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舞杖飛標黃昏戰古堡 安弓設網深夜禦奇人 1/2】
當時蔡九和玉宅的僕人們全都驚慌著跑過去，劉泰保的心中也咚咚亂跳，趕緊上前。
就見蔡湘妹身上雖沒有傷，可是摔著了後腦。閉著眼，緊著眉，面色蒼白，如同死
了一般。她的爸爸蔡九就頓腳放聲大哭說：「這可真坑了我，我就指著這個女兒吃飯了
啊！」忽然劉泰保喊叫說：「不要緊啦，眼珠兒活動啦！還能有救兒！」眾人一看，果
見蔡湘妹睜開了眼睛，可是眼淚直流，也哭泣起來。
蔡九就唉聲嘆氣，向官人和玉宅的僕人作揖，請求著說：「我的閨女受了這麼重的
傷，住家又離此太遠，在街上躺臥著也不行，想把我閨女抬進宅衷，馬棚下也行。叫她
歇一會兒，緩過氣兒來我好帶著她走。」玉宅的僕人都說：「這好辦！這好辦！我替你
向小姐請求請求，一定可以許你女兒進宅裏歇一歇。灌點薑湯，在屋裏暖一暖也就好了
！你別著急。」
此時坡上的王嬌龍早巳到宅內去了，僕人進去請示，半天才托著一個紙包兒出來，
下了坡，就向蔡九說：「宅裏的小姐說，你女兒由繩上摔下來受了傷是可憐，可是小姐
又說，宅裏不能容許閒人進去，賞給你們二十兩銀子。我們這兒套車，你住在哪，我們
把你的女兒送去；給你這銀子，你拿著給你女兒養傷去吧！」劉泰保一聽，不由得十分
不平，就忍不住說：「為給小姐開心她才練，因為練才受了傷，一個小姑娘抬進你們宅
裏歇會兒也不算要緊，怎麼那位小姐的心就這麼狠！」那蔡九又連連作揖哀求說：「馬
棚下就行，因為我們住的店是在前門外呢！太遠、拿車把她拉回去她可就死啦！」劉泰
保聽了這話，卻覺得十分可疑，心說：明明他們住在西邊不遠的積水潭，怎麼會就是在
前門外？這蔡九一定要叫他的女兒進宅子去養傷是甚麼意思呢？奇怪！那玉宅的僕人卻
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小姐不許你們進門，就沒有法子通融。」
蔡九的臉上卻現出怒色，點頭說：「那好啦！既然小姐不心疼苦人，我也沒法子，
我可不能叫我閨女傷得這麼重又讓車去顛，也不勞諸位送，我把她揹回人就得了。」說
著，接過了那包銀子，把流星跟銅鑼全都用搭包繫在腰上，他就由地上揹起來他的女兒
，忿忿地向西就走？他的左臂還得夾著那兩桿槍，差不多完全仗著右臂揹他的女兒，可
是走得卻非常之快。那蔡湘妹就垂著頭趴在她父親的背上，那後影兒真是可憐！剛才她
還在繩上跳躍如飛，現在竟連動彈一下都不能了。
這裏許多人都談說著，惋惜著，說那姑娘摔得真不輕，以後怕是再也不能踏繩了，
又有人說玉三小姐也未免太無情，一個女孩兒家，叫她到宅裏老媽子住的屋裏養養傷也
不算要緊呀！劉泰保剛才是很吃驚，很難過，此時他是只有驚異，因為低頭看地面上沒
有一點兒血，既然連血都沒流怎麼把人摔昏了？扭頭一看，見蔡九已然揹湘妹走遠了，
他便也向西走去，直跟隨到積水潭。
這時天色又已黃昏，四周又是寥寥無人，忽然見蔡九把他的女兒放下來了，劉泰保
趕緊藏在一株大柳樹後，偷眼去看，見湘妹先是坐在地下，後來父女向後一看，見沒有
人跟著，那湘妹站起來了，接過了雙槍跟著她的父親走，還走得很快，就回到那破破牆
裏去了。
劉泰保不由得笑了說：「好！真會冤人，我就在這兒等著她，說不定回頭她又去買
醬打油。」於是劉泰保就在這裏來回走著，又到那破房子前隔著牆往裏去偷看，見那東
屋已點上了燈，可是側耳聽了一聽，並不見那父親談話、劉泰保等了半天，天已昏黑，
仍不見湘妹出來，也不見蔡九出門，拍了兩下巴掌，裏面也無人應聲，更不見有小磚頭
打來；劉泰保的心中就有些惆悵，腹中也餓了，就想：先吃飯去，有甚麼話回頭再說！
於是他就回身走了。
走到德勝橋，又進了昨天喝酒的那家小鋪，喝了一壺酒，隔壁就是個賣麵飯帶清茶
，並且有人說評書的地方。劉泰保叫來了半斤蔥花餅吃了，然後又到那書場裏轉了個圈
子。見說評書的說的是《彭公案》。座間有二十多個人的面孔，劉泰保都仔細看過了，
卻不見有那耍流星的蔡九。
出了書場又信步走到了湖濱，適時遠處傅來了更鑼兩下，天色異常的黑，寒風格外
的緊。劉泰保又走到破房子前，趴著磚頭往裏再看，只見東屋的燈光巳熄，劉泰保又清
脆地「吧吧」拍了兩下巴掌，裏面還是沒有回音。他後退了幾步，又扯開嗓子唱道：「
嘩啦啦又把門兒來開！……」才唱了一聲，趕緊攔住了自己，心說：別叫他注意了我，
我索性等到夜裏，跳進牆去探聽探聽他們父女的行動。於是就走近了幾步，蹲一會兒，
站一會兒，又走一會兒。
這湖的四周，冰寒風緊，樹木蕭蕭，簡直如同一個死世界一般，只有劉泰保還在此
處活動、又過了許多時，忽見那荊棘的門扉啟開了，劉泰保趕緊躲在一株樹後，就見門
裏走出黑乎乎的一個人影，看這人的身材，不是蔡湘妹，卻是湘妹的爸爸蔡九，他出了
門就往來去了。
劉泰保心說：奇怪！現在已過了三更，這老傢伙又出門是想往哪裏去呢？於是等蔡
九向東走了幾十步，劉泰保就在後邊暗暗跟隨；蔡九走得很快，他也跟得很快、離了湖
邊，到了德勝門大街，往北，再往東，這條街就是鼓樓西街，劉泰保就明白了，就跟隨
得蔡九愈近。又走了一會，就見蔡九上了高坡，劉泰保心中好笑，說：「好傢伙，果然
我沒猜錯！」遂也伏著身走上坡去。
這坡上就是玉正堂的宅院，此時人門早巳閉得很嚴，門前連一條狗也沒有，只有八
棵槐樹，枯枝被寒風吹得沙沙地亂響、那蔡九的身上本來早就穿著一件大棉襖，到此時
他就把棉襖脫下，捲了一卷，放在一株樹的枝幹上，然後他轉著頭向四下看了一看，此
時劉泰保就伏在地上。那蔡九見得四下無人，他便一聳身躥上了玉它的瓦房，霎時就沒
有了蹤影，劉泰保心說：不知這傢伙是安著甚麼心？多半是要偷盜甚麼寶物。自己原想
也躥上房去，看看蔡九的動作，但又覺著不大好。自己若幫助玉宅把賊捉住，那於自己
並無好處，未必就能因此洗刷了自己偷竊寶劍的嫌疑，而且徒然與蔡九結仇，徒令湘妹
傷心，若是不幫助玉宅，只上房去看，萬一被玉宅的人捉住，自己可又要與賊人同罪。
當下他在地上蹲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主意，就暗道：先別叫他去偷人，我且偷
一偷他吧！於是就站起身來跑過去，把樹上放著的大棉襖取下來，披在自己的身上。就
跑下了高坡，蹲在一個牆角，往坡上望去。心中倒很擔心，恐怕蔡九的夜行術不高，玉
上堂家的官人一定不少。而且這兩天也必加緊地防衛，萬一真把蔡九捉住，那湘妹叮就
成了個孤女了。他兩眼直直地向坡上去看，過了許多時卻不見那裏邊發生甚麼動靜；忽
然有一條黑影，又從房上飄然而下，正是那蔡九。蔡九的手中也彷彿沒偷來甚麼箱籠包
裹，腳落實地之後，他就到那侏樹上去取他寄存的大棉襖，立時他就發了怔，四下轉頭
，又跑下了高坡。劉泰保卻一聳身上了南牆，趴在牆頭向下笑著，暗暗地說：「老小子
！你別納悶兒，你的棉襖披在我的身上了！」
此時蔡九在下邊各處找了半天，並且微微笑著，口中說出了幾句江湖間所用的黑話
，劉泰保完全聽得懂，他卻只是暗笑著，一句話也不回答。蔡九所說的話就是：「明友
，你別鬧著玩呵，露出面兒來，咱們敘敘交情！我今天沒得著手，不信你翻翻我的身上
，翻出來就全是你的。天冷，沒皮不行，把棉襖還給我，明天我請你喝酒！」自言自語
地說出了幾句話，並沒人答言，他就氣了。罵了兩聲，但他也不敢在此多加停留，他就
往西去了。
劉泰保也跳下了牆，再跟隨著往西走去，前面的蔡九還時時向後去看。可是因為天
色太黑了，星月之光又極為模糊，劉泰保又隨得很遠，且躲躲藏藏地，所以他無法看得
見。少時回到了積水潭，蔡九越過了破牆回家去了。劉泰保在湖邊站立了半天，才走近
那破牆前，向裏看了看。東面裏並無燈光，他就把棉襖脫下，挾在臂下，一聳身也跳進
了破牆、腳落平地之後，並無聲音，他壓著腳步走到窗前向裏去偷聽，窗裏只有微微的
鼻聲，卻無人說話。劉泰保就蹲下身去，想待一會兒屋中的入睡熟之後，再進去盜他們
的那隻木箱子。不料正在這兒蹲著，忽覺得後腰有一下疼，原來是有人用小腳兒踹了他
一下；他趕緊挺腰站起，同時回身：就見身後正是蔡湘妹那窈窕身影，他剛要笑，蔡湘
妹就拉了他一下，於是二人先後越牆而出。
湘妹往西就跑，劉泰保在後追隨，走到西邊的湖畔，劉泰保就笑著說：「妹子你站
住吧！今天你玩的把戲可比哪天玩得都好，不但踏軟繩，你還會躺在地上裝死，可惜你
蒙不了我的眼睛。你也辦錯了，要想混進玉宅，還是得託我的人情，昨晚上你要是託我
，我今天不至於叫你白摔了一下，結果還是進不了玉宅的大門！」說著，得意地笑著，
蔡湘妹卻拿小拳頭擂了他一下，說：「算是你能，還不行？我問你，你現在幹麼又來啦
？」劉泰保笑著說：「我給你爸爸送棉襖來了，」蔡湘妹說：「我爸爸剛才回來真生氣
，他也猜出來是你。你不是甚麼正堂的朋友，我們看出來了，你也跟我們是一條線上的
人！」劉泰保說：「那你可看錯了！」湘妹又說：「我一半求你，一半勸你，以後你別
攪我們，行不行？攪了我們，可沒有你好處！」劉泰保說：「你先別嚇我，你們放心，
我要安心攪你們，剛才就叫你爸爸回不來。」蔡湘妹冷笑了一聲說：「我爸爸才不怕呢
！」
劉泰保說：「咱們今天索性把話說開了，你們的來歷我既然知道了，不妨我也把我
的來歷告訴你們。我並不是無來由，我是鐵貝勒府中的教拳師傅一朵蓮花劉泰保；我的
來意你大慨也明白，就是你快把那口寶劍給我交出來！」蔡湘妹聽這話，不禁一怔，著
急地說：「甚麼話？我哪兒知道你有甚麼寶劍！」劉泰保笑著說：「別裝癡！」湘妹頓
腳說：「我們跟你裝癡幹甚麼？你可別疑惑我們是賊。」劉泰保說：「你們是賊不是賊
我管不著，交出來那口斬鋼截鐵的寶劍就算沒事！」蔡湘妹急得直頓地那一雙蓮足，說
：「胡說八道！寶劍還能有甚麼斬鋼截鐵的？你別訛人，當著星星月亮我敢起誓，我們
要偷過你的寶劍，就叫我們爸爸閨女都不得好死！」說到這裏，蔡湘妹就趴在一株泖樹
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劉泰保也不由得呆了，便過去勸解，說：「你別哭，風冷，你穿的
衣裳很少，小心哭壞了身子！」蔡湘妹頓腳稅：「因為你冤屈我嗎！」
劉泰保嘆氣道：「我也沒拿準是你們盜去的，可是那口劍倒真使我受了冤屈；現在
天這麼晚，地方又這麼冷，我也不必跟你細談，明天白日我再來，咱們再細細說、今天
既然說閒了，以後你們的事情我決不攪，可是我勸你們別淨跟玉家想法子，他們不好惹
，好啦，你也別哭啦？回去吧，明天見！」說著就把棉襖交給湘妹，湘妹這時也不哭了
，反倒笑著說：「原來你就是一朵蓮花劉泰保呀！我早聽人說過你的名字，還聽人說你
的武藝比李慕白還高呢！」劉泰保笑著說：「我要是李慕白，你就是俞秀蓮：今天叫們
倆人既說開了，那以後就是一家人；得多親近點兒，得彼此幫忙。好啦，話別多說，風
太冷，你回去吧！明天見。」說著就往東走去。蔡湘妹在後跟隨，她還笑著叮嚀說：「
明兒你要來，還是晚－點兒才好。」劉泰保答應了一聲，走到那間破房子前，湘妹又踢
了劉泰保一腳，就笑著跳牆進去了。
劉泰保這時倒不禁垂頭喪氣，心說：「瞎費了半天的牛力，不過探出練把式的父女
確實是賊，可是寶劍的事仍然毫無線索，這可怎麼辦？慢慢地走到鐵貝勒府，這時都快
到五更天了；劉泰保奉想要跳牆進去，又一想，別那麼辦，倘若被人一眼看見，那口寶
劍更得是我偷的了，他隨就轉身走去，穿著寂靜無人的胡同，摸著黑走，直走到天色黎
明，原來已然走到了前門。
這前門旁邊有不少人都在等著開城，他也蹲在人群裏，等了半天，城門就開了、他
出了城，在一個澡堂子裏洗了澡就睡覺，一直睡到下午兩點，醒來叫菜飯吃過，便出了
澡堂到全興鏢店。楊健堂也沒在櫃上，因為今天是臘月初－，楊健堂好佛，每逢初一、
十五，他必要費一整天的功夫到各廟裏去燒香。
劉泰保在這裏跟幾個鏢頭閒談了一會兒，就逛城回到貝勒府，他心裏非常納悶，他
同屋子住的那李長壽又不住地向他開玩笑，說他昨夜沒回來，一定是宿娼去了、劉泰保
也不辨白，只是悶悶地坐著，寶劍的事他是尋不出－點線索，他只好想蔡湘妹，昨夜裏
蔡湘妹那種嬌啼宛轉真可愛；又想她昨天裝作摔死，想要混進玉宅，卻又極為可疑，到
底是為甚麼事，他們要下那麼大的決心呀，恐怕決不是只為盜些錢財吧？又想起昨天那
位玉小姐，無論如何也不許湘妹進她的宅門，這也真奇怪！莫非那位玉小姐昨天已然看
破蔡湘妺是假裝摔傷？……哎呀，這可真奇怪，莫非玉小姐也是一位心明眼快的人物嗎
？哈哈！這件事倒很有意思，誰管她與盜劍的事有無相干，我倒要設法去探一探。
此時，他的煩惱的腦子裏，忽然像開了一扇窗戶，闢了一條道路，他霍地站起，精
神倍增、等到李長壽出屋之際，他就取出了他的「百寶囊」。這百寶囊是他十年來走江
湖所用的東西，裏邊有萬能鑰匙，無論甚麼堅固的鎖頭也能開得了。還有火摺子，無論
多大的風，也能取火照人照物；此外還有小刀子、小鉤子，寫字用的炭塊，塗臉用的白
灰等等。當下一朵蓮花劉泰保就帶上他那把萬能鑰匙由車門出府，一直往積水潭走去。
此時天色約在下午四點多鐘。到了積水潭，見冰上有許多小孩子正在溜冰嬉戲，他一直
到了破房子前，推開用荊棘編的門扉走進去，一看，東屋門上掛著鎖頭，心說：怎麼，
這父女二人又都出去賣藝去了？昨天假裝摔得那麼重，今天就好了傷，又出去踏軟繩，
那可真叫人疑惑了。
他掏出萬能鑰匙上前開鎖，卻見北屋中出來個貧婆子，很不客氣地喊著：「喂！喂
！別開人家的鎖呀！人家爺兒倆全沒在家！」劉泰保轉身笑了笑說：「不要緊，我是蔡
姑娘的舅舅。」說話時他已把鎖開開了，進到屋中，就見那兩桿槍和流星、銅鑼等等全
都放在炕上，木箱依然靠在炕裏。
劉泰保就跳到炕上，用手中的鑰匙將木箱的鎖開開，打開箱蓋一看，自己倒很失望
。原來沒有甚麼，只有兩三件女人的衣裙，幾件首飾和二三十兩白銀。劉泰保就細細地
翻查，卻由一條青緞裙子的中間抽出一個大信封，上面是印得宋體的藍色的字，寫著「
會寧縣公文」。劉泰保十分納悶，抽出裏面的文件再看，就見大意是：「今有本縣捕役
蔡德綱，為緝拿大盜碧眼狐狸耿六娘歸案治罪，所過州郡府縣，請盡力予以協助為荷！
」公文上還蓋著印，開列著蔡德綱的年貌，止與耍流星的蔡九無異。劉泰保不禁驚訝，
心想：我作偵探不料竟探到偵探的身上了。原來蔡九是個官人，蔡湘妹踏軟繩是幫助她
的爸爸辦案呀！可是……了不得！
劉泰保一回想，蔡德綱父女隱身江湖，千方百計要想混進玉宅，以及昨夜蔡德綱私
入玉宅入事，他就明白了。暗道：不必說啦！那大盜碧眼狐狸耿六娘現在一定是藏匿在
玉宅之內，他們尋不著犯人的證據，又懼怕玉正堂的威嚴，所以才不敢下手緝捕！一邊
想，一邊將箱子蓋好、剛要照舊鎖上，不料門一開，蔡湘妹就進到屋中。她攪出來劉泰
保是偷偷地開了他們的箱子，她就顏色改變，直著眼就看劉泰保，劉泰保卻坐在炕上微
微地笑，說：「現在好了，你們知道了我的真姓名，我也知道了你們的來歷了，咱們真
是一條線了的人了，應當多親近親近！」
蔡湘妹卻瞪著眼，彷彿驚恐似地俏聲說：「你既知道了，我們也沒法子，就求你別
跟外人去說，別攪我們，就得了！」劉泰保說：「我自然不能攪你們，你們辦的是公事
、再說你們父女千里迢迢，來到北京，費這麼大的事辦案，真不容易。可址我的心裏悶
得慌，提督玉大人是專管拿賊的，莫非他們的宅子裏還窩藏著甚麼強盜兇犯嗎？請你告
訴我，我心裏明白了，我就走。」蔡湘妹仍然急急地說：「你快走吧，待會兒我爸爸就
回來了，他不許我把實在的來歷告訴人，就怕的是攪了他辦案、他也知道我認識了你，
昨夜裏我把你的來歷也告訴了他，他可是說：『一朵蓮花劉泰保是神槍楊健堂的表弟，
跟李慕白是一夥，李慕白又跟耿六娘都是一家人。』」劉泰保詫異著說：「李慕白跟你
們現在所要捉的人－－是一家子？」蔡湘妹點頭說：「他們全是武當派。」劉泰保說：
「奇怪！你乾脆據實告訴我吧，碧眼弧狸耿六娘到底是玉宅的僕傭，還是玉宅的親戚，
你告訴我，我能幫助你們辦案！」蔡湘妹卻推他說：「你快走！你明天晚問再來，我一
定詳細告訴你。」說著，連推帶央求，就把劉泰保推出了屋子。
劉泰保站著發了會怔，就笑了笑，向屋裏說：「好，明天見吧！」蔡湘妹在屋裏說
：「明天你二更天來，就在門外等著我，別拍手也別唱戲。」劉泰保笑了笑，出了門，
順著湖邊走去，他並不走開，走到束岸，站在一株大柳樹後，向這邊看著。看了半天，
就見那蔡九蔡德綱回來了，走得很急，好像有甚麼急事似的，推開那荊棘的門扉就進去
了；劉泰保依然站在柳樹後向那進去望，又待了一會，忽見那靡門又啟開了；蔡德綱在
前，湘妹在後，先後走出來。湘妹的手小還提著那一對雙槍，劉泰保看了，更覺得十分
驚異！這時因為天色已然晚了，滿天都是燦爛的霞光，可是這父女二人竟像才出去賣藝
的樣子。劉泰保也挪動了身，跟在他們的後面，一直走到大街，就往北走去，往德勝門
那進去了。少時就出了德勝門，劉泰保心中就非常詫異，暗想：他們提著雙槍，天這麼
晚走出城去，是要做甚麼呀？隨也就跟著出城去，此時有許多客商鄉民都紛紛往城外走
去，人是非常雜亂。
前面那蔡家父女隨走著隨回頭向後來望，但劉泰保摻在人群裏，竟沒有被他們看出
。少時走出了關廂，仍然往北，走約二三里，面前就有五六丈高的黃土高坡，這在北京
人叫它「土城」；乃是遼金時代的城垣遺蹟，上面樹木叢生，輕易也沒有人走上去。只
見那蔡家父女就提著槍順著梯級向上走去，那父女一到高處，劉泰保在後而就無法藏匿
了蔡湘妹頭一個向下看見了劉泰保，就趕緊告訴了她的父親，那蔡德綱就又走下來，迎
著劉泰保，把拳一抱，說「劉爺！今天跟了我們前來，是要看看熱鬧嗎？」劉泰保也拱
拱手，帶笑說：「今天我是特來看看蔡班頭你大展其才，捉拿巨盜！」蔡德綱說：「不
敢當！劉爺的大名我早已曉得，現在是貝勒府中的教拳老師，就是一位貴人了；兄弟的
來歷既已被劉爺探知，我也不必再隱瞞了。兄弟在甘肅會寧縣當差二十多年，也破獲了
不少重案，但那沒有像這次這樣棘手。因為現在這賊人也隱藏在一處富貴人家內，我們
就是看見了她，也不敢下手緝拿。此賊武藝精絕，飛檐走壁無所不能；如今若拿她不成
，反縱她逃去，她家的主人一定要翻臉，反要說我有意誣賴她。她家的主人權勢極大，
我若招惹了他，我的性命便要不保；所以我費了許多的力，才與那賊人約定，今天在此
見面比武，少時她就來到、交起手來，她若敗了，她情願束手就擒；我若敗了，我便回
到本縣上見縣官認罪，辭掉了差使，再也不與她作對。」
劉泰保向四下看了一看，見並無別人，他就悄聲問：「蔡老班頭你當初就把事辦錯
了，你來到北京就沒到衙門去投遞公文嗎？」蔡德綱說：「我只在宛平縣投了公文，可
是那沒用；賊人現在是藏在提督正堂大人的私宅中，宛平縣也不敢派人去抄！」劉泰保
又問：「犯人是男是女？他藏在玉宅做甚麼？」蔡德綱說：「犯人碧眼狐狸耿六娘，是
年有五十多歲的一個婦人，她是三十年來陝甘之間有名的大盜；她的武藝是武當派，善
於點穴，武藝與江南鶴原是一家傳來。」劉泰保吃了一驚，蔡德綱說：「本來近十年來
，她已銷聲匿跡不知去向，可是在六年之前，我們縣裏突然來了一個老婦人，專會紮針
給人治病。自從這老婦人一來到我們縣裏，縣中就接二連三地出了幾條命案；有兩個大
紳士全部被殺，經我多方探查，才知是那老婦人所為，那老婦人便是碧眼狐狸耿六娘！
我就設法去拿她，費了千方百計，並有我的妻子幫助我，沒想到不是她的對手，我妻子
就死在她的鋼刀之下，我也中了她的點穴，讓她從容逃去！」
劉泰保又問：「那麼她是一個賊人，怎會又混進了玉宅呢？你們又怎麼探出來的呢
？」蔡德綱說：「詳細情形就難以知道了，碧眼狐徑自逃走後，便無下落。我受了點穴
，調養了半年多才好，我妻子又死，沒人幫助我了，我就將武藝傳授了我的女兒湘妹。
但我時時未忘捕盜緝兇，並想替我的亡妻報仇，前年冬天我在縣衷領了公文，出外來尋
賊，帶著我的女兒到處賣藝，州郡府縣全都走遍，可也沒有那碧眼狐狸的下落，直到上
月，我們父女到了北京，這才探出碧眼狐狸是藏在玉大人的宅內作僕婦，而且是個很有
權勢的僕婦。玉正堂的太太和小姐全都極為信任她，你想，我們可怎能下手呢？」
劉泰保說：「你們既不能進玉宅去捉地，可是把地叫到這裏來比武，你們準能勝嗎
？」蔡德綱說：「不是我約她的，是她約我的。昨天我女兒在玉宅門前詐死，意圖混進
玉宅，好當眾把她捉住，她已然明白了，所以她叫那小姐無論如何也不准我女兒進門、
昨天我私入玉宅，她也曉得、她怕我們這樣苦苦與她糾纏，她的隱私終要敗露，所以她
今早就買了個小叫化子在街上找著我，給我送了一封信……」劉泰保聽了這話不禁吃了
一驚，又聽蔡德綱往下說：「她那信上就寫著是今天下午二時在這裏見面與她比武，我
們如時前來，可是等了半天，她並沒到。我們只好進城，可是才到德勝門大街，又遇見
了那個小乞丐，他說他又遇見了那位老婆婆，那老婆婆又說是改到晚間，在這土城……
」劉泰保趕緊問說：「碧眼弧狸的信在你身邊沒有？可以給我拿出來看看她的筆跡？」
蔡德綱說：「你不用看，那封信是用香火頭兒寫的，筆跡極為模糊不清，耿六娘真是個
慣賊，她辦事處處細密，不露痕跡，就是那送信的小叫化子，也只是在街上花幾個錢買
來給她辦事的，那小叫化子也不知她的來歷和住處。」
劉泰保發了一會兒呆，又說：「蔡班頭，不瞞你說，咱們是同行，我現在是正在尋
訪那鐵府盜劍的賊人。剛才聽你這一說，首們兩個辦的案就許是一案。好了，今天我們
彼此幫助，只要碧眼狐狸來到，咱們就設法把她促住，然後我把寶劍追回，你把犯人解
走、等她來了，大家都要賣點力氣才行！」他們二人說話之時，蔡湘妹也下了土城，就
站在她父親的身後。
蔡德綱這時見有了幫手，他也甚為高興，就從他女兒的手中要過一桿愴來，交給劉
泰保，說：「劉兄，你也沒帶來兵刃，把這桿槍交給你使用吧！碧眼弧狸確是兇悍異常
，到時你千萬要小心應付，並提防著她的點穴法！」劉泰保笑著稅：「點穴我倒不怕，
因為我的身上無穴可點、只是我跟你姑娘每人使用一桿槍，你老哥到時使用甚麼呢？正
差事還是要你去當，我們不過是幫手，難道到時候你空著手拿賊嗎？」蔡德綱由腰間解
下了流星錘，說：「我有這傢伙，足可以敵她，我和我女兒每人身邊還帶著五支飛鏢。
」劉泰保卻說：「飛鏢我不會打，紮愴我又嫌它太笨，不如把流星錘給我使用。不瞞你
說，咱們真是同行，不但現在同辦一案，早先我也賣過藝，也曾耍過流星錘。」蔡湘妹
跟在後面不禁一笑，劉泰保就接過流星錘，蔡德綱父女每人使用一桿槍，並把懷中的飛
鏢都預備好了，以便到時說掏出就掏出，說打出就打出。
三個人的精神全都十分緊張，一同上了土城向南瞭望，這時天已薄暮，郊外的大道
上已沒有了行人。瞭望了一會兒，劉泰保就跑下土城，迎著往南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對
面來了一個人，是彎著腰，拄著一根拐杖，蹣跚著，走得很慢，好像是個老婦人；劉泰
保趕緊伏身趴在地上，手中握緊了流星錘。
少時對面的人來到近前，雖然因為天色晚了，面目看不太清楚，可是那種龍鐘老態
，未免令劉泰保的心中生疑、心說：「別弄錯了！倘或一錘誤把人家鄉下的老太婆打死
，那可真糟糕！所以這拄拐杖的老婦人從他身邊經過之時，他就沒敢下手。此時蔡德綱
、蔡湘妹也都由土城上跑下來，每人一桿雙頭的紮槍就把大道攔住，蔡德綱大喝一聲道
：「碧眼狐狸，你今天還想逃走嗎？趁早過來就捕！」蔡湘妹也恨恨地說：「今天我非
得替我娘報仇不可！」此時劉泰保也從後面慢慢地爬過來，只見那老婦人忽然把腰直起
。身材原來很高，她把手中的拐杖一舉，噹地向地上一擊，原來她這根拐杖是鐵的，只
聽她發出一種怪厲的聲音，說：「蔡九，你真太欺負我了！當初我是行俠仗義，才殺了
幾個人，你就逼得我無處容身，我投到玉宅已有五年，我安分守己，不再與人爭氣，你
何必要從甘肅到此來逼我？昨人你的女兒幾乎就要混進玉宅，要揭穿了我的底，你好狠
毒！現在沒有別的話說了，我就是要你們父女的性命！」
她的話才說到這裏，蔡湘妹早巳一槍刺來，噹的一聲就被碧眼狐狸的鐵拐杖架開；
蔡德綱的槍也同時刺到，碧眼狐狸也用杖相迎。那父女的兩桿槍如飛蚊似地嗖嗖緊刺，
忽上忽下，向前進逼；碧眼狐狸的鐵杖飛舞，如同一朵黑雲護身，使對面的雙槍無法得
手；就聽嗖嗖嗖，呼呼呼，雙槍單杖交戰了十餘回合，不相上下。
但此時碧眼狐狸只顧了眼前，卻不料「崩」的一聲，不佑是誰，一流星錘正打在她
的後腰上，碧眼狐狸趕緊忍痛躥身跳到了路旁，劉泰保像個猴子舞著流星錘又奔上來打
、碧眼狐狸一進步，鐵拐杖正戳在劉泰保的左肋，劉泰保覺著上身一發麻，趕緊躺在地
上，就地一滾，咕碌咕碌像個球似地滾出了很遠，這手藝名叫「就地十八滾」，專破點
穴。
此時嗖！嗖！蔡湘妹連打了兩隻飛鏢，全被碧眼狐狸躲開，父女又雙槍齊上，緊扎
急搠，可是碧眼狐狸的身軀躲閃得太靈活了，同時她的鐵拐杖真是補出鬼沒，使蔡家父
女無法得手；碧眼狐狸一邊舞棍，一邊警告道：「小心些！我要用點穴了！」正在說著
，就聽崩地一聲，後邊又是一流星錘，正打在她的脖子上，差一點就是後腦。她人怒，
翻身掄棍，劉泰保又滾跑了。
此時，碧眼狐狸暴跳如雷，潑口大罵，一面舞杖護身，一面回身就走。因為她覺著
後腰與脖子全都十分疼痛，她自知對方的人多，不易取勝，只好設法脫身。此時「嗖、
嗖」兩隻飛鏢打來，雖然又都被她躲開，但蔡家父女的雙槍又緊緊逼上，同時劉泰保忽
出忽沒的，總在她的身後以流星錘攪亂她的棍法。碧眼狐狸憤怒極了，忍著錘傷，前敵
後護，舞杖如飛，並時時以點穴的著數，想要點倒一兩個人；但蔡家父女早巳提防著她
有點穴，所以處處躲開，兩桿槍聯絡在一起，左右應合，使碧眼狐狸的鐵杖無隙可乘。
那劉泰保又會就地十八滾，即或鐵杖點在他的穴道上，至多了他疼一下，在地上一滾，
便能夠穴道自開、所以碧眼狐狸是毫無辦法，被三個人包圍住了，縱使她武藝高強，也
雖以取勝，雖以逃脫。
蔡德綱一面把槍法變新，一面高興地喊道：「女兒！劉大哥！快賣點力氣，今天非
把她捉住不可！」碧眼狐狸也潑口大罵，棍舞如飛。如此戰了四五十回合，碧眼狐狸趁
空往土城上就跑、蔡德綱當前，湘妹和劉泰保在後，一步也不放鬆地向上去追。
這時，忽聽得得的一陣蹄聲，從南邊飛馳來了一匹馬，碧眼狐狸從城上往下就跳，
一直迎著馬跑去，她口中喊道：「徒弟！徒弟！快來幫我！」劉泰保不由得驚訝說：「
這賊婆原是還有個徒弟！」蔡德綱說：「管他是誰，一齊捉來！」於是三個人又跑下了
城坡，各執兵刃追了過去。
此時馬已來到，藉著星月的微光，可以略略看出是一匹青馬。馬上的人也穿著是青
衣，蔡湘妹就一鏢打去，卻被馬上的人接住了，「嗖」地打了回來，正從劉泰保的耳邊
飛過去，把劉泰保嚇得「哎喲」了一聲、馬上的人便抽劍跳下，飛奔過來迎敵，蔡德綱
卻說：「快給我流星錘！」他與劉泰保換了兵器，劉泰保就挺槍上前，罵聲：「小子你
是甚麼人？快通名報姓！」那青衣人卻不還言，劉泰保擰槍就刺，青衣人以劍輕輕一聽
，就聽克叉一聲，劉泰保手中的槍便被削成兩截、他這一驚真非同小可，回身便跑，說
：「寶劍原來被你盜去了！」青衣人縱步向前去追，蔡湘妹擰槍向前，「克」的一聲，
槍又兩段、蔡湘妹趕緊一鏢打去，卻又被青衣人接住。寶劍在蔡湘妹的頭上一晃，湘妹
趕緊伏身，青衣人趁勢一腳，就將湘妹踢到一旁；蔡德綱舞動流星錘奔了過來，那青衣
人躲開了錘，將劍斜砍，蔡德綱趕緊閃身躲開，緊跑幾步，四隻鋼鏢一連串打來，全部
被青衣人以劍磕落在地，蔡德綱大驚，問聲：「你是誰？」一言未了，青衣人卻將手中
接到的一隻鏢打回，蔡德綱就哎喲一聲仰臥在地。此時劉泰保跑到高處把一些磚頭上塊
向下亂打，但全都被青衣人避開；蔡湘妹由地上撿起斷槍又撲過來與青衣人拚命，青衣
人把寶劍向湘妹的頭上又一晃，一腳將湘妹踹倒，此時那碧眼弧狸耿六娘在一旁喘過了
氣，掄著鐵棍又跑過來，說：「非得把他們全部打死才能除根！」卻被青衣人攔住了地
，並且拉著她走開，把她抱上馬去，從容地收了寶劍，就揮鞭縱馬向南飛馳而去。
劉泰保在後緊追，眼看著快要將馬追上了，他便喊了一聲：「小子！趁早將劍送回
貝勒府，不然，一朵蓮花早晚要你的命！」馬上的兩個人連一句話也沒說，就一直向南
馳去。劉泰保還想再追，但腳下卻已然沒有了力氣，他站住身，喘了喘氣，只好往回來
走，心中掛念著說：「老蔡的傷大慨受得不輕，不知湘妹可有甚麼閃尖沒有？」他一步
一步走回到土城下，卻聽得一陣哀啼，是蔡湘妹的聲音哭養說：「爸爸呀！爸爸呀……
」
劉泰保大吃一驚，趕緊跑到近前，就兒湘妹伙在地爸爸的身上，放聲號哭，劉泰保
驚訝著問道：「怎麼樣啦？」上前蹲下身，摸住了蔡德綱的手，覺得已然冰涼，又按了
按脈，脈已停了。劉泰保就忿忿地說：「這也很好！他玉正堂府裏的人把外縣來此辦案
的捕役殺死，這場官司咱們可是非打不可了。」蔡湘妹止住了哭聲，哽咽著說：「打甚
麼官司？就是衙門來問賊人的真情，咱們也是不敢說呀！說出來，宛平縣的知縣也不敢
據實稟報，賊人捉不著，玉正堂一生氣倒許辦咱們一個誣賴的罪名！」
劉泰保咬著牙發了一會呆，點頭稅：「你想得也很周到，不愧你是班頭之女，現在
你爸爸既已死了，你哭也是無用，以後咱們再設法替他報仇，緝兇捕盜就是了。你們現
在帶著公文沒有？」蔡湘妹說：「公文在我的身邊帶著了。」劉泰保說：「好啦！那咱
們們就趕快把你爸爸的屍體送到關廂，報官檢驗；到時你不要多說話，誰要向你問我是
甚麼人，你就說我是你的舅舅。」蔡湘妹說：「舅舅不好，就說你是我的朋友好了！」
劉泰保點頭說：「怎麼說全行，你就把地上的破槍拾起來吧！那也算是個證據。」蔡湘
妹悽慘地答應了一聲，從地上摸著了兩很斷槍。當下劉泰保就把蔡德綱的屍體揹起來，
他在前，湘妹在後，一同離了土城往南走去。
劉泰保隨走隨說話，勸解湘妹，湘妹卻一路上不住地啼哭。這時天色巳然昏暗，郊
外的風又吹得很猛很寒，四下全是黑茫茫的，連一盞燈光也看不見。及至來到德勝門關
廂裏，就聽已經敲到二更，兩邊的鋪戶多半已關上了門、來到一所官廳的前面，劉泰保
就把蔡德綱的屍體放在地上，他就走進去，喊著說：「老爺們，快來看看！現在出了人
命案啦！」官廳裏只有一位值班的老爺，帶著兩個哨兵，一聽說出了人命案，就全都嚇
了一跳。
劉泰保就向那哭哭啼啼的蔡湘妹要過來了會寧縣的公文，他就說：「死的是甘肅會
寧縣派到京城來捉拿大盜碧眼狐狸耿六娘的班頭蔡德綱，這是他的女兒蔡湘妹，我是他
的朋友一朵連花劉泰保，我是在鐵小貝勒府教拳的師傅。前門外全興鏢店的大掌櫃楊健
堂那是我的表兄，東城鐵掌德五爺他是我的好朋友；因為蔡班頭知道碧眼狐狸大盜藏匿
在某巨宅之內，到底是甚麼宅門，我可也弄不清楚、今天恰巧在街頭相遇，蔡班頭知道
碧眼狐狸出了德勝門，他就請我幫忙，於是帶著他女兒，我們一共三人，出了城直追到
土城，就追上了碧眼狐狸。我們剛要下手逮捕，不料那女賊竟敢拒抗官差，我們與她交
手，堪堪就要把她拿住，不料就又來了一個騎黑馬的強盜，這人是碧眼狐狸的徒弟，因
為天色黑了，他的模樣兒我們可沒看清，不過大慨他年紀不大，也是在那間巨宅內匿藏
著的賊人，他手使一口寶劍。老爺你可記住了！他那口寶劍正是前幾天我們貝勒府中所
失，提督玉正堂正在努人尋查的那口斬鋼叔鐵的寶劍，所以把我們的刀槍全都削折啦！
」說著，叫湘妹把手中的斷槍扔在地上，劉泰保就又說：「我們手裏沒有傢伙啦，只好
用飛鏢打他：不想那個人手中也有鏢，他就「吧」的一鏢，蔡班頭就受傷倒地，及至兩
賊騎馬逃走之後，我們再看班頭，他就已然斷了氣；我們才把屍體揹了來，請老爺檢驗
；至於那兩個賊人，此時大概還未混進城去，請老爺們就快些搜索。還有，驗畢之後，
趕緊替我們稟報提督衙門，請玉大人替我們緝兇，那個賊人藏匿在貴人的宅門裏，那宅
門是哪家我雖說不清，可是一定在鼓樓附近。」
劉泰保的話如同連珠一般的說了出來，那位老爺聽了，臉色都嚇白了！因為這案情
實在不小。隨就命人打著燈籠出去看了看死屍，只見致命的似是在前胸，血流得很多，
那只鏢還深深插在肉裏。蔡湘妹又趴在她父親的身上啼哭了一陣。此時又來了十幾位巡
街的官人，其中有的就認識劉泰保，就說：「劉二爺，你怎麼在這啦？」劉泰保又指手
劃腳地把案情說了半天，官人就請他跟蔡湘妹先找店房歇息，等到明天天亮了，再驗屍
辦案。
於是劉泰保就在官廳的對面找了一家店房，他與湘妹分屋住下、那蔡湘妹悲痛她父
親的慘死，直直哭泣了一夜，劉泰保一夜也未得安眠。因為事到現在，寶劍雖已有了下
落，可是那個賊人仍難捉捕。碧眼狐狸既是兇悍異常，她那個徒弟尤為利害，說不定趁
夜就來殺害自己和湘妹。因此劉泰保一夜提防著，直到次日天明，他方才睡了一會兒覺
。
次日，這德勝門開廂就比往日特別熱鬧，有許多人趕來看驗屍，劉泰保代表蔡湘妹
到宛平縣和提督衙門去回話。這一天他是大出風頭，各城的人都曉得了那賣藝的父女原
是拿賊的捕頭，賊人是藏在甚麼府裏、於是就有些人在私下亂猜，並有好事的人各處去
找劉泰保，打算詢問詳情。
劉泰保這一天真是忙極了，在衙門裏回過話，又同著蔡湘妹領屍備棺，將蔡德綱暫
厝在甘肅義地里、晚間，劉泰保覺著湘妹獨自在積水潭居住有些不妥，便送湘妹到前門
外煤市找了一所店房去住，他卻在全興鏢店裏。一更之後，劉泰保就向楊健堂說：「天
不早了！我有點兒心跳，蔡湘妹一個人住在那兒真有點不妥！」楊健堂稅：「你也就是
太愛過慮，那店房就在咱們斜對門，又是一座大店，還能有甚麼人到那兒去殺害她嗎？
」
劉泰保卻搖了搖頭說：「那可說不定！越是大店房，人才越雜呢！總而言之，我想
那碧眼狐狸跟她的徒弟，絕不能善能甘休，因為今天巳然鬧得滿城風雨，她們在那大宅
門裏，必定心神不安，倘若一朝事情敗露，她們便全是死罪；我想她們縱不能立刻逃命
，也定要設法把湘妹剪除，現在連我一朵蓮花劉泰保都有性命之虞。你是我的表兄，你
也得當心些！」
楊健堂說：「我倒不怕她甚麼碧眼狐狸，不過京城中竟有此等的大盜，真是可恨！
我想明天去見德五，叫他去見鐵貝勒、邱廣超、玉正堂，由我們幫助官人，總要急速把
犯人捉住才行！只是，你們說那兩個賊人都藏在某大宅門裏，你們這話可有甚麼根據？
」劉泰保卻說：「根據全有，事情也是千真萬確，可是此時我不敢說。因為聽說這兩個
賊－－－是武當派，武藝與江南鶴、李慕白原是一家，碰巧他們還彼此相識呢。」楊健
堂卻說：「豈有此理！我知道江南鶴並無徒弟，李慕白也沒有甚麼師兄弟，這一定是賊
人拿江南鶴、李慕白二人的名氣來嚇人！」
劉泰保說：「真假不說，不過我昨天與她們一交手，就看出她們的武藝全是武當派
，武當派的劍法我不怕，我頂怕的是……」說話時用手向窗外一指，說：「咱們此時在
屋中說話，她們就許在窗外竊聽，假若我對你說出了她們的底細，立時就許一口劍飛進
來要我的小命！」楊健堂也面色立變，從身後抄起了紮槍，站起身來，用目瞪養窗外，
就像窗外真有甚麼人似的。他忿忿地說：「泰保，你自管說，說出來那賊人藏匿的地點
，明天我自然就有辦法！」
劉泰保卻笑著說：「大哥，你就別管閒事啦，你一個人開著兩家鏢店，是有身份的
人，同不得我，我劉泰保卻是光棍流氓，毫無顧慮，如今雖然死了蔡德綱，可是我已探
出寶劍的下落，現在無論是誰都已知寶劍不是被我所盜、雖然賊人沒拿住，可是我成功
了，我要跟賊人鬥到底！非得五花大綁把兩個賊人捆上交官，我姓劉的才算罷休！」說
著，劉泰保傲氣十足，請楊健堂去放心休息，他等到三更，就提了一口單刀出外巡查，
此時夜靜無人，各鋪戶和各客棧住的人都全然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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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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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遠景
出版日期：2001 年 03 月 31 日
定價：18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