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南明潛龍傳

                     【第十八章 山雨欲來】 
    
      趙敞一算時日尚早,便答應了下來,在鐵峰塞上住三日。 
     
      日日夜夜,盡是在思索那石上所刻的寥寥數十字,幾乎顛倒也背得出了,但對其中 
    奧妙,竟還不能參透,一算時間,離端午之約已近,便對吉猛多道:「吉酋長,我端午 
    與人在紅雲宮有比武之約,絕不能不到,待我想通了之後,一定來講與你知道!」 
     
      吉猛多哼了一聲,冷冷地道:「你去吧,記得自己所罰的誓言!」 
     
      趙敞道:「這個自然,十天內不對人提起此事,難道還做不到麼?」 
     
      吉猛多也不再留他,命兩個苗人,送他下山。 
     
      趙敞一出了十萬大山,已是家家艾葉,端午已近,一路兼程趕向古兜出去,雖是路 
    上並無耽擱,但因在鐵峰之上,住了太久,連夜趕到古兜山腳下時,天色已明,匆匆忙 
    忙在小鎮中一問,鎮中人皆似鋸了嘴的葫蘆一般,一問三不知。 
     
      趙敞找了一遍,也一個人不見,沒奈何只得胡亂吃了些東西,心道眾人絕對沒有不 
    來赴會的道理,定是一清早就上山去了,鎮上人想是知道眾人來意,又怕紅雲宮道士兇 
    惡,因此才噤口不言的。因此丟下碗筷,便逕上山去。 
     
      他以前曾來過一次,路是熟的,不到正午,已可遠遠望見紅雲宮了,再翻過一個山 
    頭,老遠便見紅雲宮門前,圍著一大堆人,再走近些,便聽寥燕秋光著喉嚨在大叫,說 
    道:「喬師叔,別上他當!」 
     
      趙敞知道敢情已交上了手,心中一急,將疲勞全都拋到了腦後,足尖一點,如箭一 
    般,向前馳去,寥燕秋眼尖,一眼望見趙敞趕到,喜得俏臉通紅,心中高興,也忘了這 
    多人在,男女有嫌,一把拉住了趙敞的手,上下打量他,倒將趙敞看得不好意思起來, 
    道:「小秋,別胡鬧!」 
     
      寥燕秋將嘴一撇,道:「人家見到你來了,心中高興,倒反說人胡鬧?妳到底走到 
    那裡去了?到現在才來,也不理會人家心中急不急。」 
     
      那話似連珠炮一般,趙敞知道若是講了自己這幾天來的事,她更要問個沒完,因此 
    一笑,道:「過幾天再講給你聽!」 
     
      便過去參見了師父清波上人,只見鬼影子、齊星中、泰山神駝于六全都在了,還有 
    一個並未見過的矮老頭兒,經清波上人說了,才如是神鷹谷泰。 
     
      喬導與鄭可兩人,則已在廣場上來回週旋,那一面,站著三個大漢,從未見面,看 
    樣子紅髮真人還在擺前輩的架子,沒有出來。 
     
      趙敞天性至厚,將清波上人當作自己父親一般看待,許久不見,更覺親熱,一一拜 
    見了之後,便舉起那石頭,說道:「徒兒發現了奇物石中黃子,不敢擅專,請師父發落 
    !」 
     
      他只當清波上人聽了,心中定要歡喜,但清波上人卻只是「哼」了一聲算數。 
     
      趙敞這才注意到,不但是清波上人,連鬼影子、泰山神駝、谷泰等人,個個面帶憂 
    愁之色。 
     
      趙敞見了,心中大奇。暗想鄭可功力,不過與喬導不相上下,就是喬導輸了,自己 
    武功大進,足可勝他,若是怕紅髮真人出面,難道此間四五個高手,尚非其敵麼?但又 
    不敢發問,便和寥燕秋一旁,悄聲道:「小秋,師父他們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對方真的 
    紮手麼?」 
     
      寥燕秋將頭一偏,道:「不知道,說多了又給人講胡鬧,何苦來!」 
     
      趙敞發急道:.「小秋,你怎麼啦?」 
     
      他們兩人情景,全被鬼影子看在眼中,便大聲道:「小哥,楊大寨主呢?」 
     
      趙敞不覺愕然,道:「楊大寨主?我不知道啊!」 
     
      鬼影子道:「你去找石中黃子不久,他便也去了,怎麼你沒有碰到他麼?」 
     
      趙敞想起自己誤入山腹迷宮,幾乎不能出來,楊光林可能至今仍困在山腹之中,不 
    禁「啊呀」一盤,道!「不好了!」 
     
      鬼影子道:「怎地?」 
     
      趙敞將山腹之事,草草的說了。 
     
      鬼影子、清波上人等人,盡皆聳然動容,相互對望一眼,鬼影子道:「遲幾天再說 
    吧,現在無暇去看顧他了,此地甚急。」 
     
      趙敞剛趕到,原不知情勢如何,剛啟唇想問,忽聽得寥燕秋尖叫一聲,不免轉過頭 
    去,原來喬導與鄭可兩人,自趙敞到時,便相互環繞,在兜圈子,此時,鄭可「刷」地 
    一劍,向喬導咽喉刺到。寥燕秋認出那正是「七煞劍法」的起勢,是以尖叫一聲。 
     
      喬導這個多月來,到處尋他師父大相禪師,惜乎大相禪師萍蹤寄跡,行無定所,並 
    未找到,而時日又已近,便逕來古兜山與眾人會合,當時鄭可原是與他和趙敞兩人約定 
    今日比武的,趙敞未到,自然由他先上場。 
     
      他知道今天這一場比武,非但是意氣之爭,而且關係甚大,因此小心從事,並不搶 
    先出手,此時見鄭可一劍刺到,劍法凌厲之極,而他手中所持,又是「觀諱劍」,不敢 
    以軟鞭去硬擋,一個「鐵板橋」避了過去,趁勢將手中長鞭撩起,來纏鄭可小腿。 
     
      鄭可面帶微笑,神氣安閒,頭上書生巾迎風微盪,姿態瀟洒已極,一劍不中,迅即 
    改招,將劍一轉,斜削喬導腰際,同時向外垮了一步,避開了喬導的一鞭,真如一個讀 
    書相公,小庭閒步的一般。會家眼中一望而知喬導甚難討好。 
     
      喬導也知在兵刃上吃了大虧,所幸軟鞭有六七尺長,「六根鞭法」又是變化繁多, 
    一等一的武功,施展開來,足可將對手擋在丈許開外,因此見一鞭掃空,人便向外滑出 
    ,長鞭直彈起來,「呼」地一聲,並不攻敵,只是護住自己身子,求穩中取勝。 
     
      鄭可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將劍向空拋上兩尺,再伸手接住,長笑一聲,道:「喬老 
    二何不進招?」「刷」地一聲,欺近身去,又突然後退,意態驕妄之極。 
     
      喬導知道大敵當前,並非口舌取勝之時,只是悶哼一聲,並不還嘴,舞起一團鞭影 
    ,連人帶鞭,直滾過去,那正是「六根鞭法」中的絕招,人鞭合一,意之所至,無堅弗 
    克,但鄭可這七八天來,勤練「七煞劍法」,那「七煞劍法」俱是殺著,又仗著一口利 
    劍,有恃無恐,一見喬導連人帶鞭滾到,「颼」地一聲,沒頭沒腦砍到。看似亂來,其 
    實正是妙著,那一招喚著「七星大會」,內中還藏著無數變化。 
     
      喬導見他劍到,若是尋常長劍,鄭可自然得吃大虧,但觀諱劍斷金如泥,自己軟鞭 
    雖是牛筋編成,也是挨著就斷,因此逼得臨時收招,向旁竄出,一鞭虛幌,全無進招可 
    言。 
     
      鄭可卻得理不讓人,手腕一翻,觀諱劍帶起一溜青光,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圈,劍尖 
    吞吐不定,逕刺喬導胸口。 
     
      喬導在利劍迫脅之下,毫無還手可能,只得一退再退。 
     
      趙敞看得皺眉不止,寥燕秋更氣極道:「仗著一口利劍,有什麼了不得的本領!」 
    繼而一想,那劍乃師父、師母仗以成名之物,這樣說,豈不是等於講師父無能,因此伸 
    了伸舌頭,不再出聲,好在人人均注意喬導與鄭可的惡鬥,並無人注意她講些什麼。 
     
      就這兩句話之間,鄭可七煞劍法已經展開,一招接一招,宛若電光石火一般,只見 
    劍光霍霍,圈子越逼越小,喬導雖力圖佔上風,但卻不能,只得將一條軟鞭,舞了個風 
    雨不透,偏偏鄭可手中劍又不怕他的軟鞭,非但不避,而且還專乘隙來斬他的軟鞭。 
     
      喬導既要顧人,又要顧鞭,那裡還有還手的餘地?只得不住的退避,一時之間,只 
    見場地之中,一團青光,追逐著一團黃光,在那裡滾來滾去,兩人身法俱快到了極點, 
    連人影都分不清,片刻之間,怕不已打了五六十合? 
     
      鄭可越殺越勇,口中不時呼嘯,喬導一聲不出,其實,此時高下已見,不過喬導為 
    人,極是倔強,見鄭可是仗著兵刃來取勝,心中實在是不服,因此還在勉強的支持,尋 
    覓取勝之道,一幌眼間,又是三數招過去,喬導將心一橫,一步跨向前去,左臂一張, 
    一掌向鄭可砍到.同時不理會胸前門戶大開,手透右臂,「刷」地一鞭,向鄭可抽去。 
     
      鄭可一見大喜,舉劍一撩,不去刺人,竟去削鞭。 
     
      這便是他為人聰明之處,他知道喬導在江湖上,也不是無名之輩,胸前故意門戶大 
    開,若不是其中有詐,定是有退避之法,豈能容自己輕易取勝?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先 
    削斷了他的軟鞭再說,因此棄人就鞭,青光一閃過了,喬導果然不曾躲過,那條軟鞭, 
    竟被削下三尺來長一截來。 
     
      喬導一見鞭斷,越發心橫,斷鞭「刷」地彎了過來,逕點鄭可頭頂「百會穴」,但 
    鄭可劍已下沈,他只覺腿上一陣疼痛,急忙迴身撒步,已被劃了兩寸來長一道口子,手 
    一軟,那一鞭也未點中。 
     
      清波上人等見喬導受傷,急叫道:「喬兄且退下!」 
     
      趙敞則更是義形於色,足尖一點,便竄了上去,攔在喬導面前,「呼」地一掌,向 
    鄭可抽出,鄭可只覺一股掌風襲到,冷笑一聲,「刷」地一劍,來削趙敞手腕,趙敞手 
    臂一縮,右腳已然飛起,反踢鄭可右腕。 
     
      鄭可一驚,不由得退後一步,兩眼向趙敞一看.暗想幾天不見,這小子武功已大進 
    步了。 
     
      清波上人見趙敞出手,幌眼之間,便和鄭可過了兩招,雖是空手,但卻能將鄭可逼 
    退,心中歡喜,「嗆啷」一聲,「野君劍」出鞘,道:「此劍給你!」 
     
      趙敞大喜,一伸手接過,道:「多謝師父。」 
     
      舞了一個劍花,見鄭可面上豪無懼色,像是胸有成竹,不禁暗暗奇怪,通:「千面 
    郎君,仔細了!」即使是他心中將鄭可恨極,但仍不失忠厚人的本色。 
     
      鄭可卻一聲冷笑,道:「我們早已講明,只憑本領取勝,廢話一概不說,要動手就 
    進招,什麼仔細不仔細!」 
     
      敢情鄭可將趙敞的話當成是奚落他。 
     
      趙敞因趕到時喬導和鄭可已上了場子,所以不知那時情形,碰了一個釘子,無話可 
    說,踏前一步,野君劍疾抖起來,腳踏丁字,左掌當胸,如僧人合什,接著長劍一擺, 
    劍光下沈,疾如飄風,向上挑去,左手已挽成劍訣,正是「倒海劍法」中的「瞞天過海 
    」,野君劍光華與觀諱劍大致相若,不過青中帶紅,色彩變幻不定,這一劍直刺鄭可咽 
    喉,不但中規中矩,而且神定氣凝,站在地上,像一塊石碑也似,鄭可見了,也不禁暗 
    暗心驚,將頭一側,也抖起長劍,連搖三搖,反刺趙敞肩頭。 
     
      趙敞手中野君劍一刺既空,倏地下沈,只聽「錚」地一聲,宛若龍吟,清脆無比, 
    兩劍竟碰個正著。 
     
      兩人俱擔心各自寶劍,不約而同,向後躍開,細細一看,劍鋒如水,晶光閃閃,並 
    無一絲損傷,這才抬頭向對方怒視一眼,鄭可將劍倒持,不向前走,反而後退。 
     
      趙敞則仍是一動不動,站在當地。 
     
      兩人僵了一會,眾人全都屏氣靜息以待,清波上人心中暗暗讚許趙敞進境神速,竟 
    已深得「倒海劍法」以靜制動,靜若處子,動若兔脫之妙。 
     
      不一會,鄭可突然向前衝來,衝到一半,劍便疾舞起來,劍影森森,連人帶劍,滾 
    滾而來,趙敞雙眼緊緊瞪住了他,將劍橫著,仍是一動不動。 
     
      鄭可來到趙敞五尺左右時,便突然停住,收勢之快,出乎人意表之外。 
     
      趙敞不禁一楞,就在這一楞之間,鄭可已使出「七煞劍法」中的精妙招數,「刷刷 
    刷」連環三劍,分刺趙敞上中下三路。 
     
      寥燕秋在一旁看趙敞和鄭可交手,才一招便兩劍相交,可知兩人全是用殺著在拼命 
    ,心情便緊張得不得了,五個手指甲,輪流放在口中咬著,眼一眨也不眨,此時見鄭可 
    劍已剌出,趙敞還不知不覺,不由得「啊」地尖叫起來。 
     
      趙敞雖然隨即發覺,但已自不及,勉強將野君劍撩起,但鄭可劍已避開,改攻中盤 
    ,不得已只好後退,那「七煞劍法」雖然不及「倒海劍法」之精妙,但卻易學得多,越 
    是少的,蘊藏在其中的變化也越是繁複,否則若只是簡單的幾招,何以克敵?但招數本 
    身易學,變化便難以領悟,「倒海劍法」中一招有七個變化,或虛或實,全仗隨機應變 
    。 
     
      趙敞在羅浮山上,未遇過真正的敵手,下得山後,雖經了幾次大仗,但全是與大群 
    清兵衝殺,領悟較少,像這樣一人對一人的比劍場面,還是第一次,鄭可卻是自小便闖 
    江湖,身經百戰,是以趙敞一退開去,鄭可便立佔上風,觀諱劍起處,劍光亂顫,乍看 
    來,那劍竟像軟的一般,幌幌悠悠,來點趙敞胸口,「壇中」、「俞穴」、「巨闕」、 
    「上脘」、「期門」等五個大穴。 
     
      趙敞腳跟才站定,一招「精衛填海」尚未使出,便被迫將劍收回,舞成一團,護住 
    胸口! 
     
      鄭可「咦」了一聲,想是見他這一招臨時變化,卻能防守得天衣無縫,自己如此凌 
    厲的一招「五老採樵」,竟然進路全被封住,心中氣憤與佩服兼而有之所致。停都不停 
    ,身子一斜,電光石火般滴溜溜一轉,一劍直勾勾地來刺趙敞後心。 
     
      趙敞發覺出背後風生,知道若是回頭,定然不敵,人向前微仰,反手一招「海內十 
    洲」,野君劍在自己腰旁擦過,逕刺鄭可。 
     
      鄭可那一招初出時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虛虛實實,也有無窮奧妙,喚著「裝瘋扮傻 
    」,鄭可現在是在趙敞背後使出,若是在前面,還要上當啦! 
     
      此時一見趙敞劍到,便手腕一轉,劍身在野君劍上一敲,發出錚地一聲,趙敞一見 
    劍交之聲,心中便是一驚,忙將內力運至劍上,但鄭可一擊便收,趙敞內力發出,沒有 
    了著落,人便不由自主,向後一仰,鄭可將劍縮回之後,像是知道他必將有此一仰一般 
    ,竟然持劍不動,這一來,變成了不是鄭可以劍刺趙敞,卻是趙敞自己倒撞到劍上去的 
    了! 
     
      若以兩人武功而論,此時實是趙敞略勝一籌,只惜他一上來,「倒海劍法」未能展 
    開,便為鄭可佔了上風,一處受制,便全身受制,一招受制,便招招受制,此時他覺得 
    向後一仰,知道不好,百忙中立定腳跟,向前用力一衝,鄭可將劍向前一送,離他後心 
    不過兩寸,其間相差,真可說是千鈞一髮,看得寥燕秋手心直冒冷汗。 
     
      趙敞這向前一躍,足足躍出一丈開外,待剛要轉迴身來時,鄭可已如影附形,隨後 
    趕到,就著人向前躍出之勢,仍是一劍平刺趙敞後心,趙敞既無法回過身來,又無法還 
    招,只覺觀諱劍森森涼氣,就在後背心上盤旋,不敢多停留,足尖一點,又向前躍出, 
    但鄭可已輕輕易易得了便宜,豈肯坐失良機?一步不離,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繞著場地,奔馳了四五圈,趙敞仍是無法回過身來,心中焦急異常 
    ,但因鄭可這一招「裝瘋扮傻」,實在厲害異常,趙敞後背心上十數個要穴,全在他劍 
    尖所刺的範圍之內,只要稍一停頓,便為所算。 
     
      旁觀眾人中,最焦急的便是寥燕秋,已將流星鎚解下,準備躍向前去,助趙敞一臂 
    之力,但為清波上人喝止,急得她呶起櫻嘴,心中暗道和鄭可這等人,還講什麼江湖道 
    義。 
     
      她不知清波上人為人正直無比,寧可人負他,不可他負人,雖是對付鄭可這種大奸 
    大惡之人,也不願壞了江湖上對敵的規矩。 
     
      鄭可那一邊的三個人,正是紅髮真人徒弟,紅雲四魔中的大魔章大明,三魔郎得山 
    ,四魔陰天柱,他們現時見鄭可施展七煞劍法,如此神妙,武功顯然已遠在自己之上, 
    自己枉擔著「師叔」的名稱,武功卻大不如他,心中俱都憤懟。大魔章大明人最暴燥, 
    此時竟然怒形於面。 
     
      但對面于六、鬼影子、谷泰等人,卻俱都不明其中曲折,還只當他們和鄭可同仇敵 
    愾,正在發急啦! 
     
      趙敞奔了一會,老是不能擺脫鄭可的威脅,猛地想起,自己也真是傻了,怎地一味 
    向前跑,難道就不能向側避開去的麼,現成的「瘋子賣酒」身法,正是紅雲宮的秘技, 
    何以不同?主意打定,疾躍出一丈開外後,立即身向旁邊一側,像是急跑中為物所絆的 
    一樣,直向前面跌出,左手在地上一撐,雙腿交替飛出,鴛鴦連環,疾攻鄭可下三路。 
     
      鄭可一驚,長劍下沈,急來削他雙腿之時,趙敞已然就著手在地上一按之力,騰空 
    躍起,與鄭可正面相對,耳邊雖聽得紅雲三魔「咦」地一下,以及寥燕秋拍手叫好之聲 
    ,也不及理會,急忙長劍一擺,「張羽煮海」,不待鄭可橫劍來格,便將劍一縮,改招 
    為「瞞天過海」。一連兩招,疾若飄風,鄭可被迫守住,並無進招的機會,趙敞再不怠 
    慢,「精衛填海」、「河伯觀海」,又是兩招疾刺而出。 
     
      那「倒海劍法」,一招厲害似一招,到了「河伯觀海」那一招時,已然漸入佳境, 
    鄭可勉強擋開,趙敞既已得到了機會將劍法展開,緊跟著「海上釣鰲」,劍尖刺到鄭可 
    上三路時,突然停了一停,鄭可只當有機可乘,觀諱劍疾挑起來,但「海上釣鰲」這一 
    招,那一停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等鄭可劍招使出,已然疾刺他咽喉,鄭可百忙中一 
    矮頭,「刷」地一聲,野君劍在他頭上書生巾上刷了一個大窟窿。 
     
      趙敞向上一挑,將書生巾挑去,改招為「海女弄環」,劍走輕靈,向鄭可右股削到 
    ,鄭可也不是無能之輩,剛才一矮頭時,那一招仍勉力使出,趙敞這一招「海女弄環」 
    ,不得不半途收回,真可謂功虧一簣,否則一口氣使「海內十洲」,鄭可必無倖免,眾 
    人見了,俱暗叫可惜不已,鄭可也出了一身冷汗,向後躍出。 
     
      趙敞見鄭可躍了開去,他宅心仁厚,忘了剛才鄭可因利趁便,對他的窮追猛攻,毫 
    不放鬆,卻想道:「他既然躍開,不如讓他喘一口氣,橫豎是憑真功夫來取勝,還能怎 
    地?」 
     
      鄭可躍開之後,見趙敞並不追擊,正中下懷,手在領後一探,抓起三尺來長,一枝 
    竹筒。 
     
      趙敞看了,莫名其妙,寥燕秋和鬼影子兩人卻一看便知,叫道:「青王神!」 
     
      趙敞一楞,心想那青王神怎會到了鄭可手中? 
     
      鄭可得意洋洋,身子微側,一劍輕擺,道:「小哥好劍法,再上啊!」 
     
      趙敞應聲道:「好!」 
     
      這個「好」字才出口,忽聽「颼颼颼」地幾聲,三個人疾衝了上來,那來勢之快, 
    趙敞連聽都未聽過,只看清當頭一人,身披大紅道袍,旋風也似奔上山來,宛若一團烈 
    火,滾滾而來一般,衣袂帶起「刷刷」的風聲,那隨後的兩人,身法雖不及當前一人之 
    快,但也自不弱,身上裝束奇特,非僧非道,尚未看清,便自一掠而過,逕向紅雲宮中 
    去了。 
     
      趙敞不知道是怎麼一會事,向師父及鬼影子一看,兩人皺著眉頭,像是感到事情嚴 
    重,若鄭可時,卻在眉開眼笑。 
     
      不一會,又是三人走了上來,趙敞卻認得是南昆山慈雲寺三大長老,度清、度光、 
    度無。 
     
      三人俱向谷泰及清波上人怒瞪一眼,想是仍不忘江上相遇,為兩人所敗之怨。 
     
      那紅雲四魔,便和三人一齊走進紅雲宮中,一幌眼就回了出來,大魔章大明道:「 
    可侄,師祖道暫且停手,他老人家有話要說!」 
     
      鄭可答應一聲,又將竹筒插入衣領之中,向眾人作了一個揖,說道:「相好的,別 
    趁機溜走了,小爺等一會尚要出來領教!」 
     
      趙敞是個老實人,雖然氣他狂妄,但卻想不出適當的話來罵他,清波上人、谷泰等 
    當然自持身分,不會和他計較,只是冷笑一聲而已。 
     
      只有泰山神駝于六和鬼影子兩人,前者曾為了鄭可,在花山腳下,斬了自己四隻手 
    指,後者出名的刁鑽古怪,一齊道:「我們不走,你也別走!」 
     
      不約而同,飛撲而出,一個自左,一個自右,俱都伸出手臂,五隻鋼鉤也似的手指 
    ,連連收放,向著鄭可抓來。,鄭可一見口舌上佔便宜,卻惹得兩人出手,自己敢於狂 
    妄者,無非是依仗師祖紅髮真人,和師祖曾說清廷待要將這批人一網打盡,派來了兩個 
    好手,如今紅髮真人在宮內,就算趕出,眼前虧也吃了,尤其深知泰山神駝于六,心狠 
    手辣,因此嚇了個亡魂皆冒,狼狽舞了一劍,沒命也似向宮中逃去,待到進了宮門,便 
    聽到背後一陣哈哈大笑之聲,回過頭來一看,心中不禁恨極,原來鬼影子與于六兩人那 
    一抓,全是作勢嚇他的.此時正站在原地,捧腹大笑。 
     
      寥燕秋則更是笑得前後打跌,手捧住肚子大叫道:「千面郎君,好俊的輕身功夫啊 
    !」 
     
      鄭可暗罵:等會不叫你這鬼丫頭受點苦吃,咬牙切齒,去見師祖去了。 
     
      如今暫且放下他不說,且說寥燕秋一見鄭可入宮了,還笑了一陣,埋怨趙敞道:「 
    敞師哥,怎麼你剛才明明可以趁勝進招的,卻容他喘氣?」 
     
      趙敞尚未回答,鬼影子道:「小哥是忠厚人,那像妳這丫頭,古靈精怪,什麼都敢 
    做?」 
     
      寥燕秋向他扮了一個鬼臉,鬼影子想起自己一生行徑,也不禁啞然失笑。 
     
      于六說道:「如今事情,並不在乎鄭可一人,弄得不好,誰都難逃此劫。偏偏麥兄 
    與鬼兄,以及谷英雄,又因為救薛老三,大耗真元,功力恐不及以前,大相禪師又遍尋 
    不著,清廷既抱此目的,看來不達不休哩!」 
     
      趙敞聽了,一頭霧水,並不知其中尚有如許事情,李成棟既已反清,全廣東已無清 
    廷勢力,怎地清廷還會派人前來?自己這方面人又何以如此之少?種種問題,不一而足 
    。 
     
      喬導傷勢不甚重,便道:「麥兄,照我之見,我還是要下山去找家師,若果不能找 
    到,到廣州尋李成棟,叫他調數千兵丁來,也是好的!」 
     
      清波上人喟然道:「唉,喬兄,李成棟有心反清,一意為明廷效力,但明廷卻反倒 
    不肯信他,早已被朝廷遣往粵北,與清兵對陣去了。廣州那裡還找得到呢?」 
     
      喬導氣得說不出話來。 
     
      于六怪叫道:「難怪清廷大費手腳,要來處罰我們幾人,敢情不將永歷皇帝放在眼 
    中!」 
     
      清波上人道:「自然不止我們幾個人,各路江湖好漢,俱有意與齊喬兩兄,再組天 
    地會,過了今日,便要陸續來此了,可嘆紅髮真人如此武功,竟為了鄭可之事,一時好 
    勝,致為清兵利用!」 
     
      齊星中這半晌未曾開口,此時卻道:「麥兄,依愚弟之意,此時不如下古兜山去, 
    待將眾弟兄朋友會齊了,人多勢壯,再上山來!」 
     
      于六道:「齊老大,就這樣溜走,我們以後還見人不見!」 
     
      齊星中嘆一口氣,不再言語。 
     
      趙敞這才知剛才一上山路,眾人俱都面帶愁雲的道理,但還想不到就算是紅髮真人 
    多了兩個幫手,又何足懼哉,便問道:「滿清韃子派來的兩人是誰?」 
     
      鬼影子道:「剛才和紅髮真人一齊進紅雲宮去的不就是麼?聽說乃是北方的大魔頭 
    ,夫婦兩個,出手如同一人,精通日月陰陽功,厲害已極!」 
     
      神鷹谷泰聽到這裡,插嘴道:「可是人稱雪魅火怪的那兩個麼?」 
     
      鬼影子道:「是,谷兄也聽過他們名頭麼?」 
     
      谷泰咬牙切齒,道:「我師叔便在河北道上,死在他們手中的,算起來還是師門深 
    仇呢!」 
     
      眾人在商量,大魔章大明又現身門口,朗聲道:「家師言道,遠來是客,絕無任從 
    各位在外風吹日晒之理,今日因有客到,暫且不能交手,請至宮中稍為休息如何?」 
     
      鬼影子一聽便道:「莫中他計!」 
     
      眾人愕然道:「怎地是計?」 
     
      鬼影子道:「久聞他這紅雲宮中機關重重,所有的屋宇,全都按生死晦明陣法排列 
    ,紅髮真人精通陣法,那生死晦明陣非同小可,一入宮中,怕要受他擺佈!」 
     
      寥燕秋聽了,心中一動。 
     
      喬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鬼影子說道:「喬老二,你依原計下山去,若能將大相禪師搬來,當然最好,不然 
    尋到了李成棟,調幾千兵丁來,也是好的!」 
     
      清波上人也出聲相勸,喬導便點頭答應。 
     
      那邊廂大魔章大明已自不耐,叫道:「各位入不入紅雲宮?」 
     
      鬼影子強忍住氣,答道:「小子,你狂什麼,我們還有幾個朋友未到,要在此等他 
    們!」 
     
      章大明仰天呵呵大笑,他本已有五十開外,貌相莊嚴,紅雲宮中,除了紅髮真人, 
    便以他為長,這一笑,顯出他功力不弱,笑畢,道:「原來裝英雄,充好漢,到了這地 
    頭,竟連入宮一坐都不敢,哈哈哈,笑煞人也!」 
     
      這一來,便是泥菩薩也沈不住氣,神鷹谷泰足尖一點,人便起在半空,一個輕拐, 
    向前一衝,相隔兩三丈遠近,竟然就是這一躍,便已趕到,輕輕巧巧落於就地,同時, 
    鬼影子與于六,也已施展上乘輕功,無聲無息滑到。 
     
      趙敞寥燕秋不甘後人,也竄了過去,清波上人則和齊星中大踏步走向宮中,喬導性 
    子急,說走就走,已下山去了。 
     
      七人來至宮門前,見章大明面帶奸笑,心中俱都想道:「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你 
    一闖。」 
     
      連寥燕秋臉上,也毫無懼色,在門口略一停頓,便欲進去,忽聽身後一聲極尖銳的 
    責叱之聲,道:「讓開,全擠在門口幹什麼?」 
     
      清波上人首先心頭一震,回過頭來叫道:「紅妹,你也來了麼?」 
     
      來的果然是江上燕殷紅,一隻手還牽了麥蓮,並不理會清波上人這一聲叫喚,滿面 
    怒氣沖沖。 
     
      眾人都知道她的脾氣古怪已極,翻臉不認人,也不知道她趕來此地何為,俱都不出 
    聲,江上燕向眾人巡視一遍,手指章大明,問道:「妳是紅雲宮中人麼?紅髮老道和鄭 
    可在麼?」 
     
      章大明並不知她是何人,只見她來時身法甚快,才聽聲音,人已到了面前,但還只 
    當視線為眾人所遮,沒有看清,只見她口氣如此狂妄,竟稱師父為「紅髮老道」,他原 
    是狂大慣了的,除了紅髮真人,誰也沒有服過,不知道來的是一等一的厲害人物,破口 
    罵道:「臭婆娘,放肆——」 
     
      下面「什麼」兩字尚未出口,江上燕已經勃然大怒,身形微幌,「叭」地一聲,章 
    大明還未弄清是怎麼一回事,臉上已換了一個滿臉花,這還是江上燕出手輕,沒有使用 
    「太陰掌」,但饒是這樣,章大明也禁受不住,半邊臉立即紅腫起來,嘴中還覺得多了 
    些物事,和血吐出,正是兩顆牙齒。 
     
      他生性兇悍無比,吃了大虧,兇性更被激發,怒吼一聲,正要動手,忽聽鄭可叫道 
    :「師伯住手,是自己人!」 
     
      一面飛馳出來,向江上燕深深作了一揖,口稱:「岳母大人在上,小婿有禮!」 
     
      禮罷,便伸手捏住了麥蓮纖手,滿面憐惜歡喜之狀,道:「蓮妹,你也來了,我早 
    知岳母定能將你救出虎口,真想死我了!」 
     
      麥蓮見鄭可如此模樣,疑雲頓釋,想起離開他後種種苦楚,也不管當著眾人,「嚶 
    」地一聲,直撲入他懷中。 
     
      江上燕道:「蓮兒,你不是說他有好些可疑之處麼?」 
     
      麥蓮此時,那裡還記得這些,只覺鄭可對自己輕憐蜜愛,自己全是瞎疑心罷了,轉 
    過頭來,道:「媽,那全是女兒聽了人家瞎說才起疑心的。可哥哥絕不是這樣的人!」 
     
      鄭可心中暗捏一把汗,知道江上燕一人,舉足輕重,快裝出驚訝之狀,道:「蓮妹 
    ,你疑心我什麼?又有什麼人中傷我們了?」 
     
      江上燕道:「有人道你將蓮兒送去十萬大山,鐵籐苗中換取觀諱劍,可是有的麼? 
    」 
     
      鄭可心中突然怦地一跳,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哈哈一笑,說道:「我對蓮妹之心, 
    唯天可表,若有一分異心,叫我跌入萬丈深淵,下不著地而亡!」 
     
      江上燕見他罰了重誓,也就相信,卻不知鄭可那個乃是滑頭誓,試想跌落萬丈深淵 
    ,既不著地,怎會死去?但十多個人,急切間全都被他瞞過。 
     
      鬼影子、趙敞、寥燕秋三人親臨其事,此時見鄭可竟然如此奸猾,俱都氣得講不出 
    話來。 
     
      清波上人見江上燕竟然受了鄭可一禮,可見已準備將麥蓮嫁了給他,臉色鐵青,更 
    是無話可說。 
     
      谷泰則不知其中糾葛,因此竟聽憑鄭可一人為所欲為,言所欲言。 
     
      但他心中也知道將江上燕和門口這些人放在一起,時間長了,便無好事發生,又急 
    道:「岳母,我已將觀諱劍仔細收藏起來,準備交還於你,家師祖就在裡面,還有兩位 
    武林馳名的朋友,岳母請進去小坐一會,待我盡些微為婿之理!」 
     
      江上燕既然事事任性而為,便易被人哄過,再加鄭可講來,活龍活現,不由得她不 
    信,她為薛老三掃中一棍,養了好幾天痊癒,心中自然恨鬼影子,見清波上人和鬼影子 
    在一起,也絲毫不念夫妻情誼,甚至連花山大寨中和清波上人之約也忘記,逕隨鄭可入 
    紅雲宮去了。 
     
      眾人心理,又加了一塊石頭。 
     
      那大魔章大明見鄭可直不將他放在眼中,心頭恨極,但紅髮真人之命,又不敢違拗 
    ,便將清波上人等一行七人,引至一所屋宇前停住,道:「此地便是貴賓休憩之所,最 
    好不要亂走!」 
     
      鬼影子道:「你快去將那腫臉弄平了吧,囉嗦什麼?」 
     
      章大明滿面羞慚,自管自去了。 
     
      寥燕秋剛才聽鬼影子說紅雲宮屋宇全按生死晦明陣法排列,心想自己失了兩件寶物 
    ,但上次獨闖紅雲宮,曾得觀風、玩月兩童子指點,逢黃銅柱轉彎,便可尋到大殿,因 
    此一進來便自注意,怎知一路看來,不由得她叫苦不迭。 
     
      原來上次她入紅雲宮之時,宮中柱子,十根中除了紅漆的以外,總有一二根是黃銅 
    的,此時一路行來,卻全是紅漆柱子,無一根是黃銅柱子! 
     
      細細一想,不禁唉呀一聲,暗道莫非觀風玩月兩個道童,因指點我行路,而被宮中 
    人發覺了麼?既然如此,說也無用,便隨了眾人,頹然入屋。 
     
      那屋一排三間,陳設極為精緻,全是一式的梨木桌椅,坐定不久,便有小道童倒茶 
    來伺候,寥燕秋一把將他抓住,道:「觀風玩月兩人,現在何處?」 
     
      寥燕秋鬆了那道童,說道:「上次我來此,碰到的兩個小道童!」 
     
      趙敞聽了,越發駭然,道:「你已來過一次了?」 
     
      寥燕秋得意道:「不錯!一個人來的。」便將那晚的事,詳細說了。 
     
      原來她自僥倖得脫之後,便再也不敢妄動,等不幾天,清波上人與神鷹谷泰,首先 
    趕到。 
     
      五月初四傍晚,喬導、泰山神駝、齊星中也已到來,齊星中一見了清波上人,便說 
    道:「麥兄,清廷有紮手的人物到來,與紅髮真人勾結,慈雲寺三大長老,便是通線之 
    人,你可知道了麼?」 
     
      清波上人想起江中三人,彼等行跡好生可疑,當然相信。再加自己方面三個好手, 
    都因搭救薛老三,而致功力大弱,因此已經講好,端午之會,必須小心從事。 
     
      端午之後,還有大批好漢要來,這些江湖好漢,全是反對滿清的死士,清廷自然是 
    眼紅的,大約是想用紅髮真人,來個一網打盡。 
     
      第二天一清早,天還未亮,一行七人,便上古兜上去。 
     
      到了紅雲宮前,旭日剛才升起,萬道金光,將紅雲宮烘托得莊嚴無比,宮門口早已 
    有四人等在那裡,當前一人,正是此行禍首,千面郎君鄭可。 
     
      眾人見了他,眼都紅了,泰山神駝于六一矮身形,「刷」地竄向前去,揚掌便砍, 
    鄭可側身避過,他身後三人中一個矮胖子,雙掌一錯,便要迎敵。 
     
      清波上人不欲局面混亂,快叫道:「于兄且住!」 
     
      鄭可冷笑道:「清波上人果然還講些江湖義氣,不似那些江湖上的下三濫!」 
     
      鄭可此話,將于六氣得七竅生煙,但喬導已攔在他的面前,悄聲道:「于兄,且暫 
    息一時之氣,紅髮真人尚未露面,他們還有紮手人物在後面,現在就混戰,我們須佔不 
    到便宜!」 
     
      于六咬牙切齒,只得強忍了怒氣,狠狠瞪了鄭可一眼。 
     
      鄭可因昨晚紅髮真人已詳細對他講了雙方形勢,知道自己方面還有兩個高手要來。 
     
      他們雖不知清波上人、神鷹谷泰及鬼影子三個高手,內功消耗太甚,功力大減,也 
    覺得可操勝算,因此鄭可越發飛揚跋扈,問于六道:「泰山神駝若不服氣,我們先過幾 
    招如何?」 
     
      眾人耐力再好,也忍不住。一行人中,武功雖不算清波上人最高,但他為人正直不 
    阿,義薄雲天,因此無形中便成了眾人之首,他跨進一步,舌綻春雷,喝道:「鄭可! 
    你狂什麼?」 
     
      這一聲斷喝,真個是聲色俱厲。 
     
      但鄭可有恃無恐,他幾次三番受清波上人的氣,兩次險險乎死在他的手中,此時怎 
    肯為他一喝便止?索性便裝出狂樣來,仰天大笑數聲,向身後三人一指,道:「清波上 
    人,這三位乃在下的師叔師伯,人稱紅雲四魔中的三位,家師祖有事,未能遠迎,你們 
    是要打,還是要等幫手,爽爽快快說吧,要比大聲,也可以的。」 
     
      清波上人面色鐵青,但他自恃身份,當著紅雲四魔,豈能和鄭可作口舌之爭?向大 
    魔章大明打了一個招呼,道:「久聞四魔大名,令師有事不出,令得小人發狂,實是可 
    惜,不免有損紅雲宮的名聲!」 
     
      那三人本就對鄭可幾乎盡得紅髮真人傳授一事,大為不滿,但忌憚鄭可得紅髮真人 
    寵愛,因此才不敢發作,聽得清波上人如此說法,竟不由自主,脫口而道:「是阿!」 
    接著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便改口說道:「家師下山去接兩位江湖朋友,今日便可以回山 
    的!」 
     
      鄭可聽三人道了「是啊」兩字,心中怒極,但面上絕不露聲色。 
     
      清波上人見話已講完,若再不動手,變成僵在那裡,便向喬導示意。 
     
      喬導巴不得將鄭可立斃鞭下,大踏步垮了出來,化道:「端午之約,是你講的,小 
    畜牲別臨陣退縮才好!」 
     
      「刷」地一聲,將那根牛筋軟鞭,抖個筆直,「突突突」向旁搶出幾步,一個翻身 
    ,鞭梢上捲,「鼻觀心田」,已將「六根鞭法」的門戶亮出,這一下氣勢雄渾,果然不 
    同凡響。 
     
      鄭可狂笑一聲,說道:「紅雲宮四周無處可藏,比不得羅浮山玉女峰,喬老二小心 
    了!」 
     
      他這話明明是諷刺喬導,半年前在羅浮山比試之時,全仗人點醒,才得勝了他。 
     
      喬導雖然心中有氣,但知道一揚搏鬥,非同小可,一逞口舌,真氣虛浮,便會落敗 
    。因此並不回答,力貫手臂,軟鞭不住顫抖。 
     
      只見鄭可不急不緩,跨前一步,手在背後一探,「嗆」地一聲,宛若龍吟,手上已 
    多了一柄青瑩瑩的寶劍。 
     
      他這裡劍一出手,清波上人等不禁一呆,喬導心中也是一凜,鄭可將他們舉止,全 
    看在眼中,冷笑數聲,倒提長劍,繞著喬導,轉了兩個圈子。 
     
      喬導那敢怠慢,兩眼一眨也不眨,瞪住了他。 
     
      這時候,便是趙敞趕上山來的事。以後便是紅髮真人、慈雲寺三大長老以及雪魅火 
    怪,一齊上山,喬導敗在鄭可觀諱劍下,眾人進了紅雲官等,前事既已交待完畢,再回 
    過頭來說清波上人等一干人,在那間房間中,個個全都是心事重重。 
     
      本來,形勢已對自己一方大為不利,此時又多了一個不分清紅皂白,偏偏又武功高 
    強無比的江上燕。看她剛才樣子,分明已墜入鄭可的殼中,少時若動起手來,己方非落 
    下風不可,因此半響無人說話。 
     
      這多人中,只有寥燕秋一人,似不覺得危機重重,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只在趙敞身 
    上打轉,她一見趙敞,突然覺得不知要有多少話要和他說,但礙著人多,又覺得難以說 
    得出口,只將那些話兒在心中打滾,也不知想了幾十百遍,到後來實在忍不住,脫口叫 
    道:「敞師哥!」 
     
      這一聲喚得極為突然,趙敞不禁給她嚇了一跳,因為清波上人在側,趙敞行動非常 
    拘束,連講話都不敢大聲,悄聲問道:「什麼事?」 
     
      寥燕秋這才臉一紅,但也算她機靈,改口道:「悶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出 
    去走走可好?」 
     
      趙敞向清波上人看了一眼。清波上人覺得坐在此處,也不是辦法,便道:「你們出 
    去走走也好,只是別闖禍,記得早回來。」 
     
      寥燕秋見師父答應,心中大喜,拉了趙敞就向外走,外面靜悄悄地,並無人影,剛 
    轉過牆角,寥燕秋便停下腳來,問道:「敞師哥,你一個人困在山腹中迷路時,想些什 
    麼?」 
     
      趙敞並不知她話中另有用意,隨口答道:「沒想什麼,只想如何才能出了此洞,將 
    石中黃子交給師父。」 
     
      寥燕秋心中慨嘆一聲,暗忖道:「原來他心中並不記掛著我,更不像我那樣,無時 
    無刻地想念著他!」便悶悶地向前走去。 
     
      趙敞為人胸無城府,並不覺得事情有什麼不對,還只當她大敵當前,心情緊張而已 
    。 
     
      寥燕秋滿腔兒女情懷,碰到了絲毫不解風情,對她只有師兄妹之情的趙敞,真叫她 
    柔腸百結,不知如何是好,低著頭向前亂闖,連轉彎處突然伸出一口劍來,也未覺察, 
    還是趙敞叫了一聲,抬頭一看,那劍離自己只不過半尺,方才吃了一驚,嬌聲叱道:「 
    誰?」 
     
      一喝未了,牆角處走出兩個人來,全是道士裝束,但卻兇眉惡眼,一個持劍,另一 
    個持一柄宣花大斧,冷冷地道:「紅雲宮豈是容你們亂闖之地?還不快回去?」 
     
      寥燕秋大怒,道:「紅髮真人以上客之禮,請我們來的,小道士怎敢無禮?」 
     
      那兩人呵呵大笑,道:「上客之禮?哈哈!眼見得已是甕中之鱉,還吹什麼大氣? 
    」 
     
      講完竟是一口北音,顯然不是粵人。 
     
      趙敞聽了,心中一動,剛想喝止寥燕秋,快回去和師父說個究竟之時,寥燕秋足尖 
    一點,斜竄出去七八步,跟著手腕一翻,流星鎚緩緩飛出,待到鍊子將盡,手臂一振, 
    流星鎚疾揚了起來,在空中連顫數顫,疾向兩人砸到。 
     
      她原以為兩人只不過是宮中的小道士,這兩鎚即便打不死他們,也可以打翻了來出 
    一口惡氣。怎知她流星鎚剛到,那持斧的一人,掄起宣花斧,向流星鎚便砍,「錚」地 
    一聲響,寥燕秋只覺得右臂酸麻,流星鎚竟直向上震去。 
     
      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嚇得她急快手腕一沈,將流星鎚往回縮了數尺,怔怔地站著 
    ,竟不知怎樣才好。 
     
      那兩人只是不住冷笑,也不再進招,只是道:「回不回去?」 
     
      趙敞見機不可失,而且那兩人行動舉止,無一處似紅雲宮中道士,便一步躍進,拉 
    住寥燕秋的衣袖,大聲說道:「回去就回去,怎麼樣?」 
     
      寥燕秋雖不願意,也無可奈何。 
     
      兩人往回走去,故意過門不入,走不多久,也有兩人攔住去路,一個滿口四川音, 
    另一個竟然以滿州話罵人,趙敞與寥燕秋兩人曾與清兵交鋒多次,一聽便知,但那兩人 
    卻也是道士裝束。 
     
      此時不需趙敞提醒,寥燕秋也已知覺,兩人悄悄退回,才一進門,寥燕秋便叫道: 
    「師父,紅髮真人不知勾引了多少韃子來,全扮了道士,要將我們一網打盡啦!」 
     
      趙敞隨將所見情形說了。 
     
      清波上人和鬼影子等,不禁聳然動容,相互對望了一眼,鬼影子道:「如今是福不 
    是禍,是禍躲不過,靜以觀變便是。小哥兒與小秋功力差些,快將石中黃子分吸了,或 
    可增強功力,也說不定。」 
     
      眾人一聽,回聲稱善,趙敞堅持不要,被清波上人喝阻,並在趙敞腰間,拔出野君 
    劍來,將那塊石頭取過,令寥燕秋捧在手中,催動神力,緩緩削下,不多久,便見露出 
    一個孔來,一股異樣的香氣,迷漫全室,清波上人急喝道:「快拿口吮吸!」 
     
      寥燕秋快將櫻唇對了上去,用力一吸,但覺一股陽和之氣,順口而下,四肢百骸, 
    立時如鬆散了一般,快攝定真元,潛運真氣,將遞給了趙敞。 
     
      趙敞接過,口湊上去一吸,空無一物,不禁大奇,雙手捧了,不知怎麼才好。 
     
      鬼影子已知其事,說道:「小哥,這也是前緣註定,可是給鬼丫頭一吸盡了麼?不 
    要難過才好!」 
     
      趙敞本就毫無貪得之心,當下坦然道:「自然該給燕秋師妹吃,她功力淺些。」 
     
      眾人聽了,心中俱皆嘉許不止,齊看寥燕秋時,見她的面色莊嚴紅潤,滿面似一重 
    霞光籠罩,看來似汗,但又不是,正在用心運氣,不一會,竟周身冒出絲絲熱氣來,約 
    莫小半個時辰,力一躍而起,叫道:「唉喲!舒服死了。敞師哥,你吃下去一點也沒事 
    麼?」 
     
      敢情她心無二用,並不知自己已將稀世難逢之物,一口啜食了。 
     
      待到趙敞言明,方紅著臉道:「我不是故意的!」 
     
      鬼影子道:「客氣什麼?只要以後,別學你師姐那樣欺負傻小子便好了。」 
     
      寥燕秋臉上一紅,不再作聲,只覺得身子立時三刻,便輕靈了不小。真氣運轉,也 
    大為如意,看來內功也有進境,心中大喜,暗暗道了千百遍:「敞師哥,你真好!」 
     
      此時,天色已然下午,突然宮中「噹!噹!噹!」地響了三下鐘聲,一時之間,鐘 
    鼓齊鳴,其情景又不類道士做夜課,正在錯愕,忽聽門外有人道:「家師敬請各位至後 
    院議事!」 
     
      鬼影子內力將聲音一遍,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道:「就快見真章了,不知老道 
    士搗什麼鬼?」 
     
      眾人俱會意,清波上人大聲答道:「請閣下領路!」 
     
      饒是他功力有減,這一聲仍是真氣充沛。 
     
      屋內應聲而開,在門外的,正是紅雲四魔。 
     
      那「四魔」中一魔已死,但外號卻仍不變,是以如今號稱「紅雲四魔」,實際上卻 
    只得三人。門一開,便向室內掃了一眼,轉身使走。 
     
      清波上人在前,鬼影子殿後,一行七人,魚貫而出,跟著紅雲四魔,轉彎抹角,穿 
    廊過殿。 
     
      一路上七人留意通道,但兩個彎一轉,便已難辦東南西北,只覺所經之處,無論房 
    、廊、柱、欄,全都一模一樣,絲毫沒有分別,真不知紅雲宮中人是怎樣識得路途的。 
     
      東拐西彎,足足走了有半個時辰,眾人俱皆一言不發。 
     
      忽然穿過一座小殿,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四四方方,全以青石板舖出的廣場,足有 
    十丈見方。廣場那頭,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團團坐著八個人,正是紅髮真人、江上燕 
    、麥蓮、鄭可、與慈雲寺三大長老。酒肉齊備,見清波上人等到來,竟連理都不理。 
     
      清波上人見清廷派來的雪魅火怪兩人,並不在座,心中暗暗起疑。 
     
      紅雲四魔既已將人帶到,便走了過去,對紅髮真人講了幾句話,然後在旁垂手侍立 
    。 
     
      那紅髮真人剛才還可以說一心飲酒,未見眾人來到,此時章大明已和他講明,斷無 
    不知之理,但他卻仍不起立相迎,端起酒杯,對江上燕道:「殷女俠,難得相見,來來 
    來!再乾一杯!」 
     
      桌上眾人,同聲附和,竟將七人僵在那裡。 
     
      鬼影子等人,也俱是武林中成名多年的人物,這一氣非同小可,神鷹谷泰一聲冷笑 
    ,順手在欄干上一抓,力透五指,「喀刷」一聲,抓下尺許長一段木來,手一揚,便向 
    那桌上飛去,于六與鬼影子兩人趁那段斷木飛起之時,不約而同,各自「呼」地一劈空 
    掌,那斷木經三大高手合力施為,聚集了三人內力,疾向紅髮真人坐處飛去。 
     
      眼看即將落在桌上,酒肉四濺,但紅髮真人與江上燕卻不約而同,端起酒杯,好像 
    毫不在乎的神氣,向上一揚,杯中酒直射出來,齊齊正正,射在斷木之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