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南明潛龍傳

                     【第十九章 生死劇鬥】 
    
      話說紅髮真人江上燕兩人將酒撥出之時,自然也將內力運上。本來,若論功力,鬼 
    影子可與江上燕匹敵,于六與谷泰兩人合起來,與紅髮真人也可抗衡一時,惜乎鬼影子 
    與谷泰兩人,內力俱都打了一個折扣,因此功力一較,三人便落了下風,只見酒一潑上 
    「殼殼」酒聲,那段尺許長的斷木,突然向旁一歪,平平飛出,落於就地。 
     
      這一來,不但高下已見,而且江上燕顯然已被鄭可騙信,站在紅髮真人一邊,」意 
    與自己丈夫為難,清波上人只覺一陣心痛,脫口叫道:「紅妹,你——」 
     
      江上燕頭也不回,只是一聲冷笑。 
     
      清波上人突然一凜,暗想目前真是生死相拼之際,自己數日奔走,已將江湖上英雄 
    好漢,聯絡得差不許多,將滿清韃子趕離中華,係要靠這些朋友之力,怎地還只顧兒女 
    私情?一想之後,立即將難過的心情撇開,喝道:「紅髮真人,既將我等請來,何以倨 
    不以為禮,你也算是武林大宗師,怎地行事如此乖悖?」 
     
      他這幾句話,當真是理直氣壯,無一字可容反駁。 
     
      這設計以氣眾人,原是鄭可的主張,紅髮真人一時不察,覺得可以給來人一個下馬 
    威,便依計行事。此時給清波上人一喝,猛地省起自己如此作為,可是大失武林前輩身 
    份,顯得極是小家子氣,他原也是一條硬漢子,此番固然為重利所誘,下山接了清廷所 
    派高手,雪魅火趙兩人上山,準備將武林同脈,一網打盡,但究竟不是鄭可那樣的無恥 
    奸滑之人,因此不覺「霍」地站了起來。 
     
      眾人見他貌相怪異,獅口凹鼻,站起之後,喝道:「再排一桌筵席來。」幌眼之間 
    ,已經排好,他才略一躬身,道:「各位請入席。」說罷,重又坐下。 
     
      在他來說,這算是已客氣極了。 
     
      清波上人見他既然相請,便大踏步向前去。 
     
      兩席相隔,不過五尺,若紅髮真人驟然出手,他定難逃毒手,但他卻毫無懼色,昂 
    然而前,齋星中、趙敞快跟在後面,鬼影子一碰寥燕秋,道:「小丫頭,你心中氣不氣 
    ?」 
     
      寥燕秋道:「自然,那紅髮老道太混帳了!」 
     
      鬼影子道:「我教你一個出氣的法子,你是小孩,他們礙著身份,必不能怎麼著你 
    ,橫豎要打的,早一刻遲一刻而已,你師父要怪你,全包在我身上!」說著,又對她附 
    耳說了幾句。 
     
      寥燕秋聽了,喜形於色,一手按在腰間流星鎚活扣上,隨著鬼影子向前走去,來到 
    桌旁,突然身子一轉,叫道:「紅髮老前輩,師母,蓮師姐!」 
     
      三人經她一叫,不禁全都抬起頭來,麥蓮像是自覺羞慚,隨即低下頭去,紅髮真人 
    和江上燕卻不得不在喉間「唔」地一聲,算是回答,然而就在他們兩人微一疏忽之際, 
    寥燕秋手臂一振,流星鎚疾揮而出,自下而上,在度清、度無兩人身旁擦過,插入桌底 
    ,再手臂微抬,流星鎚「砰」地一聲,擊在桌子下面。 
     
      這一擊,少說也有數十斤力量,江上燕與紅髮真人剛「唔」地一聲,桌上的湯汁酒 
    盤,便直震盪起來,變生倉猝,再好武功,也料不到寥燕秋敢如此大膽,在這種時候搗 
    鬼。 
     
      紅髮真人「呼」地一口氣吹出,將迎面而來的湯汁吹去一大半,但頭髮也沾到了不 
    少,江上燕最是見機,拖了麥蓮立即施展「太陰移形」絕頂輕功,避了開去,只在衣服 
    上沾了些,最狼狽的慈雲寺三大長老和鄭可,幾乎滿頭滿臉,湯汁淋漓。 
     
      寥燕秋這一鎚出手似風,快疾無比,桌上菜肴有湯汁濺起,原是一霎眼間的事,鄭 
    可和慈雲寺三大長老雖然被濺了一頭湯汁,仍是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而且 
    再也想不到是寥燕秋在搗鬼,倉猝間竟然一呆。 
     
      他們這裡一呆,剛好紅髮真人一口氣吹到,他這一吹,心中怒極,力大異常,以他 
    功力而論,凡被吹出來,無論是雞絲魚翅,甚至於一滴湯水,全都比尋常人所發暗器, 
    厲害了不知多少倍。慈雲寺三大長老坐在他的對面,首當其衝,只覺頭臉身上一陣劇痛 
    ,不禁慘叫起來,倒於就地,來回打滾。鄭可則見機尚快,一聽得紅髮真人「呼」地一 
    聲,便自躍開,因此倒便宜了他少吃好些苦頭。 
     
      寥燕秋此時,則早已收了流星鎚,從從容容,坐在桌旁。 
     
      這一下惡作劇,真是妙到透頂,于六、鬼影子等,俱都笑得前仰後合,清波上人雖 
    然平時不苟言笑,這時也忍俊不住,向寥燕秋看了一眼,見全座只有她一個人,緊繃著 
    一張又紅又白的俏臉,咬著下唇,不禁更跟著眾人,呵呵大笑起來。 
     
      那一旁紅髮真人與江上燕,究竟全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一驚之後隨即定神,聽清 
    波上人等笑得如此歡暢,明知是他們搗的鬼,但自己自負武功絕頂,鬧了半天,卻沒有 
    看清對方是怎樣做的手腳,這種事,還是吃了啞巴算數的好,否則若要鬧將起來,三句 
    話一說,臉先擱不起,因此強遏怒氣,令鄭可將慈雲寺三大長老扶起,三人雖然內外功 
    俱有根底,這一下也自傷得不輕,有幾很雞骨,還深陷肉中,只得一根一恨剔了出來, 
    「哼喲」之聲不絕,其勢不能再用席,便由人扶持,入房休養。 
     
      紅髮真人面帶怒容,又命人重整筵席,命紅雲四魔,補了度光等三人的坐位。 
     
      重又坐定之後,鬼影子忽然高聲道:「小丫頭,對付蠻不講理的人,只有如此略施 
    薄懲。 
     
      來!你這一手乾淨俐落,我先敬你一杯!」 
     
      他這話明是敬酒,實是講給紅髮真人與江上燕聽,別以為剛才那一下子是武林高手 
    的手腳,其實乃是一個藉藉無名的女娃子而已。 
     
      紅髮真人聽了,果然面上變色,端起酒杯,「哈哈」一笑,道:「清波上人,久仰 
    賢伉儷兩柄長劍,天下無敵,貧道今日忝為主人,先敬你一杯!」 
     
      說著,將酒杯托在掌上,只見他手掌上肉又厚又紅,突然向下一陷,那酒杯本來就 
    甚小,幾乎陷了一小半下去,然後,也不見他手掌怎樣動作,那塊下陷的掌肉,重復彈 
    起,那酒杯「突」 
     
      地上升尺許,略一停頓,便緩緩向清波上人飛來。 
     
      眾人知道他敬酒為名,乃是想令清波上人出醜,以洩剛才狼狽之氣。 
     
      那酒杯看來來勢極慢,但是清波上人等人,卻一望而知,紅髮真人這一手掌心陷肉 
    ,借方震起的手法,乃上乘發暗器之法,至少用了八成內力,在這酒杯之上。 
     
      不要說清波上人現時內力受了損耗,即使是前半月,是否能接得住還是問題,弄得 
    不好,他內力撞到,手臂折斷,也是意料中事,因此清波上人一見酒杯飛起,便心中大 
    為猶豫,究竟接是不接?如果這一杯不接,紅髮真人定然還有說話,第二杯必將飛至, 
    如此,則不需比武,已落下風,若是接,卻須當場出醜,也是一樣。 
     
      兩桌之間,相距不過五尺,紅髮真人與清波上人剛好面對面,也不過是丈許遠近, 
    那酒杯雖然來勢極緩,但也不消多時,便將要飛到,清波上人正待用盡平生功力,好歹 
    試他一試之時,忽聽鬼影子一聲長笑,朗聲說道:「在下越俎代庖,回敬紅雲宮主人一 
    杯。」五指一收一放,手中那隻酒杯,便激射而出,「叮」地一聲,剛好與紅髮真人擲 
    出的那林相碰。 
     
      鬼影子這一下,足用了十成功力,兩杯相碰,微一停頓,他那酒杯便向側飛去,紅 
    髮真人那酒杯仍然向清波上人飛至,但其力已被消了一半,雖是這樣,清波上人一接接 
    過,還覺膀子酸麻,忙一仰而飲盡,抬頭看鬼影子那杯酒時,疾射到紅髮真人面前,紅 
    髮真人則伸手來接之時,忽然「劈」地一聲,酒杯突然碎裂,連酒帶杯,往下墜墜去。 
     
      原來鬼影子在發杯之時,便用了巧勁。兩隻酒杯在空中一撞,並不破裂,乃是雙方 
    盡皆將內力遠近算準,未到距離,輕若無物,一到目的,便重若山岳,這原是極上乘的 
    內功手法。酒杯飛到紅髮真人面前才碎裂,也是鬼影子算就的把戲,存心叫紅髮真人再 
    出一次醜的。因此也可看出鬼影子功力之深,實可與紅髮真人、大相禪師、江上燕等人 
    ,並駕齊驅。 
     
      但紅髮真人已有五六十年功力,早在明朝萬歷年間,便威名遠播,曾受錦衣衛指揮 
    使之邀,在京城大顯威名,若是他想做官,錦衣衛指揮使一職,除他之外,誰還能奪? 
    這還是幾十年前的事,到如今,更是功力爐火純青。但功力好了,做人之理未必明瞭, 
    近十年來,他每以自己終老野林一事為憾,所以慈雲寺三大長老,為清廷搭線,才會一 
    說便合。 
     
      俗語所謂「越老越悖」,是有一定道理的。這且表過不提,單說紅髮真人既有如此 
    功力,剛才因一時不察,吃了大虧,又作聲不得,此時怎再被丟這一下面子?因此一見 
    碎酒杯與酒一起下墜,眼看酒將撒開,他卻疾伸出兩隻手來,兜住了碎杯與酒,由上一 
    托,一面氣納丹田,狂吸一口氣,那些原來掉去的碎瓷片和酒,竟如長鯨吸水的一般, 
    全都向他口中倒投進去,吸進口後,「咽都」一聲,將酒嚥下,然而張揚臉,「呸」地 
    一聲,噴出一口白色碎片來,「扎扎」連聲,全都釘入一丈開外的大柱中,正是碎酒杯 
    片。 
     
      清波上人、神鷹谷奏及齊星中于六等四人,全是豪俠之士,鬼影子雖然為人刁鑽, 
    最多古靈精怪的新奇主意,但算起來也是一條硬漢子。一見紅髮真人露了這一手絕技, 
    不由自主同聲叫道:「好功力!」 
     
      鬼影子叫完之後,略一停頓,道:「只惜約束不嚴,叫後輩在江湖上壞了紅雲宮的 
    名頭!」 
     
      這便是他一張口不饒人處。 
     
      至於趙敞和寥燕秋兩人,則看得目定口呆,若非親眼目睹,真不敢相信武功一道, 
    竟能練到如此境地。 
     
      原來紅髮真人這一下狂吸潑酒,確是非同小可,雙掌一兜,拳上內力,要將潑酒下 
    降之勢阻止,接著張口狂吸,將酒吸入,若就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酒中混和有無數 
    小塊的碎瓷片,邊緣何等鋒利,一起吸入口中,若非內力深湛,怕不滿嘴盡被割破?但 
    紅髮真人卻早有準備,酒一入口,便用力一合,那些碎瓷,全都為他一合之力,變成粉 
    末,然後再將之逼在一邊,將酒嚥下,將那些瓷粉吐出。雖只一繞眼功夫,但是所費功 
    力,豈是常人所能望其項背? 
     
      當下他見鬼影子等齊聲讚好,揚著臉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來,向鬼影子望了一眼, 
    道:「尊駕越俎代庖一杯酒,貧道已然承情,紅雲宮中等三代弟子,也代貧道敬他一杯 
    !」嘴向鄭可一呶。 
     
      鄭可知道紅髮真人是要令他出手,但他暗想如今江湖上一等高手,幾乎盡在此間, 
    目前看來雖然還在喝酒敬酒,實則劍拔弩張,說動手就動手的,而且一動起手來,生死 
    立判,那有周旋的餘地?這些微末道行,不知師祖為何還要叫自己賣弄?但他儘管心中 
    疑惑,卻不敢不從,滿滿地斟了一杯酒,也不用力,只是隨手揮出,酒杯居然也四平八 
    穩,向鬼影子飛出,鄭可只覺得杯才脫手,便見紅髮真人一聲咳嗽,一股大力撞來,幾 
    乎坐不穩,那杯酒也在空中略略停了一停,他便知紅髮真人已暗將內力運上,只待看鬼 
    影子出醜。 
     
      若這杯酒是敬清波上人,則或許會著了紅髮真人的道兒。但鬼影子何等精靈,一聽 
    在如此關頭,紅髮真人還叫鄭可出場,其中定有緣因,細心留意,他已覺察,紅髮真人 
    咳嗽才停,他便道:「紅雲宮第三代弟子的酒,就由真元觀第二代弟子喝了吧!」向寥 
    燕秋一使眼色,伸手一掌,「呼」地一聲,直向那杯酒砍去,他此時內力還不及紅髮真 
    人,但紅髮真人只是仗著咳嗽掩飾,一吹之力,他這一掌,卻是內家劈空掌法,是以掌 
    風到處,酒杯便向旁箭也似地射了出去。 
     
      寥燕秋初見鬼影子示意她喝下那杯酒,還不知是什麼意思,此時一見酒杯向外飛出 
    ,便自會意,手在椅柄上一按,人便跟著酒杯去勢,竄了出去。 
     
      她輕功底子就不錯,再加又學了大相禪師的輕功身法,還服了益氣壯力,輕身延年 
    的至寶石中黃子,因此端的身輕如燕,竄出之後,一見酒杯去勢尚急,一時不致會墜落 
    ,唯恐此時力未消去,索性賣弄一番,左足在右腳背上一墊,人便平空升高三尺,身子 
    一橫,一個「雁落平沙」之勢,平平向前飛出七八尺,已來到酒杯之旁,「嘖」地一聲 
    ,順手接過了酒,一飲而盡,還覺得沈甸甸地,深慶剛才不曾魯莽,一等雙足沾地,便 
    就勢一點,倒縱回來,坐於原位。 
     
      這幾下輕功,真是來去無聲,只見她人影飄飄,宛如天女下凡一般,姿勢更是美妙 
    已極,江上燕半晌未曾出聲,此時也禁不住在喉間「唔」地一聲,麥蓮便附耳向她講了 
    幾句話。 
     
      鄭可雖未聽清楚麥蓮說些什麼但也知道她見寥燕秋功力突進,心中妒嫉,因此便湊 
    過去,低聲道:「蓮妹,這幾下花式,又不是真正武功,有什麼用處。我們再過幾年, 
    定勝她萬倍!」 
     
      麥蓮見鄭可如此善解人意,不由展顏一笑,眾人正不知紅髮真人還有什麼花樣,那 
    雪魅火魈兩人,也只是聞名,從未見過,不知尚有什麼陰謀鬼計,心中狐疑之時,忽見 
    宮中道士報道:「花山馬十七,惠州六人鏢局總鏢頭,列火箭鐵令官,又海南黎氏四兄 
    弟到!」 
     
      清波上人一聽,忙立起身來,這些人全是他相約來此的,鬼影子則叫道:「糟了! 
    」 
     
      一言甫畢,馬十七已當前大步走進,士頭土腦,純是鄉下樵子打扮,手中還拿著一 
    條棗木扁擔。那鐵令官是一個胖矮漢子,黎氏四兄弟則裝束奇特,原是海南島上人,善 
    使暗器,俱都短小精悍。清波上人稍與寒喧幾句,酒席又已擺上。 
     
      不一刻,天色已晚,紅髮真人仍是不斷勸酒,清波上人知道今晚睡不成了,果然, 
    不一刻便掌起燈來,有話即長,無話即短,這一頓酒,竟連飲了三日三夜。 
     
      麥蓮及紅雲四魔,全都支持不住,其他人武功尚堪支持,席間仍是談笑自若,三日 
    之中,又來了五十七位江湖朋友,那方場已排滿筵席,只餘正中兩丈見方一塊空地。 
     
      第四天早上,紅髮真人突然站了起來,兩眼緩緩在眾人臉上掃過,然後停在清波上 
    人身上,道:「上人所約朋友,可來齊了麼?」 
     
      清波上人一看,差不多已經到齊,何況他並不知紅髮真人鬼計,便道:「真人有何 
    吩咐?在下這邊,人已齊了。」 
     
      紅髮真人「哼」地一聲,近百餘人全都鴉雀無聲,要聽他講些什麼。 
     
      這次聚會,幾乎尚未為清兵所佔各地,著名的人物全都來了,也真算是罕見的盛事 
    ,因此個個屏息靜氣,要見事情如何了斷。 
     
      只見紅髮真人半晌不語,然後道:「此次端午之約,原本是本宮第三代弟子,與天 
    地會二阿哥,及清波上人之徒所約。約期比武,纖芥小事,清波上人何以廣邀武林人士 
    ,莫非真想與貧道過不去,想毀了紅雲宮數十年的基業麼?」 
     
      清波上人知道他利令智昏,還想說自己方面的不是,以待事發之事,江湖上傳說出 
    去,還將事情當作是意氣之爭,而與民族大義無關,因此「刷」地站了起來,凜然說道 
    :「在下等此次來紅雲宮聚會,一則是了結與貴派弟子鄭可的恩怨,二則是借此集會, 
    事完之後,重創天地會,聯結各山各寨兵馬,誓力抗清。自然這與真人無關,我們且先 
    將貴派弟子,在江湖的惡行,道出來讓大家聽聽,最不該的是他身為漢人,卻去做敵人 
    走狗,膽敢將清兵勾引入粵,江湖上絕容不得這等敗類!」 
     
      清波上人本來只是單指鄭可而言,但紅髮真人心中有虧,那話一字一句,恰似刺著 
    他的心,越聽越怒,等清波上人講完,一張醜臉,已氣得鐵青,冷笑道:「清波上人如 
    此慷慨激烈,與明廷賣命,莫非不是朝廷走狗麼?」 
     
      清波上人仰天大笑,道:「抵禦清兵,人人有責,若朝廷肯為百姓出力,自然和朝 
    廷連結一起,否則只要有百姓在,抗清之力,便無法消滅!」 
     
      話才說完,滿座叫好之聲,此起彼伏,清波上人面色嚴肅,毫無矜驕之色。 
     
      紅髮真人冷笑一聲,通:「廢話多說無用,上人你說,如何了斷,便悉隨尊意便了 
    !」 
     
      說著,便坐了下來,清波上人一想,今日之局,若不動手,豈能了結?但若動起手 
    來,自己這方面人雖多,武功好的卻少,而且清廷派來的厲害人物,雪魅火魈還只是前 
    幾天他們隨紅髮真人上山之時,見過一眼,那時他們一掠而過,根本沒有看清是什麼樣 
    的人。清廷既令他們當此重任,作為重新入粵的前驅,當然不是等閒之輩。再加客燕秋 
    曾說,在宮中有好些神秘的「道士」,全都不倫不類,顯然也是清廷高手,喬裝打扮, 
    混了進來的。此刻這些人如果全都露面,事情倒也簡單,偏偏一個也不見,明槍易躲, 
    暗箭難防,卻須小心,因此煞費躊躇,不知如何處理才是,百數十雙眼晴,越是集中在 
    他身上,越使他拿不定主意,因為一個不好,真被他們一網打盡的話,民間抗清力量, 
    便要大受挫折,天地會、花山七十二寨相繼失敗,皆因一時失策,豈可再蹈覆轍,沈吟 
    半晌,力道:「小徒與鄭可,四日前一戰未定勝負,如今再令他們交手便了。」 
     
      說完,瞧見鬼影子于六兩人,暗暗點頭,心中便放下一塊石頭。 
     
      趙敞聞言,立即站起。 
     
      紅髮真人卻道:「且慢!」 
     
      眾人齊皆一愕,只聽他緩緩道:「勝了如何?敗了如何?」 
     
      鬼影子實在忍不住,道:「鄭可若敗了,還想有命麼?一人一口,吃也將他吃下肚 
    去!」 
     
      紅髮真人仍是那樣傲慢,通:「若勝了呢?」 
     
      鬼影子道:「由你處置!」 
     
      紅髮真人道:「好!可兄出場去吧!」 
     
      鄭可此時,穿著一件精工繡成的書生服,頭戴百寶書生巾,足登粉底皂靴,一離座 
    站起,面如滿月,目若流星,風度翩翩,真是個美少年,誰又能想得到他心腸如此的毒 
    辣? 
     
      麥蓮兩眼含情,叮嚀道:「可哥哥,小心了!」 
     
      寥燕秋卻向趙敞道:「敞哥哥,再別放過他!」 
     
      趙敞知道這一戰非同小可,若不小心從事,不啻斷送在場五七十位江湖好漢性命, 
    因此「嗯」答應一聲,和鄭可還隔得老遠,便兩眼緊緊瞪住了他,真個神定氣閒,會家 
    眼中,一望而知鄭可雖然引人注目,但卻不如趙敞之氣勢雄渾。 
     
      兩人離座後,各向四圍作了一個羅圈揖,齊向廣場中走去。 
     
      鄭可跑得快些,先到一步,「嗆啷」一聲,將觀諱劍拔在手中,虛揮一劍,「刷」 
    地一聲,一溜青光,然後抱劍在胸,趙敞也已趕到。 
     
      兩人四隻眼睛一接觸,鄭可因胸有成竹,不慌不忙。 
     
      趙敞則全神貫注,此時已並無門面話好說,趙敞斜提野君劍,道:「請了!」 
     
      腳走之字,「刷」地一劍,直伸進去,劍尖如靈蛇吐信,卻並非「倒海劍法」中的 
    招數。 
     
      鄭可見劍刺到,揮劍來迎,「叮」地一聲,劍尖敲在野君劍脊之上,這種打法,分 
    明是不將趙敞放在眼中。 
     
      若換常人,定要心怒氣燥,但趙敞只是想道:「不管你如何,今日我只要勝了你, 
    便沒事!」因此一聲「叮」的一聲,忙把手臂一縮,就勢舞起一團劍花,劍尖突然伸出 
    ,逕刺鄭可咽喉。 
     
      話說趙敞舞起一團劍花,直向鄭可刺去,鄭可撮唇作嘯,「噓」地一聲,還聳了聳 
    肩膀,滴溜溜一轉避開。此時趙敞「倒海劍法」已然展開,鄭可還不知厲害,故意賣弄 
    。 
     
      誰知趙敞近來劍法大進,這第一招「張羽煮海」的七種虛實變化,幾乎已全部領略 
    ,「倒海劍法」純論劍招,是一招厲害似一招,但若論其中變化,則剛好相反,乃是第 
    一招最為厲害,這套劍法之所能稱雄於天下,也是因為它顛來倒去,循環復始,全部使 
    出,有令人難以捉摸之奧妙。 
     
      此時鄭可便是吃了以往趙敞對敵,自以為已熟知倒海劍法精奧的大虧,還只當他這 
    第一招「張羽煮海」乃是平平無奇的起勢,因此避開之時,故意在離劍鋒不過半尺處擦 
    過,以顯其身法之靈巧。 
     
      但趙敞手腕連翻,一霎時間,只覺劍氣森森,隱隱夾有大海咆嘯翻滾之聲,上下左 
    右,齊向鄭可襲到。 
     
      鄭可這才知道,深悔不應托大,忙不迭想倒縱出去時,那裡還來得及。只得勉強以 
    劍招架,化了趙敞這一招的銳勢。 
     
      趙敞倏地改招,「瞞天過海」,劍自他自己背後伸出,令人防不勝防,「刷」地一 
    下,已在. 
     
      鄭可左臂上劃了寸長長的一道口子。 
     
      兩人交手不過三個回合,鄭可便已負傷,連清波上人也覺得意外,眾人更是怪聲叫 
    好,趙敞心中一喜,見鄭可中劍之後,面色不改,人已縱出,便提劍趕過來,又是一招 
    「精衛填海」。 
     
      鄭可不等他趕到,便身形一矮,七煞劍法展開,一團青光,護住全身,也直衝過來 
    ,兩人都是全力前進,甫一接觸,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總有十七八下,可知 
    兩人在這一剎那間,劍式變化,已有近二十式之多,而且又招招相碰,是以「錚錚」之 
    聲不絕。 
     
      武功差些的人,只當他們兩人相鬥激烈,是以如此,但鬼影子、神鷹谷卻心中大為 
    起疑,清波上人也瞧出事情不對頭。 
     
      原來劍之為物,在兵刃中是最難施,而招數劍術,又最繁複的一種。大多數劍法, 
    全都是在一個「輕」字,與一個「靈」字上發展出來,況且兩人對敵,全憑兵刃相交, 
    死拼力氣,乃是極下乘的功夫,照鄭可與趙敞兩人功力而論,絕不至於招兵刃互擊,只 
    惜兩人劍出如風,近身進招,也分不清誰的身形如何動作,所使寶劍,偏又是天下馳名 
    的利器,比翼雙鳳劍,寒光瑩瑩,更叫人眼花撩亂,因此只聞雙劍相交之聲,分不出招 
    數來。 
     
      這樣打法,自然緊張已極,明是生死相拼,眾人全都屏氣靜息,望住在場中翻翻滾 
    滾,殺作一個的趙敞與鄭可兩人,兩人一口氣纏來繞去,鬥了足有七八十合,才又倏地 
    分開。 
     
      看趙敞時,臉似也帶有驚異之色,鄭可卻面帶奸笑,左膀上那道傷口,已經凝住, 
    大半隻衣袖,為血所濡。 
     
      兩人分開後沒有多久,趙敞長劍一擺,踏中宮,走洪門,「刷」地一聲,直刺過去 
    ,鄭可卻全然不按劍法,由上而下,直劈下來,趙敞猝不及防,改招不迭,「錚」地一 
    聲,兩劍重又相交。 
     
      趙敞長劍一沈,改削鄭可的大腿,鄭可橫劍來格,劍尖直挑起來,「錚」地又是一 
    下。 
     
      這一來,卻更使人難以明白,若是鄭可想藉此消耗趙敞內力,則必須本身內功深過 
    趙敞,才有用處,目下趙敞功力顯然勝他一籌,老是兵刃相接,有什麼用處?時間一久 
    ,自己非吃虧不可,鄭可又怎會作此傻事? 
     
      這一轉念間,又是十數下「錚錚」之聲,這時趙敞心中也疑惑不已,不明鄭可葫蘆 
    中賣的是什麼藥,又過了二十餘招,趙敞猛地想起,自己氣力看來勝過鄭可,何不將計 
    就計,令他手中長劍脫手?主意打定,非但不避,而且迎了上去,那聲音綿綿不絕,時 
    稀時密,越發驚心動魄,又殺了七八回合,趙敞一劍平刺,正是「海女弄環」,鄭可橫 
    劍硬擊。 
     
      趙敞暗叫一聲「來得好」!氣貫臂,力運手,將內力傳至劍上,用力一震,誰知鄭 
    可一沾即離,「刷」地長劍一沈,趙敞內力運空,不免狼狽,但也算他功力大進,,百 
    忙中立定腳跟,也沈劍相迎,鄭可趁勢一挑,趙敞舊力剛盡,新力未發,那一瞬間的空 
    隙,為鄭可所乘,野君劍被他直挑起來,同時左手駢指如戟,來點趙敞乳旁的「期門穴 
    」。 
     
      趙敞暗暗吃驚,要躲是難以躲過,好在兩劍仍貼在一起,仍可以內力勝他,便再次 
    運力,用勁一壓,鄭可只覺右臂酸麻不堪,暗叫一聲好厲害的小子!左手尚未點到趙敞 
    胸前,便突然轉彎,五指箕張,來拿趙敞手腕,那拿捏的方位,刁鑽異常,中指、食指 
    與無名指,剛好趁機點趙敞手腕上的「陽谷」、「陽豁」、「陽池」三穴。 
     
      趙敞正以內力和他相逼,防不到鄭可竟會雙手齊出,迫得左掌向他砍去,鄭可見時 
    機已至,左臂一縮,趙敞一掌砍空,兩手齊用,未免分神,鄭可就趁機用盡生平之力, 
    傳至劍上,同時一腳飛出。 
     
      這種打法,真個窮兇惡極,見所未見,趙敞一閃避過,左掌砍鄭可胸前,鄭可右臂 
    亦奮力一震,趙敞也覺虎口微麻,正要加發內力,使鄭可落敗之時,鄭可化開了趙敞那 
    一掌,又來點他手腕的「寸關穴」。 
     
      趙敞手腕一抖,但鄭可志在必得,不顧自己左半邊身子已賣給了人家,奮力點去, 
    指尖竟被觸及趙敞手腕,趙敞五指一麻,千便鬆開「鏘」地一聲,野君劍直震出來。 
     
      趙敞心中大驚,忙身子一側,五指如鉤,直抓鄭可胸前,同時左掌也發,一掌正中 
    鄭可右肩,「砰」地一聲,鄭可痛得「哎喲」一聲,觀諱劍也「嗆啷」掉落地下,趙敞 
    就勢一腳,將劍踢出,只見黑影一閃,原來是江上燕離座而起,將劍接了過去,那柄野 
    君劍飛出之後,也已為神鷹谷泰一躍而起,接在手中。 
     
      這一來,兩人手中俱沒有兵器,鄭可右臂,直痛得抬不起來,趙敞分明已佔上風, 
    但看鄭可時,卻面無驚惶之色,兩人相隔五尺站定,生死決鬥,自然不能點到就算,因 
    此兩人不肯罷鬥,也在意料之中,那一旁麥蓮忽然自江上燕手中接過觀諱劍,高叫道: 
    「可哥哥,要不要將劍給你?」 
     
      寥燕秋一聽,不甘示弱,也叫道:「敞師哥,給你劍,再在這廝身上劃兩道口子。 
    」兩人針鋒相對。 
     
      鄭可輕描淡寫地說道:「蓮妹,劍不要了,既已脫手,還好意思再使劍嗎?」 
     
      鬼影子一聽,不禁叫道:「不好!」 
     
      寥燕秋對趙敞關切之至,忙道:「怎麼啦?」 
     
      鬼影子道:「這廝拿話逼住,不准兩家使劍,不知他身上還有什麼歹毒玩意?否則 
    定然不致如此!」 
     
      寥燕秋想起一事,猛地一跳,從頭頂心涼起,直涼到腳底,面色倏青倏白,鬼影子 
    見了大異,心想這妮子精靈異常,向來嬉皮笑臉,什麼都不怕,怎地卻嚇成這個模樣? 
    一看場中,卻又並無異狀,趙敞與鄭可兩人仍在對望,看情形是在運氣,鄭可則是勉強 
    使真氣運轉,令右臂活落,趙敞則鼓氣解了「寸關穴」,手腕不斷旋轉。 
     
      鬼影子既見趙敞鄭可尚未交手,則寥燕秋如此驚恐,必有原因,不禁問道:「小丫 
    頭,怎麼啦?」 
     
      不問猶可,一間之下,寥燕秋大眼忽閃了閃,滴下兩串眼淚來,嘴一扁道:「敞師 
    哥,我害了你!」 
     
      鬼影子道:「怎麼一回事,快說啊,趁還有時間,可以對策!」 
     
      寥燕秋心神大亂,道:「青王神!青王神!」 
     
      此言一出,清波上人等全都聳然動容,齊向場子中看去時,鄭可已取出了烏漆漆一 
    副手套上。 
     
      鬼影子急叫道:「敞哥兒,快除下衫來!」 
     
      趙敞雖然不明其中道理,但只聽得鬼影子語言中大是惶急,不敢怠慢,便忙將上衣 
    除了,他這裡剛脫了衣服,便見鄭可自衣領中抽出四尺來長,一枝竹筒來,伸手一捏, 
    「嘶」地一聲,一條綠得極為可愛,細小如指的竹葉青,便將頭探了出來,鄭可伸手便 
    抓,順手甩了竹筒,捏住蛇尾,有識貨的,俱都認出那條青蛇兒非同小可,乃是天下毒 
    蛇中的異品青王神,也正是鄭可在茂名縣,向寥燕秋處奪來之物。 
     
      青王神一出竹筒,便被鄭可捏住蛇尾,身子一伸一屈,仰了起來,直咬鄭可頭臉, 
    鄭可手腕一抖,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這一抖用力恰到好處,又不致將蛇兒的骨節咬散,又不令蛇咬到自己,反將蛇抖出 
    ,那青王神經他這一抖,一見前面有人,那�媮暀壑偵簬C紅皂白,血也似紅的蛇信直噴 
    了出來。趙敞大吃一驚,急忙避了開去,這才想到鬼影子令他脫衫的用意,忙力透手臂 
    ,將一件上衣抖了起來。 
     
      那衣衫本是柔軟之物,但經他用力抖起,竟然也捲起一陣風聲。 
     
      此時,座間眾人,有的已大嘩起來,性子躁的便大叫道:「媽拉巴子,要不要臉, 
    這類下三濫的玩意,也拿出來咬人?」 
     
      鄭可充耳不聞,見一擊不中,連環進步,向外一側「蹬蹬蹬」連跌出三步去,然後 
    又是一個箭步竄到,這一來,他已繞到趙敞背後,青王神突揮出去,對準趙敞背後就咬 
    ,趙敞急切間轉不過身來,逼得也用「瘋子賣酒」的身法,向側避開,趁機一個「掃堂 
    腿」,乃是「枯樹盤根」之勢,向鄭可的下三盤掃到。 
     
      鄭可冷笑一聲,手中青王神往回一收,竟似軟鞭「倒春石臼」的招數,由外往裡抽 
    來,趙敞若避得慢些,腿上非被扯下一大塊皮肉不可。這是因為青王神腹背之上,皆有 
    一條逆鱗之故。 
     
      趙敞亦知這蛇兒毒得異常,除了牠本身蛇膽以外,即使是華陀重生,扁鵲再世,也 
    難救治,因此一腿掃到一半,便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鄭可一抽不中,就勢將蛇向前一送,那青王神被他顛來倒去,扔了幾次,兇性大發 
    ,不等鄭可再向前送,便直伸過去,趙敞手中衣服還未揚起,蛇口大開,一口便咬住了 
    趙敞大腿。 
     
      寥燕秋清波上人等見了,猛地站起,寥燕秋面色煞白,尖叫道:「敞師哥!」手在 
    桌上一按,人已縱出。 
     
      座中只有一人叫道:「這種下流東西,江湖上怎能容得?」 
     
      撲地一聲,也跳出一個胖子來,手持單刀,氣勢洶洶。 
     
      趙敞覺得褲腳一緊,人便涼了半截,但隨即覺得它這一口並未沾到絲毫皮毛,用力 
    向後一縮。「嗤」地一聲,將褲腳扯下一大片來,果然毫無損傷,但也已嚇得一頭冷汗 
    ,兩腳丁字步站定。 
     
      鄭可見一口咬中,趙敞仍能脫身,心中大奇,繼而一看,原來相差毫厘,並未曾咬 
    中,暗想此次如此不巧,下次難道也是如此麼?只被略沾皮肉,就叫你小子上西天去見 
    太上老君!腳步一移,又向前撲上去。 
     
      寥燕秋見趙敞無事,她一顆心仍是「撲通」、「撲通」,幾乎要跳了出口來,一時 
    之間,倒呆在那裡。 
     
      那胖大漢子卻趕了過來,提刀向鄭可便砍,誰知一刀尚未砍下,忽見一溜紅湮,突 
    射而至,快疾無倫,鄭可、寥燕秋兩人只覺一股大力壓到,慌忙縱開,那胖大漢子卻還 
    不知厲害,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聲慘叫過去,那漢子胖大身軀,直跌了出去,「叭」 
    地一聲,摔在地上,兩腮微微一伸,便自不動,眾人才看清楚,原來那溜紅煙也似的身 
    形,正是紅髮真人,眾人才看清,將人摔出之後,他滿頭紅髮,才慢慢平復下。 
     
      這時,座間又一人飛躍出來,撲在那胖大漢子身上,號啕大哭,此時清波上人也已 
    認出,那胖漢子乃是廣西武林人物,人稱象山雙傑的羊五郎,在號啕大哭的那個,是他 
    師弟劉洪。 
     
      眾人見紅髮真人親自出手傷人,不禁紛紛起立。 
     
      紅髮真人冷笑道:「一對一比試,豈容外人插手相助?這廝敗壞江湖規矩,又如此 
    不經打,可謂死有餘辜!」 
     
      那羊五郎一口單刀,在兩廣鏢行極為有名,絕非無名之輩,紅髮真人一舉而斃之, 
    實是存心揚威,但偏偏他將話壓住,若評論起來,倒確是羊五郎太過魯莽了些。 
     
      眾人心中雖然是怒極,但卻無話可說。 
     
      那劉洪見師兄命喪,那裡還顯得紅髮真人厲害與否,「刷」地亮出一對判官筆來, 
    叫道:「紅髮真人,姓劉的與你拼了!」連人帶筆,直衝過來。 
     
      眾人知道他不是紅髮真人手腳,急叫道:「劉兄快退!」但已是不及。 
     
      只見紅髮真人站在那裡,避都不避,劉洪雙筆齊向他胸前點到,紅髮真人手一探, 
    已抓住了左手的那支,手臂一移,「叮」地一聲,兩枝判官筆,已全到了他的手中。 
     
      劉洪若知難而退,或者不致身遭慘死,但他性烈如火,存心拼命,大叫一聲,手起 
    一拳,擊在紅髮真人胸上,只聽「卜」地一聲,劉洪右臂,反倒軟垂下來,但他仍不肯 
    息,左手又起,一掌斜劈紅髮真人頭臉,被紅髮真人順手一撈,便揮了出去,雖然有幾 
    個人想要搶救,但紅髮真人出手奇快,劉洪已經跌在青石板上摔死,連聲都未出一下。 
     
      那些躍出欲搶救的人一看,劉洪骨折筋裂,早已慘死,只聽得紅髮真人聲若洪鐘, 
    道:「誰要在他人相鬥之時出手相助,這兩人便是榜樣,誰要不服,便請出座,貧道決 
    陪他走幾招!」 
     
      這句話一說,四座盡皆默然,個個自度能力,皆非紅髮真人之敵,當真為他聲威所 
    脅,清波上人一見這情勢不好,若自己也不出場,以後怎能在江湖上見人?明知不敵, 
    送死也要去送一遭,便大聲道:「一人是因出手相助,因此要死,另一人何故也對之下 
    毒手?」 
     
      紅髮真人「傑傑」笑道:「誰叫他不自量力,敢和貧道交手,清波上人你莫非不服 
    麼?」 
     
      原來這些時來,紅髮真人已看透武功如同清波上人者,座間不下七八人之譜,但清 
    波上人卻憑他那股浩然正氣,為眾人所敬服,儼然是這班反清死士的首領,他等一會還 
    要為清廷辦事,若是清波上人在,卻是個大大的阻礙,因此一見清波上人敢在人人不敢 
    出聲時講話,便特意蠻不講理。準備趁機將他除去。 
     
      清波上人一聽,暗想自己此時此際,再不動手,怎可算人?足尖一點,便竄了出去 
    。 
     
      鬼影子于六兩人素知清波上人為人義氣過人,如此場合,他一定不會畏難退縮,早 
    就怕他不顧一切竄出,則絕非紅髮真人敵手,他若有三長兩短,不但紅雲宮之會,殘局 
    難以收拾,即使能夠下得古兜山,那重創天地會,誓死抗清一事,也難以達成,因此見 
    他身影一動,便不約而同,一齊伸手向他抓去,怎知清波上人去意已決,誰都無法阻止 
    他,手中野君劍連揮兩揮,自左至右,「嗤嗤」雨聲,將兩隻道袍袖子,齊都割落,鬼 
    影子于六兩人,只覺手中一輕,清波上人已仗劍站在紅髮真人面前。 
     
      鬼影子心中大急,心想事已危急,還顧什麼一打一,兩打一,略一提氣,便想跟著 
    縱出,忽聽清波上人仗劍喝道:「誰都別動!」鬼影子一楞,清波上人續道:「今日此 
    會,並非只是江湖上意氣之爭,各位朋友想已明白,但只可人無義,不可我不仁,既然 
    講明一對一,各位朋友俱請觀戰便可!」 
     
      他這幾句話講得斬釘截鐵,鬼影子嘆了一口氣,頹然坐下,向于六看了一眼,于六 
    向他作了一個無可奈何之狀,兩人同時苦笑一下,心中俱以為清波上人太過正人君子, 
    難免要吃大虧。 
     
      座中果然無人出來相助,但個個全神貫注,只怕清波上人稍有不測。 
     
      鄭可此時則已將青王神收起,趙敞也退過一邊,場心中只有紅髮真人與清波上人兩 
    入。 
     
      紅髮真人仍站在原地不動,清波上人提劍在手,向他一拱道:「真人請了!」 
     
      紅髮真人也一拱手,道:「上人請先賜招。」 
     
      高手過招,氣度究竟不同。 
     
      眾人心知清波上人此戰必敗,心中緊張已極,趙敞敬師如父,心中更是著急,偶一 
    抬頭,看到麥蓮,一雙俏眼,卻只在鄭可身上打轉,全不將清波上人安危放在心上,倒 
    是她身邊的江上燕,一對綠瑩瑩的怪眼,雖是冷冷地,但卻望住清波上人。 
     
      兩人客套已過,清波上人野君劍一擺,道:「有潛了!」身形突進,手腕一抖,長 
    劍「嗡」 
     
      地一陣響,「刷」地一劍,直勾勾向前刺。 
     
      紅髮真人雙掌一錯,身形陡矮,反倒欺近身去,五指揮拳,中指微凸,向清波上人 
    「壇中穴」扣來。 
     
      清波上人一劍刺空,倏地將劍收回,後退一步,抖起斗大一個劍花,正是「倒海劍 
    法」中的「精衛填海」,經他使來,比趙敞又高了不知多少倍,但紅髮真人卻仍是不閃 
    不避,一掌砍出,「呼」地一聲掌風過處,清波上人虎口一麻,長劍幾乎脫手,忙用力 
    握住,劍鋒已歪過一邊。 
     
      紅髮真人不知他因打救薛老三,而致功力大減,只道他原來本領不過如此,「哈哈 
    」一聲長笑,道:「我道海底蛟如何厲害,原來卻是這等膿包!」便踏前一步,食指伸 
    出,便點清波上人喉間「天突穴」。 
     
      清波上人野君劍為他掌風蕩歪,胸、頸之間門戶大開,再加紅髮真人這一指,雖是 
    對準「天突穴」點手,卻貝他手指微幌,周圍「人迎」、「地倉」、「結喉」等數穴, 
    卻全在他指籠罩之下。因此逼不得已,向後連退七八步,方能回劍自衛。 
     
      紅髮真人為人本就傲慢異常,見自己一指伸出,清波上人便連退七八步,益發大傲 
    起來,道:「海底蛟浪得虛名,原來不堪貧道一指之力!」 
     
      座間眾人,眼看清波上人如此狼狽,卻又無力相助,心中如滾油煎熬,趙敞更恨不 
    得將自己胸口撕裂,好出這一口鳥氣,但紅髮真人得手不留情,身子一滑,便已趕到, 
    清波上人見他一到,長劍揮起,一連三劍,這三劍凌厲之至,連紅髮真人也不敢硬闖, 
    停了一停,一掌化了三劍來勢。剛想進招,清波上人連停都不停,「刷刷刷」又是連環 
    三劍。 
     
      這一連六劍,連趙敞也是莫名其妙,合座間,只有江上燕一人,知道此是「倒海劍 
    法」中最精奧的一種變化,也是七種虛實變化中的最後一式,由三三成數,變為七七成 
    數,若非紅髮真人真是勁敵,旁人早就避不過去。 
     
      紅髮真人見他又是三劍出來,欺他內力不如,一步跨出,來到清波上人身旁,「呼 
    」地一掌。 
     
      但此次清波上人已有準備,掌風一到,劍便下沈,雖然歪了一至,下面七劍,又一 
    口氣剌出。 
     
      紅髮真人冷笑一聲,「呼呼」又是連發兩掌,隱來風雪之聲,真個其力能開山裂石 
    ,厲害已極。 
     
      清波上人只覺一股股大力,連綿撞到,步法一亂,向旁一側。 
     
      紅髮真人又直竄過來,仍是一指伸出,清波上人只得再次後退。 
     
      ︵請續看第四部︶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