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物物相剋】
寥燕秋覺出有便宜可乘,見那猩猩已經搖搖幌幌的,站立不穩,顯是鬼影子三掌,
已令牠的內臟受了重傷,便趁機用力一掙,果然被她掙脫了,足尖就勢的在猩猩手臂上
一點,就斜縱出去,落於地面。
剛一落下來,一看四周的情勢,不覺「啊」地驚呼一聲。
原來就在那一剎那時間,那隻中了三掌的猩猩,雖然倒地不起,但牠臨死前的那一
聲怒吼,卻將全山猩猩驚動,只覺騷臭之味撲鼻,也不知有多少隻,密密麻麻地圍成了
一個大圈子,有一隻較矮小的母猩猩,正伏在那隻死去的猩猩身上,鳴鳴哭叫,其聲淒
厲已極,趙敞則雙臂仍為猩猩所執,滿面通紅,這是正用內勁在與猩猩相比。
寥燕秋看了一會,叫道:「鬼老前輩,怎麼辦?」
到了如此地步,鬼影子也是無法可想,只得道:「小秋,你躍起攻那猩猩雙目,先
是鳳凰三點頭,再是雙龍搶珠,救了小哥兒再說!」
寥燕秋答應一聲,凌空拔起,鬼影子讚一聲道:「好丫頭,大相禪師的本領也學得
了!」身形一幌,一個掃堂腿,去踢那猩猩下盤。
那猩猩抓了趙敞。卻被趙敞用力相抗,竟然無可奈何,那裡還分得心神來抵禦兩人
的進攻?
寥燕秋依照鬼影子所言,一招「鳳凰三點頭」尚未使至,便手臂一屈一伸,改招為
「雙龍搶珠」,兩指如戟,直插猩猩雙眼,猩猩頭一偏,寥燕秋雙指正好戳在牠額頭的
「太陽穴」上。
這一下,倒無意中成了殺著,那猩猩怒吼一聲,一隻爪子鬆了下來,長臂飛舞,來
抓寥燕秋,寥燕秋手掌在牠身上一按,便自躍開,猩猩正想趕過去追時,鬼影子一腿已
經踢到。
鬼影子這一路地堂腿,是他初學武藝時所學,數十年來,已練至爐火純青地步,粵
中武林,前數年曾有一次大會,他曾兩腿踢斷了七七四十九根棗木梅花樁,猩猩小腿骨
怎能和梅花樁相比?「克嚓」一聲響,一腿已被踢斷,站立不穩,跪跌下來。
趙敞趁勢逃脫,反手一掌,「蓬」一聲,那猩猩連受重創,悶哼一聲,倒於當地。
寥燕秋一見趙敞脫出,忙趕了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兒,喘了口氣,道:「師哥,現
在是四個人三地死了!」
鬼影子聽了,苦笑一聲道:「大家背對背站住,莫讓這些畜牲近身!」
楊光林,趙敞與小秋三人,忙依言做了,四人各顧一面站定,寥燕秋剛好站在楊光
林旁邊,雖然眼前情勢危急,但是她見楊光林突然做了和尚,心中實在忍不住,低聲問
道:「大寨主,你什麼時候出家的?」
楊光林臉一紅。
趙敞道:「師妹小心!」
「呼」地一拳砍出,一隻猩猩正欲撲向寥燕秋時,為他掌風所阻。
寥燕秋這才不敢再多言語,專心一致對付猩猩。
四人功力並不一樣,只得團團亂轉,鬼影子內家劈空掌「呼呼」的亂砍,將猩猩迫
在一丈開外,近不了身。
就這樣,對持了兩個時辰,天色已經微明,看起猩猩的惡模樣來,更加是觸目驚心
,寥燕秋、楊光林、趙敞三人,已經精疲力盡,鬼影子也覺兩臂酸麻。
鬼影子自藝成出師,闖蕩江湖以來,不知會過多少江湖高手,也經歷了無數惡鬥,
但從未如這一次那麼費勁。
再過了小半個時辰,旭日高升,紅霞萬丈,照得四周圍的山壁,盡皆成了金碧之色
,人仔細一看,怕不有百餘隻猩猩,正圍住了他們?
鬼影子掌風一弱,猩猩便越圍越近,有幾次,當頭幾隻大的,惡狠狠衝了過來,寥
燕秋幾乎又被抓了去。
鬼影子嘆道:「唉,這些畜牲,怕是集海內外武林高手,也不容易對付,小哥兒,
你怎地對大個子說鐵籐苗是在此處?」
趙敞混身酸痛,氣喘吁吁,一面聞劈兩掌,將躍近來的一隻猩猩趕開,一面說道:
「那是粉蝴蝶林重說的。」
鬼影子道:「你中了那惡賊之計了!鬼丫頭,你聰敏一世,怎被人一瞞便過?」
寥燕秋已遍體濕透,更無暇回答。
鬼影子明知即使有武林高人路過,也是無法打救自己的,想不到一世闖江湖,竟然
命喪此處,好在他為人突梯滑稽,豁達大度,生死之事,倒也不放在心上,一面運掌如
飛,勉力抵敵,一面笑對趙敞道:「那矮冬瓜薛老三被我騙了青王神去的時候,還說要
找我算賬呢,等他三個月將三龍奪珠棍法練熟之後,小哥兒,咱們怕不屍骨無存?」
趙敞見鬼影子將生死大事,當作笑話來講,心中為之一寬,微笑道:「五個月前,
薛老前輩在羅浮山捉青王神時,為我驚走……」講至此處,趙敞猛地想起一事,叫道:
「鬼老前輩!」
鬼影子笑道:「立刻就要命喪畜牲之手,當真成鬼老前輩了!」
趙敞急道:「老前輩莫取笑,我在那破廟中一聽林重那賊子提起獨居峰三字,便好
像覺得曾聽薜老前輩提起過,當時他還與青王神並提,還說可惜青王神沒捉到,否則,
可帶我到獨居峰來玩玩,現在我記起了!」
這幾句話,趙敞邊想邊說,未免疏神,只聽「嗤」地一聲,衣袖已為一隻猩猩撕去
,手臂上還被抓破三道,鮮血淋淋,趙敞忙一矮身形,鬼影子繞了過來,雙掌一錯,右
砍左劈,那猩猩怪叫一聲,退了開去。
鬼影子急問道:「薛老三還說什麼沒有?」
趙敞道:「沒有了!」
寥燕秋雖然幾乎不能支持,但趙敞的話她也是聽見了的,忙吸一口氣,出道:「鬼
老前輩薛老三武功可及得上你?」
鬼影子也在暗自思索薛老三此言何意,寥燕秋一問,便猛地醒悟,道:「小丫頭,
閻王老子看來不要咱們了!」
小秋雖然聽明,但還不及鬼影子,可是鬼影子如此一說,她也已經想通,精神陡增
,歡呼一聲。
只有楊光林與趙敞兩人還莫明所以,道:「此言何意?」
鬼影子並不回答,手臂一探,已將楊光林手中竹筒奪過,力透五指,只聽「叭」地
一聲,竹筒早已被他五指之力捏破,鬼影子手一鬆,竹筒便跌在地上,只聽「絲絲絲」
一連數聲,青王神蜿蜒游出,通體碧綠,一如雨後新竹,蒼翠可愛到了極點,誰也想不
到竟是一條極毒極毒的毒蛇!
青王神游出之後,說也奇怪,那麼多的猩猩,突然之間,像中魔一般,紛紛的後退
,牠們退一尺,那青王神就進迫一尺,行動之時,繞一個大圈子,其快如風,那些在前
面的猩猩,竟然發起抖來,四人此時已全停手。
寥燕秋看得有趣,叫道:「小青蛇兒,快咬那隻大猩猩!哈,原來那大物事,還怕
小青蛇兒!」
趙敞等三人也鬆了一口氣,靜以觀變。
只見青王神來回游了幾匝,猛地以尾支地,直豎起來,蛇信亂吐,「絲絲」有聲,
前面一排猩猩,竟然四肢碰地,像人叩頭時一般,跪了下來,青王神身體亂幌,箭也似
向一隻猩猩射去,在頸間一口咬住,不一會便落了下來,又咬另一隻猩猩。
那被咬的猩猩,連聲都未出,便自倒地不起,一剎眼間,已有五六隻猩猩,被牠咬
死,其餘的都睜大了眼睛,望住四人,眼中竟大有乞憐之色。
鬼影子嘆道:「天下物物相剋,竟有如此神妙之事,猩猩雖然兇惡,但人不犯牠,
牠卻不為害於人,不若放過了牠們吧!」
趙敞與楊光林皆點頭稱善。
只有寥燕秋道:「饒了牠們不難,只是我要帶兩隻回去養著玩!」
就這幾句之間,又有三隻猩猩為青王神咬死,看那頸間創口,流的盡是黑血,可見
青王神之毒,天下無雙。
鬼影子道:「有青王神在手,不怕牠們不聽話,薛老三想也是為了收養猩猩,才費
盡心機去捉青王神的!」
話一講完,見青王神半截身子貼地,半截身子昂起,又向一隻猩猩游去,便身形一
矮,「乳燕覓食」竄了過去,覷準了七寸之處,三指如鉤,出手如風,捏個正著。
任何天下再毒的蛇兒,只捏住了七寸,便兇不出來,青王神雖為天下毒蛇之首,也
不能例外,鬼影子手臂一提,再伸左手捏住了牠的尾端,青王神幾個伸屈過去,便不掙
扎。
那群猩猩一見青王神受制,紛紛站起,歡嘯不已。
鬼影子笑對寥燕秋道:「你要那兩隻,快去揀吧!」
寥燕秋心中大喜,揀了兩隻毛色灰白的,也都有七八尺高下,道:「要這兩隻!」
鬼影子叱道:「畜牲!快隨小姑娘去,若敢違拗,便咬死了你們全族!」
那猩猩像是聽得懂一般,點頭摸腮,雖然體大獰惡,看來竟極是馴服。
寥燕秋指著那隻較大的道:「你的名字就叫大灰!」又指另一隻道:「你就叫做小
灰!」說完,向後躍開丈許,叫道:「大灰,小灰,快跟我來!」
那兩隻猩猩果然連跨兩步,跟了過去,寥燕秋喜得亂迸亂跳,三人也覺得有趣。
趙敞道:「我們快些下山去吧!蓮師姐不知怎麼了。」
寥燕秋嘴一扁道:「又是蓮師姐!」
趙敞一呆道:「小秋,你怎麼啦?早到一步好一步,已經遲了一日夜了!」
寥燕秋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麼那麼不鍾意聽到趙敞提起麥蓮,心想倒是應該早去才是
,但她豈肯口中認錯?因此便賭氣不再言語。
鬼影子呵呵笑道:「你們三人若翻山越嶺,內力虧損太多,一不小心便易走火入魔
,還是在此靜坐運功,至少三個時辰再行動身趕路!況且又不知那鐵籐苗究竟在何處,
還要尋到了人,問過方知哩!」
趙敞聽鬼影子如此說,便不敢違拗,尋了一塊小石,運起氣來。
不一刻,鬼影子便道:「小哥,恭喜!」
趙敞知道他已看出自己內功運氣之法已別具一門,為天下武林所無,微笑一下,並
不作聲,楊光林內功較差,此時專心一致,竟未聽到,只有寥燕秋心「怦」地一跳,只
當鬼影子是在打趣她和趙敞之事,心思一亂,真氣幾乎走岔,忙攝定心神,眼觀鼻,鼻
觀心起來,但卻不能像往時練功時一般,只覺心神不寧,熱血奔騰,這全是她心中已暗
戀趙敞,但又無法說出之故,因此一聽鬼影子道:「恭喜」,便想岔了他的意思,過了
好久才心神寧貼。
此時,眾猩猩早已散去,只有大灰、小灰垂手侍立在寥燕秋身邊,倒像是僮僕的一
般。
寥燕秋身材嬌小,一臉稚氣,那大灰小灰卻身材高大,兇神惡煞一樣,但又偏偏對
她異常恭敬。
鬼影子看了暗暗好笑,心想兩隻猩猩若是養熟了,那東西如比通靈,普通拳腳招式
定可學會,寥燕秋若仗之以闖江湖,仗那猩猩神力,一掌足以裂石開山,誰還是她的敵
手?這小丫頭正是淘氣也會有好處得到的!
他因與寥燕秋脾氣相投,是以處處都維護著她,此時,他自然不知世事難料,寥燕
秋日後竟因此而遭大難!此是後話,暫且表過不提。
單說鬼影子見三人各自靜坐運氣,便又折了一枝竹,將青王神放入,兩頭仍用泥塞
了,斜插在背上。
當他擺弄青王神時,大灰小灰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鬼影子知道牠們是心中害怕青王
神,再一看地上那七八隻猩猩屍體,黑血已流了一地,腥血撲鼻,暗想自己一生並未殘
殺無辜,那猩猩雖是畜牲,然而頗具人形,且能曉人語,與人相差,實在只有一步。那
些死了的不用說,活的可得給牠們些好處。
想了一想,想起一套拳法,只有七招,雖然簡單,但如仗著天生神力,使來到也威
力甚猛,原來專為天資愚魯之人而設,喚著「愚人拳」,若拿來教了牠們,豈非妙極?
主意打定,便伸手招了大灰小灰過來,說了一遍,先使一招「直來直往」,那兩隻
猩猩照樣使出,竟然中規中矩。
出一那猴子一屬的動物,本來最喜摹擬人的動作。有個婦孺皆知的故事說:一個賣
草帽者頭戴草帽人再待沽,中途遇到一大群猴子,紛紛搶了草帽,戴在頭上。賣草帽者
無法可想,後來想起猴子喜歡學人,便脫了草帽,丟在地上,群猴果然也將草帽脫了丟
下,賣草帽都遂得一一俯拾而去。
那猩猩也是猴屬,當然不能例外,不消三個時辰,七招「愚人拳」已經全都學了去
,趙敞也已一躍而起,見了喜道:「小秋有了這兩隻畜牲,端午紅雲宮之會,可無敵了
!」
寥燕秋這時也已覺得體力恢復,笑道:「師哥,你要眼紅,我說分一個給你!」
趙趟心直口快,脫口道:「那麼難看的東西,我才不要呢!」
寥燕秋不服道:「過幾日我做兩套衣衫給牠們穿,看來不是一條魁悟漢子?」
鬼影子見楊光林也已站起,「哈哈」大笑,道:「楊兄,小丫頭罵你是畜牲呢!」
寥燕秋回頭一看楊光林,果然比猩猩矮不多少,想起剛才的話,也不禁好笑。
楊光林卻不在乎這些,跟著也大笑起來。
一看天色已近正午,就採了些果子�婺﹛A直向峰腳行去,為了要尋人問路,因此仍
回原路行去,等到天色再黑之時,趙敞想起那塊有達摩尊者留字的大石,便將情形和鬼
影子說了。
鬼影子驚道:「那「石中黃子」又比青王神和猩猩稀罕得多,學武之人服了,輕身
延氣,何等有用,橫豎那大灰小灰力大無窮,千餘斤一塊石叫牠們輪流背了,也不算得
什麼,快領我們去,別叫他人得了,若是壞蛋,遺害無窮!」
趙敞暗想這塊大石千餘年來,未被人發現。怎爭在那一刻?
因此並不著急,待到明月冉冉升起之時,已將行近,趙敞向前一指,道:「就在那
裡了,不過——」下面「三十丈遠近」幾字還未出口,便突然頓口不說,卻驚呼一聲,
道:「咦?怎地有人?」
他這一講,其餘三人也全都看清,那大石之旁,正有一人,手持一口青瑩瑩的寶劍
,正在削那塊趙敞所說的大石。
寥燕秋首先看清那人是誰,尖叫道:「那是千面郎君鄭可!看來蓮師姐真個已被他
賣了,不然他如何有那口寶劍?」
趙敞心中大急,足尖一點,便竄了過去。
但與鄭可相隔,還有三十丈遠近,他們一大聲呼叫,鄭可早已經聽到,手下得更快
,只見他長劍飛舞,那塊大石挨著劍鋒,便像朽木一般,石屑紛飛,片刻之間,已成一
尺徑方般大的一塊,鄭可伸手撈在懷中,趙敞也已離他只有丈許遠近,大喝道:「千面
郎君,你真將蓮姐換劍,天下武林,豈有你立足之地!」
那鄭可正是帶了麥蓮,依著陳一鶴所言,找到了鐵峰。
原來鐵峰就在獨居峰旁邊不遠處,鄭可和麥蓮早走些,比趙敞寥燕秋到獨居峰時,
還要早半個時辰。
才一到鐵峰腳下,只見石作黑色,純是懸崖,上面寸草不生,只有絲絲暗綠色的山
藤,對懸崖而生。
麥蓮原不知鄭可心思歹毒,是帶她來換劍的,問道:「可哥哥,這便是古兜山麼?
」
鄭可暗笑一下,那時天色已黑,麥蓮並未看清,見鄭可竟不回答,心中大奇,再問
道:「可哥哥,紅雲宮在那裡?紅髮真人不知你要回山麼?」
她性高氣傲,平時眼中只有鄭可一人,別人都不放在眼中,連鄭可師祖,紅髮真人
也直呼其名。
鄭可順口答了一聲,心中暗罵好大膽的丫頭,若是師祖爺在側,怕不要立斃你於掌
下。
看官,麥蓮和鄭可在一起,直提紅髮真人之名,也絕對不止一次,以前鄭可聽來,
非但不覺刺耳,而且還覺得應該如此稱呼才是,只覺得其可愛。此時,鄭可對麥蓮已然
生厭,立時就要將她去吉猛多處換取寶劍,原來的愛意,早就蕩然不存,是以聽她直呼
紅髮真人,竟也成了罪名。
天下薄倖男子,大都如此,當愛一個女子之時,什麼都是好,到了想遺棄她時,便
什麼都是不好的,變成了遺棄的理由。鄭可即如此薄倖,豈能例外!
當下麥蓮聽他冷冷地應了,口氣大異於常,絲毫沒有親熱之感,便止步道:「可哥
哥,這幾天你可是對我冷淡了!」
鄭可心中只覺得討厭,道:「蓮妹,說這些話作甚?我怎麼對你冷淡?」
麥蓮越聽越不像話,道:「不行,可哥哥,你非得說清了才行!」
鄭可一想,自己計已得逞,不要橫生枝節才好,心中如此一想,便頓時換了一副笑
臉,挨近身去,柔聲道:「蓮妹,你別胡思亂猜,壞了身子!」
他外號「千面郎君」,自然善於做作,麥蓮不過是怪他語氣冷淡,豈是真疑他變心
?聽鄭可甜言蜜語一說,便一笑作罷,靠在他身上,低聲道:「可哥哥,不知道我們孩
子,是男的還是女的?」
鄭可道:「男的又怎樣?女的又怎樣?」
麥蓮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盼是個男孩子,和你一模一樣,就喚他作小可!」
她這時既已懷孕,母性已生,是以幻想將來,覺得無限甜蜜。
鄭可卻只是為了敷衍她,道:「我卻盼生一個女孩,和你一模一樣,將她叫作小蓮
!」
可憐麥蓮那知就裡,還只道鄭可是和她在調情,心中高興,又是一笑。
她雖然因懷孕而瘦削了不少,但天生麗質,這一笑從心底笑出,極為動人。
鄭可見了,暗想麥蓮這般美貌姑娘,真個天下無雙,不禁猶豫了一下。
但繼而一想,事已至此,莫非還半途而廢不成?因此不再言語,一拉麥蓮纖手,向
前走去,走不多遠,已來至峰下,只聽「颼」地一聲,射出一枝箭來。
鄭可知道鐵籐苗善使毒藥,不敢用手去接,伸出摺扇一撥,叫道:「是我!」
叫了一聲之後,聽得一陣「咭咭咯咯」的講話聲,一點也聽不懂他們講的什麼,但
是有一人卻高聲道:「賢弟,是你來了麼?」
鄭可認出是陳一鶴的聲口,大喜道:「大哥,你早到了麼?那吉猛多如何說?」
只見黑暗中身影一幌,陳一鶴已自一塊山石後轉了出來,道:「吉猛多起先不肯,
後來經我詳細說了,他道要看過方肯!」
鄭可道:「那容易說!」
麥蓮在一旁不知他們講些什麼,問道:「誰叫吉猛多?什麼肯不肯的?」
鄭可笑道:「一鶴兄向吉猛多借些東西,沒有什麼事。」
麥蓮也就放過不問,但一抬頭,見了陳一鶴身後兩人,不禁又嚇了一跳。
原來陳一鶴身後站著三個身材矮小的人,周身一圈一圈的,全用圓箍箍著,其黑如
漆,露在外面的膚色也極為黧黑,夜色中看來,如同鬼魅一般,不由自主的靠近鄭可一
步。
鄭可道:「蓮妹別怕,這群野人,全是一鶴兄好友,等會帶你去見他們酋長,那酋
長好客異常,說不定可得些奇珍異寶哩!」
麥蓮便不再疑心,只是問道:「紅雲宮還未到麼?」
鄭可道:「還有幾個山頭,今晚走不到的了!」
陳一鶴見鄭可應付得好,心中放心,道:「賢弟,我們快上山去吧!」
三人便向前走去,那三個鐵籐苗,也跟在後面,走至半山腰處,便見數十個大小石
洞,在一塊平地旁邊,排列成半圓形,全在削壁之內,鼓聲「冬冬」,那些鐵籐苗正在
圍著一堆火堆,狂跳亂舞。
陳一鶴帶著鄭可,麥蓮兩人,逕向正中最大的一個山洞走去,那山洞與其他的不同
,用黑籐苗編出的簾子掛著。
陳一鶴站在門口,以苗語大聲講了幾句,只聽洞中大叫一聲。
陳一鶴回頭招手道:「快進來!」
鄭可便帶著麥蓮,拂開簾子,走了進去,只見洞內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張石桌,
地上坐著一人,身材和其他鐵籐苗一般,異常矮小,但卻頭大如斗,雙睛怒突,貌相兇
惡到了極點,一見三人進來,大聲講了幾句話,聽在耳中,轟轟發發,看來竟也是會武
功的。
陳一鶴指著地上道:「賢弟請坐!」
鄭可和麥蓮依言坐了。
麥蓮覺得那酋長面目可怖,道:「可哥哥,我們快走了吧。」
鄭可道:「酋長好心留客,豈可拂他美意?在此宿宵,是難免的了。」
麥蓮到這時也還不虞有他,只得應了。
那鐵籐苗正是吉猛多,陳一鶴早到,已將事情和他完全講好,吉猛多一見麥蓮,看
了幾眼,連聲道好。
陳一鶴原有擬好了的辦法,一見吉猛多道好,心中大喜,對鄭可說道:「賢弟與麥
姑娘遠道來此,諒已疲倦,飲了主人這一杯酒,就請歇息如何?」說著遞過兩小杯酒來
。
麥蓮素不飲酒,這時要推卻,鄭可已知道給麥蓮的酒中,已下了鐵籐苗秘製迷藥,
這一飲下,足可令她三日昏迷不醒,見麥蓮有推卻之意,忙道:「蓮妹,這些酒其甜如
蜜,盛意難卻,非飲不可!」
麥蓮略一沾唇,果然甜如蜂蜜,暗想這一小杯酒,不過一大口,便一仰脖子,喝了
下去。
鄭可與陳一鶴對望一眼,心中俱都大喜。
吉猛多見麥蓮飲了迷藥,站起身來,自身後摘出一口寶劍,「錚」地一聲,抽出劍
鞘來,青光瑩瑩。
麥蓮見了好生奇怪,暗想這一口劍怎地與父親所有那把,一模一樣。剛想要站起身
來看時,頭已一陣發暈,勉強站起,叫了一聲道:「可哥哥,我人不舒服!」已經覺得
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鄭可忙走過去探她鼻息,卻見青光一閃,吉猛多手持長劍,向自己刺到,口中「咭
咯」亂叫,鄭可一閃避開,愕然不知所措。
陳一鶴道:「吉猛多道美女已是他的,妳不准亂碰!」
鄭可笑了一下,竟全不放在心上,道:「大哥,叫他給劍來!」
陳一鶴說了,那鐵籐苗雖是野人,卻最講信用,連劍帶鞘,給了鄭可。
鄭可接過一看,那劍形式奇特。劍身作半圓形,劍耳也只有一邊,上面鐫著兩個小
字道:「觀諱」,知道不假,心想夜長夢多,不如立即告退。
吉猛多卻極力挽留,二人不得已,竟被留了一日一夜,到第二天,傍晚才得下山。
那吉猛多令兩苗人,將麥蓮抬至另一山洞內,並還對陳一鶴道:「三日之後,美人
醒轉,便可成親,屆時請來參觀。」
鄭可暗想,便是劍架在脖子上追我來,我也不會來的了,與陳一鶴飛馳下鐵峰而去
,翻過幾座山頭,來至那塊大石附近。
本來他也絕不會注意,但當時趙敞為了寥燕秋口淡,打了兩隻野兔,在石旁停留過
一會,留下一大灘鮮血在地,鄭可心思縝密,一見便吃了一驚,附身去看時,那達摩老
祖以手刻石之處的青苔,是被趙敞抹去了的,鄭可細就月色一看,吃了老大一驚,繼之
又心中大喜,暗想此乃稀世難逢之物。
他文才本就不錯,知道︵抱朴子︶一書中言道:「石中黃子,所在有之,在大石中
,其石常潤濕不營,打其石約數十重,見之,赤黃溶溶,如雞子之在殼中也。即當未堅
時飲之,不爾,便漸堅凝如石。」云云,久聞得那物輕身延年,為武林之士可念而不可
求之物,自己竟於無意中得之,豈非天賜?因此一時之間,竟彎腰呆在那裡,半晌不動
。
陳一鶴在旁邊看了,暗暗生疑,道:「賢弟,有什麼好玩物事麼?怎地不儘快的趕
路?」
鄭可心中暗想,那石中黃子,既然深藏石中,若沒有利劍,怎能取得?自己得了觀
諱劍才不過一天,便有此際遇,可見冥冥中早有安排。只是那「石中黃子」,卻須當時
服下,如今陳一鶴在側,怎生處理?
他想到此處,歹念便生,再一想到自己以麥蓮換劍之事,只有陳一鶴一人知道。三
日之後麥蓮若然醒轉,定然不會從那吉猛多所欲,到時動起手來,鐵籐苗性格暴躁,麥
蓮定要命傷吉猛多手下,到時死無對證,誰知此事?但陳一鶴卻完全知道,以後若被他
挾持起來,那還了得?
鄭可外貌俊秀清朗,心中實在是奸到了極點,凡事只要對他自己有利,便無所不可
為,此時這樣一想,主意便已打定,那裡還顧什麼結義之情?遂笑答道:「大哥,你且
來看,真有點希罕呢!」
陳一鶴走過去一看,先是以喜,繼而一想,暗叫吾命休矣,忙道:「賢弟,那物事
我一點也不要,賢弟一個人服之可也!」
鄭可笑道:「說那裡話來!」
陳一鶴還只當事有轉機,直起身子,但尚未站穩,便覺眼前青光一閃,連聲都未出
,鄭可手中觀諱劍便已在他頸中穿過。
鄭可見已得手,手臂往回一縮,拔出劍來,順勢一腳,將陳一鶴屍身跌出丈許遠去
。
陳一鶴一生奸惡,到頭來強中還有強中手,竟死在鄭可手中,並還是被自己設下毒
計,換來的「觀諱劍」刺死,可知天下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且說鄭可一腳將屍身踢出之後,長劍一揮,便將大石削去一角,心中高興,一連三
劍,將大石四角全都削去,正待慢慢剖開之時,便已聽到了趙敞與寥燕秋交談之聲,回
頭一看,四個人已經行近,心中大急,手越發下得快。
那觀諱劍削鐵如泥,斷石如紛,一霎眼間,那大石已只有徑尺方圓,但趙敞也已經
趕到,鄭可見共有四人之多,不想交手,撈起石頭就逃。
趙敞一見石中黃子已落看鄭可手中,若被他服下,如虎添翼,還當了得?再加見他
手中寶劍,削石如紛,又關心麥蓮下落,怎肯放他逃走。
他兩人輪功旗鼓相當,鄭可既先跑出一丈開外,趙敞怎追得他上?剛一發急,只覺
身旁微風颯然,一人擦身而過,見正是鬼影子,心中大慰。
鬼影子飛撲而至,鄭可回頭一看,暗叫不妙,自己身懷重石,仍有百來斤重,這番
若是逃不脫,還有命麼?飛也似向前竄出,一眼望見陳一鶴屍體正在自己前面,忙舉足
挑起,力透掌心,向鬼影子推去。
鬼影子雖然精靈,也當作只有鄭可一人在此,一見一個黑影近面撲到,還當是鄭可
情急拼命,喝一聲:「直子來得好!」身子一側,陳一鶴屍身直衝過去。
鬼影子一個轉身,「呼」地一掌,結結實實印在屍身中心,陳一鶴死後仍受了一掌
,肋骨全斷,軟癱在地。鄭可早趁此千鈞一髮之機會,左一拐,右一彎,一溜煙走了。
鬼影子一見那黑影一掌便倒,連個閃避都沒有,心中已自起疑,俯身看時,趙敞也
已趕到,叫道:「這是陳一鶴!鄭可呢!」
鬼影子一呆,不禁講不出話來,暗想自己一生自負機智絕倫,怎如也會著了鄭可的
道兒,足一頓,道:「這一點時候,怕他走到那裡去?快分頭去追!」
趙敞、寥燕秋、楊光林三人答應一聲,四面散開。
四人也都防到了鄭可的奸猾,因此東南西北,四面搜索,一點也不放鬆,只是那十
萬大山素來人跡罕至,野草比人還高,又是夜晚,上那裡找去?尋了近兩個時辰,並無
所獲,四人又匯集一起,鬼影子道:「真想不到天下尚有如此聰明的人在?」
他這話是真心話,鄭可能在他手中逃脫,他倒是佩服的。
當下既找不到鄭可,也別無他法,只得出山去找人問那鐵籐苗的住處,行不到數十
步,那兩隻猩猩突然止步不走,鼻孔閉合不定,寥燕秋奇道:「你們兩隻畜牲,怎麼不
走了?」說著,舉手就要打他們。
鬼影子心中一動,暗想畜牲的鼻子,一定靈敏過人,那一點時間,鄭可是絕對逃不
遠的,莫非就藏匿在附近,人找不到,大灰小灰卻能聞到麼?因此忙道:「你們可是聞
到了人氣味麼?在那裡?」
一言甫畢,大灰小灰已向前竄去,四條長臂上下飛舞,不一會就將那裡的矮木雜草
,拔了個乾乾淨淨,露出一個小洞口來,鬼影子越發深信猩猩已找到了鄭可,忙道:「
快守住洞口,別再讓他逃了!」
三人全都將鄭可恨之切骨,聞言大喜,剛想散開,忽聽大灰一聲怒吼,退了回來,
同時青光一閃,只見大灰右臂上鮮血淋淋,同時,一個書生打扮的俊俏郎君,自山洞中
疾竄出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趙敞怒喝一聲:「別走!」一俯身,拾了兩顆石子在手,氣
貫臂,力透指,激射而出。
那書生正是鄭可,迴身一劍,「錚錚」雨聲,將石子砸飛,但因此也身形一慢,鬼
影子輕功何等厲害,早已一聲長嘯,攔在他的身後,鄭可一看四面形勢,突然哈哈大笑
起來,將劍入鞘,神態安祥。
寥燕秋忍耐不住,罵道:「賊子,你笑什麼?」
鄭可並不回答,索性仰天長笑著,背負雙手,其情景絕不似落入仇人手中,倒像是
小庭閒
步,負手賞月般的神氣。
寥燕秋見他不答,一賭氣,將他怎樣投靠滿清,怎樣害人,怎樣設計害天地會弟兄
,花山山十二寨弟兄死在清兵手下之事,一一數說出來,她牙尖舌利,心中又恨鄭可,
平添了許多枝葉,直將鄭可講得豬狗不如。
但鄭可卻仍是面不改色,微笑地望著她,等她說完,不急不徐道:「姑娘如今要將
鄭某怎地?」
寥燕秋一怔,想不到鄭可面皮如此之厚,狠狠地道:「殺了你這賊子!」
鄭可哈哈一笑,眼睛向四人轉了一轉,道:「就請姑娘動手!」
竟仍是雙手背負,倒裝出了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氣。
寥燕秋手一揚,一掌就要拍出,但見鄭可毫無還手之意,不禁一呆,道:「賊子,
你怎地不還手?」
鄭可笑道:「姑娘豈不知雙拳難敵四人?我只一人,你們有四個人不算,還有兩隻
畜牲,我還手作甚?不如痛痛快快一掌殺了鄭某人,也免得我在江湖上說出去笑話!」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寥燕秋益發不能下手。
鬼影子卻冷笑道:「小子,那石中黃子現在何處?」
四人之中,鬼影子武功最高,鄭可早已看出,一見他發問,故作驚訝,道:「噢!
那石中黃子,原來竟是老前輩的麼?」
鬼影子不禁為之語塞。
鄭可笑道:「達摩尊者留字道有緣者得之,自然也是廢話,誰的本領強,就由誰得
罷了!」
他故意說達摩留字乃是廢話,實則卻是暗指鬼影子等有恃強搶奪之意,鬼影子不禁
講不出話來。
鄭可侃侃而談,又道:「你們四人,大可一人一劍以洩胸頭之憤,為何尚不動手?
」
鄭可因明知他們盡皆是俠義之士,見己一人,要打是絕打不過,只得拿話將他們迫
住,挨得一刻是一刻。
趙敞聽了,便叫道:「姓鄭的,別花言巧語,只我一人,前來會你如何!」
鄭可巴不得趙敞有此一語,忙道:「小哥可得一言為定!」
趙敞急切間並未想到其他,道:「好!」
道個「好」字才出口,鬼影子便叫道:「小哥別上他當!」
但已經來不及了。
鄭可隻手作揖,道:「三位聽著,今日鄭某人與清波上人之徒單打獨鬥,生死由天
,各無怨言!」
他這樣一講,已將鬼影子、寥燕秋、楊光林三人迫住。
寥燕秋狠狠瞪了趙敞一眼,怪他不應話講得太快,又中了鄭可之計。
趙敞心想,你們不必怪我,今日我便是拚命,也絕不會放過了他!
一面想,一面雙掌一錯,「呼呼」兩掌,用足了八成力,向鄭可砍去。
鄭可身子一側,左手如推如切,還了一掌,右手在腰後一轉,「觀諱劍」出鞘,就
著拔劍之勢,一招「橫掃千軍」,攔腰就削。
趙敞並未防到他一出手便用兵器,近身相對,躲避不及,那觀諱劍又斬金斷玉,鋒
利異常,百忙中一扭身,只覺腰間一陣劇痛,伸手一按,竟按了一手鮮血,急退出三步
,俯身一看,腰上已被划了一道三寸來長的口子,所幸只是皮肉之傷。
楊光林等三人眼睜睜地望住趙敞受傷,只是給鄭可用話迫住,無法出手相助。
鄭可見一招得手,更不怠慢,走中宮,踏洪門,又是一劍,分心便刺。
趙敞忍住腰間疼痛,一步避開,雙掌齊發,右掌「獨劈華山」,來到鄭可天靈蓋,
左掌劃了一個小圓圈,逕以「小擒拿手」之法,來抓鄭可右腕。
鄭可一聲長笑,觀諱劍倏地下沈,人也身形突短,向側跌出,一劍自下而上,疾挑
起來,劍尖亂顫,來刺趙敞的小腹。
趙敞認出這是「瘋子賣酒」身法中的「托盤取壺」,他自學了「瘋子賣酒」身法之
後,曾經苦思其中奧妙,並從其他武功中尋求相似之招式,以及敵對的招式,一見鄭可
使出「托盤取壺」,更不躲避,兩腿鴛鴦連環,交替踢出。
鄭可見趙敞並不躲避,暗罵不知死活的東西,滿擬一劍定可深深插入。令他死於非
命,怎知眼前突然一花,趙敞兩腳,已來到自己面前,若一劍直向前刺去,雖可將趙敞
刺中,但自己卻也要腦殼迸裂,屍橫當地,嚇了一跳,也算他隨機應變。忙手臂一縮,
便生生將劍拉了回來,並還順勢一招「一鶴沖天」,來削趙敞雙腳。
這一招既守又攻,的確是厲害已極,怎知趙敞這路腿法,也是奇妙無窮,那交替連
環兩腳,竟是虛招,一見鄭可舉劍來削,正中下懷,一個「千斤墜」,身軀下沈,「枯
樹盤根」,一腿橫掃鄭可下盤。
鄭可只顧舉劍上撩,千盤本就空虛,趙敞變招又快到了極點,只聽「拍」地一聲,
一腿掃個正著,鄭可不由得一個蹌踉,跌出幾步,這一腿他挨得結結實實,算來竟比趙
敞腰間那道口子的傷還要重。
鄭可退出之後,趙敞只覺得腰間傷口發癢,卻並不疼痛,心中奇怪了一下,但卻並
不在意,兩相隔五六尺,四隻眼睛緊緊瞪住,一霎不霎,不一會,鄭可手挺長劍,揉身
又上,這一次再交手,兩人全都以快打快,幌眼之間,已近身各遞了十餘招,全是狠辣
的招數,有好幾次,兩人幾乎同歸於盡,趙敞越殺越勇,掌風「呼呼」,他此時內功已
勝過鄭可,鄭可怎敢硬接?因此雖然手持利劍,了佔不了便宜,過不一會,趙敞久戰不
下,心中煩燥起來,見鄭可長劍提起,似想攻自已上盤,便身形一矮,犯險欺近身去。
那時,寥燕秋等三人,將兩人圍了一個小圈子,趙敞連跨兩步,剛好在寥燕秋身旁
走過,寥燕秋忽然尖叫道:「敞師哥,你腰間傷口怎麼淌的是黑血!」
趙敞一呆,頓覺麻癢的感覺,已漸漸擴張,一掌砍出,力已大減,鄭可氣凝右肩,
硬接了他一掌,忍住疼痛,迴劍下刺,「波」地一聲,劍尖又刺入趙敞肩頭,深入約一
二寸。
趙敞向後一縮,罵道:「賊子,兵刃之上,竟敢喂毒藥麼?」
鄭可一怔,說道:「此劍昨日才到我手,怎來得及喂毒藥?小子怕是命中該死,怨
得誰來!」
那時,鬼影子在一旁也自看到了趙敞創口有異,見他肩頭處又中了一劍,忙趕了過
來,手臂伸處,已捏住了鄭可右臂,再向上一震,鄭可只覺半身酥麻。
「蹌踉」一聲,觀諱劍落地,但他卻面不改色,笑說道:「哈哈!鄭某人早就說過
好漢難敵人多!」
鬼影子「呸」地一聲,一口唾沫,向他吐去,道:「你算是那一門子的好漢!」
鄭可一個頭沒避開,臉上猶如中了一把鐵彈子一般,麻辣辣地,疼痛非凡,心知眼
前此人,武功遠勝清波上人,自已今日若想逃生,必須拿話將他迫住,便忍住疼痛,說
道:「那原是趙哥兒自己說的,單打獨鬥,如今武功不濟,如何怪狚到我?」
鬼影子手一鬆,順勢向外一甩,鄭可跌出丈許,鬼影子一腳踏住了觀諱劍,大喝道
:「小子別走,快拿解藥來!」
他一面拖過趙敞,只見他兩處傷口,皮肉盡皆翻轉,黑水涔涔,知道毒得厲害,便
封了他「氣血囊穴」、「命門穴」與「腎門穴」,趙敞已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寥燕秋心中疼痛,俯身看視,埋怨道:「誰叫你和他單打獨鬥的?四個人一起上,
十個鄭可也走不了,就是要單打獨鬥,也要跟鬼老前輩動手才是,你手中又無兵刃,他
手持利劍,怎是對手?」
趙敞暗想自己確是魯莽了些,此時只覺左腿左臂,如不是自己的一般,也顧不得回
答。
鬼影子卻搭腔道:「小丫頭此言差矣,小哥既和他單打獨鬥,死了也應認命,有什
麼話好說?」
寥燕秋不知鬼影子可以如此說法,瞪大了眼睛,講不出話來。
鄭可在一旁聽了,忙道:「武林前輩講話到底顧信義,在下告辭了。」說著返身就
走。
鬼影子大喝道:「且慢!」
鄭可回頭道:「怎麼?不是講明了的麼?」
鬼影子笑道:「不錯,講明的是四人不一齊動手,但未講明兩隻猩猩是不是?」
鄭可聽了,向兩隻猩猩一看,不禁暗中一聲苦也,但轉念一想,其中一隻大的,一
照面就中了自己一劍,想是仗著體質強健,才能支持至今,毒發也已不遠了,剩下一隻
小的,諒還容易對付,便道:「畜牲也想動手麼?」
這話明是發問,暗裡卻是罵鬼影子等四人。
鬼影子心中怒極,「哼」地一聲,道:「那大猩猩已中你一劍,不能再打,你就和
小的動手吧!」說完,便大聲叫道:「小灰,撕了這個賊子!」
一面足尖一點,縱向前去,也點了大灰的「氣血囊」穴,不令牠毒發身死。
大灰被鄭可刺了一劍之後,小灰早已怒不可遏,一聽鬼影子的吩咐,大踏步走向前
去一掌「呼」地伸出,推到一半,方向一變,當頭拍下了,正是愚人拳中的第一招「直
來直往」。
鄭可見狀,不禁大吃一驚,觀諱劍在鬼影子腳下,只得側身讓開,怎知小灰雖然身
軀龐大,但動作卻比人靈敏得多,一招不中,第二招又至,兩隻蒲扇般大的手掌,「砰
」地一擊,倏又分開,齊向鄭可襲到。
鄭可見牠竟能使拳術招數,不禁暗暗稱奇,在衣領上摸出摺扇,一分一合,身形陡
矮,欺近身法,逕點小灰肚臍下的「氣海穴」。
小灰若是未學「愚人拳」,這一下已被點中,但「愚人拳」一連七招,宜攻宜守、
第二招既不中,第三招又已使出,兩手捏拳,猛力搥下。
鄭可還未得手,係覺腦後風生,一驚之下,竟從猩猩腿縫中疾穿而過,反身一掌,
同時摺扇一舉,來點牠的「尾龍穴」,這一下自身後相襲,小灰究竟是畜牲,前面已沒
有了人,急切間竟不知道,第四招又使了出來,被鄭可一掌一扇,齊皆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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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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