
佳綺絲說:「這必定是翁歸靡逆賊無路可走,才出此無聊計策。大王何須煩惱?」
正說話間,忽然又聽衛士報說:「黑木部落使者求見!」
奧勝靡聽了,更是有些心慌,急傳說:「叫進來﹗」
就看一個高高瘦瘦的漢子,穿著白袍,進到王庭,禮拜說:「黑木部使者思淺朵耳
,代酋長拜見大王!
乞大王急召回哈隆奇!哈隆奇在乳兒山前,叫賊兵殺敗,卻來找我部落出氣,將我
部落中壯丁殺盡,老弱都逃入山中。大王快召回哈隆奇,將他斬首,替我部落中人報仇
。」
奧勝靡聽這話,驚慌失措,酒杯撞落桌下。佳綺絲怒說:「怎的回事?這廝也是奸
細﹗快快抓了起來!」
那旁邊衛士就來抓這使者。那使者叩頭說:「小人句句實言,不敢欺瞞大王。哈隆
奇實在可惡,比豺狼還要兇狠。大王要殺了他,替部落中人報仇。」看奧勝摩舉起拳頭
,那幾個衛士停了拖人,將那使者架在玉階前。
然後,奧勝靡問:「你可有信物?」那使者急急自腰間取出一柄匕首。衛士傳給了
奧勝摩。奧勝靡看那匕首的把手,是半截焦黑的硬木,尾巴上刻著三道斜紋。奧勝靡說
:「你先下去﹗」
那使者還叩頭,哀求:「大王垂憐!哈隆奇不是人,是個豺狼﹗大王要替我們報仇
!」
奧勝靡將手兒一揮,那幾個衛士就扯著使者出了王庭。奧勝靡就傳令說:「宣相國
晉見﹗」
過了片刻,看相國巫離來到。奧勝靡就問:「方才來了白馬、黑木兩個部落使者,
都說哈隆奇假報戰功,更在外面肆意燒殺擄掠,擾亂各部落。不知真假?」
巫離吃驚說:「這事關係重大,大王需要詳查﹗」
正說話問,又聽外面傳報:「右大將捷報到﹗」奧勝靡就叫進來。看三個軍吏低頭
進了王庭,後面抬著一箱金銀珠寶,跪在玉階前,高聲說:「恭禧大王﹗賀喜大王﹗賊
兵聽見大王威名,驚嚇潰敗,跪地求饒。
右大將奉大王虎威,大敗賊兵,斬首兩千餘級,擄獲金銀財寶無算,都來獻與大王
。如今只剩幾個賊酋在山中藏匿,眼看賊兵即將服辜。」
佳綺絲說:「大王看!方才一定是翁歸靡派了細作,從中挑撥,要我們誤殺了右大
將。」巫離卻是不說話。奧勝靡雖然疑惑,但也不知真假。佳綺絲說:「大王且看這箱
中,有何珍寶?」奧勝靡點頭,那三個軍吏就將木箱揭開,看裡面金光奪目,閃閃生輝
。佳綺絲忍不住歡喜,說:「哈隆奇果然會辦事﹗」
奧勝靡到底還是疑惑,沈著聲音問:「哈隆奇真的打了好多勝仗?」
那幾個軍吏問:「右大將遵奉大王教誨,將士們都賣命報答大王恩澤,而賊兵部思
慕大王德威,因此戰無不勝,攻無不取。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看這幾個軍士講話,臉不紅,氣不喘。於是猜測那幾侗使者都是好細。就說
:「相國!你好好審問,看那幾個使者都是作什麼來路的。」巫離領命,退出王庭。那
幾們報捷軍吏,也紛紛退出王庭。
佳綺絲看奧勝靡問問不樂,勸慰:「大王看這般野人,言語粗魯,還要和賊兵勾結
,污衊王庭重臣。著實可惱﹗」想起以前哈隆奇在身旁,有說有笑,不由得有些想念哈
隆奇。於是又說:「哈隆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左右辦事,大王都可以放心。大王還
該早早將哈隆奇召回。」看奧勝靡還是皺著眉頭,不說話,佳綺絲又不停勸酒。奧勝靡
不忍拂逆佳綺絲,就陪著飲酒。
過了一會兒,又聽衛士來報:「左都尉在王庭外等候了三個時辰了。大王還要見左
都尉否?」
奧勝靡大怒咆哮:「你這奴才,好不曉事!孤教他在外等候,他就要等。你卻多事
,又來替他說話。分明是一黨作亂。來人﹗特這奴才,與左都尉都抓了起來,各打一百
棍。」
那衛士聽說禍從天降,嚇得腿兒一軟,哀叫:「大王饒命﹗小人不敢了﹗」早叫衛
士拖了出去。看著奧勝靡盛怒中,佳綺絲也是驚慌,趕忙勸酒。
就看相國巫離進來,說:「啟稟大王﹗臣方才訊問朵骨利孫,他起初嘴硬。後來受
了刑罰,就將幾個同黨部招了出來。」
奧勝靡驚駭:「他還有黨羽?」
巫離說:「這幾個奸黨在營中散佈謠言,說漢國校尉善使妖法,以前曾絰殺敗大王
。現在無知小卒,受這妖言蠱惑,惶惶恐恐。臣請將這般惑亂軍心的奸黨,都抓起來,
以正軍心。」
奧勝靡說:「這奴才!恁的可惡!枉費我養著他!」
佳綺絲說:「大王且要開懷!以前攻城,屢次饒了翁歸靡性命,大約就是這般奸黨
從中作梗。若將奸黨肅清,赤谷城中見我軍精誠如一,必定不戰而降。」
奧勝靡點頭,對巫離說:「你看著辦,一個都不要放過﹗」巫離就要領命而去。奧
勝靡又說:「那幾個好細,相國也好好審問﹗看看到底是何道理?」看巫離離去,奧勝
靡兀自問問不樂。佳綺絲曲意討好,總是逗著奧勝靡笑。又把來許多舞樂,娛樂奧勝摩
。到了晚間,兩人方睡。
第二日早朝,群臣齊集王庭,只缺了左都尉格里堅,教打得傷重,不能起身來王庭
。相國巫離又奏聞:「察得xxx、xxxx、xx三人,在營中散怖謠言,誹謗大王。又
xxxx一人,與赤谷城私通,收受黃金。又xxx一員,與右都尉私下議論大王,語意偏頗
不敬。…………」洋洋灑灑,逮捕了數十員文武官吏入獄。那王庭中百官聽巫離朗讀奏
章,個個顫抖股慄,低頭不敢言語。
到了第四日,格里堅年老耐不住打,仍然不能上朝。巫離又在早朝上奏:「獄中囚
徒,紛紛指證前右都尉朵骨利孫與赤谷城私通,欲謀害大王,因此在營中造謠誹謗大王
。如今人證、事證俱在,坐首謀造反,罪該腰斬。左都尉格里堅知情不舉,坐同謀之罪
,須斬首。」
奧勝靡聽說朵骨利孫要謀反,也是一愣,心中還是有些疑惑。不由得想起朵骨利孫
、格里堅、骾突思追隨自己多年,出生入死,號稱三隻老虎。又聽說還要斬了格里堅,
奧勝摩更加猶豫,因此並未答話。佳綺絲在一旁說:「大王對這般逆賊,不可仁慈。」
奧勝靡沈吟未決。
正猶豫未決之間,忽然聽庭外報說:「桌報大王!有一老兒求兒,自稱流雲部酋長
!」巫離等人聽了這話,都僵直了身體,望向王庭之外。奧勝靡急宣:「叫進來﹗」就
看兩個衛士,夾著一個軟趴趴,滿臉污血的老頭。那老頭到了玉階前,就跪在地上,叩
頭哀哭:「大王要替我報仇﹗」
奧勝靡問:「你可是流雲部狄富?」
那老兒用拳頭捶著地上,哭說:「大王要替老兒報仇﹗哈隆奇殺了我的長子,他還
要殺我﹗他不是人﹗我好意款待他,他卻埋伏殺我。好多人都死了。連兒童也不放過。
」
就聽佳綺絲喝道:「大膽奸細﹗膽敢誹謗王庭﹗大王快將這髒老頭子丟出去殺了!
」
那老兒哭的更是哀傷:「他還要殺我!他以為可以瞞天過海!」
奧勝靡看著情況,卻是更加疑惑,轉頭看著巫離,問:「相國看﹗該如何處置?」
巫離略略沈吟,說:「右大將連番告捷,又獻上頭顱,擄擭金銀財寶無算。這……
這,這不似假的吧!」
奧勝靡又轉頭望著那新任命的左大將,問:「你看如何?」
那左大將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聽著這話,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說:「大王聖明
﹗大王聖明!」
奧勝靡微怒,罵道:「奴才﹗孤問你有阿見解,你卻未問孤?」
那左大將嚇得跪在地上,叩頭:「大王聖明﹗軍威傳揚萬里,賦兵不戰自潰!」
奧勝靡平日聽這些話,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可是這當口,卻是聽了心煩,又指著
那頂替朵骨利孫的新任右都尉,問:「右都尉﹗你看如同?」自從前幾日巫離辦了朵骨
利孫的案子,把幾個據說與赤谷城私通的重臣部抓起來後,王庭中氣象一新,都是新面
孔。
那右都尉也是跪在地上,朗誦:「大王英明神武,威德遠布!草原上三歲小兒也爭
著歸附大王。幾個山賊,不識天時,汪圖佗亂,自取滅亡。右大將奉大王天威,滅敵如
壓累卵。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皺著眉頭,又問左右大吏、左右大丞、左右大監。誰知那幾名官吏也都是跪
地叩頭,高呼:「聖王萬歲!萬歲!山賊派遣奸細來挑撥離間,正是山賊昏亂瘋狂,即
將敗亡之兆。恭禧大王,賀喜大王﹗」都在地上叩頭。奧勝靡看著般官吏都在腳下叩頭
戰慄,顧盼自雄之情油然而起,覺得天下英雄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翻念一轉,這般臣子卻都沒有回答自己的問話。奧特靡不由得有些困惑。
正猶豫間,忽然又聽報說:「右翎侯剎羅彤求見大王。」佳綺絲、巫離聽了這話,
想著:「右翎侯只是個小官,不知有何事求兒。」卻看奧勝靡眼睛一亮,叫說:「快叫
進來!」就看一個武將,兜鍪上插著雉雞尾翎,渾身塵土,低頭跑到玉階前,下跪拜曰
:「大王萬歲!萬歲!」
奧勝靡沈聲問說:「都探得了消息否?」
右翎侯叩頭說:「小將日以繼夜,每日奔馬七百里,兩日夜來日,一日夜探軍情。
得知右大將哈隆奇懦弱退避,不與賊兵交戰。更在山邊燒殺擂掠,搶奪性口、婦女。還
砍下部落野人頭顱,謊稱賊兵頭顱,欺瞞大王,虛報戰功。」佳綺絲與朝中群臣聽了這
話,都是張口結舌,驚慌失措。
奧勝靡沈聲又問:「這可都是實情!」
右翎侯答:「不敢欺瞞大王!白馬、黑木兩郃酋長都在王庭外,等候大王召見。」
奧勝靡說:「你召他兩人進來﹗」看右翎侯躬身退出王庭,奧勝靡睜回了眼,緊閉
雙唇不語。佳綺絲也是低頭不言。然後就看兩個老頭跪著進來,爬到奧勝靡玉階前,哭
喊:「大王要替我等榦仇!哈隆奇比毒蛇還要惡毒﹗哈隆奇殺了男人,還要坐在骨頭上
姦淫婦女。」
「大王要斬了哈隆奇﹗我帶著兒子、女兒去見他,誰知他就殺人。」
「苦呀﹗苦呀﹗哈隆奇不是人﹗大王要替我主持﹗我要他償命!」
佳綺絲奇說:「難道右翎侯也受了翁歸靡收買?」
卻看奧勝靡熱淚盈眶,哽咽說:「孤識人不明,連累各位至此地步。孤一定替諸位
討個公道。」就揮手,要衛士將這三名老酋長送下王庭。
忽聽「咚咚咚咚*.」看相國巫離也跪在地上叩頭,哀求:「臣請大王降罪﹗臣識
入不明,受了哈隆奇欺瞞,連累大王。臣請大王砍了小臣腦袋,以謝全國。」可是奧勝
靡卻只是睜大了眼,瞪著前方,一語不發。
那王庭中的百官看了事情要糟,大王仿彿要發怒,更是侗個都嚇得發抖,跪倒玉階
下,紛紛哀求:「大王饒命!臣識人不明﹗」
「這哈隆奇罪該萬死,竟敢欺瞞聖王,真是壞種,壞到骨子裡了。」
「可惡的哈隆奇﹗大王趕緊將他凌遲處死。」
「早知哈隆奇不是好東西,一定是赤谷城派來的奸細。」
「看他鬼鬼祟祟,必定與赤谷城有著勾結。幸虧聖王英明睿哲,叫奸人無所遁形。
」
等到三個老酋長走了,巫離還在叩頭,額前流血,說:「臣死不足惜!請大王殺了
臣,以謝國人。」那些百官在王庭叩頭哀曝,或者如喪考妣,哀鵠告饒;或者咬牙切齒
,誓言要殺了哈隆奇。端的十分喧鬧。奧勝靡有著三分灰心、一分哀傷,暗道:「枉費
我武功蓋世,苦心經營。奈河人才難得?手下不是奸黨,就是庸才。奈何?奈阿!」看
著那幾個官吏,叩著頭前流向,一侗比一個猛力叩頭,奧勝靡輕輕搖著頭嘆氣,有著難
一言的落寞。
過了好久,奧勝靡才說:「相國請起﹗眾官請起﹗」那好些官吏都磕昏了頭,還是
叩頭不止。鬧了片刻,才一一起身,但是還是「簌簌」的發抖。看巫離起來,奧勝靡又
說:「如今國事繁雜,相國不能領導眾臣,擇賢進用,如何卻要退避求罪?此非孤所以
任命相國也﹗」
巫離席忙又跪倒,拜說:「大王聖明﹗臣愚鈍!」
奧勝靡說:「相國起身﹗」又轉頭看著王庭中百官,問:「如今哈隆奇有罪,不能
任職。諸君有何計策?」
那王庭中百官聽了這話,都不能說話,只有左顧右盼。奧勝靡看眾官都不敢說話,
心中更為喟歎。就聽一個新上任的小官跪地說:「大王聖明睿哲,英勇蓋世,德威加於
海內﹗幾回賊酋要脅土著,違逆天命,阻擋王師。只要大王軍馬一到,無辜賊兵如大旱
望雲霓,子女望父母,必定斬殺賊酋,起義來歸。」那旁邊幾個小官也紛紛叫喊:「幾
個山賊,昏亂瘋狂,敗楣早顯。大王勿憂﹗」
「大王英勇無敵,又有天神輔佐,幾侗山賊不足減也﹗」
奧勝靡舉起拳頭,因無表惰。那些百官看大王今日喜怒大異於往常,只怕要拍錯了
馬屁,紛紛停了歌功頌德。
奧膀靡抬頭掃視群臣,看見個個都在發抖,沒有一個人可以寄託大任。於是朗聲說
:「山賊匿藏險要,伏窺我軍,日久必要為害。孤決定親率兵馬征討﹗王庭中諸事,都
決於相國,稟報王后施行。毋令孤有後顧之憂。」
巫離席忙下跪,拜說:「臣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大王!」百官也都紛紛下跪,叩頭
高呼:「大王聖明!
大王萬歲﹗萬歲!萬歲﹗」
奧勝靡又對巫離說:「相國緊守大營,不許賊兵出城。賊兵出城,不可交鋒,但以
弓箭射敗。夜間謹慎,須防賊兵夜襲。」
巫離叩頭,說:「大王勿憂!大王勿憂﹗」
於是奧勝靡親點軍馬,選取五千名鐵騎,第二日齊集校場。看三軍雄壯,甲杖銳利
,奧勝靡心中血液沸騰,又想起往日帶兵衝鋒廝殺。至於今,已經十年不曾親冒矢石,
帶兵殺陣了。等到大軍起行,百官都到營外拜送。奧勝靡重握寶刀,跨上西域天馬玉獅
子。青袍雪甲,白面金睛,西域第一勇士往日神威依舊,只是兜棄上嵌著烏孫王金冠,
平添閃耀。相國率領百官叩頭,高呼:「大王萬歲!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萬歲! 萬歲
!」
奧勝靡問:「王后安在?」巫離支支吾吾。卻聽女子嬌叱:「大王出征?如何不等
待臣妾?難道小看女中無丈夫?」奧勝靡抬頭,看王后佳綺絲身著火鳳戰袍,外被龍麟
金甲,胸前日出滾雲掩心鏡,頭戴飛鳳流雲盔,座下火炭馬,英姿勃發,笑盈盈奔馬出
了營外,來到奧勝靡身前。一王一后,一銀一金,在營前分外閃爍,彷彿天神降臨。群
臣與萬千士卒都歡呼萬歲。
奧勝靡笑說:「王后如河這般打扮?」
佳綺絲說:「自我嫁與大王後,臨陣從不分離,雖在萬軍之前,也與大王同甘共苦
。如今小小山賊,又豈在我眼底?」
奧勝靡看著佳綺絲姿色美豔,妝點出眾,也是不捨。但還是說:「王后須留在營中
,以解孤憂慮。」
佳綺絲喧道:「營中自有相國!即如刀山箭海,巨妾誓不與大王相離。」說罷,催
促火炭馬,帶著三名親隨衛士遠遠奔出營外。看著佳綺絲火紅身影越來越小,隱沒在煙
塵中,奧勝靡哈哈大笑,搖著頭,對巫離說:「相國獨守營中,更要謹慎。」說罷,將
手兒一揮,帶隊起行,去趕王后佳綺絲。聽靈鴉旗隨風獵獵作響,大軍亂蹄如雷,輕車
較輔,五千鐵騎如風如火,殺奔車延、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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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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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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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