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雙劍合壁】
齊星中道:「照啊!若是清兵兵精糧足,何需差人來下降書?定是各地義旗四舉,
應付不定,因此才擺了這一個空城計!」
眾人齊聲附和,整頓人馬,天色還未全黑,就已一齊衝下,一兩千人,聲勢豪壯,
不消一個時辰,便來到山下,發一聲喊,就闖進帳中,果然只有數十個老弱殘兵,眾弟
兄歡聲大起,再見有大堆糧食,餓了多天,一見白米,連眼都紅了,忙生火煮飯。
泰山神駝于六突然心中又是一動,尋到清波上人,道:「麥兄,事情不對!」
清波上人也道:「我也有此感覺,何以兵去糧留?」
于六越想越不妙,不禁人全身都起了肉痱子,若是中計,兩千餘人一個也剩不下,
叫他如何不驚,忙又尋了楊光林道:「楊兄,快帶弟兄們離開此地!」
楊光林雖然依言下令,但眾弟兄正待煮熟了飯,飽餐一頓,如何肯離開?
于六楊光林無法可想,聚在一起,只望清兵是真退才好。
趙敞道:「若時計中有計,只怕又是千面郎君的主意。」
眾人心中都打了一個結,知道這多人中,武功好過的他的儘多,但許多全不及他,
因此越發憂愁。
于六道:「若這番再中了他計,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洩此恨!」
語未畢,忽聽「轟」地一聲,驚天動地,已有十餘座營帳,著火燃燒起來。
眾人臉色煞青,暗叫「苦也」,緊接著,又是十餘下震天地大響,一時之間,哭聲
震耳,殘肢亂飛,真是人間慘像。
于六「刷」地一聲,拔出了清波上人腰間佩劍,將左手在石上,一劍砍上,五指齊
斷,鮮血直冒。
清波上人驚問:「于兄,作甚?」
于六面色慘白,道:「若于六此生,不將鄭可碎屍萬段,叫我這五處傷口,全都生
碗大疔瘡!」
清波上人知道他又中了鄭可一計,心中恨到了極處,才出此下策。
眼看弟兄叫爹叫娘,大炮四面八方,轟之不已,匆匆忙忙為他包紮了,道:「君子
報仇,十年不晚,何在於一時之得失?」
于六慘然道:「我一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憐千餘弟兄,因我遭殃!」
眾人俱覺無話可勸,相對黯然。
此時炮已停發,四面喊聲震天,清兵殺了過來,六人忙合在一起,衝了過去。
趙敞這一個多月來心頭煩悶,苦練內功,功力又是大進,奮勇當先,奪過清兵一枝
矛,左挑右刺,霎那間已有五六人的命傷他手下。
清波上人、齊星中、楊光林等人,更如虎入羊群,那情景與清兵包圍越秀山,眾人
突圍之時,一般無二。六人靠在一起,好不被清兵衝散,直殺到夜半時分,覺得人聲漸
靜,想是弟兄們俱已被清兵解決,心中更是悲痛非凡。
清波上人連連長嘯,一溜寒光,拔出了多年未用的寶劍,挽了一個劍花,展開「倒
海劍法」,衝將前去,五人忙跟在後面。
只見清波上人到處,斷刀斷矛,紛紛亂飛,清兵幾曾見過這等神威?像潮水一般散
了開來,竟被六人合力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剛有路可走,聽得號炮連響,那些兵丁,又沒命也似圍了攏來。
清波上人一招「海內十洲」,又刺傷了十餘人,趙敞見同是「倒海劍法」,師父使
來,竟然如此厲害,心中佩服不已,眼睛一斜,忽見那壁響清兵較疏,是一個松樹林子
,叢外一株松樹旁,一個身碩材長,滿頭青絲的女子,正靠住松樹,背向自己,月光下
面看來,分明是自己的師姐麥蓮。
趙敞一見之下,不禁心神大震,手上一慢,險險乎被清兵長矛刺中。
他雖遭到麥蓮多次拒絕,但其心仍然不死,覺得天地間值得愛的女子,除了麥蓮之
外,再無第二人。因此一眼看過,忍不住又看第二眼,見麥蓮仍是背向自己站著,身旁
並無他人,一時間竟忘了清兵如此眾多,方有希望殺出重圍,「刷刷刷」連劈三刀,將
身旁幾個清兵迫開,衝了過去。
楊光林、清波上人等五人,各自在合力退敵,竟未覺得趙敞已經離眾而去,仍是併
命搏殺,清波上人越殺越勇,又殺開了一條血路,五人腳程全是快絕無倫,既然殺出,
清兵便不易追趕,跑了一程,都氣喘吁吁站定,再好武功,也見吃力。
一站定之後,三人一齊警覺,清波上人道:「咦?敞兒呢?」
楊光林道:「不知道啊?」
于六眉頭一皺,喬導頓足道:「小哥兒怎地如此不知兇險。」
齊星中道:「莫非被清兵擒了去?」
俱都不知道趙敞究竟何往。
清波上人在這一點時間中,已將氣息調勻,道:「你們在此等我一陣,我再殺回去
看看!」
楊光林一抖三節棍,道:「要去一起去!」
喬導等齊聲附和,又一齊的趕了回去,清兵見大事已決,正待收兵,又被五條猛虎
殺將入來,頓時大亂。
五人左衝右突,又殺了一個時辰,仍未見趙敞蹤影,不得已又殺將出來,俱都筋疲
力盡,清波上人嘆道:「死生各有天命,照理敞兒為人如此忠厚,絕無橫死之理!」
于六道:「李成棟極會用人,若小哥被生擒,性命倒可無妨,待他兵退後,我們可
在廣州探聽消息。」
眾人俱嘆息了一陣,無法可想,當夜在山野亂睡了。
第二天果然見清兵退去,五人知道人少難以成事,清波上人道:「此處離羅浮山不
遠,各位可願前去暫住月餘,再作打算?」
喬導道:「敞哥兒曾言家師尚在人間,端午闖紅雲宮,須得他老人家去才好!」
齊星中也道:「我去佛山,尋鷹爪套主人谷兄。」
于六也要去約人,遂各自分手而去。
如今且放過清波上人等五人的去處不提,單表趙敞在鏖戰之中,突然見到麥蓮倚在
一枝松樹之旁,心中大為震動,竟不顧一切,趕了過去。
誰知道離麥蓮只不過三尺時,麥蓮仍是背向自己,一動也不動。
趙敞這時雖覺有異,但是他對麥達一片細心,叫道:「蓮姐!」
人又向前趕了兩步,一伸手,剛待攀住麥蓮香肩之時,突覺腳底一軟,知道不妙,
忙想提氣縱起,頭上又是一股大風襲到,勁道奇大,知是江湖好手趁空偷襲,百忙中一
掌向上拍出,但氣卻提不上來,直向下跌去,原來那塊地上,只是舖著些稻草,竟是一
個陷阱。
趙敞一個翻身,落了下去,雙腳站定,一看阱並不高,足尖一點,人便躍高丈點,
眼看便可躍出,從阱口突然伸過十數支搭鉤來,有的鉤住了他的衣服,有的還深陷入皮
肉之中,趙敞空有一身武藝,也是無法施展,被清兵橫拖倒曳,拉了出來,又聽得「哈
哈」一聲乾笑,一條人影飛撲而至,伸手便點了趙敞脅下的「肩貞穴」。
趙敞更是動彈不得定睛看那人時,不是別人,正是被江上燕救出花山總寨的千面郎
君鄭可!
趙敞一見是他,心頭火更熾,再側頭一看,麥蓮仍站在那裡不動,便叫道:「蓮師
姐,你好狠心!」
鄭可聽了,哈哈一笑,趕過幾步,將麥蓮一提了起來,摔在趙敞的身邊,道:「日
思夜想心肝兒,親熱親熱吧!」
趙敞一看,原來那麥蓮竟是一個稻草人兒,只不過穿麥蓮的衣服而已,知道又中了
鄭可的奸計,氣得說不出話來。
一看鄭可,已換了清兵軍官的打扮,頭髮也剃了,腦後垂著一條長辮子,面上神情
得意洋洋,不禁從心底下厭惡,「呸」地一聲,吐了一口痰出來,罵道:「你這滿奴!
」
趙敞為人口齒不伶俐,但是這四個字罵來咬牙切齒,鄭可聽了也不禁心中一驚,但
隨即肚中暗道:「鄭可啊鄭可,你這番破了花山,不但江湖上要讚你機智絕倫,就是朝
廷也得賞你一個大的官兒,何在乎這小子罵一聲滿奴?」因此面色一轉,又仰天哈哈大
笑起來。
趙敞在一邊,只氣得恨不跳了起來,生噬其肉,但惜乎穴道被閉,手足被綁,動彈
不得,只好大口出氣。
鄭可正在笑著,忽然又傳來一個銀鈴的聲音,叫道。「可哥哥,你笑什麼?怎麼那
麼高與?」
鄭可聞聲,回轉身來,見一個苗條的人影,飛也似跑來,站在自己的身旁,兩人再
一齊回過頭來看趙敞。
趙敞一見那女子正是麥蓮,穿著一襲淺黃色的縐紗衣服,美若天仙,更是恨得連眼
珠都要爆了出來,舌綻春雷,喝道:「蓮師姐!你……你……」
本來他覺得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講的,這時竟講不出來,覺得一股真氣,塞在喉嚨間
,連呼吸都有困難,更不用說講話了。
麥蓮聽趙敞叫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全個身子,都軟偎在鄭可身上,俯耳和
鄭可低聲說笑。
趙敞見了麥蓮之後,心頭本來是又氣又怒,此時一見她對自己如此冷漠,對鄭可如
此親熱,也不理會鄭可穿的是什麼服飾,可說是一點漢人的骨氣也沒有,這種女人,雖
然美絕天人,毫無血性,怎能算得上是俠義女兒?
這樣一想,心頭便稍覺平和了些,原先哽在門喉間的那股真氣,在不知不覺間順道
而下,竟直達丹田,還轉了一轉,經過尾閭,又回了上來。
趙敞心頭不覺大吃一驚,心想無論是「十三式行功心解」也好,是師父所授的內功
也好,真氣斷無如此行法,不要心頭一味動怒,傷了真氣,以致氣道走岔,走火入魔,
變成了癱子。
一驚之後,便忙迫氣歸位,但只覺本身真氣如萬馬奔騰一般,氣勢萬千,不可方然
,那裡還收得住?
霎那間,由尾閭而直達百全體,又經印堂、心肺,復歸丹田,雖然心中還在暗暗吃
驚,但覺得人精神頓爽,猛地想起在山谷底下,鬼影子曾道,武功分外功內功兩種,外
功則是苦練的成份居多,例如一套刀法四十九招,再笨的人,學上一年半載,也能使用
自如;內功則要靠天資悟性,各家各派,內功皆有不同之處,也各有其長,各有其短,
若能熔於一爐,自創一格,去兩家之短,合兩家之長,則威力定可勝過此原來兩家的內
功。
趙敞當時聽了,心想自己些許微末根基,學人家的還來不及啦,那裡夠資格來自創
內功?因此也就聽過算數,此時覺得真氣突然間走岔,但卻異常受用,因此更不理會麥
蓮鄭可,眼前彷彿沒有他們兩個人一般,心地清朗,氣納丹田,又運了一遍。
上次乃是無意,此次卻是運了大力,在真氣來到脅旁之時,只覺人微微一震,為鄭
可所點的「肩貞穴」,竟被他本身真氣衝開!
趙敞這一喜非同小可,暗道鄭可點穴用的是紅髮真人獨門手法,何等厲害,竟也會
被自己運氣衝開,可是剎那之間,功力已然大進。
其實他不知剛才那刻功夫,他實是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轉了一個圈兒。在他身
中真氣,塞在喉間之時,若沒有那一念之轉,而仍是認為麥蓮可愛非常,則既妒且怒,
真氣就會岔入任脈、督脈,立時走火入魔,就算能好,也要變成半身不遂的廢人了!
但就這一念之中,心地隨轉平和,真氣只在任脈衝了一衝,便向旁滑去,無意中形
成了極高深的內功運氣之法。
趙敞日後與鬼影子談起,方知究竟,真出了一身冷汗,以後行事,越發心平氣和不
提。
單表趙敞將被封的穴道衝開之後,還想試一試自己功力究竟進到如何地步,便力貫
雙臂,運氣一振.。
趙敞一震之下,生油浸透了的牛筋,竟然和普通繩索也似,齊被震斷。
趙敞原是被反綁著的,這時活絡了一下血脈,便將手放到胸前,兩腿又用力一掙,
那些牛筋,又紛紛斷下。
趙敞一心向武,正想不到這一些時間中,功力能以突然大進,因此細細玩味了一陣
,越想越是喜歡。
那一旁,鄭可和麥蓮親熱了一會之後,並未覺得趙敞已經脫縛而出,回過頭來,對
著趙敞獰笑,說道:「臭小于,你要怎麼樣的死法,你自己說罷!」說著,又是兩聲奸
笑。
麥蓮就靠在鄭可身旁,聽鄭可如此說法,竟然無動於衷,一雙妙目,只在趙敞身上
轉了一轉,便停留在鄭可身上,眼中深情流露,可以看出她對鄭可的愛情,實在已深到
了極點。
趙敞聽鄭可一問,心中暗中冷笑,準備一躍而起,賞他一個老耳括子再說,但轉而
一想,這廝機智非常,難得他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脫縛,不如趁此套他說些話出來,便心
平氣和地道:「千面郎君,李成棟現在何處?」
鄭可哈哈笑道:「李總兵早就率領兵丁,在海上剿叛了,此間清兵,全是本人部下
!」
趙敞仍不動聲色,道:「如此說來,你倒是可稱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了!」
鄭可臉上,微笑一直未斷,但這時聽趙敞說話太過難聽,不禁笑不下去,面色一變
,叱道:「臭小子,死在眼前,還敢口硬?來人哪!備炭火爐!」
趙敞吃了一驚,他的心地忠厚,想不到炭火爐有什麼用處,便問道:「千面郎君,
備炭火爐何用?」
鄭可仰天哈哈大笑,說道:「你骨頭硬,就拿炭火爐來試試。」
趙敞倒抽一口冷氣,暗罵好歹毒的心腸,心中再也不能忍,一躍而起,大喝道:「
賊子怎敢!」
鄭可見趙敞突然跳起,心中大驚,一把扯過麥蓮,遮在自己身前。
趙敞一跳起來,便是「呼」地一掌,待到掌力發到一半,鄭可也剛好將麥蓮拖了過
來。
趙敞心想,這一掌若是拍了過去,麥蓮定要受傷,便力貫手臂,便生生地將這一掌
收了回來,大叫道:「蓮師姐,這廝拿你擋箭,你還看不穿他的心腸麼?」
麥蓮眼前一翻,冷冷地道:「你們越說他壞,我便越對他好!」
趙敞一楞,心想麥蓮冰雪聰明,也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怎地會一迷至此?
鄭可因借麥蓮一檔之機,已避過趙敞的一招,一面心中暗暗疑惑趙敞何以能脫縛而
出,一面手上絕不怠慢,「刷」地一聲,打開了手中純鋼扇骨的摺扇,一招「推窗望月
」,來刺趙敞咽喉。
趙敞自下得羅浮山來,不知吃了千面郎君鄭可多少虧,此時武功大有進境,找也要
找到機會,一見鄭可先動手,正中下懷。
他身子一斜,鄭可摺扇「呼」地一聲,在他頸旁擦過,趙敞趁機踏前一步,五指如
鉤,逕出拿他手腕。
這一出手,果然氣度凝重,與以前大不相同。
鄭可原是會家,心想這小子怎地立時三刻,武功強了許多?見他抓到,忙手臂一沈
,摺扇合攏,來點趙敞胸前的「將台穴」。
趙敞見他變招如此之快,連守帶攻,喝一聲「好!」身軀一沈,滴溜溜一個打轉,
竟欺近身去,然後身形暴長,雙掌合一,向鄭可當胸推到,鄭可手臂伸出在外,趙敞一
招來勢又極為迅疾,眼看他胸前門戶大開,趙敞只要雙掌一分,定可結結實實,印在他
胸口。
但正在此時,趙敞突然覺得腦後風生,知道是有人暗算,這一招發不出去,右臂一
探,將後腦後襲來的暗器撈在手中,才一觸手,覺得涼冰冰的,輕飄飄地,分明是麥蓮
的柳葉飛刀,心中一怔,鄭可已滑出兩丈開外,面色煞白,額上冷汗直冒,想是死裡逃
生,驚魂未停。
趙敞此時顧不得鄭可,回頭一看,麥蓮手持長劍,兩腳不丁不八,正如面臨大敵一
般望定了自己,便叫道:「蓮師姐,你待怎地?」
麥蓮叱道:「你若傷了可哥哥,我便與你拚命!」
趙敞道:「蓮師姐,這廝無惡不作,花山這多弟兄,命喪他奸計之下,如何容得?
」
麥蓮道:「容不得他,便是容不得我!」
手挺長劍,一個劍花過去,劍尖突然的挑起,逕刺趙敞心口,竟是一招「精衛填海
」。
此時趙敞對「倒海劍法」已經練得極為精純,當然不會怕她,但是他顧念著同門之
情,卻並不還手,只是一側身子避了去,那一旁鄭可也已緩過身來,一躍而前,身形陡
矮,來點趙敞足踝上的重要穴道。
趙敞腹背受敵,只得足尖一點,照理人躍在空中,大都是向前竄出,但此時麥蓮在
趙敞身前,趙敞心想,壞只是壞在鄭可一人,因此念頭一轉,躍起之後,身子向後一仰
,氣一提,竟然在空中一個筋斗,走過鄭可頭頂,反在鄭可身後站定。
鄭可只覺一招使出,眼前一花,便不見了趙敞人影,心中不禁大駭,急忙回身,趙
敞已一掌拍到,這次麥蓮已隔得遠了,想救也難,鄭可又不能退後,因此只得力貫雙臂
,一掌一扇,迎了上去。只聽「蓬」地一聲,鄭可趙敞兩人,各自後退三步,鄭可退出
之後,身子搖幌不定,趙敞則只是微微一停,便又飛撲上來。
鄭可只得使個「瘋子賣酒」身法,一閃開,但他實已受了內傷,動作不甚靈活,再
加趙敞在荒島之上,向薛老三處,也學了「瘋子賣酒」身法,因此預制先機,鄭可狼狽
避開,趙敞如影附形,狠打猛撲,不幾招過去,鄭可一襲軍官服裝,已被趙敞撕了個稀
爛,鄭可破他迫得步步的後退。
趙敞突然連跨兩步,左手一掌,化開了鄭可攻勢,右手一探,喝一聲「脫手!」已
將鄭可摺扇,奪了過來。
鄭可暗叫糟糕,麥蓮幾次待要衝上來,但均無法插手。眼看個郎身處險境,不禁大
叫道:「快來人啊!」
這時,在鄭可興趙敞周圍,本已圍不少清兵將官,但只見主帥和人打得激烈,卻是
插不進手去,連幫忙也幫不上,雖聽得麥蓮急叫,躍躍欲試,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圍成
了一個圓圈,將趙敞、鄭可兩人,圍在中心。
鄭可摺扇被奪之後,勉強又應付了兩招,經麥蓮一叫,心中猛地想起,自己今天莫
非是撞到大頭鬼了?怎地一個人與這小子廝拼?眼前放著數千兵丁,這小子縱有通天本
領,怎能逃得出去?但苦於趙敞著著連綿,掌風如驟雨一般,忙著應付還可以,若想脫
身,怎地能夠?又是兩招下來,小腿一陣痛,已被趙敞俯身一掌掃中,不由得身子一屈
,站立不穩,趙敞左掌揚起,一掌就要照準他天靈蓋拍下,鄭可嚇得三魂皆冒,急叫道
:「且住!」
鄭可又急叫道:「蓮妹,千萬不可尋短見!」
趙敞對麥蓮的愛意,雖已大大地打了一個折扣,但師兄妹之情,總是在的,他對寥
燕秋,可說是一點情愛之意都沒有,但在山谷之底,寥燕秋有危急的時候,他也一樣捨
命相救。這是他捨己為人的豪俠性格所使然。因此一聽鄭可叫麥蓮不要自殺,便忙回過
頭去,只見麥蓮手提長劍,滿臉惶急之狀,但卻又不像自殺,呆了一呆,猛地想起不要
又中了鄭可的奸計才好,急忙再回過頭來時,果然見一溜人影,向外飛躍退出,正是千
面郎君鄭可。
趙敞不由得怒吼一聲,飛撲追上,但才跑幾步,便見眼前刀槍如林,齊向自己刺到
。
原來鄭可已趁趙敞回頭一呆,那一剎那時間,逃了出去。
他一脫手,清兵便無顧忌,立刻將圈子縮小,刀槍齊施,還間有搭鉤,一齊向趙敞
攻到。
趙敞暗暗頓足,但事已至此,不容自己後悔,手臂一探,已撈了七八柄長槍桿在手
中。
那些兵丁,那及得上他的力大?紛紛撒手後退,趙敞抓長槍在手,一陣橫掃,如旋
風也似,將包圍圈子迫大了些,停止一看,密密麻麻的兵丁,圍住了自己,怕不有一丈
來厚,鄭可與麥蓮,已蹤影不見,不知往何處去了!
他不動,清兵倒也不敢進攻,趙敞只覺人越圍越多,忽聽一聲斷喝,道:「讓開!
」
人群一閃,闖進一個清兵軍官來,手持一根長約丈許的狼牙棒,藍光殷殷,在火把
下照得分外叫人吃驚,闖進圈子之後,也不打話,「呼」地一棒,當頭蓋下。
趙敞見他闖進來時,步履浮雜,早就看出此人不過力氣大些,武功卻平常,一側身
避開,走中宮,踏洪門,逕欺近身去,「砰」地一掌,砍在他肩頭之上;那軍官立時狼
牙棒出手,仰天跌了一交。
趙敞左手一探,抓過了他的狼牙棒,覺得異常沈重,右手一長,又抓住了那軍官的
足踝,喝道:「你們入關以來,也不知屠殺了多少漢人,送你上西天去,諒也不冤!」
力貫雙臂,人轉了一個圓圈,向外一扔,那軍官老大身驅,直飛出去,只聽人群中
一陣大亂,「哎喲」連聲,早被那人撞倒了一大片。
趙敞狼牙棒在手,足一頓,又是一聲大喝,眾人為他身威所懾,紛紛後退,趙敞氣
納丹田,力貫雙臂,狼牙棒扔處,血肉橫飛,那些清兵叫爹爹叫娘兒,眼看已可殺出一
條血路。
忽然有兩人擠了進來,手中各持盾牌一樣的物事,「呼呼」連聲,兩人合力,竟將
趙敞狼牙棒夾住。
趙敞用力向後一拉,不覺一怔,心想清兵中怎地有這等人材?定睛一看,原來來的
不是別人,正是慈雲寺三大長老,此時三人全已到齊,兩人以手中蒲團,夾住了狼牙棒
,另一個悄沒聲地滑了過來,伸出墨也似黑的手掌,逕拍趙敞腰部。
趙敞心中一急,用盡氣力,想將狼牙棒拉了出來,但慈雲寺三大長老,也不是無能
之輩,趙敞功力雖然大進,究竟抵不上他們數十年功力,更何況是兩人合力呢,這一用
力,只聽「拍」地一聲,狼牙棒竟被折斷,趙敞因用力過猛,棒一折,人便向後跌出,
知道強敵當前,這一跌實在是危險萬分,果然,上中下三路,俱覺風聲颼颼,慈雲寺三
大長老,已一齊攻到。
趙敞只得手持斷棒,在地上一撐,人躍起一丈高下,避了過去。
那三個瘦和尚得理不讓人,三隻手掌,伸屈不等,未等趙敞落下地來,打他一個措
手不及。
趙敞一看手中斷棒,還有七尺來長,將心一橫,竟將它當作長劍來使,在空中一個
劍花,人還未落地,便是一招,「瞞天過海」,果然厲害異常,三人俱向後散開,趙敞
從容落下,足尖才一沾地,又是一招「海內十洲」。
那「海內十洲」,乃是「倒海劍法」,七招中最後一招,趙敞手中,雖然只是一根
木棒,但此時他內功精進,借力打力,聲勢也十分驚人,慈雲寺三大長老,俱不敢攖其
峰,又一齊退開兩步。
趙敞這樣打法有效,心中一喜,趕發將一根木棒,使得如潑風似的。
慈雲寺三大長老起先還偷隙進招,四人全是以快打快,聲勢驚人,不下幾招過去,
三大長老突然呼嘯一聲,俱都退開,不再進掌,趙敞攻了過去,只以蒲團來擋。
他們那三隻蒲團,乃是十萬大山銀絲猴鬃老所編,刀槍不入,趙敞擊了上去,只聽
「撲撲」
之聲,那三人是一觸即退,趙敞試出他們並非是處於下風,每擊到蒲團,總有一股
力道,反擊過來,而趙敞也將內力迫了過去化開,因此起先竟然想不通這三個瘦和尚打
的是什麼鬼主意,不一刻,過了三五十合,覺得雙臂已漸感酸麻,不由得心中陡地一驚
。
原來慈雲寺三長老,度清、度光、度無,在江湖上閱歷極為豐富,一見趙敞與數月
前又大不相同,不但招數精妙,一根丈許長的棍棒,拿來作長劍使喚,也靈活異常,叫
人避不勝避,而且內力支持,看來竟不該是他一個二十多歲不到的人所能練到的。因此
對了幾招,便打定主意,三人分三個方位站定,只守不攻,但又圍住了趙敞,不令他走
脫。
這三人手中的蒲團,拿來行此計策,可算是最好也沒有,趙敞手中斷狼牙棒碰了上
去,三人也各以內力比拼,是一觸即分,但倏忽之間,雙方的內力均有消耗。時間一久
,趙敞縱然新悟到了精妙的內功運氣之法,但怎能與慈雲寺三位長老加起來的內力相比
。待到兩臂漸感酸麻之時,已知是著了這三個瘦和尚的道兒。
當下他後退三步,強吸一口氣,「呼呼」兩招,使的乃是「海女弄環」與「海內十
洲」,將三人一起蕩開,但也越發覺得呼吸急促,氣力不勝,不由自主地就呆了一呆。
慈雲寺三大長老早已看出了,「桀桀」的怪笑,說道:「小子,束手就擒,可免了
好些痛苦!」
一面說,一面三人,一起動作,迫近身來,竟看穿了趙敞無力反擊,蒲團一斜,鐵
砂掌打橫抽出,三掌齊襲。
趙敞明知此時雖可抵擋幾招,但形勢已是自己佔了下風,再纏鬥下去,定無生理,
但其勢又不能不還手,因此一見三隻墨也似黑的手掌拍到,便身形連矮,使一招「酒罄
興闌」,這一招乃是「瘋子賣酒」中的最後絕招,身形貼地,在三隻手掌與三隻蒲團交
織中飄然逸出。
度清度無等心中暗嘆一聲「好俊的武功」!
見趙敞已在三尺外站定,似是想逃了出去,可是千餘清兵,圍成了一道足有一丈厚
的人牆,那能輕易逃得出?雖奮力扔起斷棒,傷了幾個小卒,但慈雲寺三大長老,再是
一聲呼嘯,又趕了過來,趙敞汗濕遍身,也不回頭,左掌「呼」地拍出,右手舞起一個
棍花,大叱一聲,竟不顧度清、度無兩人已襲至身旁,斷棒直戮度光。
這一之棒來勢之勁疾,無以倫比。慈雲寺三大長老幼年時便是好友,同時出家,同
時練武,數十年已是生死之交,一見趙敞不顧自己死活,竟戮度光,若形勢度光已難躲
過,三人因眼看趙敞後力不繼,即使還支撐得一些時候,也難逃必敗之局,若此時鬧一
個兩敗俱傷,未免太過不合算。兩人俱是一般的意思,因此就倏地的變招,來搶救度光
。
趙敞原是情急拼命,倒沒料到這一來可以牽制其他兩人,突然兩人來救度光,心中
一喜,斷棒一沈,橫掃三人腳下,又是一招「五虎斷魂棍」法,三人一躍而過,趙敞又
變招棒頭到了一個圓圈,「刷」地剌出,又是「倒海劍法」中的招數。
三人倒給鬧了個手忙腳亂,只得各舉蒲團來擋,「拍拍」雨聲,趙敞只覺得斷棒直
向上震起,幾乎拿提不穩,知道自己氣力已經大減,不由得心中長嘆一聲,急忙手腕一
沈,索性將斷棒扔出去,同時身子一斜,疾向旁滑出一丈,劈手將一個清兵手中的單刀
奪過,三個和尚跟蹤而至,趙敞也不應敵,「呼」地將手中單刀扔出,三人一呆,急忙
來擋。
趙敞左手反身一掌,將一名清兵擊得身子軟癱,直蹲了下去,看情形全身骨骼,皆
被擊碎,趙敞身形一矮,抓了那清兵的腳,身形滴溜溜一轉,便將那清兵屍首,直向三
人扔去。
武林人物打架,那有如此打法的?慈雲寺三大長老不禁一呆,趙敞更不怠慢,兩手
伸處,又是兩名清兵,給他扔了出來。
那些清兵,全是些飯桶,即使會使些兵刃,也是戰場上的拼殺,那裡有什麼精妙招
數?因此趙敞雖然已大耗內力,但要對付他們,還如老鷹搏小雞一般,霎那間,已被他
連連拋起三二十人,慈雲寺三大長老被阻在一丈開外,無法進襲。
趙敞見此法有效,越發拋之不已。
這一來,清兵群中,立即大亂,原先是站著袖手看熱鬧。此時分明是羊群中闖入了
一隻猛虎,霎那之間,已是三五十人喪命,其餘挨得趙敞近些的,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
腿,沒命地向外擠去,但是外面的那些清兵不退,他們如何擠得出,空自東歪西跌,倒
了一大片。
趙敞見有機可趁,也不管倒在地上那些人是死是活,大踏步跨了過去,他一向前,
原先站得遠,不肯退開的人,又紛紛讓開。
趙敞此時殺得性起,頭髮也散了,眾清兵眼見他如此神威,雖也有些趁機扔上幾刀
的,但怎敢攖其鋒。眼看如此下去,趙敞已可脫圍而出。
但慈雲三大長老已經醒悟,竟也不理會清兵的死活,趕了過來,人還未到,度清長
老便「呼」地一聲,力貫手臂,將蒲團飛起,直撲趙敞的後背心。
趙敞一個轉身,伸手便撈,但蒲團被度清長老內勁運足了,趙敞一把雖抓個正著,
但隨即五指一鬆,蒲團已掉在地上。
度清長老笑一聲,身形掠起,三起三落,已趕到趙敞身旁,「呼呼」兩掌,左右兩
手齊施。
趙敞無法用硬接,只能側身避開。
這一耽擱,度清、度無兩人也趕到,度無足尖一挑,將廣清的蒲團從地上挑起,度
清伸手接過,三人配合得再好也沒有,竟又將趙敞圍起。
趙敞此時手無寸金鐵,纏鬥這許多時候,對方又是好手,這番又被圍住,雖趁機調
勻了幾遍氣息,但已明知不敵。可是他這時,卻絕不曾想到「投降」兩字,只準備殺一
個夠本,殺兩個賺一雙,兩眼瞪住了度清長老,一眨也不眨,氣納丹田,倏地猛撲過去
。
度清身子一側,度無自左進招,趙敞躲避不及,「嗤」地一大聲過去,上身衣服,
已被撕脫了半件。
這一來,趙敞反倒立定了拼死的主意,身形微矮,扔起手中單刀,「刷刷刷」一連
三刀,逕砍度清長老,那三刀自上而下,分砍上、中、下三路,度清長老蒲團雖是擋擊
的好兵刃,也擋不住他這一招「三星連環」,退得慢了些,兩刀避開,第三刀卻躲不過
去,小腿被划開了一道口
子,鮮血長流,一步退開,趙敞覺得身後風生,回身又是兩刀,將度光、度無兩人
迫開。
三人見他猶如瘋了一般,俱都退開三步,圍住了他,也不進招。
趙敞氣喘吁吁,喝道:「為何不上?」
度光陰惻惻冷笑一聲,道:「他日任你是海底蛟親來,也須見閻王去!」
趙敞吸了一口氣,想回罵幾句,只惜口齒不靈,因此索性不說,跨前一步,一刀又
要砍出,忽聽樹上一個嬌脆無比的聲音接口道:「不要臉的禿驢,三個人對付一個海底
蛟的徒弟,尚且討不了好去,還說什麼海底蛟親來!若是海底蛟來此,怕你們不去見如
來佛祖!」
趙敞聽了,幾疑身在夢中,怔了一怔,大叫道:「小秋,可是你麼?」樹上那聲音
咯咯一笑,道:「師哥,正是我,你打得不錯啊,我在上面看了許久了!」
趙敞暗叫淘氣,心想你要遲出聲半刻,我使命喪當地了!
抬眼一看,只見寥燕秋雖然是兩月不見,仍是一般風采,悄臉又紅又白,自樹上飛
撲而下,站在圈子中心,一點聲息也無,看那身法,自己竟認不出來。知道這兩個月,
她和大相禪師在一起,定是頑皮淘氣,磨大相禪師授了她不少武功。
幫手一到,精神便振,兩人背靠背站定,趙敞問道:「小秋,你已到了好久了麼?
」
寥燕秋道:「怕不已有個把時辰。」
趙敞道:「為何不早些下來接應?」
寥燕秋笑道:「敞師哥,你有好些本領,我都不會,若不看你一件件使出來,我記
住心中好要你教,你肯教我麼?」
趙敞又好氣又好笑,道:「現在快打主意衝了出去再說!」
寥燕秋答應一聲,向趙敞手中一看,道:「師哥,你沒劍麼?我們使翻江倒海劍法
!」
趙敞還未回答,那壁響慈雲寺三大長老,見寥燕秋從樹上飛撲而下,一攔竟沒攔住
,三個人全是吃過她虧的,知道她口舌伶俐,講起話來又刁又鑽又刻薄,因此俱都氣得
不出聲,此時貝他們兩人講個不休,直未將自己放在眼中,叱道:「鬼丫頭,地獄無門
闖進來,還想走麼?」
寥燕秋「刷」地拔了長劍在手,喝道:「且住!」
一聲呼嘯,三人一齊迫近。
三人一楞,不知道她又要出什麼鬼主意。
寥燕秋喝了一聲之後,冷笑道:「慈雲寺三大長老,在江湖上也是有名人物,如今
合力對兩個後生小子,還連兵刃都不給揀麼?」
三人氣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道:「你要什麼兵刃?」
寥燕秋嘻嘻一笑,道:「好說,少了一柄長劍!」
度光和尚身形一幌,從一名軍官手中奪過了一柄長劍,心中氣不過她嘴上刁刻,力
貫手臂,五指一收一放,那柄劍帶起一溜銀光,向寥燕秋飛過來。
趙敞看得暗吃一驚,待要躍上前去接時,,寥燕秋已伸出手中寶劍,搭了上去,只
見她手臂微幌,劃了一個半圓,「錚」地一聲過去,度光和尚丟劍的勁道,竟被她輕而
易舉地化開,那柄長劍應聲墮下,被她輕輕巧巧撈在手中,遞給了趙敞。
這些時來,趙敞的步功學得雜了,各門步功門徑,均略有所窺,認出寥燕秋這手臂
微搖,借力化力的一招乃是上乘內功,四兩撥千斤之法,心中大喜,暗想這兩個月中,
她不知用了什麼古怪法兒,以致大相禪師連這等上乘內功心法都授了與她。
當下接劍在手,看了看尚稱鋒利,調勻氣息,喝道:「第一招!」
劍花連抖,一招「張羽煮海」,寥燕秋也是一招,「屈子投江」,兩人同刺度光和
尚。
度光見兩劍刺到,還不知厲害,見劍來勢,全是刺中盤,便舉起蒲團來格,怎知兩
柄劍堪堪刺到,便倏地分開,一奔上盤,一奔下盤,疾如閃電刺到,度光一格格空,大
吃一驚,還算也有數十年的功力,忙一躍退開。
趙敞與寥燕秋長劍一搖,迫開了從身後樸來的度清度無兩人,又回劍對付度光。
這一來一回,快絕無倫,度光還未站穩,兩人雙劍合壁,第二招「瞞天過海」、「
霸王烏江」又已刺到,急得他一連翻了三個筋斗,才得躲開。
趙敞寥燕秋兩人得理不讓人,足尖一點,趕了過去,第二招疾削而出,乃是「精衛
填海」與「一葦渡江」,度光手慌腳亂,百忙中只得將蒲團拋起應敵,兩人身子一分,
蒲團自身側擦過,寥燕秋嬌叱一聲:「著!」長劍劍尖,已插入度光肩頭寸許,還待拔
劍再刺,身後度清度無兩人已趕到,寥燕秋見兩套劍法齊施,果然如此神威,心中大喜
,罵度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暫且饒你一命!」她卻不說自己是被度清度無兩人攻
到,無暇再刺度光。
趙敞見自己劍勢如此凌厲,心中也自高興,回身再戰兩人,七招使完,慈雲寺三大
長老已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
趙敞道:「小秋,我們先脫出包圍才是!」
寥燕秋殺得有趣,那裡肯聽?道:「先叫這三個禿驢留點記號再說!」
「刷」地一劍,「江心補漏」,度清和尚躲避不及,左右四指,齊被削去,痛得他
慘叫一聲,連連後退。
趙寥兩人急步趕過,度清已退至清兵身旁,情急起來,足尖一點,一個「鯉魚打挺
」,竟從清兵頭上躍過。
但是清兵團得厚有丈許,他這一躍,沒能躍出,反而跌在人堆之中,慈雲寺三大長
老一向心狠手辣,此時自身危急,那裡還顧得清兵死活?
度光、度無兩人如法泡製,混在人叢中亂竄,眾清兵見他們三人尚且如此,誰還敢
停在當地?
再加鄭可自受傷以後,又再未露面,常言道「蛇無頭不行」,主帥一去,雖有些小
官兒,那能約束得了?一時之間大亂起來。
趙敞與寥燕秋兩人到處,直如犀牛分水的一般,道:「師哥,那三個禿驢逃走了,
我們回去追他!」
這幾個時辰,趙敞已殺得精疲力盡,聞言勸道:「小秋,算了,師父他們不知何往
,快去尋他們要緊。」
寥燕秋嘟起了嘴,兀自不依。
趙敞急道:「小秋,我教你一套精妙刀法如何?」
寥燕秋這才轉嗔為喜,轉過山角,尋了一處靜僻所在,飽飲了一頓山泉,採些山果
子裹腹,趙敞和寥燕秋說了別後種種之時,講到江上燕武功厲害之處,聽得小秋咋舌不
止,講到鄭可如此奸猾,寥燕秋又大罵起來,雖是趙敞在敘述,但她罵的比趙敞還多。
待到趙敞講完,寥燕秋才說起她自被大相禪師帶走之後,就在花山內,仗著大相禪
師秘製「三光丹」之助,不幾日內傷就已復原。
趙敞問道:「小秋,你兩個月來功力大進了啊?」
寥燕秋突然大笑起來,手舞足蹈,想要講些什麼,但是連笑帶比,趙敞一點也聽不
清。
半晌,寥燕秋才手捧肚子,叫道:「有趣有趣!老和尚步功高到極點,人也老實到
了極點!」
趙敞不知她何所指,問道:「怎麼?」
寥燕秋越想越有趣,忍不住又笑了一陣,說道:「我內傷不出三日,便已復原,但
我卻仍是哼哼卿卿,一天到晚不是說心口痛,便是說腰酸,又埋怨大相禪師不該得罪師
母,致使我受此重傷。那老和尚急了起來,只得將他無上佛門大相內功授了與我,師哥
,你道我不是佔了大便宜了?」
趙敞心想寥燕秋真個大膽,連大相禪師都敢嘻弄,便正色道:「小秋,大相禪師乃
得道高僧,自然不會與你計較,他豈有不知你裝病之理?不過看你尚是可造之材,所以
了授你武功的罷了,以後對前輩高,總要尊驚才是。」
寥燕秋雖然心中明知趙敞說話有理,但口中卻不服氣,小嘴一撅,道:「師哥,誰
聽妳說教?要不裝病,怎能學到本領?」
趙敞竟給她迫得無言可答,半晌方道:「我是好意。」
寥燕秋「噗嗤」一笑,道:「這我自然知道。」
趙敞給她弄得啼笑皆非,見她容顏煥發,常言道:「黃毛丫頭十八變」,兩個月不
見,竟又增幾分嬌媚。
寥燕秋給他看得不好意思,道:「師哥,蓮師姐不認曾與你私訂終身麼?」
趙敞心中一痛,嘆道:「是啊!」
寥燕秋心中暗笑,道:「師哥,你心中難過不。」
趙敞一楞,照實道:「起先自然是難過的,後來見她與千面郎君如此親熱,況且絲
毫不顧民族大義,便覺好些了。」
寥燕秋聽了,半晌不語,只顧低頭撚弄衣角,意態無限嬌羞,惜乎趙敞怔怔在想著
麥蓮與鄭可之事,沒有注意。
半晌,寥燕秋才悄聲問道:「師哥,我問妳一句話。」
趙敞心中奇怪,因為寥燕秋說話向來不是如此吞吞吐吐,便道:「什麼話?」
一面抬頭來,看了寥燕秋一眼。
剛好寥燕秋也紅了臉看他,趙敞見她眼中,似有一種異樣光彩,倒像飲了酒似地,
心中一動,寥秋燕忽然又低下頭去,道:「不問了,我們趕路吧!」
看官,那趙敞也實在太老實,近乎呆鵝,這時竟不追問寥燕秋想問他的是什麼,反
問道:「去那裡?」
寥燕秋又望了他一眼,道:「隨便走呢!」
兩人本無目的,只是信步而行,不一會,竟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兩人初見雨勢
甚小,並不在意,雖穿過了一座林子,也不停步避雨。
誰知雨越下越大,一路上並無避雨之處,兩人大感狼狽,只得施展輕功,向前飛馳
,不一會,見有一所土地廟在路旁,便「刷刷」兩聲,疾竄而入。
那土地廟敢情並不閂門,也無廟祝。此時雨下得大了,風勢也勁,雨水飛將入來,
一地都濕,那廟又小,兩人看了半晌,無處可坐。
寥燕秋看見香案底下,並無濺濕,便道:「師哥!我們快鑽進去!」
趙敞見那地方甚小,不肯鑽進去。
寥燕秋嗔道:「師哥,怎地不肯難道站在這裡不成?」
趙敞說她不過,只好鑽了進去,那土地廟的香案,那有多大?兩人縮在裡面,甚是
侷促不安,更兼衣服被雨淋濕了,此時更感難受。
半晌,趙敞忽聽寥燕秋道:「師哥,蓮師姐不要你,你便從此不再愛第二個女子了
麼?」
以寥燕秋身份,提出此話,本已不應該,但她因感到趙敞為人,極是樸實可愛,情
感漸生,在她自己來說,本還不知道甚麼,只覺得常與趙敞在一起,便覺心中高興,是
以在大相禪師相處,雖然每日皆有奇妙武功可學,也為了掛念趙敞,才走了出來的。再
加她心直口快,因此才有此一問。
趙敞聽了,嘆一口氣道:「小秋,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這話倒也是實話,他只當麥蓮是移情別戀,因此心中亂麻也似。以前,他心目之
中,只有麥蓮一人,此時突然受此打擊,真是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寥燕秋聽了,半晌不語,過了一會,才道:「趙師哥,我曾和你開了一個大大的玩
笑,若講了出來,你惱不惱我?」
趙敞心想,你開我的玩笑也不知幾多,怎會惱你,隨口答道:「自然不會。」
寥燕秋道:「那天晚上……」
才講四個字,趙敞忽道:「禁聲!」
寥燕秋正下了最大的決心,想將那晚自己冒充麥蓮一事講了出來。她本來不過是為
了淘氣好玩,此時對趙敞感情漸變,竟然變得大為猶豫,好不容易才講了四個字,就被
趙敞喝止。側耳一聽,似覺有腳步聲,向土地廟走來,便果然不敢言語。
趙敞本來在黎明時分,衝下花山來,殺了半天,其後又身陷重圍兩次,再趕了兩個
時辰的路,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外面正落著傾盆大雨,聽那腳步聲甚是急驟,不類普通
人行走模樣,兩人在黑暗中互相一捏手掌,全都屏氣靜息地等著。
果然,不多一會,那腳步聲自遠而近,逕撲破廟而來。
只聽「砰」地一聲,廟門被來人一腳踢開,一人罵道:「他媽的,好大的雨!」
另一個應道:「屋漏碰到連夜雨,往往如是。」
只聽聲音越來越近,兩人以已走到香案附近。
趙敞想要鑽出去看來者何人,被寥燕秋一把扯住,附耳低聲道:「別動,躲在暗處
,聽人講話,怪有趣的。」
趙敞只得依她了,只聽那兩人嘰嘰咕咕罵道:「媽的,連廟中都是濕的。」
另一個道:「香案之下,必是乾地,不若掀翻了它。」
趙敞心中一驚,手按劍把,若來者是敵,非得應戰不可。
但另一人卻勸道:「又不在這兒長住,生事作甚?不若在香案上蹲一會兒吧!」
「托托」兩聲,那兩人已跳上香案。
寥燕秋附耳對趙敞道:「霉氣!」
趙敞竭力忍住了笑,忽然聽得一人名字,心中大怔,因其中一人道:「一鶴兄,千
面真君尋你何事?」
一人嘆了一聲,道:「他與天地會大阿哥約了,今年端午到古兜山紅雲宮比步,雖
然到時仗著紅髮真人本領,總是不怕,但自己也得露一兩手出,聽我曾於十年前偷了江
上燕殷紅的一柄寶劍,想向我收買。」
此語一出,寥燕秋也警覺起來,以肘推了趙敞一下,大有偷聽即有所獲,該歸功於
她的主意。
趙敞並不出聲,續聽了下去。
那人又問道:「說真的,江湖上誰不知你搖身萬變陳一鶴神通廣大,連江上燕的寶
劍都敢偷。聽說那劍原是雌雄兩柄,江上燕那柄定雌的了?」
陳一顧道:「林兄,一點也不錯。那劍名喚「觀諱」,端的削鐵如泥,可稱天下第
一利器。」
那被稱作「林兄」的又道:「一鶴兄,你得了此劍後,從未在江湖上露過眼,可容
小弟一觀麼?」
陳一鶴長嘆一聲,道:「早就不在了!」
那「林兄」似大為不悅,道:「陳兄,我粉蝴蝶林重豈是見利忘義的人物,何以如
此小氣!」
寥燕秋聽他自道名頭,便又低聲道:「師哥,那粉蝴蝶林重便是在越秀山下,被蓮
師姐砍了一條手膀的那個……」
寥燕秋為怕被人發覺,不能繼續偷聽,所以講話的時候,一張櫻唇,幾乎貼到了趙
敞的耳邊。
趙敞只感到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竟呆呆地不知如何回答。
那陳一鶴又道:「林兄休要多心,那劍確是還在我處,否則,鄭可許了我這般的好
處,我還會不答應的麼?」
林重說道:「劍在何處?」
陳一鶴說道:「那年我得了劍,知道自己武功不濟,有劍也無用,因此想獻給紅髮
真人,請他授我一二種防身絕藝,怎知廣西一位朋友,定要借去一用,我親自護送,歸
途經過十萬大山之時,竟被一群苗人搶去!」
林重冷笑道:「你對千面郎君,也是如此說法麼?」
陳一鶴道:「自然,他要我再去十萬大山,尋到了那夥人,取回此劍呢!」
林重猶豫一陣,道:「十萬大山中苗人甚多,怎尋得到?」
陳一鶴道:「那夥苗人喚作「鐵籐苗」。」
林重聽了,似吃一驚,道:「哎呀,怎地惹到了他們頭上?」
陳一鶴道:「林兄莫非知道他們底細麼?」
林重道,.「倒也不詳細知道,只聽一位黑道上朋友談起,說這鐵籐苗採一種野籐
,晒乾之後,編成圈圈,套在身上,自頂至踵,怕不要套上千百個。那種野籐喚作鐵籐
,乾了之後,刀槍不入,他們的酋長極是撓勇善戰,叫作吉猛多,可是麼?」
陳一鶴聽了,猛地一拍香案,那灰簌簌地掉了下來。
寥燕秋口中大罵,但卻是不出聲,只盼他們再講下去。
果然陳一鶴又道:「林兄,貴友所知,必不止此,若能詳細告我,將來必不敢不報
!」
粉蝴蝶林重狡笑一下,道:「聽說那吉猛多獨好美色,所謂寡人有疾,我那朋友聽
得他們有一種秘製毒藥,見血封喉,異常厲害,在珠江上棟了兩個船娘,為他送去,吉
猛多果然大喜,換了不少毒藥回來。」
陳一鶴失聲道:「令友可是黑道上的五毒連珠鏢曾璧山麼?」
林重笑道:「正是!那兩個船娘,倒作成他江湖上的威名。」
兩人說著,不一會雨勢已止,陳一鶴說道:「我倒有一主意在了,不知千面郎君肯
也不肯!」
林重道:「什麼主意?」陳一鶴道:「千面郎君近來妍上了一個丫頭,喚著麥蓮,
貌若天仙,若能叫他將那丫頭送去,怕不叫吉猛多靈魂兒飛上半邊天去!」
陳一鶴和林重這番對話,頓使趙敞氣得忍受不住,大喝一聲:「鼠輩休走!」
身形猛長,將香案頂了起來。
陳一鶴與林重兩人正在一門子邪心思,樂得不可開交的當口,陡聽一聲斷喝,已嚇
得魂不附體,不知聲從何來,緊接著香案突然升起,兩人步功本來平常,百忙中一個翻
身,躍下桌來。
趙敞將香案頂起之後,急切間走不出去,反手一掌,拍在香案上,只見木屑亂飛,
已將香案拍了一個大洞。
粉蝴蝶林重慢了半步,趙敞手起處,早已抓住了他的足踝,用力一扭,林重慘叫一
聲,得痛冷汗直淋,摔倒在地。
趙敞雙臂一振,那香案碎成了兩半,趙敞跳出來一看,卻不見了那搖身萬變陳一鶴
,急叫道:「小秋,可見那姓陳的賊子麼?」
只聽東北角上寥燕秋應道:「我在這裡找呢!」
趙敞見寥燕秋在那面答應,便逕撲西北角去找,身形剛到,便見一條人影竄出,正
是寥燕秋。
趙敞心中奇怪,暗想剛才分明聽得她在東北角答應自己,怎地人在這裡?
剛想要問,寥燕秋頓足說道:「師哥,你道這賊子躲在西南面神之下,那裡有他的
影子?」
趙敞一楞,心想我什麼時間講過這等話來,因道:「小秋,你剛才不是說在東北角
找那陳一鶴?」
小秋找不到陳一鶴,心中已在發急,脫口說道:「見大頭鬼了,誰說過?」
趙敞猛地醒起,身形一幌,在林重身上一躍而過,逕撲東北角而去,只見神像之後
,有一條小巷,追出去一看,那裡還有人影,便廟前朝後尋了一遭,頹然而返。
小秋道:「我就不信他能走脫!」
趙敞道:「我們中了計也!」
寥燕秋還愕然不知所對,趙敞問道:「剛才妳以為我對你說那賊子在西北角是不是
?」
寥燕秋道:「是啊!」
趙敞道:「那就是陳一鶴所說的!」
寥燕秋睜大了眼睛,道:「胡說,妳的聲音我還聽不出?」
趙敞嘆道:「那陳一鶴武功平常,卻有兩般絕藝,一是擅製人皮面具,扮誰似誰,
二是擅長口技,與什麼像什麼,我曾在萬山島上見他假扮師父,真個難以分辨真假!剛
才必定是被他趁亂以假聲擾亂,跑出去了!」
寥燕秋聽得跌足不止,但一聽世間還有這等本領,又羨慕不已。
兩人齊看躺在地上的粉蝴蝶林重,見他一條手臂,已齊肩被砍落,滿面苦痛之色。
趙敞喝道:「鄭可現在何處?」
林重道:「好漢饒命!鄭可在廣州總兵衙門。」
趙敞罵道:「你這惡賊,斷了一條手臂,還不知悔改……」
寥燕秋接口道:「師哥和他囉嗦什麼!」
手起一劍,林重覺劍氣森森,大叫道:「女俠手下留情!」
寥燕秋猛地想起一件事,收了劍勢,將劍尖抵在他咽喉之上。
林重只覺得涼沁沁地,一動也不敢動,唯恐一動之下,便被割破咽喉,那樣子極為
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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