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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潛龍傳

                     【第十二章 石上題字】 
    
         楊光林瞪大了眼睛看去,嚇了老大一跳,原來就是在那和尚伸手一抹之間,光禿禿
    的頭上,左邊一半,已長滿了頭髮。 
     
      楊光林大聲問道:「你是人是鬼?快些道來!」 
     
      那和尚並不回答,道:「剛才講明的,大個子,先剃了頭髮來再說!」 
     
      楊光林乃是個爽直的漢子,向來講話,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從無訛言,聞言無法 
    可施,只得說道:「你來剃罷!」 
     
      那和尚一點兒不和他客氣,拖著草鞋走了過來,伸手就抓楊光林的頭髮。 
     
      楊光林怒道:「說明是剃,為何要抓?」 
     
      那和尚道:「不抓住了怎剃?」 
     
      楊光林給他鬧得啼笑皆非,賭氣不再講話,和尚又一伸手,在懷中摸出一把剃頭刀 
    來,「刷刷刷」幾下,將楊光林的那半邊頭髮,又盡皆剃去。 
     
      楊光林伸手一摸,光禿禿地,真哭笑不得,和尚抓了頭髮在手,向空一揚,一陣風 
    吹過,盡皆吹散。緊接著,又見那和尚伸手在頭上一抹,那另一半卻又是半頭烏髮! 
     
      楊光林越看越奇,又問道:「賊禿……」剛叫了兩字,猛地想起,「賊禿」兩字罵 
    不到人家,卻剛好罵到自己,忙嚥住不說,改口道:「和尚,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人笑道:「既不是人,又不是鬼。」 
     
      楊光林人再愚魯,到此時也已想起江湖上有一異人,名喚「鬼影子」的,性子刁鑽 
    古怪,敢情是他?乃道:「莫非是鬼影子麼?」 
     
      那人哈哈一笑,道:「不錯,便是你要我剃了頭做和尚的鬼影子!」 
     
      楊光林暗叫一聲「苦」! 
     
      原來他黃昏時遇到寥燕秋與趙敞兩人,急急趕赴十萬大山獨居峰去之時,見兩人情 
    狀親熱,一時口快,道:「小丫頭和小哥兒這等親熱,莫非好上了麼?」 
     
      他原是個直心腸的漢子,想到什麼,但寥燕秋卻著實嗔怪他亂說話,她口齒伶俐, 
    怎肯吃這個虧?還嘴道:「大寨主,你怎地不找個女子好一下?」 
     
      楊光林笑道:「鬼丫頭!一張嘴那麼刻薄,別看人傳說鬼影子也是如此,這樣刻薄 
    下去,總有一天,我剃光了他的頭髮,叫他成了個賊禿,怕妳還敢講話刻薄!」 
     
      寥燕秋道:「再刻薄便怎地?」 
     
      楊光林道:「也剃了妳的頭髮,叫你變成尼姑!」 
     
      三人一笑而罷。 
     
      怎知鬼影子神出鬼沒,這時剛好隱身在側,全都聽了去。 
     
      他雖然明知楊光林是個渾人,但卻生性愛開人玩笑,因此隨後跟了下來,並還一路 
    戲弄,更在自己頭上罩了個套子,扮成和尚,趁楊光林睡在野外時,剃了他半邊鬍子, 
    半邊頭髮,又將楊光林弄醒,自己卻一溜煙兒跑到小客店,鄭可和陳一鶴進來,他便知 
    兩人也是武學之士,又打了個戲弄人的主意,便伏案假睡,誰知無意中竟被他聽到了兩 
    人一肚子鬼。 
     
      清波上人武功雖不及他,但為人正派,江湖上人人尊敬,他也不例外,聽到他女兒 
    有難,也自著急,想要立時下手,楊光林又大罵著趕了進來,他藝高人膽大,暗想這兩 
    人也逃不到那裡去的,不若先尋楊光林的開心再說,怎知因此壞了大事!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卻說楊光林既已認出眼前這人是武林怪傑鬼影子,便不敢再 
    罵。 
     
      鬼影子卻仍逗他道:「怎地不罵禿驢了?」 
     
      楊光林伸手在頭上一摸,若著臉道:「卻叫我如何見人?」 
     
      鬼影子道:「不怕。」除了身上袈裟,道:「穿上了它,先充他半年一年和尚,不 
    就得了?」 
     
      楊光林想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和鬼影子換了衣衫,他的個子高大,那袈裟只 
    穿到他膝蓋處,不倫不類,更是惹人發笑。 
     
      鬼影子心中得意,道:「大個子,你怎生稱呼?」 
     
      楊光林道:「在下姓楊名光林,人稱鐵金剛便是。」 
     
      鬼影子一聽是楊光林,江湖上盛傳此人是一條嚮噹噹的好漢,不由得肅然起敬,深 
    悔自家孟浪,但玩笑既已開成,無法挽救,好在只不過剃了一些鬍子和滿頭頭髮,並無 
    其他損傷,便道:「楊兄適才多有得罪,請諒!請諒!」 
     
      楊光林為人爽氣之至,見鬼影子一聞自己之名,便大不相同,暗想其曲本在自己, 
    若不是自己的口快,難道他硬來生事麼?因此忙道:「前輩說那裡話來。」 
     
      剛才兩人還在生死相搏,一剎時間,又相互行起禮來。 
     
      鬼影子一笑,道:「楊兄休要客氣,剛才見你的棍法,可以說已到爐火純青地步, 
    但至剛至猛雖則具備,陰柔卻是不足,楊兄以為然否?」 
     
      楊光林乍聽之下,心中大不服氣,繼而一想,江湖上傳說鬼影子武功已至不可思議 
    境地,也曾聽寥燕秋講過他隔幾丈遠相助她勝慈雲寺三大長老之事,自己資質所限,內 
    功難求再進,若能在棍法上學得新奇招數,豈不是大佳之事? 
     
      一想之下,福至心靈,忙說道:「還求前輩指教。」一面說,一面雙手持三節棍遞 
    過。 
     
      鬼影子笑道:「人說你渾.誰知你並不渾。」 
     
      楊光林臉一紅,道:「前輩休得取笑。」 
     
      鬼影子正色道:「這套三節棍法,乃隋唐年間,天下第七條好漢,山東秦叔寶所得 
    。人只道秦叔寶善使一條黃金鑑,不知他初學武時,便是使三節棍的。那套棍法,喚著 
    「三龍奪珠」,主要奧妙,在陽剛之中,滲雜陰柔,能將一條三節棍,使出三支短棍的 
    功夫來,你且瞧著!」 
     
      楊光林聽得如癡如醉的,但覺回味無窮,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但見鬼影子的 
    身影一橫,三節棍慢慢的盪起,看來是柔弱無力。但鬼影子手腕接著一沈,楊光林不禁 
    看得呆了。 
     
      原來尋常三節棍的招數,能使到兩頭傷人,已算是上乘的功夫了。鬼影子這一招使 
    來,即連中間一節,也凸了起來,遠則連退三人,近則能攻一人三處,端的神妙無已。 
     
      楊光林對三節棍法本已有造詣,一看之下,已默默記在心中,鬼影子第二招又已使 
    出,頃刻之間,一口氣連使了十四招,招招神妙無匹,楊光林原是條愛武若命的漢子, 
    此時真比看到了天仙下凡還要神炫意搖,十四招使完,他還呆呆地站著嘴嚼,但覺回味 
    無窮,剛想向鬼影子要過三節棍來練習一遍,忽聽一人大叫道:「鬼影子,快給棍三太 
    爺試習一遍!」 
     
      楊光林一驚,暗想自己肚中剛想講這話,怎地已講了出來,以後若永遠如此,怎地 
    做人?誰知隨著聲音,「托」地一聲,跳出一個老頭來,一把鬍子,直拖到地上,手中 
    緊抓著一條青色的帶子,在那裡伸屈不定,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鬼影子一見那矮老頭跳出,「呼」地一棍,正是「三龍奪珠」,棍法中第一招「珠 
    光騰躍」,向那矮老頭襲到,一面喝道:「薛老三,偷窺人家習武,該當何罪!」 
     
      矮老頭腿不彎,腰不矮,「托」地跳起七八尺高,一招避過,呵呵笑道:「鬼影子 
    ,你什麼時候收了個和尚做徒弟,也不請三太爺喝酒!」 
     
      楊光林聽了,臉上一紅,鬼影子並不理會,又是一棍,向上直搗,急得矮老頭子說 
    道:「戳穿屁股了也!鬼影子,你若不住手,我放青王神咬你!」 
     
      鬼影子一聽「青王神」三字,立即收棍,道:「薛老三,你從何處得了那稀罕之物 
    來?」 
     
      薛老三「咭咭」一笑,極為得意,通:「三太爺自然有辦法!」 
     
      鬼影子道:「適才你偷窺我三龍奪珠棍法,話當何罰?」 
     
      那薛老三也是個愛武若命的人,武功造詣已如此之高,數日前還強要趙敞在荒島上 
    授他武藝,剛才恰好隱身在側,偷學了棍法,心中高興已極,順口答道:「三太爺不會 
    想,你說吧!」 
     
      鬼影子道:「只怕你做人沒口齒,我說了你又不依。」 
     
      那薛老三乃是個大大的愚人,比楊光林更不如,怎經得起鬼影子這一激,大怒道: 
    「三太爺怎地沒有口齒?」 
     
      鬼影子連氣都不讓他喘一口,道!「好哇,誰不知薛老三是個說一是一的漢子,如 
    今罰你將青王神交來!」 
     
      薛老三一怔,說道:「放屁!」 
     
      鬼影子笑道:「哈哈,可不是沒口齒?」 
     
      薛老三不住大叫道:「給了你吧!」 
     
      手臂微揚,月光下一溜青光,向鬼影子飛到。 
     
      楊光林原不知他們口中「青王神」乃是何物,此時見正是那條青色帶子,但見鬼影 
    子放了三節棍,兩眼晶晶生光,兩腳不丁不八,看那樣子,如遇大敵,那溜青光尚未飛 
    到,便撲了上去,五指成鉤,一伸一屈,已然捏住,那青色帶子竟然倒捲上來,鬼影子 
    又伸出右手,捏住了另一頭,楊光林這才看清,原來那竟是三尺來長、細小如指的一條 
    竹葉青! 
     
      尋常竹葉青七八十長,已是咬人數步致命,這條竹葉青如此長法,蛇頭三角,蛇信 
    血紅,真不知怎樣毒法,不禁嚇了一跳,鬼影子也仔細看了一會,道:「薛老三,就這 
    樣要了妳的青王神,諒來你心中也不服氣……」 
     
      話還未講完,薛老三便忿忿道:「自然不服氣!」 
     
      鬼影子一笑道:「卻虧你有耐性找得到!」 
     
      薛老三道:「你別假充好人,半年前我就可捉到了,卻被歪頭趙敞嚇了進洞,若那 
    時捉到,豈能被你罰了去,我只找那歪頭小子算賬便了!」 
     
      鬼影子曾會過趙敞,暗想不好,這大渾人當真說得出做得到,趙敞那是他手腳,便 
    道:「自己讓罰,如何怪得他人?快練熟了棍法!」 
     
      薛老三拾起三節棍,照舞一遍,破綻百出,鬼影子在旁悉指點,倒是便宜了楊光林 
    ,又領悟了不少其中奧妙。 
     
      這一耽擱,天色已明,鬼影子想起鄭可,怕被他溜脫了,道:「薛老三,這套棍法 
    非同小可,你尚須覓地靜靜練上三月,方可應用,還不快去。」 
     
      薛老三信以為真,叫一聲「三太爺去也」!便匆匆走了。 
     
      鬼影子這才和楊光林說明夜間所聞之事,楊光林驚道:「昨晚我遇見小哥兒,他與 
    小丫頭也這麼說,如今快去找鄭可!」 
     
      兩人一掉頭便回客店而去。 
     
      怎知到了客店一問,那掌櫃的見兩人去而復回,和尚長了頭髮,大漢變了和尚,並 
    還帶了一條蛇兒,嚇得話都講不清,半晌才弄清楚鄭可已連夜走了,算來已可跑出數十 
    里,還到那裡去追。 
     
      鬼影子跺腳道:「原來這小子恁地奸滑。」 
     
      楊光林便將泰山神駝、清波上人與自己中他之計的事說了。 
     
      鬼影子道:「可怕如此才智之人,卻行此人神共憤之事!」 
     
      楊光林道:「如此快去十萬大山。」 
     
      昨晚陳一鶴講到鐵籐苗居處之時,乃是用手指蘸水來寫的,因此鬼影子也不並不知 
    那種苗人住於何處,問道:「鐵籐苗在何處知道麼?」 
     
      楊光林道:「昨晚小哥兒說了,在獨居峰!」 
     
      鬼影子道:「獨居峰?」 
     
      楊光林說道:「是啊,前輩莫非知道麼?」. 
     
      鬼影子搖了搖頭,說道:「總是聽人說起過那三個字,這獨居峰其實是無居峰,誰 
    敢在那裡居住呢?莫非就是說鐵籐苗在彼之故?」 
     
      楊光林原不甚知,說道:「大概是了,我們快去兜截。」 
     
      鬼影子心惜鄭可為人,只道他是一念之差,大抵尚可向善,便道:「好!」 
     
      又回頭走去,經過一處竹林時,折了三尺長一支竹,將青王神放了進去,兩頭用泥 
    塞住,只鑽了一個小孔,容牠透氣,便直向十萬大山而去。 
     
      花開兩朵,筆只一枝,如今放下鬼影子與楊光林兩人不表,且說趙敞與寥燕秋兩人 
    ,才一上路,便遇著楊光林,匆匆一敘,便自別過,楊光林去找清波上人,兩人逕向十 
    萬大山行去。 
     
      兩行不多久,天色已黑了下來,寥燕秋便嚷要尋客店住宿。 
     
      趙敞說道:「趕路要緊,小秋,我們到了地頭再休息吧!」 
     
      寥燕秋呶起了嘴,道:「肚餓也不用找地方吃飯麼?」 
     
      趙敞打懷中模出兩隻燒餅,遞了過去,道:「權以此充饑吧!」 
     
      寥燕秋見趙敞總有法子將自己的話駁了回去,心中不忿,惡狠狠將手一摔,道:「 
    誰要吃那燒餅,又乾又硬,我想吃咕嚕肉!」 
     
      趙敞道:「好師妹,事完之後,我一定和你一起去吃,如今事急,趕路要緊哩!」 
     
      寥燕秋嘴一扁,道:「什麼事那麼急?」 
     
      趙敞停了步子,吃驚道:「小秋,你怎麼啦?蓮師姐有難,不快些趕路怎麼成?」 
     
      寥燕秋見他開口閉口,仍不離麥蓮,以前聽著,只感到他為人痴情,傻得好玩。此 
    時她自己將一縷情絲,牽在趙敞身上,聽了之後,心中竟大有酸溜溜的味道。 
     
      她生性淘氣,愛逗人玩,便道:「有什麼難?」 
     
      趙敞頓足道:「那鄭可難保不聽了陳一鶴之言,將蓮師姐送了吉猛多!」 
     
      寥燕秋明知他講得有埋,但她口中卻不肯認輸,道:「你怎麼知道鄭可一定聽陳一 
    鶴的話? 
     
      即使聽了,他也不會有我們快。就算他已趕在我們前面,蓮師姐又不是三歲小孩, 
    就一點兒反抗也不會,任人擺佈麼?」 
     
      這幾句話,講得連珠炮也似,趙敞口齒沒有她伶俐。竟答不上來,呆了半晌才道: 
    「反正若不快趕到獨居峰,我是吃不下睡不著的!」 
     
      寥燕秋見趙敞受窘,更是得意。脫口說道:「敞師哥,蓮師姐的心坎中只有鄭可一 
    個人,就算你救了她,她與你也不能成為夫妻,你那麼著急幹什麼呢?」 
     
      趙敞聽了又是一呆,心頭宛若著了一棒,但繼而一想,便心胸坦然,說道:「小秋 
    ,你這話錯了,蓮師姐與我乃是同門,況且又是師父愛女,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怎可 
    見難不救?你道我急急趕路,全是為了私情麼?譬如說,我絕不想和你成為夫妻,怎地 
    在山谷底下,又捨命救你?」 
     
      趙敞心中想什麼便說什麼,開始時寥燕秋還側耳細聽,準備尋些漏洞來強辯,到後 
    來聽趙敞竟說出「我絕不想和你成為夫妻」的話來,猛地一怔,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罐 
    兒,又難過,又急得講不出話,將圓鼓鼓的俏臉蛋兒,漲得通紅,摔手道:「敞師哥, 
    你怎地這般口沒遮攔,誰想和你成為夫妻?」 
     
      其實此時她是不願意如此說的,但趙敞既已說了「絕不想和你成為夫妻」,難道寥 
    燕秋女孩兒家,倒反說願意不成?因此迫得講了這句違心之言。 
     
      寥燕秋天真爛漫,活到現在,方知道了愁滋味,一言講完之後,心頭說不出的煩悶 
    ,逕自走到前面去了。 
     
      趙敞見她生氣,想了一想自己所說的話,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寥燕秋,便 
    放開腳步,趕了上去,向寥燕秋一望,見她兩隻眼睛,水汪汪地,淚花亂轉,竟像是受 
    了莫大的委曲一般,心中不覺一怔,暗想:為什麼這句話她竟感到如此的傷心?莫非, 
    莫非……到這時候,趙敞再呆,也已想起,暗道:「莫非小秋暗中在戀著我麼?否則她 
    何以一聽我不想與她成為夫妻,便如此傷心呢?」 
     
      一想之後,又暗道:「不會的,那裡有此事,自己切莫胡思亂想,鬧出笑話來!」 
    竟將事情輕輕擱過。 
     
      此時,寥燕秋一面急急跑在前面,兩泡淚水,早已忍不住了,斷線珍珠也似,撲簌 
    簌向下直掉,心想剛才在破廟中,幸而沒有和他講明那晚假冒麥蓮的事!敢情他沒有一 
    絲情意放在自己心上!若講穿了,他不定怎樣惱自己啦!一面想,一面想,一面又摸了 
    懷中那塊古玉,這是那一天晚上,趙敞錯將他當作麥蓮,拿來當作定情信物,一摸之下 
    ,不禁長嘆一聲。 
     
      趙敞跟在後面,見寥燕秋流淚不算,並還出聲長嘆,他與小秋在一起這多年,只曾 
    聽過小秋的笑聲,從未聽過她的嘆氣聲,心中更是納罕不已,但他卻怎地也想不到寥燕 
    秋對他已生愛意! 
     
      閒話休說,兩人趕了幾日路,已來至十萬大山腳下。 
     
      那十萬大山,乃是一個總稱,是數不清的山巒組成,峰嶺延綿,橫跨廣東、廣西, 
    範圍極廣,有些峰是有名字可叫的,有些根本人跡罕至,連名稱也沒有一個。 
     
      兩人抬頭看時,只見一座座山頭,鬱鬱蒼蒼,渾沌蒼茫,充滿了神祕的氣氛。況且 
    山腳下也無甚村莊,極為荒涼,只有幾家獵戶,傍著一道水溪,結廬而居。 
     
      兩人在山腳下轉了一陣,連路也找不到,趙敞道:「小秋,我們找人問一問。」 
     
      寥燕秋這幾日來,雖然下了數百次決心,叫自己不再將愛念存在趙敞身上,可是情 
    愛之為物,何等神妙,不要說是一個寥燕秋,便是大羅神仙,怕也難驅得走,寥燕秋越 
    叫自己不要再想趙敞,卻越是忍不住要想。 
     
      她一生之中,怎曾嚐過這等滋味?偏偏趙敞一心只記掛著去搭救麥蓮,全沒理會廖 
    燕秋的柔情蜜意,所以幾日來,寥燕秋心情恍惚,人也消瘦了不少,聽趙敞說要去問路 
    ,狠狠瞪了他一眼,隨便答應一聲。 
     
      趙敞便向一間茅屋走去,在門口站住,大聲道:「可有人麼?借問一聲?」 
     
      一語甫畢,從茅屋中彎腰鑽出一個人來,向趙敞上下打量一陣,道:「小哥何事見 
    教?」 
     
      趙敞見他腰結豹皮,手持雙股獵叉,面貌淳樸,滿口鄉音,知是當地土著,便問道 
    :「敢問去獨居峰,走何路相近?」 
     
      那獵戶聽了,面色陡變,道:「小哥你莫是戲弄我來了?」 
     
      趙敞不知何故,道:「不是啊!」 
     
      那獵戶冷笑一聲,竟然掉頭一顧,從腰間抽出一塊兔子皮,擦起獵又來,倒將趙敞 
    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心想此地民風淳厚,斷無連問路都不肯回答之理。便又問道:「那獨居峰聽說在十 
    萬大山正中,老哥久在此居住,當然是知道去路,可能見告麼?」 
     
      那獵戶兩眼一瞪,喝道:「小哥,你再要在此亂說,我便不客氣了。」 
     
      寥燕秋這幾日氣悶不過,聞言怒道:「問路答不答在你,不客氣便待怎地,莫非你 
    不說,便沒有人說了麼?」 
     
      那獵戶又冷笑一聲,道:「姑娘可去問過第二家!」 
     
      正在喧鬧間,忽聽得一聲咳嗽接著從茅屋中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阿二,你 
    和誰在吵?」 
     
      那獵戶是叫著阿二,道:「爺爺,兩人打聽到獨……」 
     
      講了一個字,便猛地收住,看樣子竟不敢提到「燭居峰」三字。 
     
      趙敞與寥燕秋見了,滿臉狐疑,但卻都只當是那夥鐵籐苗兇惡異常,因此當地獵戶 
    盡皆怕了他們,怎樣也想不到在破廟中時,粉蝴蝶林重只當兩人要將他處死,是以臨死 
    還設了一個毒計,令趙敞與寥燕秋兩上當!這且表過不提,單說那獵戶猛地收住話頭之 
    後,從茅屋中,又顫巍巍地走出一個老頭子來,拿著一根樹枝當拐杖,看年紀已在八十 
    開外,道:「來了兩個人怎麼樣?」 
     
      獵戶氣鼓鼓道:「你問他們!」 
     
      趙敞跨前一步,道:「老爺子,敢問往獨居峰去,怎麼走法?」 
     
      老頭子耳目卻靈,也是一怔,道:「你們小命兒不要了麼?」 
     
      寥燕秋頓足道:「老爺子,快告訴我們去路,我們有要緊事!」 
     
      那老頭兒眼一瞧,向寥燕秋腰間看了一看,道:「這位姑娘原來是明武藝的高人, 
    腰間還掛著劍哪,三十多年前,我也見過一個掛劍會武功的小子,好大的本事……」 
     
      寥燕秋見他一嘮叨起來,就沒有個完,急道:「往那條路走,你好心說了吧!」 
     
      老頭子猛搖頭,卻不肯說,獵戶卻氣道:「你們一定要去,從這裡翻山頭,翻過十 
    七座山峰,有一座又尖又高的山峰,便是那獨……了,我們也只是聽人說的,自己並未 
    去過。」 
     
      趙敞見路已問明,便道了謝,回身走開,還聽那老頭子在對獵戶道:「那地方,沒 
    有人敢去的,三十年前那小子去了,直到如今還未出來!」 
     
      趙敞心中一怔,說道:「小秋,這兩個人何以連獨居峰三字都不敢提?」 
     
      寥燕秋冷冷地道:「誰知道,怕是鐵籐苗太橫蠻了。」 
     
      趙敞也就放過不提,不消多久,已翻過了四五座山頭,日頭也已正午,兩人故亂吃 
    些乾糧,飲些山泉,以解饑渴。 
     
      雖然其時紅日高掛,但已深入山中,只覺怪樹亂生,鳥鳴吱吱,一個人影也沒有, 
    另有一番叫人心中害怕的景象,遠遠望去,對面那座山峰,便看不真切,煙霧籠罩,知 
    是山瘴毒氣,,看了一會,趙敞說道:「小秋,再往前去,更要小心。」 
     
      寥燕秋脫口道:「死了倒好!」 
     
      趙敞一驚,問道:「燕秋師妹可以口出此言?」 
     
      寥燕秋滿腔心事,無心和他訴說,道:「口出此言又怎地?」 
     
      趙敞碰了一個釘子,再不出聲,兩人又向前走去,待到日頭斜掛,一計數,已翻了 
    十個山頭,但天色已晚,在山中其勢不能趕夜路,只能趁早尋了個山洞,拾些枯枝舖了 
    ,寥燕秋氣呼呼地倒頭便睡,趙敞卻想出去打些野味,烤來給寥燕秋吃。 
     
      原來他還只當寥燕秋是連日吃乾糧吃厭了,心中不高興,走不多遠,便打到了兩隻 
    兔子,便興高采烈地提了回去。 
     
      走到半途,忽見一塊大石,異樣整齊,像是曾經斧鑿一般。 
     
      趙敞心中生疑,暗想此間人跡不至,誰曾化那大心血,在此鑿石? 
     
      信步走近一看,那石四方整齊,已生滿了青苔,並無出奇之處,暗道造物之奇,真 
    個難料,連四方石頭也有的,只想了一想,轉身便走,就在他一個轉身之間,忽覺那石 
    頭靠山的一面,與其他三面不同,似有些凹凸不平之處,那情形極像是字跡,便又再停 
    住,靠近一看,果然像是文字,但已為寸許厚的青苔所蓋,看不清楚,趙敞心中起疑, 
    放下了手中野兔,一陣亂抹,將青苔抹去,見有二十幾個字,道:「石中黃子,千年後 
    可服,此物難得,輕身延年,有緣者得之。」 
     
      下署「達摩」兩字。 
     
      趙敞並不知「石中黃子」是什麼東西,但見那幾個字個個深入石頭約有三分,筆劃 
    猶勁,看來像是手指頭劃出來的,已自暗暗吃鴛,這份內功,真是聞所未聞。再一看那 
    「達摩」兩個小字,更是嚇了老大一跳。 
     
      暗想常聽得師父說,達摩尊者乃是天竺人氏,東晉時北來,曾在廣州光孝寺中說法 
    ,後來又施展絕頂輕功,一葦渡江,至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悟透了上乘內功,以後 
    遂不知所終。難道他真的曾遊十萬大山,在此留下了字麼?這般稀罕事兒,非去和小秋 
    說說不可,因此也顧不得野兔,飛也似跑回去山洞,一把拉住寥燕秋手臂,道:「小秋 
    ,快來,有稀罕事情看!」 
     
      寥燕秋正悶悶不樂,在閉目靜思,被趙敞來一擾,見他滿面高興,也不好說什麼, 
    沒精打采地道:「什麼事兒?」 
     
      趙敞遂將那塊怪石上有達摩的字等言說了。 
     
      寥燕秋一驚道:「上面寫的是石中黃子?」 
     
      趙敞道:「一點也不錯,那是什麼東西?」 
     
      寥燕秋讀書較多,道:「抱朴子一書有道,石中黃子在大石中間而生,打破大石, 
    則見赤黃溶溶,像蛋黃在蛋殼中一般,若不即時服下,見風便化為石。」 
     
      趙敞道:「服了有什麼好處?」寥燕秋瞪他一眼,道:「那是罕見的東西,服了延 
    年輕身,說不完的好處哩!」 
     
      趙敞喜道:「好,小秋快跟我來,給你服了它!」 
     
      寥燕秋見趙敞發現了寶物,又毫無作偽地讓給自己,心中更是感動,暗叫道:「傻 
    師哥啊! 
     
      你只道這樣我便會歡喜?若是你說一聲愛我,我才喜歡哩!」 
     
      趙敞怎知她的心事,快步趕到那大石處,指那字給寥燕秋看了。 
     
      寥燕秋道:「這麼大的石頭,怎能打得破?」 
     
      趙敞也覺大為躊躇,試運足內功,力貫掌心,一掌拍去,那大石紋風不動,手掌卻 
    隱隱生痛。 
     
      寥燕秋道:「我看天下只有師父師母的兩柄利劍,才能削鐵如泥,取出那石中黃子 
    的,否則武功再好,怎能將偌大一塊堅石擊碎?」 
     
      趙敞道:「照啊!我們找到了鐵籐苗,若鄭可這廝未到,我們也要設法向吉猛多取 
    了寶劍,歸途再來此處!」 
     
      當下別無他法,只得仍回山洞而去。 
     
      一宿無話,第二天一清早,兩人便已上路。 
     
      一路上並不見有人行過的蹤跡,那山頭卻一座高過一座,一座峻峭過一座,待到天 
    將黃昏,才到第十七座山峰下,抬頭一望,只覺又高又陡,趙敞道:「這樣想來便是獨 
    居峰了,怎地一個人也不見?」 
     
      這一天來,兩人連翻七座高山,已累得筋疲力盡,勉力又爬上了山峰,那有什麼鐵 
    籐苗的影子? 
     
      寥燕秋看了一會,道:「上得峰去再說!」 
     
      兩人頹然揀著一塊岩石坐了,山頂風大,一陣涼風吹來,俱都打了一個寒顫,寥燕 
    秋嘟著嘴道:「一個人也沒有,難道我們走錯了路?」 
     
      她話剛講完,忽然聽得半山腹傳來一陣怪笑,那笑聲之難聽,叫人毛骨悚然,尤其 
    是此時天色已黑,陰沈沈地,聽來更是可怖,寥燕秋不由自主地向趙敞靠近了些,兩人 
    俱覺那笑聲太過怪異,互望一眼,不敢出聲。 
     
      不一會,那怪聲陡地停止,周圍又復死寂,寥燕秋低聲問道:「敞師哥,那是人聲 
    麼?」 
     
      趙敞用心聽去,那笑聲自山腰處傳來,相隔甚遠,若是人所發,則那人內功定當超 
    絕非凡,但那怪笑聲卻又異常濃濁,絲毫不類內功高超的人那樣的其聲清越如擊金石, 
    因此他也說不上來,只好答道:「怕不是鐵籐苗人?小秋,快持劍在手,以防萬一吧! 
    」 
     
      「刷刷」的兩聲,兩人俱都已經長劍出鞘,靜以觀變,過不多久,那些笑聲又起! 
     
      這一次此起彼伏,看來有十數處之多,而且那聲音左衝右突,一會東一會西,直笑 
    得人汗毛直豎,寥燕秋道:「師哥,這些人輕功好得緊哪!」 
     
      趙敞點了點頭,道:「不錯,從那聲音中,便可看了出來。」 
     
      兩人一講,便覺不如那麼恐怖,便又講了些話,那怪笑聲時起時伏,時間一久,倒 
    也不怎麼可怕,兩人俱倦極思睡,寥燕秋首先臥到。 
     
      身子一側,便見離自己兩三丈的亂草叢中,似有兩隻綠色燈籠,在移來移去,嚇得 
    寥燕秋一骨碌跳起,指著草叢,說道:「師哥,你看那是什麼?」 
     
      趙敞俯身一看,也吃了一驚,也還隱聞呼吸濃濁之聲,忙道:「燕秋小心!」 
     
      一語甫畢,便聽著草叢亂饗,突然一條黑影,凸了起來,竟有一丈高下,寥燕秋一 
    聲驚呼,撲向趙敞懷中。 
     
      趙敞道:「小秋,你別怕!」 
     
      定睛看那黑影時,似人非人,似猴非猴,滿頭亂髮,一雙手臂,長幾及地,猛地想 
    起,急道:「小秋你快逃!那是猩猩,一定還不止一個,難怪那獵戶不肯說起獨居峰三 
    字,原來這裡竟是猩猩窩,定然不止一隻,你快走,我來阻擋!」 
     
      寥燕秋一聽是猩猩,心便涼了半截,常聞得那物通靈異常,皮堅如鐵,力大無窮, 
    性喜群居,只佔一座山頭,再也不離開,每一群少說也有三五十隻,兩人如何能是對手 
    呢? 
     
      聽趙敞要她趁機逃走,明知此法可行,但她怎肯讓趙敞一人擋此大難?心一橫,舞 
    了一朵劍花,道:「師哥,我們要死就死在一起!」 
     
      劍花帶起一溜白光,那猩猩一聲怪笑,就疾撲過來,張開兩臂,便來抱寥燕秋,老 
    大身軀,撲過來時,帶起「霍霍」的風聲。 
     
      趙敞與寥燕秋兩人,連忙向旁一分,躍開數尺。 
     
      猩猩一撲撲空,怒吼一聲,那勢子收不住,向前直衝出幾丈,方得站住。 
     
      寥燕秋知道難以力敵,趁那猩猩向前衝出之時,一拉趙敞,兩人匿身於兩塊岩石之 
    間,一動也不動。 
     
      那猩猩轉過頭來,見忽然不見了兩人蹤影,又是一聲怒吼,四面山谷,俱作回音。 
     
      一剎那間,半山腰處,也傳來了幾聲同樣的怒吼聲,其聲自下而上,快疾無倫,不 
    一會,兩人便見三四條長大黑影,撲上峰頂來,合在一起,「吱哇」亂叫,像是在商議 
    一般,隨即四下裡分開,拔草折樹,看樣子像是在尋找趙敞與寥燕秋兩人,碗口租細的 
    松樹,被他們長臂略一揮掃,便「克嚓」一聲折斷。 
     
      兩人看得心驚肉跳,寥燕秋銀牙暗咬,道:「狗賊子林重,騙我等來這種地方,死 
    了為鬼,也要咬下你幾塊肉來!」 
     
      趙敞也低聲道:「糟了!楊大寨主若尋著了師父,怕也要到這裡來哩!師父武功雖 
    好,怎與那群猩猩相鬥?」 
     
      正談說間,突覺眼前一亮,兩盞雞蛋小大的綠光,已射到自己眼前,一股熱氣噴到 
    ,原來是一隻猩猩,悄沒聲地從後面掩到,突然一步跨到了面前。 
     
      趙敞一驚,「刷」地一劍,「河伯觀海」,逕刺猩猩眼睛。 
     
      這一劍出手快疾,相隔又近,便是武林高手,也難躲過,猩猩雖然靈巧,究竟是畜 
    牲,只聽「波」地一聲,兩盞綠燈,已熄了一盞,一隻眼睛,已被刺瞎。 
     
      趙敞見一招得手,疾拉了寥燕秋閃旁躍開。 
     
      那猩猩被刺瞎,痛徹心扉,長臂亂舞,將兩塊千餘斤的巨石,拋得老遠,同時厲聲 
    怒吼,其餘那些,紛紛聞聲趕來。 
     
      趙敞兩人隱身在側,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那隻受了傷的猩猩,此時早已兇性大發,一見同類趕到,也不理會,只是亂抓亂打 
    的,有一隻小些的猩猩,跑在最前頭,被牠長臂起處,一把撈起,向外一振,直墜下山 
    峰去了,其餘那些猩猩同時怒號一聲,一起將牠圍起,「吱吱哇哇」亂叫了半晌,那隻 
    猩猩才垂下長臂,慢慢地踱到一棵大樹旁,坐了下來。 
     
      寥燕秋看了這半晌,竟忘了自己身在險地,道:「敞師哥,這些大猩猩像猴子一般 
    ,又大力,又好玩,我們捉一隻來養著玩!」 
     
      趙敞聽了,倒抽一口冷氣,說道:「小秋,別鬧!」 
     
      那隻受了傷的猩猩走開之後,其餘七八隻又拔樹翻石,尋找起趙敞和寥燕秋兩人, 
    那峰頂能有多大?早就被牠們找了個遍,但趙敞和寥燕秋兩人,仗著輕身功夫,到處游 
    走,那猩猩吃虧在只能看前面,要看後面和左右時,一定要連身都轉了過來,因此雖然 
    動作靈活,兩人屏氣靜息,竟被躲過。 
     
      又過了一會,其中一隻特別大的猩猩一聲號叫,像是既搜不到,就要下山去,在發 
    命令生氣。 
     
      趙敞心中暗自慶幸,但側身一看,突然不見了寥燕秋。 
     
      他與寥燕秋本是寸步不離,在躲避猩猩搜尋的,此時突然不見,當場就嚇得他出了 
    一身冷汗,四面一看,仗著星光,見離自己一丈開外處,寥燕秋正在偷偷向前掩去,看 
    樣子像是想捉什麼東西。待她走近,聽得「吱」地一聲,一團黑影飛也似竄起,卻是一 
    隻其高不滿五尺的小猩猩。 
     
      趙敞看了,暗暗頓足不已,知道寥燕秋又來淘氣,想捉這隻小猩猩來養著玩,竟不 
    顧眼前情景如此危險,若給那一群七八隻大猩猩發現,死了連屍骨都不會有一根,還養 
    什麼猩猩玩! 
     
      果然,那小猩猩叫了一聲之後,縱出丈許遠近,寥燕秋仍不知厲害,隨後趕去,趙 
    敞越看越心驚,忙足尖一點,躍了過去。 
     
      那群大猩猩原來已準備下山,因小猩猩一叫,又散了開來,恰巧一陣清風,吹散了 
    烏雲,其時正是四月中旬,一大輪明月,照得峰頂猶如白晝也似,寥燕秋跟在小猩猩後 
    面,首先為牠現,紛紛怒號,一時長臂亂舞,撲了過來。 
     
      到這時候,寥燕秋也嚇得呆了,但聞一陣腥躁之氣,中人欲嘔,想回頭就逃時,前 
    後左右皆被手臂相連圍住,十數點雞蛋般大的綠光,俱都照在她的身上。 
     
      近數月來,寥燕秋雖然武功大進,但月下看那些猩猩,一個個夜叉也似,可怖已極 
    ,也不禁心中害怕,兩腿發軟,只見那些猩猩一步步追將過來,包圍圈子越來越小。 
     
      寥燕秋急中生智,氣納丹田,足尖用力一點,人已凌空拔起一丈高下,待要就勢一 
    個轉側,脫出包圍,忽覺眼前十數條黑影,跟著飛起。 
     
      原來那些猩猩見她躍起,也一起跳了起來,比她跳得還高。 
     
      寥燕秋暗叫一聲「苦也」,陡地又想起一法,使出「千斤墜」功夫,迅速下沈。 
     
      那些猩猩在山塞上長大,跳躍功夫,自是勝人多多,但卻不會使「千斤墜」,下墜 
    之勢,便讓寥燕秋快了好多,寥燕秋人一落地,只見十數條長腿尚在空中搖曳,機不可 
    失,再用一個「就地十八滾」,滾出一丈外,總算脫出了猩猩的包圍,其勢相差,真是 
    千鈞一髮。 
     
      寥燕秋滾出之後,趙敞剛好迎了上來,本來兩人若是見機的話,至少可以躲過一時 
    的,但是寥燕秋卻剛好站在那小猩猩的旁邊,心中有氣,順勢一掌向牠砍去,口中還罵 
    道:「不識好歹的東西!」 
     
      那隻小猩猩一躍讓開,又是「吱」地一聲叫喚,趙敞急拖寥燕秋時,已是不及,那 
    邊三四隻大猩猩,又趕了過來,當頭一隻,伸手就撈,雖然毫無武術解數,但風聲「呼 
    呼」,其力也是驚人。 
     
      趙敞與寥燕秋兩人背靠站定,長劍是早已在手中的,一使「倒海劍法」一使「翻江 
    劍法」,「霍霍」兩劍,齊來削那猩猩手臂,那猩猩兩眼瞪住了兩人,竟不躲避,兩劍 
    盡皆刺中,但卻不能損牠分毫。 
     
      趙敞向寥燕秋看了一眼,暗叫一聲苦,手下卻不敢怠慢,又是一劍,去削猩猩的屁 
    股。 
     
      那猩猩並不理會,跨前一步,長臂自下而上,那五隻手指,每隻足有半尺來長,逕 
    去奪趙敞手中寶劍,嚇得趙敞慌忙後退,就是「呼」地一掌砍出,將牠來勢阻了一阻。 
     
      那一掌「篷」地一聲,正好砍中牠的胸口,任是皮堅肉厚,趙敞此時功力深湛,也 
    令牠覺得疼痛,怒號一聲,七八隻便一起圍了過來。 
     
      趙敞急道:「小秋,不要再走開!」 
     
      寥燕秋到這時候,怎還敢違扭?答應一聲,兩人緊緊靠定。 
     
      那群猩猩仍像剛才圍住寥燕秋一個人一般,幌眼之間,已向迫了兩三步。 
     
      趙敞手起一劍,對準一隻猩猩肚臍刺去。 
     
      那處似為猩猩要害,怪叫一聲,向後退避,寥燕秋看出便宜,如法泡製,「刷刷刷 
    」三劍,將猩猩全都迫退,但手一鬆,猩猩又連聲怪叫,圍了上來。 
     
      兩人趕了一天的路,俱是筋疲力盡,想要睡覺的時候,就和猩猩鬥了起來,一來一 
    退,又支持了半個多時辰,只覺已疲倦到了極點,寥燕秋首先嘆道:「敞師哥,我們反 
    正迷不脫了,我有一句話,對你實說吧!」 
     
      原來她是想在死前對趙敞講明自己的一番心意。 
     
      趙敞為人樸實忠厚,但也極為頑強,不到真的絕路,他是不肯認輸的,聞言說道: 
    「小秋別胡說,快用心對敵!」竟又不理會寥燕秋要對他說什麼。 
     
      兩人這一說話,將猩猩驚動,怪叫一聲,不再包圍不動,個個飛撲上來。 
     
      趙敞與寥燕秋兩人,只覺得風聲呼呼,十數隻猩猩,四面八方的撲了過來,想要躲 
    避,也無處去躲。 
     
      寥燕秋索性倒提長劍,不再禦敵,趕忙將趙敞拉住。 
     
      趙敞此時全沒想到自己安危,只顧得小師妹,見她嚇成那樣,不忍推開她,兩人已 
    到了束手待斃的程度。 
     
      正在這時,那十餘隻猩猩眼看已要撲到,卻又突然向後退開去,不一會,又一起向 
    前聚攏,但堪堪可以抓到自己時,又向後退去,幾次之後,兩人俱已看出。 
     
      原來那十幾隻猩猩想抓到自己,但他們身軀龐大,向中心一擠,卻變成誰也抓不到 
    ,因此兩人才能有驚無險,寥燕秋膽子又大了些起來。 
     
      這樣前進後退,十餘次後,那些猩猩俱都大怒,都怪同類不應該向前去,「乒乒乓 
    乓」,竟然兩個一對,自己相打起來。 
     
      寥燕秋見機不可失,忙道:「我們快走!」 
     
      兩人躡手躡足,向後退去,那些猩猩,正打得起勁,石飛砂走,樹折草平,那裡還 
    顯得至兩人逃走? 
     
      兩人喘一口氣,飛也似下山而逃,算時間已走到半山腰上,聽山頂上,還不時傳下 
    怒吼之聲,想是那些猩猩,還在出力相打。兩人對望一眼,心中俱都叫了一下:「儌天 
    之幸」,正要再向下走去時,寥燕秋偶然一回頭,卻見那隻小猩猩,竟然跟在後面。 
     
      這時戾,寥燕秋也不敢再想養著玩了,「呼呼」兩掌,向小猩猩砍去。 
     
      趙敞剛想叫她不要多事,但小猩猩已被她砍中,尖叫一聲,那聲音又淒又長,不遠 
    處立刻傳來一聲回答,只見一隻比剛才峰頂所見,還大許多的猩猩,三起三落,已到了 
    兩人前面,雙腳齊踢,將碗大岩石,全都踢起,向兩人襲到。 
     
      趙敞見寥燕秋已惹了禍,頭一側,一塊石頭剛好在他耳際擦過,只覺一陣熱辣,想 
    是耳輪擦破。緊接著,「呼呼」連聲,石如雨飛,那大猩猩自身卻並不怕,逕從石雨中 
    撲了過來。 
     
      兩人勉力還了幾招,長劍刺在牠的身上,宛若刺中石頭一般,不幾招過去,寥燕秋 
    覺得手臂一麻,她手中寶劍,已被猩猩抓住,「拍」地一聲,斷為兩截,寥燕秋一看寶 
    劍已斷,手臂一揮,斷劍箭也似飛出,逕刺猩猩左眼。 
     
      那大猩猩甚是靈通,舉手一撥,便已撥落,順勢向前又進一步,長臂來纏寥燕秋纖 
    腰。 
     
      趙敞在一旁見勢不好,奮不顧身,雙手並舉,對準牠肚臍便戳,只惜慌張中沒有對 
    準,一劍正戳在牠肚子上。 
     
      趙敞此時用了雙臂全力,雖未能將牠肚子刺破,但猩猩也覺疼痛,怒吼一聲,一鼓 
    氣,趙敞只覺一股大力反震出來,忙一個筋斗,向後翻去,百忙中還未忘了搭救寥燕秋 
    ,伸手一撈,兩人一齊翻出七八尺去。 
     
      趙敞一看手中長劍,也已齊柄折斷,抓在手中也是無用,便順勢拋出。 
     
      那猩猩在山中,連虎豹見了,都要讓他們三分,走得慢些,若被牠們抓到,鮮能逃 
    脫,幾時曾吃過這樣的虧來?因此兩人一口氣還未喘過,便又大踏步趕了過來。 
     
      這次來勢更為猛惡,兩人又是空手,除了跳躍閃避以外,別無他法可想,糾纏了一 
    個時辰左右,兩人動作已越來越慢,幾次險險乎被猩猩抓到,趙敞為了搭救寥燕秋,數 
    次犯險,一身衣衫,被猩猩撕成片片,大腿上也被划了尺來長一道血痕,隱隱生痛。 
     
      二人又勉力支持一會,那隻大猩猩越鬥越勇,那隻小猩猩一直在旁觀鬥,此時像是 
    知道自己方面已取勝一般,「吱吱」亂叫,寥燕秋氣得要死,但再也無暇去對付牠,只 
    得大罵道:「小畜牲,看我不將你抽筋剝皮!」 
     
      趙敞聽了,心中只有苦笑的份兒。 
     
      幌眼之間,又是十餘招,那大猩猩長臂飛舞,突然怪笑起來,其聲「呵呵」,聽了 
    叫人毛髮直豎,趙敞一想糟糕,只是一隻,已那麼難對付,若是將其餘的引來,那還了 
    得,奮力砍出一掌,再身形一長,兩指如鉤,「雙龍搶珠」,去挖猩猩眼珠。 
     
      猩猩頭一側避過,仍是不斷怪笑,直笑得山谷鳴響,不到一刻,笑聲此起彼落,已 
    將其餘猩猩引到。 
     
      趙敞寥燕秋想此次真是已到了絕路,若對方是武林高手,還可用理用計,偏偏對手 
    只是畜牲,任你滿腹機智,又有何用? 
     
      趙敞一面「呼」地一掌,擋了一檔,掌風已然大弱,一面一把抱起寥燕秋,用力一 
    揮,向外拋去,他意思是要自己纏住了猩猩,好讓寥燕秋逃走,怎知氣力大減,這一扔 
    ,他只道寥燕秋將扔起兩丈高下,但事實卻只有扔高了七八尺,被大猩猩手臂向上一撈 
    ,寥燕秋兩腿已被撈個正著。 
     
      那猩猩抓到了寥燕秋,仰天大笑起來,聲震山岳。 
     
      趙敞見寥燕秋因自己一扔而被猩猩抓住,心痛欲絕,竟呆在當地,動彈不得,被另 
    一隻猩猩掩了過來,他還是毫無所知,待到覺得雙臂一緊,想要掙脫,那裡能夠?只覺 
    熱烘烘、毛茸茸的兩隻大手,已將自己兩條手臂捏住,人也被提了起來,耳際只聞得轟 
    雷也似一陣狂笑,急忙運內勁來相抗,方覺好些,到這時候,他心中仍掛念著寥燕秋的 
    安危,用盡生平之力,叫道:「小秋,你怎麼啦?」 
     
      一言甫畢,聽得寥燕秋也在問道:「敞師哥,你怎麼啦?」 
     
      兩人俱都對對方關懷備至,只惜一個柔情蜜意,另一個則純是師兄妹之情。 
     
      趙敞知道寥燕秋暫時無事,也放了一下心,定了定神,看其餘猩猩,都在狂跳狂叫 
    ,意似高興已極,那種兇惡瘋狂之像,若非親見,真是做夢也想不出,看寥燕秋時,雙 
    腿被執,手卻還是自由的,正擂鼓也似,在向那猩猩頭上猛擊,那大猩猩渾若未覺,只 
    是不斷怪笑。 
     
      趙敞見了,心想反正兇多吉少,何不也學她的樣子?真氣一沈,剛想學腳去踢,忽 
    聽一個極細極細的聲音,穿過那群猩猩的怪笑聲,直鑽入耳鼓,道:「小娃子,小丫頭 
    ,千萬別亂動!」 
     
      趙敞一聽便已認出是鬼影子的聲音,心中一喜,那一腿便不踢出,只見月光之下, 
    鬼影子和一個光頭大和尚,正隱身在一塊巨石背後,看寥燕秋時,雙手也不再亂打,一 
    定也聽到了鬼影子的說話。但又唯恐她聽不到,便道:「小秋,別怕!鬼影子老前輩和 
    一個大和尚來救我們了!」 
     
      寥燕秋立即回嘴道:「我早就聽到了,還用你說?什麼鬼頭大和尚,那是楊大寨主 
    ,不知什麼時候出家當和尚了!」 
     
      趙敞一看果然,心中也覺納罕。 
     
      兩人一問一答之間,那幾隻猩猩也已聽到,猩猩為物,靈巧異常,雖然深處野山, 
    不諳人言,但卻聽得出趙敞與寥燕秋兩人對答的口氣異常從容,有恃無恐,那抓住寥燕 
    秋雙腿的那隻猩猩,首先停了笑聲,兩條長臂向外一分,竟欲將寥燕秋生生撕裂,寥燕 
    秋急忙運勁相抗,但怎能抗得猩猩神力?大叫道:「老前輩,快救命!」 
     
      一言甫畢,鬼影子已疾幌而出,手揚處,兩點寒星,逕奔猩猩臍下射去,聽那嘶空 
    勁疾之聲,想是鬼影子也知道猩猩皮堅肉厚,因此用了全力。 
     
      那猩猩見竟然撕寥燕秋不開,正在大發兇性,鬼影子全力出手,何等快疾,即使是 
    江湖上一等高手,也難躲避,何況牠一個畜牲,只聽「叭叭」兩聲,打個正著。 
     
      任是牠皮肉再厚,鬼影子內勁運足了,便是石頭,也要打得它石層亂飛,因此疼痛 
    異常,暴跳起來,一聲怪叫,聲音之響,四壁山谷俱起回音,同時猛地一個轉身,兩隻 
    雞卵般大小的眼睛,惡狠狠地望住鬼影子。 
     
      鬼影子雖然武功蓋世,見了那等兇惡的形狀,也不禁暗暗吃驚,將裝有「青王神」 
    的竹筒向身後一拋,說道:「楊兄接住了!」 
     
      一面雙掌一錯,揉身而上,一招「童子拜佛」,逕砍猩猩胸口。 
     
      那「童子拜佛」,原是少林拳中尋常解數,差不多學武之士,全都會使但鬼影子使 
    來,卻凝若山岳,氣勢雄渾,雖然招式仍是一樣,但與尋常人相較,勁力何止萬倍。 
     
      猩猩想是也知道厲害,竟然向後退一步,但鬼影子豈能容牠避過?一招尚未使至, 
    手腕微翻,身形一長,斜跨七星步,已欺近身去,變招為「天女散花」,手掌連抖三抖 
    ,「叭叭叭」三聲過去,全都結結實實印在那猩猩胸腹之上,猩猩又是一聲大叫,手臂 
    一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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