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雙頭怪蛇】
話說麥蓮自從賭氣一個人離開鐵峰之後,便在山中亂竄,路又不熟,走了半天,又
餓又累,坐在石上休息,摘了幾個松子,慢慢剝來充飢,心中不禁暗暗思索起來。
她直到此時,對鄭可還是一心一意,但細細一想,又覺此行果然大有可疑之處,例
如鄭可素知自己涓滴不飲,又何以強勸飲酒,偏偏飲了就醉?再說,何以自己才一脫縛
,他使自顧自地遠去。
麥蓮一向性高氣傲,對著趙敞寥燕秋鬼影子等人,怎地也不肯認鄭可是壞人,但一
個人靜靜想來,卻又禁不住疑惑。但任她怎樣想,也不會想到鄭可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要將她和吉猛多來換劍的!只覺鄭可此去,定是回古兜山無疑,自己只要趕到那裡去一
問,便知道究竟。
此時她懷孕已四個月有餘,只覺得人懶洋洋地,在山中亂走了半日,覺得山中清靜
無比,便索性躺下來,不一會便是一夜半,到再醒轉時,天色已近中午,便伸了一個懶
腰,沒精打采地站了起來,走不兩步,忽見迎面兩人走來,其中一人,羽衣星冠,正是
自己父親,麥蓮因不從父命,定要與鄭可相愛,那時鄭可勾引清兵入粵,清波上人幾乎
要大義滅親,兩次俱被乃母江上燕殷紅救走,此時見了,如何叫她不驚,連忙將身子一
閃,躲了開去,四面一看,見離自己不遠處,有一道僅可容一人的縫,縫下面野草叢生
,縫上則山籐倒掛,不是留心,絕看不出,百忙中別無他法,便擠了進去。
剛一藏好,便聽清波上人一聲斷喝,震得山谷齊鳴,越發嚇得她不敢動彈,回頭一
看,那道山縫烏洞洞的,看來極深,便又向內垮了幾步,只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清波
上人的聲音,道:「這賤人躲到那裡去了?」接著,便聽「刷」地一聲,似有人縱上樹
去。
麥蓮心中害怕,又悄悄向內走幾步,覺得山縫起先甚窄,人要橫著身子,才能走進
去,幾步走過,竟漸漸寬敞起來,山外傳來清波上人的聲音,也聽不甚清楚,知道父親
再也找不到自己,心便寬了些。
清波上人在外面,見谷泰湧身上樹,四面的張望,也不見有人,正想令他下來,忽
聽谷泰大叫道:「麥兄,不遠處有一個婦人,披頭散髮,輕功好得出奇,小弟自嘆弗如
!」
清波上人一聽便知是愛妻江上燕,自花山別後,還未曾見過,不知她觀諱劍找到了
也未?麥蓮必是和她一起,即使見了,也是沒趣,長嘆一聲,說道:「谷兄,我們走吧
!」
神鷹谷泰也曾聽過海底蛟與江上燕兩人失和之事,道:「麥兄,莫非那女子是江上
燕麼?」
清波上人與人論交,肝膽相照,道:「不錯,她十年來勤練南海屍龍婆所傳太陰煉
形之術,論武功,已在你我之上,只惜脾氣怪僻,唉……」
嘆一口氣,將麥蓮與鄭可相愛、她不知情由,一力袒護之事說了。
谷泰為人爽直,脫口道:「唉呀!那我非去找他不可,若是鄭可成了你們女婿,我
殺子之仇,找誰去報?」
清波上人苦笑道:「谷兄放心,我定當助你一臂之力!」
這話講得斬釘斷鐵,兩人相識雖不過半月,但神鷹谷泰已知清波上人為人,說道:
「好,這樣才夠朋友!」
兩人就放過麥蓮,逕向前走去,翻過了一個山頭,便覺前面杯中,有野獸呼吸之聲
,兩人藝高人膽大,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又向前走沒幾步,忽聽一聲怪叫,林中竟撲出
一隻大猩猩來。
清波上人見多識廣,一見就知不是好相與,「嗆啷」一聲,野君劍出鞘,舞了一個
劍花,連人帶劍,直衝上去。
那隻野獸,正是被寥燕秋取名為大灰的一隻,像是知道野君劍的厲害,「哇哇」亂
叫,轉身便逃。
清波上人與谷泰兩人,一齊追入林去,不禁一呆。
只見不遠處,薛老三與鬼影子兩人盤腿而坐,薛老三眉頭緊鎖,額角汗珠,比黃豆
遠大,一滴滴往下直掉,鬼影子則兩眼半開半閉,頭上熱氣直冒。
兩人全是武術的大行家,一望而知是薛老三受了極重的內傷,鬼影子正在以本身功
力,幫他療傷,並也深知此種治傷之法,固然有效,但對出手相助的人來說,卻是大耗
真元,武功盡失也不算奇。
清波上人與鬼影子只在越秀山下,天地會與慈雲寺三大長老擺擂台時,見過一面,
谷泰則更是連薛老三也不認得。但兩人全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義氣人物,一見武林人物有
難,義無反顧,清波上人大踏步走向前去,手一伸,便將鬼影子手掌向旁移了三寸,變
成了兩人手掌,一齊按在薛老三背後的「靈台穴」上。
神鷹谷泰見清波上人出手,也兩步跨過,伸出手來,按在薛老三前胞的「萬蓋穴」
上,各將本身內力,自掌上傳過,為薛老三療傷。
清波上人此時已經看清,薛老三正是為太陰掌所傷,不覺嘆一口氣,鬼影子得兩個
高手相助,已覺輕鬆好些,打趣道:「海底蛟,你們夫婦兩人,行事如此不同,也可算
是異數了!」
清波上人苦笑一下,道:「鬼兄休得取笑。」
谷泰聽了一驚。道:「你姓鬼?」
鬼影子笑道:「姓什麼我都忘了,人家只叫我鬼影子!」
谷泰道:「久仰久仰!」
鬼影子立即道:「尊駕莫非是神鷹谷泰麼?」
谷泰見他是一條爽氣漢子,且久仰他威名,心中歡喜,道:「在下正是。」
鬼影子說道:「谷兄定是端午赴會去的了,這一耽擱,即使時間趕得上,功力也得
大打折扣啦!可恨這矮老頭子,本領低微,害人不淺!」
薛老三聽得他們三人交談,早已忍不住要插嘴,一聽鬼影子怪他,直叫起來,道:
「鬼影子,你可能掃她一棍,我卻掃中了她一棍啦!」
鬼影子笑道:「薛老三,你免開尊口如何?」
薛老三賭氣不再出聲,他自得三個高手,齊將內力逼進體內之後,已覺陰寒之氣漸
去,陽和之氣漸升,一直到天黑,便覺人好了一半,盤坐不住,竟欲站起,但三人知道
他還未痊癒,硬逼他坐了下來,直到第三天天明,才各自鬆手,三人齊嘆了一口氣。
這一日一夜之中,三個人宛若以內力與人相拼一般,怎不叫他們疲倦欲死?功力雖
未盡失,也已失了一半,數月之內,難望復元。
在這一夜之中,鬼影子已將此次入山的經過,詳細與清波上人說了,又問清波上人
何以來此,清波上人將度清所言道出,鬼影子一怔,隨即笑了個前俯後仰,將事說出,
清波上人也是忍俊不住。
三人鬆手之後,薛老三已可行動自如,嚷道:「天老爺有眼睛,要是端午紅雲宮那
場熱鬧看不到,豈非冤枉。」
清波上人等三人小息一陣,一起到水潭旁去察看趙敞與楊光林兩人去蹤,但看了半
響,也毫無端倪。三人揣度趙敞與楊光林兩人,也許離了此間,到古兜山去了,便和薛
老三一行四人,一齊折出十萬大山,齊奔古兜山而去。這且表過不提。
單說麥蓮在那山縫中躲了一陣,此時她入洞已深,外面聲響,俱都聽不清楚,又不
敢出去,怕撞見了父親,見那山縫其深無比,不覺信步走入。
那山道時寬時窄,彎彎曲曲,並且還有岔道,麥蓮一面想著心事,一面亂走,待到
想起時間這麼久,父親尋不著自己,一定已經離開,想要回頭走出去時,早已尋不著那
山縫口了。
麥蓮這一驚非同小可,暗想那山縫之上,山峰高可千尺,自己此時,正在山腹之中
亂轉,若然不能覓到出路,還有生路麼?
心中一急,腳步加快,但更是暈頭轉向,幾個時辰過去,洞中黑漆漆地,更不知自
己走到了什麼地方,觸手全景嶙峋山石,一會兒如置身在大山洞之中,連呼吸之音,也
空空洞洞,一會兒又是窄得僅容側身而過的窄道,那裡還有出路?
麥蓮急得眼淚直流,頹然坐倒在地,痛哭起來。
她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聽山壁的四週,似也響起了和自己一般的哭聲,直叫人汗毛
直豎,麥蓮害怕起來,收住了哭聲,又來回亂闖,認定了一個方向,再不拐彎,又走了
好久,忽聽前面有水流之聲,「泊泊」作響。
再走前丈許,只覺腳心一涼,俯身以手一摸,腳底下竟有寸許積水,那水想是長年
在山腹之中流動,不見陽光和溫暖之氣,其涼徹骨,麥蓮正在口渴腹飢,到這時候,那
裡還理會得水是乾淨還是骯髒,兩手捧了就飲,入口清涼,倒覺得清醒了些,向前望去
,覺得有晶晶水光,又向前走了幾丈遠,那水已浸至她的小腿。
麥蓮心中一驚,又跨前兩步,覺出越往前去,地勢越低,當然那水也就越深,本待
退了回去,但是前面看得出模模糊糊一片水光,想水在黑暗之中,雖能反光,但多少要
有點光亮才行,若見漆黑一團,焉能看得出水光?向前走去,可能無意之中走出這個山
中迷宮也說不定。
因此麥蓮手攀洞壁,又向前走了三四丈,那水已浸至腹際,麥蓮不禁猶豫起來,是
向前走呢?還是不走?照剛才摸索了那麼多時候的情景看來,若是後退,怕一輩子也出
不了山去,非得死在這裡不可!與其死去,倒不如冒一冒險的好,主意打定,便不再猶
豫,這一程路,地勢像是平坦了些,走出了一條窄山路,覺得已來到一個大山洞之中,
光線雖然昏暗,但久處黑暗中的人,已可看清些物事,只見那山洞極大極大,水波蕩漾
,也不知前面有多深,她所站之地,則已浸到胸口了。
麥蓮喘了一口氣,人是疲乏已極,靠住洞壁,閉上眼睛,正欲養一會神,忽聽山洞
那面,似有水聲「拍拍」,睜開眼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那山洞對面的洞口,離麥蓮所站之處,約有三丈遠近,此時正有一樣怪物,緩
緩行來,看那樣子,分明是一個人,但是自肩以下,浸在水中,只看到兩個肩頭,但奇
的是,肩膀之上,竟有兩個人頭!
麥蓮起先只當自己眼花,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不錯,那緩緩而來的正是
個人,但是,肩上有兩個頭,也是一點不錯。
麥蓮給那怪物嚇得心口怦怦的亂跳,暗想:這山中央通道如此曲折,難免沒有人誤
走了入來,死在裡面的,那向自己走來的,莫非竟是鬼怪麼?一嚇之下,怎樣也不敢再
向前走,反倒一步一步的向後退出,不一會,又回到水淺至腿的地方,心神方定了些,
還怕那雙頭怪物追了過來,便屏氣靜息,思念對策。
怎知等了一會,並不見動靜。麥蓮心中又不免疑惑,怕是自己看錯了吧!天下鬼怪
再嚇人,也不會有兩個頭,退路又黑洞洞,前面隱有光亮,即便真是鬼怪,也得要鬥它
一鬥,總比死在山腹之中的好鄉!
這樣一想,膽子又壯了一點,她實在是萬萬不願意就此死去的,只要有一線生機可
掙扎,也必要掙扎了出去,去找鄭可。去找地方生下腹中的孩子。
既知是人,則不論善惡,看來大家都在這山腹之中迷了路,當然應該同舟共濟,因
此膽子便大了起來,剛想講話,那人伸頭向岔道中張望,但卻並不見麥蓮,頭兒左右亂
擺,已發聲問道:「誰在這裡,是人是鬼,還是神明?」
麥蓮一聽那聲音,便是一楞,本來她自分凶多吉少,這時能在這黑漆洞的山腹迷宮
之中,見到一個生人,已是高興不盡了,更何況那聲音是自己的師弟趙敞,便快答道:
「師弟,是你麼?
是我!什麼人鬼神的!」
一點也不錯,那人正是趙敞,只聽他驚道:「師姐,果然是你!怪道我剛才像是聽
到你嘆息之聲,你怎會到這裡來的?」
麥蓮不願說出自己是為了怕見父親的面,無意中躲入石縫,以致不能脫身,便頓了
一頓,隨即反問道:「你先說,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怎麼山腹
之中會有這多通路,又不像是人工鑿出來的?我們快出去了再說吧!」
趙敞嘆了一口氣,並不回答麥蓮那一連串的問題,道:「師姐,你那兒水淺些麼?
浸在水中,冷冰冰的,苦得很。」
麥蓮道:「這兒水淺不錯,但更冷啦,有風!」
趙敞聽了,似是大喜過望,叫道:「有風?」
無意之間,將聲音以內力逼出,震得大山洞中「嗡嗡嗡」地,好一陣子響聲不絕。
麥蓮嗔道:「有風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趙敞道:「師姐有所不知,那千面郎君鄭可……」
才講到這裡,話頭便為麥蓮打斷,說道:「他在那兒?」
趙敞給她問得莫名其妙,道:「誰?」
麥蓮似是怪他連這點都聽不出來,大聲道:「可哥哥,除了他,我還管誰在那兒?
」
趙敞聽了,心中暗暗好笑。若換了是幾個月之前,他聽了麥蓮這樣問法,心中定要
大慟,至少也得難過好一會。但此時他和鬼影子,楊光林等人在一起久了,覺得麥蓮的
所作所為,大不值得欽仰,雖然她貌美如仙,也覺得打了個折扣,反而弄不明白以前怎
麼會對她如此痴戀的,因此心中笑了一下,道:「不知他到那兒去了!」
麥蓮急道:「師弟,咱們快出了這兒再說!」
趙敞一提氣,湧身一躍,一聲水響過去,人已站到山道之上,果然覺得一陣寒風吹
到,便道:「師姐,你且勿心急,妳是從那裡進這山腹來的?先講給我聽了再說!」
麥蓮聽了,心中一怔,暗想這楞小子對我說話,一向是小心翼翼,唯恐得罪,怎地
現在如此放肆,忍不住問道:「你是趙敞不是。」
趙敞道:「自然是的。師姐,你身體差些,我們快想法子出去是正經,你讓是從那
裡進來的先。」
麥蓮反覺得扭不過他,便草草說了幾句。
趙敞又問道:「你所走那麼多山道山洞,可有那一條是有風的?」
麥蓮道:「像是很少,有一兩條,記不清了。」
趙敞說道:「蓮師姐,我因鄭可這廝——」
麥蓮嗔道:「師弟!」
趙敞微微一笑,道:「因他盜了石中黃子,藏得不知去向,鬼影子老前輩便命我去
找……」
麥蓮又插嘴道:「什麼石中黃子?可是那「抱朴子」一書中所載的那物事麼?」
趙敞道:「是了,我們因見他自一石縫中逃了出來,我就循縫而入,怎知走了幾天
,再想回頭,便已迷了路!」
麥蓮大失所望,道:「說了半天,原來你也不知怎麼出去!」
趙敞道:「別急,你聽我說,你進來時,那條山縫雖窄,但卻與外面相通,有風吹
入的可是?」
麥蓮懶懶地應了一聲。
趙敞又道:「我一見迷了路,心中發慌,想要回頭出去時,卻無意中在一個小山洞
中發現了黃子,那定是鄭可藏在此地的。我想,他既能藏好了石中黃子,再出洞來,我
怎麼不能?但是直在山腹中走了近一天,還未走出,正想不出是什麼道理啦,現在可給
我想出來了。可見那鄭可天資聰穎,實在勝我萬倍。」
麥蓮因至今為止,心中雖存疑惑,但卻仍是一心向著鄭可,所以剛才聽趙敞提起鄭
可,竟稱「鄭可這廝」,心中便不以為然,這時聽到趙敞又讚鄭可聰明,心中便覺得意
,道:「這還用說,可哥哥機智過人,天下無雙!」
趙敞原是心直口快之人,心中想什麼,便講什麼,聞言脫口答道:「不錯,可惜聰
明反被聰明誤!」
麥蓮見幾日不見,趙敞連談吐都與以前大不相同,心中不覺奇怪,她不知道趙敞自
武功大進之後,對做人的道理,也想通了七八分,是以如此。
麥蓮心中自然不快,但卻又想不出話來辯駁,便道:「如今你怎麼想出來了,快說
啊!」
趙敞道:「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連師姐,你也比我聰明得多,我們一起來想一想
。我想,那通風的山道,不管岔道再多,只要循著它走去,便能出了此山!」
麥蓮失聲道:「對了!」
趙敞又道:「鄭可在此山腹之中,必也迷了片刻的路,但他卻一想便想通了,我卻
被關在這裡一天多,蓮師姐,你呢?」
麥蓮心中暗自慚愧,她一向性高氣傲,尤其是看趙敞不起,此時怎肯講出自己在山
腹中那麼多的時候,連這一點都不曾想到哩,便支吾以對。
趙敞雖然不值麥蓮的所為,但同門之情還是在的,知道她好勝,便一笑了之,說道
:「也不一定走得出去,不恥試著走走罷哩。」便和麥蓮一齊走過,那條岔道。
走到盡頭,一樣也有七八條路,擺在面前。
兩人每一條山道全都試了一試,果然八條山道之中,只有最側邊的那一道,有風吹
到,兩人心中再不猶豫,逕向前走去,走完之後,又是一個山洞,過了山洞,仍是十餘
道岔路,兩人既已認定有風的便是路,便揀有風的走了。
一路上,趙敞托著「石中黃子」,那石中黃子此時仍在那塊石內,那石被鄭可削成
人頭大小一個,是以麥蓮初見時竟將趙敞認作雙頭怪物,殊不知趙敞乍見麥蓮,見她長
髮,也當是鬼哩!
且說趙敞一面走,一面暗暗想道:「看情形蓮姐是一心一意愛著鄭可的了,既然愛
鄭可,我豈可因那晚上她輕許的諾言,而誤她一生?」主意打定,便道:「蓮師姐,我
有一樣東西還給你!」
原來他始終不知那晚私訂終身之事,乃是寥燕秋的淘氣把戲。
在花山頂上,麥蓮雖曾當著江上燕之面否認過,但趙敞也只覺得是她一時氣憤,所
以才如此說的。
麥蓮聽說趙敞有東西要還她,猶如墜入五里霧中,道:「什麼東西?」
趙敞在懷中一摸,摸出了那隻金銀絲交織而成的蝴蝶扣針來,塞在麥蓮手中,麥蓮
一上手,便知是自己心愛的飾物,上次見到,心中便已奇怪,這時更非問個清楚不可,
便道:「師弟,妳到底是從那裡得到這扣針的?」
趙敞心中大奇,暗想她莫非真不知道麼?便將那天晚上之事,詳細說了,末了還說
道:「我有一塊古玉,是師父所賜,當晚給了你的!」
麥蓮道:「見你的大頭鬼,同你說那晚我已離了廣州,在半路上遇到可哥哥……」
她想起那晚巧遇鄭可之事,心中暗暗歡慰。
他所講的全是實話,那古玉她連見也不曾見過,此時寥燕秋正拿著那塊古玉,在茂
名縣城黃皮狼的番攤上作五分銀子,在賭錢哩!
但這些事,趙敞那裡得知?因此奇道:「蓮師姐,那晚你真不在越秀山下?」
麥蓮不耐煩道:「騙你作甚?」
趙敞自問道:「若是做夢,醒了不應有實物在手,若不是做夢,又是誰和我開玩笑
呢?」
麥蓮道:「除了小秋,再無第二個!」
趙敞一怔,暗想寥燕秋這般淘氣法,可能真是她也說不定。但若真是她,自己一塊
古玉在她身上,這話打那兒說起?因此便不再言語,只是悶頭趕路。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只覺一條窄道,其風較所行各處均大,趙敞喜道:「是了!」
加快腳步,不一會便已竄出山腹,只見明月經天,正是夜晚時分,但卻不知身在何
處,看來那山中複雜已極的岔道,有好幾處出口。
麥蓮一出山來,便鬆了一口氣,趙敞也覺疲乏,兩人一齊坐倒在山石上。
以前,趙敞每次單獨和麥蓮在一起,便覺有無數的話兒要說,但卻又不善言語,期
期艾艾,講不出話來,弄了個面紅耳赤為止,往往被麥蓮大加嘲笑。此時,趙敞雖和麥
蓮在一起,周圍靜寂無比,再無人在,但他卻感到別無一句話要和麥蓮講的,半響才問
道:「蓮師姐,你要到那裡去?」
麥蓮心想,若自己說要去尋找鄭可,則趙敞和父親一樣,深憎鄭可,不如不說的好
了,便賭氣道:「你別管我!」
休息了半響,體力也已恢復了些,便站了起來,向前走出。
趙敞急道:「師姐且住!」
麥運回過頭來,眉頭一皺,說道:「還有什麼事?」
趙敞道:「你一人上路,怕遇到歹人——」
趙敞原是一片好意,但聽在麥蓮耳中,卻等於道她武功不濟,因此冷笑道:「多謝
你的好意,有什麼歹人,我自己可以對付得了的,你就別管了!」
趙敞碰了個軟釘子,便不再言語,麥蓮越想越氣,一扭身就走了。
趙敞無法,只得又任她離去,自己在山中信步走了一會,又練了兩個時辰的內功,
縱上一棵樹,揀了一枝橫生的粗枝,睡了一晚。
一宿無話,第二天醒來,想起端午之會,時間已經迫近,自己不知在十萬大山什麼
地方,看來只有橫衝直撞,向著一個方向過去,才能走出此山了。
他心中又掛念著鬼影子和江上燕不知究竟如何了事的,便認定了西南方向,一路亂
走。那十萬大山何嘗有什麼山路,他這一亂竄,焉有不將路走錯之理?
到了中午時分,只見不遠處一座山峰,石色漆黑,心中奇道:「咦?這是鐵峰麼?
」但又與上次所到的不同。
原來他在山中亂繞,已來到鐵峰背面了。既見鐵峰,趙敞便只當尋著了出山之路,
心中反倒一喜,施展輕功,飛也似向前掠去,一到峰下,果然「颼」地一聲,射出一支
箭來。
趙敞曾聽鬼影子說過,那鐵籐苗最擅於調製毒藥,箭上總有奇毒,因此不敢硬接,
足尖一點,向旁躍開丈許,避了過去,喝道:「怎麼見人就射箭,也不問青紅皂白?」
那些鐵籐苗那裡和他講什麼道理,見一箭不中,便跳出四個人來,身上全都是箍滿
了籐圈,吱吱哇哇大叫一陣。
趙敞聽不懂他們講什麼,便道:「快讓開,我要過去,趕路要緊!」
他這幾句話以內力逼出,聽在人耳殼中,極是震動,那些苗子不禁一驚,但隨即散
了開來,四五枝箭,一齊向趙敞射出。
趙敞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順手折了一枝樹枝在手上,舞一招「海女弄環」,將那幾
枝箭撥落,一個箭步,竄向前去,手臂連抖,一招連點四人,點的是鐵籐苗小腿上的「
委中穴」。
但趙敞的樹枝點了上去,只聽「篤篤篤篤」四聲,宛如敲在枝木之上一般,敢想鐵
籐苗人身上全部箍有鐵籐,尋常刀劍也不易砍入,何況樹枝點穴?除非是大相禪師、鬼
影子、江上燕等好手,否則誰也不能奈何他們。但趙敞此時內功可觀,雖不能開了他們
穴道,到底也令他們覺得疼痛。
鐵籐苗生性兇悍,盡皆大怒,因趙敞已欺近身來,弓箭無用,便一聲呼叫,棄了長
弓,在腰間一抹,「刷」地一聲,各自在腰間抽出一柄刀來。
那刀形式奇特,似一輪彎月一般,長約尺半,看來是上好的鑌鐵打就,閃閃生光,
刀光藍殷殷地,當然也是有奇毒。
趙敞一見他們單刀在手,暗想這等苗人,傷了他們,也不值得,只要讓他們知道些
厲害,也就是了。樹枝一橫,正侍應敵,那為首身材高大的一個,已一步跨到,舉刀便
砍,趙敞暗笑微末技倆,也敢賣弄,樹枝舉起,微微一搖,覷定了彎刀來勢,準備黏住
了刀身,以內功將彎刀霞飛,怎知才一迎了上去,那鐵籐苗人突然手腕一沈,電光石火
也似改了招式,自外而內,彎刀逕砍,趙敞雙腿。
那刀形式奇特,彎得幾乎是個半月形,這一改招,招式與兵刃配合得再好也沒有,
趙敞猝不及防,百快中只得以樹枝在地上一點,借力倒縱而出,心中大為奇怪,暗想著
那一招刀式,自己所學,享名武林數十年的「倒海劍法」,也不過如此,這些山間野人
,卻從何處學來這等精妙刀法。他儘在那裡疑惑,那苗人又已提刀趕到,當頭一刀便砍
,趙敞這次有了戒備,身子一側,看他再有什麼變化,只見那苗人一砍不中,發一聲喊
,彎刀猛地一沈,夾著「呼」地一聲,又來削趙敞下三盤,與上一招一模一樣。
趙敞一躍兩尺高下,那刀「颼」地一聲,在他的腳擦過。趙敞早已經算定,一個「
千斤墜」,人便落了下來,其勢迅疾無比,那柄刀還未掠過,已經給他雙足踏住。
那苗人也真個兇悍,手中刀被趙敞緊踏在地上,拉也拉不動,但兀自手握刀柄,不
肯放鬆。
另外那三個苗人,見自己人吃了虧,便一齊湧上,趙敞右手將樹枝格出,將他們擋
開,隨接一掌「六丁開山」,結結實實,砍在那身材高大的苗人肩上。
這一掌趙敞用了三成內力,那苗人便禁受不住,兩手鬆了刀柄,踉蹌向後跌出。
趙敞足尖一挑,將彎刀挑起,既有兵刃在手,便再也不怕那三個苗人,刀光霍霍,
一連三招,連攻三人,那是從薛老三處學來的一套刀法,那三個鐵籐苗倉皇應戰,將刀
舉起,「錚錚錚」三聲金鐵交鳴之聲過了,三柄彎刀,全部為趙敞砸飛。
趙敞索性賣弄,一躍而起,左手將那塊圓石,送到右脅下夾住,雙手齊伸,將四柄
彎刀,一起擺在手中,再就著下落之勢,左臂一振,兩柄彎刀,脫手飛出,送向旁邊一
棵大樹射去,直沒入了一半,那另一半,還在顫抖不止。
那四個鐵籐苗,看得目定口呆。
但趙敞心中,也更是疑惑。
原來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三個苗人持刀來戰時,使的那個怪招,和那身材高大
的人一模一樣。剛才那身材高大的人試這一招時,以趙敞對武功的涉獵,雖知其不同凡
響,精妙無比,但還只看出攻的一面。但那三人也使出一招刀法時,卻是趙敞一招攻到
之時,那一招卻又守得異常嚴密,竟是宜攻宜守。
趙敞暗想天下任何武功招式,皆不免有破綻,連「倒海劍法」,都不能例外,這種
刀法卻如此縝密,真是匪夷所思,上次曾會見過他們酋長吉猛多,那吉猛多既通漢語,
倒非要向他問個明白不可。因此便向那四個苗人打了一個要上山的手式,那四人橫眉怒
目,哇哇亂叫,意似不可。
趙敞無奈,只得道:「我要見吉猛多!」
四人一聽「吉猛多」三字,態度立變,竟哼著嘴,笑了起來。
兩人向趙敞手中一指,趙敞會意,將手中彎刀,還了給他們。另兩人走向樹邊,用
力拔刀。
鐵籐苗個個都天生神力,但那刀沒入樹幹一半之多,山中老樹,木質緊密,漲紅了
臉,也拔不出來。
趙敞道:「我來吧!」
那兩人面上大有不信之色,趙敞暗運內勁,氣貫臂,力運掌,五指一放一收,抓住
了刀柄,喝一聲:「起!」彎刀應手拔出,再如法泡製,將第二柄也拔了出來。
此時,那四個鐵籐苗,對趙敞已佩服得五體投地,恭恭敬放在前面引路,將趙敞引
上鐵峰去。趙敞因計算時間尚早,擱一兩天,也不要緊,否則,他如不上鐵峰,逕自覓
路去古兜山,則還可以碰到寥燕秋,不致令寥燕秋隻身就去闖紅雲宮,險些兒下不了古
兜山來!
且說他不消半個時辰已來到山腰上,趙敞來過一次,一到那塊平地,便見吉猛多面
色鐵青,盤腿而坐,那四人跑上前去,咭咭咯咯,說了一陣,又舉刀作勢,大約是在敘
說趙敞本領。
吉猛多敢情還認得趙敞正是將麥蓮放走的那一夥人中的一個,聽到一半,便沒好氣
,將四人大聲喝退,問趙敞道:「你又上來作甚麼?」
趙敞一楞,暗想自己原是要趕路去古兜山的,上鐵客來確是沒有緣由,不過是為見
了那四人刀法異妙而已,可能這是鐵籐苗祖傳秘技,也說不定,但轉念一想,那麼深奧
精妙的招式,鐵籐苗定想不出來,於是便將來意說了。
吉猛多面色一變,「哼」了一聲,但隨即面露喜色,叫了幾下,立刻有人答應著走
了開去,不一刻端了一杯其色碧綠,清香撲鼻的茶來。
吉猛多道:「遠客來到,無物招待,這茶是本山特有的,可喝一碗解渴。」
趙敞正口渴啦,聞言便將茶接過,送到嘴邊,便想喝了下去,但突覺那茶香味奇特
,清香之中。另有一股媚香,不覺將手停住,向吉猛多看了一眼。
吉猛多道:「好漢怕茶中有毒麼?」
他不等趙敞回答,便一手奪過,一仰脖子,「骨都」一聲,喝了半碗下去,然後遞
給了趙敞,道:「快喝了吧,那刀法來源,甚是奇怪,你喝了,我便領你去看。」
趙敞見被吉猛多道破了自己心中的疑慮,他乃是個老實人,覺得不好意思,臉上一
紅,將茶碗接過,看茶已剩下不多,準備一口飲了算數,但就在將飲未飲之際,偷眼望
見吉猛多兩眼瞪住自己,情狀急切,像是巴不得自己立刻將茶飲下才好,不覺重又疑心
大起,暗道這茶中不要真有古怪,著了他的道兒,可是太不值得!
但他究竟臉嫩,又說不上不喝那茶的話來,略一尋思,便有主意,暗運「十三式行
功心解」,將真氣逼聚在喉頭,然後一仰脖子,將茶飲了,那茶水卻只在喉間打滾,並
未落肚。
吉猛多見趙敞喝了那碗茶,大喜過望,「霍」地站起身來,道:「跟我來!」
一面又「哇哇」大叫數聲,那些鐵籐苗便全跳起舞來,喧鬧不堪。
趙敞趁吉猛多不注意時,將那口茶全都吐了,只覺喉間癢絲絲,甜麻麻地,尚有一
股異樣的感覺,但因見茶已吐出,也就並不放在心上,跟在吉猛多後面,向鐵峰頂上走
去。
那「鐵峰」可稱名符其實,越往上去,越是寸草不生,其石色黑如鐵,試一扣擊,
竟隱隱作金石之聲。不消多久,已來到峰頂,那峰頂光禿禿地,並無異狀,吉猛多突然
像是見到鬼神一般,跪地膜拜起來,口中念念有詞,趙敞心中只覺好笑,暗想野人究是
野人,裝神弄鬼,不知還要出現什麼花樣?
正在想著,吉猛多突然一躍而起,「刷」地一聲,自腰間抽出了一柄晶亮的彎刀來
,虛砍一刀,刀式一變,橫削下盤。
卻是趙敞嘆為觀止的那一招刀法,便問道:「吉酋長,那刀法有甚怪處,可望見告
?」
吉猛多以刀支地,轉過身來,道:「小哥,你指天罰誓,在十日之內,不將見到的
物事對任何人說起!」
趙敞心中奇怪,不知吉猛多將要給自己看什麼秘密,卻為什麼又在十天之內不能讓
別人知道,十天之外又怎樣呢?想了一想沒想通,但吉猛多既然相信他,他是老實人,
便依言罰了一個毒誓。
吉猛多面有喜色,又領著他,向前走了幾步,來至一塊大石頭旁邊,道:「你看!
」
趙敞放眼望去,見仍是光禿禿的一塊石頭,不禁莫名其妙,道:「看什麼?」
吉猛多呵呵一笑,舉刀便削,那刀雖不及「觀諱」、「野君」那比翼雙鳳劍之利,
但也削石如粉,趙敞仔細一看,原來那黑石之上,全都塗上厚厚的一層泥,那刀只是削
在乾泥上而已。
不一刻,那塗在石上的泥已被削落一大片,露出石面,趙敞一看,不禁呆了。
原來那石上列出一柄彎刀之狀,與吉猛多手中所持的,一模一樣,下面並還有些字
樣,仔細一看,正是一招刀法,講的是先攻敵上盤,半途改招,削敵下三路,宜攻宜守
,一點破綻也無,趙敞細細看了兩遍,覺得其中奧妙,不可諱言,真看得如痴如醉,快
道:「吉酋長,快將泥封盡皆削去,這套刀法,非同小可!」
吉猛多苦笑一聲,道:「只有這一招!」
趙敞以手撫摸,果然其餘地方,皆是平滑面。
吉猛多道:「那一招刀法,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留在此處的,自有鐵籐苗以來,便有
那招刀法,學會刀之後,再猛的野獸,也就不怕!」
趙敞也莫名其妙,只是痴痴地看那些字,忽覺那字跡異常熟悉,眼睛不由自主,在
左手所捧的那圓形石頭一望,那字跡和指示石中黃子所藏之處的一模一樣,莫非也是天
竺達摩老祖所留的麼?那來古今天下,除了達摩尊者以外,也再難有人創出這麼精妙的
刀法來。然而卻只有一招,再高超的武功招式,也不能只有一招的啊!
趙敞一面痴痴地想著,一面細細揣摸那招刀法之妙,他此時武功已有根底,不比鐵
籐苗人,依樣畫葫蘆,學了招式便算,他卻能觸類旁通,越想越覺玄妙無窮,只覺若是
再有兩招,便是天下無敵的武功招式了,心便不死,道:「吉酋長,真的只有一招麼?
」
吉猛多道:「自然不會騙你.你發了誓道十日之內不對人說,要是有,再給你看又
怕什麼?」說畢,露齒獰笑。
趙敞此時正在苦心思索,並未見吉猛多態度有異,以及他話中有因,嘆一口氣,說
道:「這招刀法真是神妙無窮,可惜沒有名稱。」
吉猛多說道:「有,在反面。」
趙敞忙隨後轉過去,只見背面三個大字,道:「一刀法。」
趙敞越發弄不明白,這刀法稱「一刀法」,難道真是只有一招麼?一招又何以能成
刀法?
吉猛多見他沈思,說道:「小哥,這塊石頭,只有我一人看得,如今帶你來看,便
是為了請你指點其中精奧,望忽吝薔。」
原來吉猛多也曾出十萬大山去走動過,凡見過那一刀法的武林中人,無不讚嘆其精
妙,但見他來來去去,只是那麼一招,也只當他是從那兒偷學來的,因此不以為意。再
加吉猛多又無內功,也不通其他武功,因此刀招雖妙,也不敵普通武林中人,但他們鐵
籐苗卻由世代祖宗傳下一句話來,叫作「一刀法,千刀法,百刀法,千刀法,萬刀法。
」但無人解得其中是何意思,吉猛多知道話中定然還有其他秘奧,可是又不放心漢人滑
頭,因此一直秘而不演,武林中全無人知道,剛才見了趙敞,見他為人老實,又對那一
招刀法大感興趣,心中一動,暗道莫非解這刀法之人,就是這個傻頭傻腦的後生?因此
便領他來看,又問他其中精奧。趙敞若是領悟了,一定會對他講的。
但他揣摸了半天,實在還是一頭霧水,只覺越想越玄,況且那刀形狀,又何必如此
彎曲,因此並未想通,便據實道:「酋長,我也沒有想通哩!」
吉猛多見他模樣不類作偽,便道:「小哥在山上盤桓幾天,好好想一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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