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短小精悍姿,屹然強寇敵。胸襟日沉靜,肅肅自有通 1/2】
一路往北行了十餘日即入了青州界內。每日只吃一大餅,天黑即睡於曠野,如此看
來雖仍似個小乞丐,到底一時不須再要飯了,漸行漸北,而道旁流民乞丐愈來愈多。其
時山東連歲收成不好,兼之官府暴虐,豪強魚肉,盜賊四起,流離失所者,或至百萬,
更轉為山林盜賊,官府雖頻頻彈壓,但實抓不勝抓,殺之不盡。
不一日蕭任糧盡,只有加入要飯行列,每日餓時多,飽時少,有時亦吃草根樹皮。
蕭任於餓至不能忍時,惟有運氣導引以為戲,或可暫忘腹中飢餓。
一日蕭任行於山徑之旁,通遇二十餘名流民,一家老小俱往南付去。蕭任因施禮問
往金光山方向,但那群流民亦非本地人,只搖首說不知。蕭任見山崇嶺峻,前路漫漫,
一時不知如何舉足。
忽聽一聲呼嘯,山野中奔出許多漢子,有的持刀扛槍,有的手中只有竹桿。卻聽那
為首漢子喝道:「嘸!
汝等好大膽子!可知這是什麼地盤?快生留下財物逃命去。」
那群流民中走出一名老者打揖陪笑道:「眾位好漢!吾等也是在家鄉沒飯吃,才借
道寶地,向江南尋一生路去也。大老爺!你看吾等如何會有值錢事物。有點錢,誰又要
離鄉背井?」
那首領見這老頭喋喋不休,不耐地叫道:「老頭!莫再囉唆。弟兄們仔細地搜。」
言罷一群嘍囉即入了人群中翻箱倒篋,摸索眾流民貼身行囊。但這幫流民和蕭任實在貧
窮,鬧了許久,只得三枚銅錢。那首領不禁怨道:「怎的如此晦氣。連著幾天都是些窮
光蛋。」
又聽一暖囉說道:「大人!你看這幫人中,多是青壯年紀。何不帶上山去,也是
幫手。」
那首領看了片刻,即點首說:「如此亦佳!弟兄們將這批窮光蛋押上山。」
那老者連忙伏在地上磕頭道:「好漢!這使不得。吾等皆三世身家清白,絕不能做
強盜的。」
那首領應道:「老頭!你莫驚慌。山上兄弟個個也是三代身家清白。老子我也是七
、八世身家清白。我們寨主更是將門之後。上山也不辱沒你了。」
那老者只是伏地告饒:「這便不得!這萬萬便不得。」
那首領又道:「你上了出去,有吃有喝有穿有田種,又不須向縣官繳租稅,有什麼
不好?況且我們大王功夫厲害,火龍寨威名達州官亦懼怕三分。你也是祖上積德,才遇
上老子我。」
蕭任聽得火龍寨在此,恨不得飛上山去。但那老者還是不斷磕頭說:「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那首領怒道:「臭牛屎!難道還要老子吹蕭打鼓,抬你上山。」
蕭任這時只恐上不了金光山火龍寨,於是接腔道:「大人!我正愁吃不飽哩!你帶
我上山去吧。」
那首領見蕭任自願上山,就道:「好!好樣的!弟兄們!統統帶上山去。」於是眾
嘍囉推拖拉扯,威嚇叫罵。眾流民垂頭喪氣,步履沉重。只有蕭任想到即將要見到細君
了,雖知其身在險境,但嘴角卻掩不住笑意。
前行中那首領見蕭任舉止中有興奮之色,就指著他向眾囉兵說道:「這孩子好!和
老子我一樣,天生賊骨頭,做強盜的料兒。」
蕭任想如此容易就上了火龍寨,只恐是美夢一場,遂又問道:「大人!這兒敢情是
威動四方,大名鼎鼎的金光山火龍寨?山上大王可是武藝超群,俠名遠播的樊火龍?」
那首領見蕭任言語入耳中聽,即道:「不錯,吾等均仰奉火龍鏢樊火龍大王號令。
這山中二百里地,俱受樊大王庇護,為官府之力所不到。山中百姓安居樂業,男耕女織
。諸位皆是祖上有德,今日遇見老子我,否則一日三餐無著,遲早餓斃在道旁。」
蕭任確定了是火龍寨,不免心中暗喜,步履輕快。一行人蜿蜒上山,不一時到得一
寨旁,但見滾木擂石,戒備森嚴。寨上強盜見是自家人馬,就開門放行。眾人又復前行
,許久又見一寨,眾人如例進得寨中,又復前行。如此又過了一寨,才見遍地皆是麥作
,許多農人在田中勞力。又行了許久,才見了座好大的寨子。原來這火龍寨依山谷而立
,險要處紮了三座前寨,守衛不可謂不嚴。
眾人進了大寨,見好大個校場。場邊一座敝舊廳堂,大門深掩,簷前牌區上書著英
雄殿三個大字。眾人過了廳門而不入,又直前行入內寨,才停住,然後即有數名嘍囉前
來接住。點了人數,記了名冊,再分發衣裳,編入行排。男丁或分成於各寨為守備,或
分屬各田長以耕作。大體上以十人為行,置行長一,十行為排,直排長一。女口則派人
各戶以織布烹飪。
蕭任為恐被派離大寨遠了,不得知細君的消息,因此格外誇耀自己的武勇,較諸其
餘被挾持上山的眾流民之垂頭喪氣,特別搶眼,因此得遂心願地留戍大寨。如此忙了許
久,至晚間蕭任與同排之人同進晚膳。雖是青菜蘿蔔和餑餑,但人人皆吃得津津有味。
蕭任與眾衛士從此日日演練武藝,講求陣法。過了數日,雖心中懸念不已,但一直看不
到細君的蹤影。
但這一日一早起來,與眾衛士自房中出來,行早操課時,卻又於英雄殿前,見了兩
個熟悉的人影與一群人在說話。蕭任心中不禁叫道:「老天爺!如何又碰到這兩個瘟神
。那豈不又是銅頭煞和黑風太歲?」蕭任趕忙低頭練槍,幸喜未曾為清風寨眾強盜所識
破。又見那群人多是那一日同行的二三十個嘍囉,惟都已換上了火龍寨的衣棠。銅頭煞
,黑風太歲與那一干清風寨舊部在英雄殿階前嘰哩咕嚕地低聲說了許久,也不知在講些
什麼。鬧了許久那些舊部也就散去,而銅頭煞與黑風太歲又竊竊私語了許久,才推門入
了英雄殿。
蕭任來火龍寨不覺已用餘,非但未曾探得細君下落,即連火龍寨樊大王生作是什
麼模樣也未曾得見。且寨中管理甚嚴,同排之人每日同一作息操課,不得自行四處走動
,否則同行之人須連坐受罰。因此蕭任心中雖然焦急,卻地無計可施,倒是常見那些清
風寨舊人在大寨中陰僻處聚集低語。只是這火龍寨中房舍,除英雄殿外,多是不設隔間
牆壁,要找個隱僻角落,也十分不可能。因此銅頭煞與黑風太歲私會清風寨舊部,多為
人所見,更為大寨上下所知。
不一日就聽排長宣布:「各位兄弟!我們樊大王七日後將與本朝細君公主成婚。這
是大大的喜事。青州界內其餘一十七座水旱寨子,皆將來本寨賀喜。各位兄弟須得好生
操練用功。莫在天下英雄面前失了顏面。」
眾嘍褸囉聞訊都十分歡欣。蕭任卻不住發愁:「細君若作了押寨夫人該如何是好?
」可是除了發愁,卻也無法可想,每日只是神不守舍。
看看這一晚即是婚禮前夕,同排之人皆已入夢,惟蕭任躺在通鋪上望著屋頂,無法
成眠。心中想著:「當日為黑風太歲柴火邊一句話,貿然上了金光山強盜窩中來尋細君
,也不知細君現在是否就在案中。」想來想去,至三更時分,仍然無法睡去。蕭任抬頭
望去,兄同伴皆呼呼沉睡,即連許多值夜的衛士亦皆倚槍而眠。
蕭任心中因道:「我何不乘夜色一探細君下落,卻勝過每日枯候。」於是輕輕爬起
。將被褥作了個空心大餑餑的模樣,就下了床爬出屋外。幸喜火龍寨中嘍囉居住的屋子
皆有柱無牆,蕭任擇了個空隙就爬到了大寨牆邊。
沿著牆邊低身緩緩行去,不一時爬到了英雄殿旁。等那衛士走過,蕭任即往後付去
,即見殿後尚有數進房屋。蕭任爬牆探頭看了一會兒,見是個院子,就翻了進去。這院
中草木甚多,蕭任不敢走小徑,就在樹叢中撥枝拂葉前行。蕭任看這院中房間寂靜無聲
,都熄了燈火,即伏行至另一院中,卻見左廂房中微透著燈火。
於是輕手輕腳地爬到階前,卻聽到內中傳出:「鏘!」一聲。蕭任連忙伏低身子,
卻聽到內中有人歎了口氣道:「悶煞我也!」蕭任聽這聲音有些熟悉,卻一時說不出是
什麼人。
又聽一人說:「大哥!喝酒。」
須臾又聽前者數口氣道:「每日皆關在這鳥籠中,吃酒吃菜也斤斤計較。真悶煞我
也。」
蕭任忽悟出這兩人即是銅頭煞與黑風太歲,心中怦怦跳地害怕起來。就聽黑風太歲
勸道:「大哥!我們且只喝酒,莫說這些。」
但銅頭煞又說:「也不知那兒來的大架子哩?每日裝神弄鬼,要見一面都很難哩。
哼!他以為老子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藥。真把我惹毛了,嘿嘿!嘿嘿!」
蕭任聽到這兒,心中十分害怕,於是轉身向樹叢中爬去。卻又聽到銅頭煞叫道:「
老子又不是三個月的娃兒,每天還要派人看著老子睡覺,現在連老子放個屁也趴著窗戶
聽。」
蕭任聽事跡早已敗漏,嚇得拔腿就往樹叢牆邊跑去。將至牆邊,忽聽見:「鏘!」
一聲,映著月色一片銀光迎面削來。蕭任仰身後翻,使了個蛤蟆打挺避開了這一刀,復
往門邊奔去。那適才偷襲的漢子提了刀,啜口為哨,就來趕蕭任。忽地從些樹叢中又奔
出了數名漢子。一時間拔刀出稍之聲不斷,把蕭任圍在中間。
蕭任還來不及細思,忽聽身後:「砰!」好大一響,即聽一人慘呼與銅頭煞怒斥之
聲:「賊眼的!今夜就來真的,老子先幹掉這幾個患子出氣。」
那數名漢子見同伴被銅頭煞所殺。吃喝一聲即仗刀來取銅頭煞。此時黑風太歲亦縱
至院中,那數名漢子如何是這兩人的對手,月色下只見人影交縱,不聞兵刃相交之聲,
但掌聲烈嘯中,夾雜著慘號之聲。蕭任連忙乘亂出了院中。才回到適才進入的第一間院
子,卻見外面奔入了許多嘍囉,俱皆舉火持刀。蕭任見到處是人,只有躲在樹叢中,大
氣也不敢哼一聲。不料那些嘍囉越來越多。此時院中在炬火光照下恍如白晝,只聞隔壁
院中械鬥吶喊之聲震耳不絕。
蕭任怕待會兒院中人更多了,連忙爬到牆角,翻到另一所院中。只是這院子也與
銅頭煞所居院子相接,因此也有許多嘆囉吃喝奔跑。蕭任不得已,只有再翻入另一座院
子。此時蕭任一心只想回到排上,可是這些院落很有些曲曲折折,蕭任翻了幾座院子也
出不去。蕭任見寨中矩光照夜,四處皆是人聲,不禁焦急起來。
蕭住在樹叢中順著爬著,忽覺摸到一個柔軟事物。蕭任就著闌珊月影看去,見是個
火龍寨褸囉的屍體,不禁倒抽了口涼氣:「唉喲!」叫了出來。忽然就聽得院中:「乒
乒乓乓!」傳來刀劍交擊之聲。蕭任驚疑不定,聽得枝葉沙沙聲中一柄劍飛刺而出,蕭
任危急中還是只有這一招蛤膜打挺,仰身向後翻去。那持劍漢子一身黑衣夜行打扮,見
一刺不中,又縱身再擊。蕭任除了和小豆、大牛兒小時打架外,還少見過真正的高手出
招。見一擊又至,只有再仰身向後一翻。如此再次,即躍入了院中,只見早有數名黑衣
漢子在和數名火龍寨嘍囉交手,打鬥似是十分激烈。
蕭任見那黑衣人追擊緊迫,也無暇思慮蛤蟆戲中有別的招數可用否,只是見劍刺來
,即蛤蟆打挺向後翻跳。此刻蕭任見勢危,冒了身冷汗,周身氣血洶湧大盛,乃不自覺
將這澎游的內力配合蛤蟆打挺的招數發出。
為此那黑衣人雖奮力追擊,卻總在毫髮之間讓蕭任遁去。那黑衣人見蕭任招式怪異
,身法快捷,不禁疑心大起。
此時眾黑衣人與火龍寨嘍囉相鬥漸佔上風,轉瞬間已刺倒了幾個敵人,剩下三個嘍
囉死守在正廳門前。
有另一個黑衣人見蕭任四處翻跳,同伴卻打他不著,叫了聲:「四弟!我來助你。
」說罷即挺劍向蕭任下盤削來。這新來的黑衣人身材十分魁梧,一柄雄劍卻專看著蕭任
縱跳的位置,往下盤削去。此時蕭任前有虎狼,後有追兵。蕭任心中一驚,身法一慢,
鞋底亦為削破。
那守在正廳前的三位火龍寨卒子武藝都不弱,但一群黑衣人倚多為勝,三人拚命死
戰,仍處劣勢,失敗只在早晚而已。忽然那中間的嘍囉喝道:「五弟!昭泉!今日正是
我等向樊大王報恩之時。」說罷撤劍向後退了一步,另兩名嘍囉立刻向中間靠攏,護佐
那名嘍囉。但眾寡懸殊,只一瞬間,那前面兩名嘍囉分別中劍倒地。只見後面那嘍囉手
持一尺許黑管向空中使勁拋出,在拋出那一剎那,數名黑衣人已挺劍刺向他,那嘍囉身
上七八個血窟薩,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但那黑管高高飛至空中,將落未落之際,忽地放出五彩光芒與五聲音階,方圓一里
內皆可清楚聞見。那群黑衣人見事跡敗露,其中一個就大叫:「進去救公主!」另一位
黑衣人持刀砍開門閂,推門而入。忽聽,「咻!咻!咻!咻!」屋內暗處打出無數鋼釘
,好幾個黑衣人遮避不及,皆為所傷。
此時蕭任只以一招蛤蟆打挺閃躲兩名黑衣人的夾擊,十分凶險。看看即將蕭任逼人
牆角,兩名黑衣人就持劍分擊他上下盤。蕭任四處翻跳,忽然兩腳俱踏在壁上,而兩片
寒光已至目前。蕭任只有力運雙足,向上一躍從那名魁武黑衣人頭頂翻跳而過。但蕭任
倉促這一跳,雙足並不十分得力,險些與那黑衣人撞個頭冒金星,禁不住雙手按在那黑
衣人肩頭。待蕭任翻過這黑衣人時,忽覺周身氣行大盛,雙臂似有千斤之力,於是順勢
就將那黑衣人頭下腳上拋擲而出。那黑衣人只怕有兩個蕭任大也不止,吃這一擲就被遠
遠摔在牆上。而蕭任使出這招數後,順著體內氣流,不自覺地即蹲在地上,復向前一縱
,雙掌平推而出。另一個黑衣人還待再仗劍刺來,忽覺兩股掌風銳利削來,臉面俱被刮
得火辣辣的,連忙跳開丈許之外。而蕭任一擊不中,復蹲在地上如蛤蟆一般。
這幾下來得十分突兀,那適才大叫進屋救公主的黑衣人見了又大叫:「師弟們!快
撤。老魔頭來了。」
那些黑衣人聽命即慌忙收拾傷殘,跳上屋脊飛逸。蕭任看這幫黑衣人逃走,並未追
擊,只是怔在那兒。那為首的黑衣人見蕭任按兵不動,也是十分狐疑,上屋逃逸時頻頻
回首看著蕭任。
蕭任忙著蹲了一會兒,忽然涼風吹來,就聽四方人聲喧嘩,炬火徹夜,擁向院中。
蕭任連忙躲在樹叢中,欲待翻牆逃去,忽見本排同伴亦來到院中。蕭任靈機一動,覷了
個空隙就站到隊伍後頭。蕭任隨著隊伍到了院中觀看,見地上死了好幾個曠囉,而那
些黑衣人逃得一個也不剩。
同排伙伴見蕭任衣衫不整,手無械杖,就有人問道:「遠兒!你怎麼衣服也未穿好
?你的刀兒哩?」
蕭任假作睡眼惺松,打個呵欠說道:「我才在作夢哩!就跟著大夥兒糊里糊塗地跟
來這兒?」
那旁邊一位老卒就說:「唉呀!那很危險的呀!來!你先拿我的槍去用。今夜有刺
客。」說完自己拔刀在手。
只一會兒,院中即塞滿了囉兵,有許多皆長槍大刀,全身貫甲。在夜風吹拂中,院
中卻沉寂無聲。須臾見人群如船過浪破,一位中等身材的黃衣漢子入了院中,低身翻視
那些屍身,口中喃喃唸著死者的名姓,待逐一檢視完畢,那黃衣漢子即與數名著勁甲的
嘍囉上了廳前石階。蕭任貝那黃衣漢子清眉秀目,黃兩短髮,就聽他說道:「今夜本案
多事。託賴眾位兄弟不惜父母所授,率不與敵可乘之機。今夜死難兄弟皆葬於後山,永
受祭祀。若有遺族,由庫中支發一金,眾兄弟同為照看。」蕭任與眾嘍囉見了這些言行
,無不動容,有些老卒就拿著衣袖拭淚。
那人又轉身入了前廳,一會兒又出了廳前,身後卻跟了幾個女口。蕭任見了,差些
就要驚叫出來:「細君!那不就是細君嗎?阿嫽!那不就是阿嫽嗎?阿嫽怎的也在這兒
?」卻見細君愁鎖雙眉,圓潤的瓜子臉兒十分蒼白,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地上看。而馮嫽
雖然瘦了些,精神似還旺盛,一雙大眼睛四處看個不停。兩人身邊又跟著些年長婦人。
那黃衣漢子在前引路,神態異常恭謹。那黃衣漢子在階前停了腳步,向一人吩咐道:「
本立!你找幾個兄弟將那些官員送到大殿去看住。」說罷即指揮著眾囉兵,讓擁著細君
、馮嫽與那些女口
行出院外。蕭任隨著隊伍前行,雖左顧右盼,仍不得見細君的身影。一會兒行至了
大殿前,蕭任見殿門洞開,細君、阿嫽被送入了英雄殿正廳中,隱約中見廳內大紅花燭
,中央一個大喜字。蕭任與眾嘍囉即奉命在廳外戒備。
不一會兒,又見數名嘍囉押了四名漢子入了英雄殿。蕭任望去,正是蘇武、常惠、
趙充國、張勝。四人手橈腳梏,除趙充國外,皆面容慘淡,垂頭喪氣。
其時天猶未亮,蕭任向山下望去見一片淺淺朝暉壓在玄天黑夜之間,映在低空斷雲
上,如一堆烈獸不息地燒著。蕭任與眾嘍囉在英雄殿外戒備著,見許多男男女女忙進忙
出,或搭棚設架,或殺豬宰羊,或埋鍋造飯,人人臉上喜氣洋洋,忙得不可開交。蕭任
心中想到:「這些人忙著辦喜事。待會兒若真地將細看和樊火龍送入洞房,那細君就成
了金光山押寨夫人了,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可是我一個小孩子,有什麼辦法呢?」
雖然十分心焦,卻也無法可想,只是坐立不安。
侍天濛濛亮時,眾囉兵就著遮陽棚架處會了朝食。不一會兒就看有嘍囉騎馬馳人大
寨,呼曰:「金雞嶺戴家寨戴大王到!」排長們連忙招呼眾排兵列隊歡迎。樊火龍亦出
了英雄殿相迎。蕭任見那戴大王圓面大耳,身後二三十名卒子俱扛著大王。一個說:「
屈屈婚禮,怎敢勞動大驚。」一個說:「樊大王不必客氣,你我都是自家人。」寒喧客
套已畢,兩人並肩入了英雄殿。
不一會兒又有卒子馳馬入寨,宣道:「尖石峽李大王到。」樊火龍復出殿相迎。如
此迎賓納禮,忙了一個早上,不覺已日正當中,而英雄殿中已齊聚了青州界內大大小小
一十八個水旱兩路寨主。
蕭任看樊火龍已換上了一套織錦大紅袍,立在堂中與眾強盜說話。而這些各寨盜匪
個個衣錦著繡,有模有樣,不覺就眼花撩亂了,又風中傳來陣陣酒筵食物香氣,亦不覺
之間口水直冒。忽地就聽到敲鑼打鼓之聲,並有人高聲宣道:「吉時已到。各位嘉賓請
入席觀禮。」然後絲竹大作,鐘磬齊鳴。蕭任和眾嘍囉忍不住探頭向殿內觀看,只見大
紅花燭把個金喜字照得閃爍生光,更有那描紅繪綠的大燈籠高高掛,丈許長胳脖粗細的
火炬熊熊燒著,將一個偌大的英雄殿照得燈火通明,然後見殿後一群婦人簇擁著一個鳳
冠霞破的女子出來。
雖然遮著頭巾,可是蕭任知道那一定就是細君了。
蕭任看著細若在眾婦人的攙扶下,緩步走著,儀態端莊,不由得想著:「細君真
是個好女孩兒。」心中突然一股莫名的悲痛湧出,也不知是酸甜苦辣那一味。倒不是想
著細君就要委屈嫁給強盜作押寨夫人了,而心中卻是一個念地盤旋著:「我終究是無法
和細君在一起過日子了。以後我打獵種田養的不是細君,細君煮飯織布生小孩也都不是
為我,我們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罷了!」頓覺心灰意冷,生趣全無。
細君在眾婦人伴隨之下,緩緩行至廳中。樊火龍笑逐顏開,起身恭迎細君至北面立
著。然後就聽他笑道:「各位江湖同道!今日屈屈合婚,原不敢驚動眾位。辱承枉駕敝
寨,我樊某人與金光山上下萬餘口俱感無上榮耀。我等俱是山野中人,不堪俗世羈絆,
因擇山巔水涯落腳。今日盛會,十分難得。大家莫要拘泥禮法,須得長醉盡興,否則小
寨恕難放各位回去。」殿中各路強盜俱歡聲大笑。
就聽一位強盜高聲笑道:「樊大王乃將門之後。今日與公主成婚,實在是天造地設
,郎才女貌。我鄭某人聽了這天大的好消息,只恨沒有四條腿奔來金光山賀喜。來來來
!今日定要不醉不歸。」
又聽樊火龍說道:「樊某人今日娶細君公主為妻,實不願驚擾諸位。原只打算以天
地為媒,日月為憑。
今日幸蒙光駕,敢請諸位同為福證。」然後回頭深情的看著細君說道:「樊某人不
才駑鈍,今日有幸匹配公主。惟願與細君公主共效于飛,永為比翼。」說著嘴也笑開了
。
蕭任見樊火龍喜上眉梢,不禁心情愈加沉重。想起那時與細君在林中的話語,心中
不禁念道:「罷了!
罷了!那只是兒童戲言,作不得真的。」一時就覺身軀搖搖欲墜,只有柱槍勉力維
持著。
又聽一個人粗聲叫道:「今日樊大王娶了個公主,就成了我朝駙馬爺了。明朝起床
見了今上老頭子,也要叫聲老丈人了。」
另一個強盜站起來笑道:「說得好!那干州官見了樊大王,一定要伏地相迎,再也
不敢囉唆了。」
另一個人也大聲說道:「樊大王平日愛咬文嚼字,可今日莫再說什麼不才駑鈍了。
我瞧火龍寨這山中三百里,人口甚多,比個百里侯爺也是拿得出來看的。配個公主,生
一窩小子,也不辱沒這駙馬爺的名份了。」
這群強盜左一聲駙馬爺,右一聲駙馬爺,彷彿就是令上賜婚一般。
又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樊大王是開國大將樊噲後人,如何能以你這殺豬的一
般言語。依我看公主配了樊大王,在這山中吃穿不愁,無憂無慮,卻勝過去那什麼鳥龜
孫子國吃風吹沙十倍不止。」
那適才說話的漢子卻神色不悅地站起來叫道:「老子從前賣豬肉,卻干你什麼鳥事
?」
樊火龍連忙接道:「法寨主!你有萬夫不當之勇,屈屈近日聞得你以三路伏兵殺得
官軍丟盔棄甲,江湖同道都十分敬佩。須多淹留些日子,眾家兄弟也好聽你說說。」
那法寨主聞言不禁顏面生輝,正襟危坐起來:「那兒的話?小小事跡,同道間誤傳
謬讚,原不值得一提的。」說罷伸手指向適才那說話的老者道:「陳莊主適才之言亦極
有道理。我聽得西域胡兒在人獸之間,身長數丈,肢體粗大,青面獠牙,以人肉血為飲
食。像我們上國的婦女,生作嬌弱,多是不堪蹂躪的。」這法寨主一席話說得十分嚴肅
,彷彿親見一般。不過蕭任看他皮膚黝黑,臉大如斗,又兼齜牙裂嘴,比手劃腳,彷彿
也不比他說的西域胡兒高明。
這時有一人坐著就高聲叫道:「我看你們也是有頭有臉之人,如何做事說話卻一絲
道理也不曉得。你們只管在這兒說話,卻耽誤了樊大王的好事。你們看這新娘羞人答答
,心內著急,卻說不出話來。如何有閒情聽你們囉唆?還不快生送入洞房讓他們恩愛去
也。我們自在這兒吃酒快活。」
眾強盜聽了這話,都點首稱善。就聽一個司禮嘍囉高聲唱道:「新郎新娘行大禮,
一拜天地!」於是樊火龍走到細君公主身畔,面向金喜字就要拜下。忽聽:「喀答!」
一聲,樑上飛下一片黑影,正打在那左側的大紅花燭上。將那花燭打折在地。眾人看去
卻是一片破碎屋瓦。樊火龍面色凝重,轉身向樑上叫去:「什麼人?還不速速現身。」
就聽那樑上陰暗處一人笑道:「嘿嘿!我乃清風寨銅頭煞祁立是也。」
那殿中賓客很有些識得清風寨銅頭煞的名頭,就有人叫道:「祁大寨主!你遠來是
客,何不下來共飲一杯。莫要壞了人家的好事。」
卻聽銅頭煞在樑上說道:「我算是見識過樊大王的火龍鏢了。我就不必下去了。」
樊火龍七竅生煙,就叫道:「銅頭老鬼!你知我火龍鏢厲害,我昨夜饒你不死。如
何今日又來自尋死路。」
銅頭煞並不搭理樊火龍,卻朗聲說道:「各位同道!我銅頭煞在清風山一敗,有如
喪家之犬。因聞得火龍寨威名,特來暫時依棲。誰知樊火龍全不念江湖情誼,對我等十
分冷淡。昨夜更設下埋伏,要取我兄弟二人性命。我二弟黑風太歲失手為其所擒。我今
日正要在眾位面前,討個公道把話說明白。」
樊火龍大怒道:「你莫信口胡說!我何嘗有設埋伏害你。你兄弟二人自己喝了酒,
昨夜殺了我數十名弟兄,今日卻要信口胡說。」
銅頭煞道:「難道我二弟被關在殿後,也是胡說的嗎?難道你夜夜派人伏匿在我屋
外也是胡說的嗎?」
樊火龍叫道:「我看你兄弟可憐,才收容下來。豈知你自來本寨後,就在背地裡說
長道短,挑撥離間,搞小圈圈,今日正要你為數十條人命負責。」
此時突然殿後殺聲大起,兵刃相擊聲不絕。銅頭煞:「嘿嘿!」一笑就揭瓦向樊火
龍打來。樊火龍護在細君身前,抓了張太師椅就來遮擋飛瓦。這時許多排長嘍囉見殿中
大亂,紛紛率隊入了英雄殿,即連蕭任亦入了殿中,更有幾個嘍囉提了刀,就縱上樑來
取銅頭煞。但銅頭煞輕功了得,在樑間飛奔如走平地一般,更有隨手飛擲屋瓦,那些躍
上樑的嘍囉沒兩合就皆被打落下來。
此時殿中一片零亂,眾位來賓也理不清這些恩怨,多抱胸而立作壁上觀,忽然殿後
一聲長嘯,殺聲頓歇。
就聞銅頭煞長笑道:「樊火龍!危難中一飯之德,日後必當重報。我們兄弟二人去
也。」說罷就要向殿外縱去。
忽聽得樊火龍高聲長笑道:「祁立!你莫得意。且看這是什麼人。」說罷擊掌三次
。就見殿後一行嘍囉押了五六個披頭散髮血污也似的犯人出來。兩三個嘍囉服伺一個,
都把手反剪在後,兩柄刀架在頸上,一柄刀抵在胸前。
銅頭煞見了就在樑上問道:「二弟!真是你嗎?」
那其中一個犯人就叫道:「大哥!你快走!我們視人不明,中了算計。」
銅頭煞見那些押著犯人的嘍囉中,有些竟是清風寨舊部,不禁悲道:「陳兄弟!張
道明!我待你等不薄,如何昧著良心勾結樊火龍?」
黑風太歲又大叫道:「大哥!快走!為我等報仇。」
即聞樊火龍大叫:「只怕你已走不了了。」說罷即赤手縱上樑去。
銅頭煞見樊火龍也飛上樑來,忙揭瓦去打。但樊火龍左閃右避,形蹤飄忽,銅頭致
尖見打他不著,只有花樑上邊跑邊擲瓦片向後打去。忽聽得:「轟!」好大一聲,蕭任
抬頭望夫,見一團黑煙中銅頭煞左臂已殷紅一片。
就聽黑風太歲叫道:「大哥!你快些走。不要再管我們了。」
銅頭煞邊跑邊叫著:「清風寨三兄弟結義,誓同生死。今三弟早亡,若再失了二弟
,為兄的已無面目獨活了。」
黑風太歲聽了這言語就高叫:「大哥!要替我和三弟報仇。」說罷向前一縱。此時
全殿之人皆在仰首看銅頭煞與樊火龍在樑上爭鬥,即連押管那些犯人的嘍囉亦不例外。
黑風太歲這突如其來一步,誰也未曾料到。
大家回首看去,只見黑風太歲一把刀貫透胸前,側臥在地,身周流了一大灘血。眾
人方自訝異,卻聞銅頭煞大叫一聲:「二弟!」蕭任抬頭望去,見銅頭煞向屋頂急縱
而去。只聽見:「匡噹噹噹!」屋頂被撞出好大一個洞,一陣灰石木屑瓦片砸落下來,
殿中之人皆慌忙走避。樊火龍亦連忙從破洞中跳上屋頂,去追銅頭煞。
蕭任見了屋頂上那個大破洞,心下念道:「果然是顆好銅頭,這麼硬的屋頂也給撞
破了。」
蕭任又轉頭去尋細君,見她在一干嘍囉身後。蕭任忽地心頭一熱道:「現在眾人都
在看著屋頂,樊火龍又跑開了,若要救細君,只怕沒有其他機會了。」於是輕輕走到細
君身後。此時大殿中人皆仰看等待樊火龍回來,因此均未在意蕭任的走動。蕭任走上前
去輕輕地說:「細君!我是遠兒。妳跟我走。」細君聽了這聲音,身軀就微微顫動著,
蕭任於是握著細君的手就悄悄地往邊門走去。那幾個來賓見蕭任身著火龍寨嘍囉衣服,
摸不清底細,只當是火龍寨另有安排。蕭任見了就打躬陪笑,繼續牽著細君走。
看著就要行至邊門,忽聽身後有人大叫:「喂,小鬼!你帶著公主去那兒?」蕭任
聞得有人叫喚,心頭一緊,也不知那兒來的大力氣,抱起了細君就往外頭跑。另聽得身
後又有人大叫:「快抓了那小子!」
「公主跑了!公主跑了!」
但一下變起不測,許多人皆未明所以。待得眾人會過意來,蕭任已抱著細君踢開邊
門跳出殿外去了。此時蕭任抱著細君跑著,順風就將細君的蓋頭吹去。蕭任看著細君,
細君亦看著蕭任,只見細君淚流滿面,兩眼腫得像桃子一般。
蕭任說道:「細君!莫要怕!我拚死地不讓那些強盜碰你一根手指頭。」
只這說話間,就聽身後有人大叫:「臭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聞得風聲烈烈
,蕭任急運氣向前一蹤,跳出丈許之外。那身後之人一擊不中,見蕭任身法快捷,不禁
:「咦!」了一聲,疑心大起。
蕭任本欲奔向寨門,但那些守寨嘍囉聽見殿中大亂,蕭任抱著一人奔來,身後又是
無數追兵,急對了寨門,持槍戒備。蕭任見無路可逃,又向殿後跑去,卻見漫天遍地都
是追兵,蕭任只有退入牆角,把細君護在身後。這時蕭任放眼看去,見那青州界內一十
八個強盜頭子,除樊火龍不在外,俱惡狠狠地瞪著自己,一步一步地圍攏過來。
細君看這情況危急就說:「遠兒!你不要和他們打了。就讓我和他們去吧!」
那個法寨主看了蕭任只有一點兒年紀,就扠著腰叫道:「喂!娃兒!怎麼找不到娘
吃奶了。」蕭任牙關緊咬,雖然十分害怕的樣子,卻亦炯炯有神地回看著。那法寨主就
罵道:「老子告訴你,可不是雌的皆是娘。」
說罷醋缽大小的手掌就伸向蕭任身後去抓細君。
蕭任見他一手抓來,也就伸手去扳他手臂,可是這一來姿態卻有些不稱力,使不出
胸中氣流。而那法寨主手臂有如蕭任的屁股粗細,蕭任扳著他手臂就似個猴兒吊大樹。
法寨主哈哈一笑,右膝一頂,左手一堆,就將蕭任推倒在地,又伸手來拿細君公主。此
時細君櫻唇微顫,雙目低垂,如虎口恙羊。蕭任見了就喝斥一聲,又跳起來抓著法寨主
的手臂,法寨主把粗臂一圈一帶就將蕭任遠遠摔在地上,跌了個狗吃屎。
蕭任頭冒金星中,見法寨主又要去抓細君,大叫一聲胸中氣血翻湧,跳起來翻了個
跟斗就去抓法寨主手臂。蕭任念及自己適才用力不得,應在於導引氣流不當,所以此次
配合胸中氣流,施出蛤蟆吃蟲的招數,跳上去好似猴兒上樹一般。那法寨主見蕭任突然
變出這怪異的招式,轉瞬即至目前,立刻心生警惕,左拳橫掃蕭任腰盤,右掌上翻護定
天門,使得是李天王拳法中的天王托塔式,只待蕭任躲過左拳,右掌即打準向蕭任頂門
罩去。不料蕭任才碰及法寨主左臂,整個人就如蜻蜒倒豎起來,翻過法寨主頂門,法寨
主右掌罩落時已是不及。而蕭住在躍過法寨主頂門那一剎那,忽然又覺得周身氣血大盛
,雙臂似有千斤之力,自然間就抓住了法寨主肩頭向後拋擲而出。那法寨主吃這一詞,
偌大一個身軀就飛出三丈許遠。幸得法寨主身手俐落,見勢不佳,怕在空中打個滾兒,
才雙足點地。
這一回合完全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皆看不出蕭任一個小娃兒使得是什麼路數。連
細君亦忍不住念道:「幾月不見,遠兒不知在何處學得這些把戲?」
這時就聽陳莊主那蒼老的聲音說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說罷一甩長髮,
由身畔侍從手上:「唰!」地一聲抽出一把長劍,又道:「老朽今日且會會江湖新秀。
」說著就一步步地走向蕭任。
蕭任見那劍鋒耀目,閃閃生華,心中就十分害怕。但聽到細君焦急地叫道:「遠兒
!莫要再打了!求求你莫要再打了!」心中卻又想著拚死也不能撇下細君。
那陳莊主緩緩走來,蕭任見他右手持劍豎立於胸前,左手捏了個劍訣,與右手交於
胸前,而面色由自轉為紫色,心中不由得惶惑起來。這陳莊主修的是黃老內家劍術,以
內力會於劍鋒。蕭任自然不識這些門道,但見其劍鋒抖顫生光,心中害怕,就一個勁兒
地倒退。忽聽一聲似九淵龍吟,一點銀華條然至蕭任面前,蕭任不及思量,全身即向後
倒射而出。蕭任本缺實戰歷練,因此見敵人劍快,本能上就又使出昨夜躲避黑衣人快劍
的老招式:「蛤蟆打挺」,虧得昨夜已有經驗,今番施展開來就更加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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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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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