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雙劍合璧】
紅髮真人索性這一指再也不縮回去,步步進逼,左掌不時砍出一掌,就憑這一指
一掌之勢,清波上人除舞劍後退之外,便別無他法可施,一連退了十幾步。已繞了半
個場子。
紅髮真人再嘲笑道:「海底蛟如此威名,真不知從何而來!」
鬼影子起先聽他肆意嘲笑,心中也是氣憤,此時卻心中一動,忙向江上燕看時,見
她臉上,果然隱隱有不滿之色,暗想古人有言:「一夜夫妻百日恩」,江上燕雖然為鄭
可所騙,此時心中大恨清波上人不應與她寶貝女兒和寶貝女婿作對,但這究竟是一時意
氣,和老公比較起來,自然還是丈夫緊要,而且還大可以激她一激,一見清波上人已更
為狼狽,劍勢越來越慢,像是為大力膠住,便大叫道:「紅髮真人,海底蛟的確是膿包
,你所言不差!」
這一說,眾人固是大愣,但紅髮真人心中卻暗暗歡喜,還只當他尚未將紅髮真人擊
敗,眾人便生異志,因此答道:「自然不差!」
鬼影子見他搭腔,知道自己計已得逞,便道:「但在下不明何以當年大相禪師,也
會敗在他劍下?」
紅髮真人心想這事非得說清楚不可,否則眾人還會聽命於清波上人,而不信自己,
事關清廷深知民間抗清之力,如野草一般,燒之不盡,若對現來赴會之人,一網打盡,
固然消滅一部份力量,但總不如將之一絡,收回已用的好,因此一干人等,早有準備,
但卻埋伏不出,紅髮真人有可以威服眾人之機會,怎肯放過?一面進逼清波上人,一面
冷笑道:「那是大相禪師更為不濟之故。」
鬼影子接著道:「翻江倒海劍法,馳譽江湖三十餘年,豈同泛泛?江湖上有幾句話
道,海底蛟、江上燕,兩柄長劍闖江湖,翻江倒海三十年,你可知?」
紅髮真人給他撩得火起,一時忘了江上燕正在自己這面,脫口叱道:「什麼海底蛟
,江上-燕,嘿嘿,在貧道眼中,全是膿包!」
鬼影子心中大喜,果然見江上燕疾站了起來,已經大怒,他火上加油,「格格」一
笑,道:「原來海底蛟是膿包不算,江上燕也是膿包,哈哈!真是浪得虛名,真人此言
不差,在下領教!」
她這裡話才講完,已然怪叫一聲,道:「紅髮真人你看看是誰來了?」
麥蓮急道!「媽,你怎麼啦?」
鄭可也是突然一驚,叫道:「岳母!」
但江上燕自負武功不下於紅髮真人,被他當著這麼多江湖人物,如此講法,怎能忍
受得住,叱道:「你們別管!」
嚇得兩人齊皆不敢出聲。
紅髮真人正在心中得意,忽聽江上燕尖聲一問,那聲音直利入耳鼓,心中便已知道
著了鬼影子的道兒,已將江上燕得罪。當著這麼多人,若要改口,怎麼能夠?自己既自
負為武林大宗師,剛才大話已說出口,莫非再收了回來不成?因此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鬼影子則仍在大呼小叫,道:「啊!敢情江上燕海底蛟全是大膿包,到如今方才知
道!」
江上燕怒道:「你住口!」
鬼影子若無其事,「咦」地一聲,道:「怎麼啦,又不是我說的?紅髮真人剛才還
說過,那大嗓門,誰都聽到,既不敢去惹人家,朝我這小膿包發什麼惡?」
這幾句油腔滑調,四座全給他引得哄然大笑。
江上燕勃然大怒,離座走前兩步,道:「紅髮老道,你怎敢如此小覷人?」
紅髮真人有苦難說,此時不出聲已是失威,何況承認自己講錯?一霎間剛愎脾氣又
發,硬著頭皮道:「是說了,又怎地?」
江上燕「颼」地掣劍在手,通:「好!便叫你這老道看看當年大相禪師是如何敗的
!」
原來當年江上燕與海氏蛟合力戰敗大相禪師之時,兩人結褵十年,北方有俚語道:
「黎明的覺,半道的妻,羊肉餃子清燉雞」,正是夫妻間情感融洽無比,情深愛篤的時
候,此時一經提起,雖然她性情大變,也耐禁覺得一陣甜蜜,敵愾之氣大盛,一劍剌出
,竟是「翻江劍法」中的「霸王烏江」,劍氣如虹,由上而下,向紅髮真人的後心刺到
。
無巧不巧,清波上人趁紅髮真人講話分神之際,力圖反擊,紅髮真人心中後悔弄巧
反拙,反倒將江上燕得罪,手上更慢了一慢,清波上人得以一劍揮出,正是「倒海劍法
」中的「張羽煮海」。
江上燕與海底蛟兩人,一套「比翼雙鳳劍」,在江湖已經有十年來未曾露面,這一
下重又雙劍合璧,江上燕已練成了「太陰煉形」的上乘內功,清波上人也是功力有進,
只聽劍氣中隱隱水波翻騰之聲,威力大發,的確非同小可。
紅髮真人想一掌推開野君劍時,背後一陣涼氣襲到。觀諱劍已離他後心,不過寸許
,這一掌再也發不出去。好在他各門功夫俱臻絕頂。輕功上的造詣也極深,足尖一點,
「旱地拔蔥」,人筆也似直的,竄上丈許高下,心知再憑空手,要吃虧也說不定,趁著
人在空中,手在背後一探,便將黑漆漆,手臂粗細,不過一尺來的一節物事抓在手中。
合座上下,竟無人識得那是何物。
清波上人見江上燕出手相助自已,心中感慨萬千,此時紅髮真人還在空中,他不禁
低聲呼道:「紅妹!」
江上燕被他這一呼,想起十年前兩人恩愛情狀,心中惘然,紅髮真人已然落下,那
節黑漆漆的物事,逕向她肩頭點到。
江上燕迴身斜步,觀諱劍輕擺,「屈子投江」,一劍還刺,誰知紅髮真人這一點乃
是虛招,江上燕劍才剌出,他便疾轉過身來,出手如風,那節物事,直向清波上人點到
。
清波上人見江上燕第二招使出,野君劍早已揮起,乃是「瞞天過海」,雙劍齊攻,
但紅髮真人認定清波上人功力較弱,左掌「呼」地硬砍過去,手中那節物事「突」地一
聲,突然長了一倍,清波上人險險避過,但步法已亂。
野君觀諱兩劍,雙劍合璧,步法嚴謹,實在是一絲一毫也差不得的,因此兩人若是
功力相若,使將起來,威力便可大加發揮,眼下清波上人比起江上燕來,已大大不如,
因此他這兒一亂,江上燕一劍便也刺空。
紅髮真人一點不中,手腕一抖,「突」地一聲,那節物事,又長了尺許出來,清波
上人一個「鐵板橋」,「颼」地一聲,紅髮真人手中兵器,剛好在他的胸前擦過,清波
上人上身後仰之後,第三招「精衛填海」,已勉力使出,江上燕第三招也剛好揮出,紅
髮真人一式「關公大脫袍」,滴溜溜一轉,手中那節物事,又回復原來長短。
江上燕與清波上人和他隔得近,見他手中怪兵器連連伸出的那一節,皆比原來的略
細些,可知是裡面有機括,一按便出的。而且,絕不止伸出兩節,他每一節都有尺許長
,若能伸出七八節
來,豈非防不勝防?因此兩人一打眼色,他們離師出道以來,同闖江湖三十年,臨
敵之時,一直是兩人一起出手,年輕之時,好勝心強,定了多種眼色手勢,以便臨敵之
時,不用說話,便可同時發難,如今分手十年,又陡逢強敵,自然而然又想起這些玩意
兒來,一個眼色打過,方才各自「噗嗤」一聲,俱覺好笑。
紅髮真人不知就裡,還只當他們好整以暇,游刃有餘,心中越發小心,袍袖飄飄,
「蒼龍出手」,湧身躍起三尺高下,手中那節物事,「霍霍」連聲,劃了一個圓圈,那
大圓圈近他身子的一半,乃是黑色的,離他身子的那一半,卻精光四射,耀眼生光,其
徑足有六尺,清波上人首先被他盪開,江上燕也覺無法進招。
眾人在一旁看了,才知道紅髮真人武功非凡,連江上燕與清波上人兩人聯手,看來
也難以取勝,不禁都咋舌不已。
那一邊鄭可見師祖大展雄風,得意洋洋,大聲說道:「蓮妹,你見了沒有?師祖手
中兵刃,喚著陰陽鞭,那前半節晶光四射的,乃上好緬鐵打就,能直能軟,天下再無人
能擋得!」
他這話明是講給麥蓮聽,實則是要眾人知道紅髮真人的厲害。
麥蓮只是「噢噢」地應著,心情可是矛盾到了極點。她心中根本沒有反清的意識,
因此與眾人屏息以觀三人勝負的心情大不相同,乃是純從她自己一個人的願望出發的。
她希望自己母親獲勝,但又怕如此一來,與紅雲宮成仇,自己與鄭可好事難成,因此不
免又希望紅髮真人勝了,但母女之情總還是在的,因此矛盾已極,不知如何是好。
場地之中,紅髮真人陰陽鞭疾掃一個圈子之後,見清波上人退後狼狽,江上燕卻只
是舞劍封住門戶,並還隱消自己攻勢,心中已知道面前兩人中,清波上人武功差得遠,
攻弱之策,已自決定,陰陽鞭在空中略一停頓,左臂以肘向江上燕撞去。
江上燕尖喝一聲:「來得好!」她捨劍不用,一掌「太陰掌」迎了上去。
但紅髮真人這一下「肘鎚」,並非實招,待江上燕一掌拍到,手臂便猛地一縮,以
一掌虛擬相抵,借江上燕太陰掌之力,人已一團火也似,向清波上人疾撲而至,陰陽鞭
「突突突」三聲響,竟伸得七八尺長,鞭尖軟若三月柳絲,顫悠悠地直指清波上人胸腹
間「俞府」、「壇中」、「巨闕」、「期門」、「分水」、「氣海」等六個大穴。
那「俞府穴」和「氣海穴」相距足有兩尺,但紅髮真人陰陽鞭幌處,竟然穴穴俱點
。而且這一招來勢,不但有他本身輕功,還借了江上燕那一掌之力,端的是來去如電。
清波上人急挽劍花,一招「海內十洲」,只守不攻。
誰知紅髮真人明知正面點穴,清波上人也是武學名學,而且手中又有野君寶劍,絕
難得逞,因此清波上人舞劍來格一招,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身形一展,竟在清波上人
的身旁擦過,手腕抖處,陰陽鞭「霍」地一聲,疾彎過來,逕點清波上人背後的「陽關
穴」。
清波上人劍才舞起,紅影一閃,人已不見,知道紅髮真人已繞至自己背後,但自己
一心格他前面攻勢,背後門戶大開,再也無法防備,心中暗嘆一聲這番完了。
那一旁江上燕見他危急,尖嘯一聲,音如鬼魅,已使展「太陰煉形」中移形換位上
乘輕功,腿不彎,腰不塌,一幌便至清波上人背後,一招「屈子投江」,劍走輕靈,來
削紅髮真人雙腿。
紅髮真人一鞭堪堪點中,卻被她這一纏,不得已撤鞭回招,清波上人得此一瞬之機
,也已轉過身來,一劍剌出,正是「海女弄環」。
江上燕眼明手快,清波上人劍才擦起,她便知那一招,因此觀諱劍輕擺,一招未至
,倏地改招,「江底泉湧」,由下而上挑來。
比翼雙鳳劍重又雙劍合璧,一攻上,一攻下,劍光森森,紅髮真人顧不得再發招攻
人,袍袖一拂,擋開了清波上人的一劍,陰陽鞭一個盤旋,化了江上燕長劍的來勢,人
「托」地躍起三尺,跳出了圈子外,陰陽鞭重已縮短。
那「倒海劍法」與「翻江劍法」招數綿綿不絕,何等厲害,他竟能趁兩人一招將盡
,二招未興之際,脫身而出,這份本領,也是非同小可,看得眾人全都手心冒汗。
趙敞捏緊了拳頭,寥燕秋眼瞪得老大,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正在出神哩,忽覺有人
在自己肩頭上碰了一下,她也不理會是誰,身子一側,但左肩又有人碰來。
此時紅髮真人躍開之後,江上燕清波上人俱一起回過身來,雖然只是各隔丈許,對
峙不動,但從各自眼色之中,便可以看出,若再次交手,定比以前還要兇惡,寥燕秋如
何肯分神他顧。竟不看看碰自己的是誰,身子再是一讓,又讓了過去。誰知剛讓過,大
腿上卻破人擰了一下。
這一下還擰得極重,寥燕秋乃是女兒家,真是又羞又氣又怒,回頭一看,只見是一
個十二三歲的小道童,以前並未見過,滿面惶急憂慮之狀,見寥燕秋回過頭來,似乎一
喜。
寥燕秋見這小道童生得也惹人喜愛,眼前將有驚心動魄的劇鬥可看,也不想怪罪於
他,作了一個不可再打擾自己的手勢,剛想不理,忽見那小道童手一揚,一團紙團,飛
了過來,紙團出手之後,小道童立即背過身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開去。
寥燕秋一見那小道童的動作,心中便是一動,暗想那小道童定是有什麼極重要的事
告訴我,但又怕紅雲宮中人知道,所以才鬼鬼祟祟,因此忙打開紙團一看,只見上面歪
歪斜斜,寫著幾個字道:「姐姐,我們有難,快來搭救!」署名一個「月」字,一個「
風」字。
寥燕秋猛地想起此番入宮,不見觀風玩月兩人,這番條子上幾個字,看了宛若聽到
他們兩人清脆的童音一般。觀風玩月兩人稱有難,必是因上次自己獨闖紅雲,他們曾告
訴自己紅雲宮中通道秘密之故。她雖是不失稚氣,頑皮淘氣,但受清波上人薰陶久了,
遇到了正經大事,卻一點也不含糊,抬頭四面一看,只見那丟紙團給自己的小道童,正
遠遠地站著,向自己偷偷招手哩!便忙站起身來,走了開去。
此時,紅髮真人與江上燕、清波上人,又已交上了手,人人屏氣靜息以觀,並無人
注意她的行動,寥燕秋離席之後,見那小道童逕向西行去,便身形一幌,就追了過去,
轉過牆角,見四處都無人,便問道:「小道長,可是觀風玩月兩個人,著你來找我的麼
?」
那小道童說道:「是的,別多說話,快跟我來吧!」
連轉了幾個彎,寥燕秋已全然不知道方向。
那小道童奔進一間屋去,取了一套道士衣服出來,說道:「姐姐,快換上再說!」
寥燕秋覺得有趣,便一件件穿上,將髮髻拆散了,盤在頭頂,戴上羽冠,果然是一
個俊俏年輕道士。
那小道童看了不禁笑了出來,又領她東彎西轉,遇到了幾個人,也都沒在意,得以
順利通過,不一會,來至一個小天井,那天井正中,有一隻半人高的銅香爐,銅綠斑剝
,看樣子是千年以上的古物,香爐之旁,有兩個身材高大的道士,正席地而座,在喝酒
閒談。
小道童拖了寥燕秋,將身子一掩,道:「姐姐,你看到了沒有?玩月觀風,便在那
香爐下面。」
寥燕秋小道:「那香爐下面,怎關得人?」
小道童急道:「下面還有地道呢?」
寥燕秋這才會意,見那兩個道士只顧喝酒,並未留意有人來此,便在懷中取了兩隻
髮釵,扣在手中,一運勁,便激射而出,兩人正舉杯歡飲間,那裡顧得到有人暗算?髮
釵到處,分中兩人「旋機穴」,向旁一歪,便自倒下,手中酒洒了一地。
寥燕秋見一出手便已得利,心中高興,便跑了過去,用盡生平之力,向上托,誰知
那銅香爐卻絲毫不動?回頭向小道童招手。
小道童以布蒙面,不令那兩個道士看出是誰,一溜煙跑了過來,轉過銅香爐背後,
在左邊耳上指了指。
寥燕秋會意,左右一堆,那銅香爐便轉了過去,地上露出三尺見方一個洞穴來。
那小道童便鑽了下去,寥燕秋跟在後面,湧身而下,不過七八尺深,小道童忙牽了
她的手,一路向前行去。
寥燕秋看那甬道,高可盈丈,四壁皆有細燈照明,全用上好水磨磚砌成,不禁暗暗
讚嘆紅雲宮建造之妙,不一會,轉過了一個彎,便見一間鐵檻攔住的大門,向裡一張,
觀風玩月兩人,正被吊在室中。
一見寥燕秋到來,面有喜色,但又出不了聲,敢情口中還被塞著鐵核哩。
寥燕秋一見鐵條,不過手指粗細,以自己之力,或可扭彎,便緊緊地握住了兩根,
先運清波上人所傳內功,真氣一轉,再暗運大相禪師所授佛門內功,向外一拉一扯,鐵
條竟應手而曲,寥燕秋大喜,一閃而入,將觀風玩月兩人解了開來。
兩人撲地便拜,謝了救命之恩。
那小道童道:「別客套了,你們兩人快逃吧!」
觀風玩月望著寥燕秋,似有依依不捨之意。
寥燕秋道:「你們若下得去,可上羅浮山玉女峰,真元觀中等我,我事畢之後,定
當去那裡尋你們!」
兩人又道了謝。
寥燕秋見輕易便救了人,心中大喜。和三人一起又上了暗道,仍由原地鑽出,將香
爐放好,不理會那兩個道士的死活。一起走出去,剛過得兩重房子,忽聽前面有人叫道
:「秋葉,你死到那裡去了。客人要人伺候,便找不到!」
觀風玩月兩人一聽,大驚失色,忙向旁一閃,躲了開去。
那「秋葉」,便是引寥燕秋來此的小道童,此時也面上變色,不知所措,寥燕秋不
識途徑,他一呆,她也動彈不得,不一會,一個道士轉了出來。寥燕秋忙將頭低下。
那道士並未看出,喝道:「快去,要兩個人,正好你們兩個都去。到處亂走,留神
吊了起來,關在地牢裡!」
那「秋葉」早就被嚇呆了,還算寥燕伙機靈,答應了幾聲是。
那道士道:「跟我來!」向前便走。
寥燕秋此時在他身後,不過三尺,若要傷他後才逃走,易如反掌,但因聽說「人客
要人伺候」,心想師父和鬼影子,泰山神駝等人俱返紅雲宮中,已有清兵派來的多名高
手,所謂「人客」,定是這些人了,這批人尚未露面,虛實不知,何不趁此機會,去探
聽一下虛實?因此便和秋葉連打手式,叫他不要害怕。
秋葉舌頭打結,講不出話來。
過了兩重偏殿,便見一排極為精緻的房子,宛若大戶人家一般,大道士躬身道:「
兩位前輩,伺候的道童來了!」
屋中一個極為鏘鏗刺耳的聲音答道:「著他們進來!」
那道士伸手在寥燕秋的頭上「上」地鑿了一下,道:「小心伺候著,屋中乃是有名
的雪魅火魈,祝師爺親自下山去接回來的!」
寥燕秋無端白事被他鑿了一下,心中有氣,但聽說自己將進屋去伺候雪魅火魈,不
由得一驚,強忍了一口氣,只是白了那道士一眼。
誰知這一眼,卻令得那道士大起疑心,喝問道:「妳叫什麼名字,怎麼從來沒有見
過?」
寥燕秋暗想糟了,肚中打著主意,還未得回答,屋中那如金鐵交鳴的聲音又起,道
:「快進來啊!」
那道士見屋中嘉賓催促,也無暇多問,道:「快進去吧!」
寥燕秋吁一口氣,趕緊推門進去,抬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室中物件並不多,一張榻上,正盤腿坐著兩個人,一個尖頭光腦,若不是梳著
頭髻,幾乎看不出是個女人來,穿著一襲青色的長袍,正在瞑目打坐。那女子面色青得
極為古怪,青裡泛白,毫無一點生人的氣息。另一個男子。也是瘦得可以,卻只穿了一
條長褲,赤露上身,一根根肋骨,凸得奇異無比,顯得胸腹間俱陷了進去,膚色卻變幻
不定,時而血一般紅,時而臘黃。
寥燕秋只覺甫一進室,便有一股熱氣逼來,但向旁躍了步,卻又有一股寒氣,機伶
伶地打了一個寒顫,便忙運真氣相抗,那秋葉只站在門外,不斷發抖。
兩人見寥燕秋進來,初時面上只是冷冷地,後來那男子面上,突然大露驚異之色,
問道:「妳是宮中第幾代弟子?」
寥燕秋心想,若答得高了,怕他們又起疑心,便恭敬敬回答:「第三代。」
那男于「噢」地一聲,又細細打量了寥燕秋一下,再向門外的道童看一看,突然笑
了起來,笑聲也甚為奇特,「咕咕」連聲,與老母雞生蛋之後的叫聲差不多。
寥燕秋心懷鬼胎,不知他笑的是什麼,但覺給他笑得汗毛直豎,全室中頓時充滿了
詭異譎奇的氣氛。她心中暗想:這兩人莫非便是雪魅火魈麼?卻不知那一個是雪魅,那
一個火魈?
正在想著,只覺室中越來越熱,那男子一面笑,一面膚色轉成通紅,口中所噴出的
氣,如同火燄山上的熱風一般。
寥燕秋不由自主,加強內力相抵,暗道這男子的定是火魈了,聽師父說,兩人所練
陰陽水火功,剛柔互濟,厲害無比,因此只是不聲不響,靜以觀變。
那火魈笑到一半,突然停住,又向寥燕秋看了一眼,道:「你小小的年紀,又是宮
中的第三代弟子,內功卻是這等好,可是帶藝投師的麼?」這下頗有嘉許之意。
寥燕秋這才知道,自己以內功與他身上的熱氣相抗,已被他一眼看出內力深淺,偏
偏也講的是第三代弟子,因此竟已惹他疑心,不禁暗自出汗。忙答道:「是帶師投藝的
。」
火魈雖有疑心,但想紅雲宮銅牆鐵壁,防守如此嚴密,連蒼蠅難飛進,何況這大一
個人,因此也就放過,道:「你去端兩盤水來!」
寥燕秋忙轉過身去。對秋葉說了,不一會,秋葉戰戰兢兢,端了兩盆水來,寥燕秋
接過,火魈又道:「一盆放在我面前,一盆放在她面前!」
寥燕秋趁機又向雪魅看了一眼,見她仍是瞑目不出聲,待將水放好,她即知道,將
右手伸入盆中,火魈也將手伸入。
不一會,火魈又道:「將兩盆水換一個位!」
寥燕秋不知他們鬧的什麼玄虛,忙答道應了,伸手便去拿那兩隻銅盆,誰知才一觸
及,便自縮手不迭,差一點「哇」地一聲,叫了出來。
原來在火魈前面的那盆水,滾燙滾燙,烙手生痛,雪魅面前的那盆,卻又冰冷冰冷
,一樣凍得生痛,寥燕秋心中暗道這算是什麼邪門功夫,真個見所末見,聞所未聞,但
卻不知如何用來對敵傷人?便將功力逼至指尖,將兩盆水換了過來,兩人又將手插入,
不一會又要換,那盤冰冷的水,變成了滾燙,滾燙的水,又成了冰涼。
如是換了約有五六次,所費時間,只不過大半個時辰,火魈道:「難為你了,你去
將十八人找來,便無事了。」
寥燕秋不知「十八人」是什麼玩意見,但見了雪魅火魈兩人內功這等詭異,那裡還
敢出什麼聲,巴不得離開一時好一時,便躡手躡足的走出。
那秋葉在門口,急得大汗淋漓,一身都濕了,見她出來,悄聲道:「好姐姐,我們
快逃走吧!」
寥燕秋道:「他們還要叫十八人呢,什麼是十八人?」
她心中一動,暗道莫非十八人,便是他們兩人帶來的十八個高手?兩人要將這干人
召來,分明是要商議如何將眾位豪俠之事一網打盡,此事非同小可,他們遲遲不出手,
定有重大陰謀在,就算自身有被他們發現的危險,這等事比搭救觀風玩月,又重要了許
多,說什麼也得偷聽一番,忙道:「你別心慌,好歹也幫我一會忙,去將那十八人找來
,事情大著呢,快去!」
話說秋葉聽了無可奈何,抖著雙腿走去了。
寥燕秋左右一看,並無人影,更在隔壁的房中一望,乃是空屋,便自窗口鑽了進去
,小心的關了窗戶,將耳朵緊緊貼在牆上,果然聽得雪魅火魈兩人在交談。
火魈道:「娘子,這番我們若得建奇功,天下武林,但要刮目相待。」
雪魅道:「官人此言不差,剛才聞報,紅髮真人正和海底蛟,江上燕劇鬥,先由得
他們打去,我們可坐享其成。」
火魈說道:「娘子,事尚未成,不宜多言,須防隔牆有耳。」
寥燕秋吃了一驚,但隨即鎮定,暗笑這兩人這等怪模樣,言談之間,卻如此的文雅
。正在想著,一陣腳步聲過去,隔壁房中,似多了不少人。
又過一會,重復靜寂,只聽火魈道:「外面如何了?」
一人聲若洪鐘,道:「尚在惡鬥!」
火魈「唔」地一聲,道:「地道弄明白了也未?」
仍是那人道:「早就佈置好了,只待一點火,引子便可燒至那方場底下。」
寥燕秋一驚,暗想道:「什麼東西,燒到那方場底下去?難道這廝外號火魈,準備
用火攻麼?」
那火魈高笑幾聲,其聲「咕咕」,道:「這番大功告成之後,回京去攝政王定要大
加讚賞,各位富貴可期,尚望小心行事。那些火藥,不要再去檢視一遍麼?」
另一人答道:「不用了,在下所製火藥,若半途出事,還能有火藥王之稱麼?」言
下竟有大怪火魅看不起他之意。
火魈卻「咕」地一笑道:「尊駕休怪,攝政王率兵入中原,平定亂局,每以未能入
粵為憾,兩廣一得,富貴垂手可得,李成棟兵變之後,攝政王處心積慮,重謀他法。這
班人在,與南明士氣,大有影響,是以非一鼓而擒之不可,那紅髮真人,也不能讓他知
情,各位請出場去看熱鬧,一待三人精疲力盡之時,便可先去山腳下,愚夫婦自當去點
著引子,叫他們即便知覺,也逃不脫。再一齊會合後,去尋那金腸玉肚。」
寥燕秋越聽越驚,暗想滿清韃子,心腸竟然如此狠毒。紅髮真人為他們如此出力,
尚且要送他歸天,那金腸玉肚,不知是誰,也從未聽說過。天幸讓自己聽到,那地道入
口處,定是剛才香爐底下無疑,若不趁此機會,前去弄斷了引子,真個火藥炸了起來,
鄭可這小子應該炸死,但敞師哥等也得同歸於盡麼?
主意打定,知道事情刻不容緩,聽隔壁房中,似乎人已走盡,在窗縫中張望,空蕩
蕩地,忙自窗口躍出,一陣亂走,但再也走不到那香爐處,越是著急,越是暈頭轉向。
急得她滿頭是汗,心想若不找人問路,可再難尋到,正在東張西望地要找,忽見前面三
個小腦袋一探,正是觀風、玩月和秋葉三人,神色緊張,見了她方鬆一口氣,趕了過來
,道:「姐姐,我們走不脫!」
寥燕秋悄聲說道:「先別忙著走,幹正經事要緊,那地道的入口在什麼地方,能否
通到正在比武的方場底下?」
她滿心以為三人一定會知道,但三人卻搖搖頭,說道:「我們只知有一條地道,長
不過五十餘尺,就是剛才的那條。那方場底下,能否通到,便不知道。」
寥燕秋一楞,道:「先下去看看也好。」
觀風玩月等三人,忙領了她前往。
原來只拐兩個彎便是,一見兩個飯桶道士,仍是瞪大了眼睛,寥燕秋衝他們一樂,
剛想鑽了下去,忽覺寒光一閃,自那大香爐後面,躍出兩個人來,手執單刀,當頭便砍
,口中還罵道:「好大膽的王八龜崽子,膽敢私自放了重犯?」
寥燕秋猝不及防,險為所算,但觀風玩月兩人,已一個自左,一個自右,風撲而上
,各人抱住了一個的腿,向外便拖。
那兩個道士,也是巡邏至此,見兩人倒地,香爐被移,才下去察看,發現觀風玩月
兩人不見,急走上來,待去報信,剛好遇到寥燕秋又撞了出來,便鬥刀迎敵。
怎知觀風玩月兩人,早已豁了出去,一把抱個正著,兩人舉刀欲砍,寥燕秋兩臂一
分,五指如鉤,正是大相禪師所授的「空手奪白刃」功夫。
那天鄭可手中觀諱劍尚被她這一招「探囊取物」所奪,何況兩個道士,一抓便個正
著,再手臂一抖,「嗆啷」「嗆啷」兩聲,單刀便已掉落。
寥燕秋再用力一震,兩人便被她直甩出五六尺去,觀風玩月兩人跟蹤而過,在兩人
腰間軟穴上點了點,又橫拖過來。
寥燕秋拍手道:「好身手!」
兩人道:「姐姐才好身手。」
寥燕秋益發高興,四人魚貫鑽了下去,果然那條地道,不過五六十尺長短,石牢過
去,便是盡頭,找了半天,一點跡像也沒有,更看不出火藥引子,也不見有通往其他方
向的岔道,牆上齊齊整整地排著水磨磚,磚縫全用白煙塗著,連一點縫隙也沒有,從盡
頭處直看到出口,仍未有結果,寥燕秋焦躁起來,一把扯了頭上的道冠,將道袍脫了半
邊,道:「道袍又厚又重,這熱的天,也虧你們穿著的。」
三人不知她為何發脾氣,俱都不敢作聲。
剛要出去時,忽聽上面道:「四個小畜牲俱在下面,有一個極紮手,怕是混進來的
奸細,快封了出口,去報告大師伯!」
另兩個說道:「有這等事,別走了他們!」
寥燕秋知道又有人走來,發現自己所作的好事,心想再不逃出,自己被關事小,若
擱了時間,被火魈雲魅,點著了火藥引于,這事可不得了,忙身子一蹲,一個「旱地拔
蔥」,想從那方洞中直竄出去時,頭頂一黑,那銅香爐已自合上,尚幸她見機,百忙中
手臂一長,托在香爐底上,人再下落,否則,若是撞了上去,怕不撞得發昏!
寥燕秋一見出路被封,忙問三人道:「在地道內,可能打開出路?」
觀風玩月苦著一張俊臉,道:「打不開的,那銅香爐重三十餘斤,黃巾力士也托不
起的。」
寥燕秋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在地道中團團亂轉,越轉越心急,跑了過去,將石牢
的鐵柵,便拆了一枝下來,拿在手中,在牆上亂敲亂打,直敲得磚屑橫飛。
觀風等三人見她瘋也似地,嚇得躲避不迭。
寥燕秋打了一陣之後,氣已稍出了些,便坐了下來,雙手支腮,靜思對策之符,暗
罵自己為何定要來此察看,既是找不著地道,便應前去和師父等講明,人多,主意也多
,如今弄得孤身一人,在此處被煎熬,氣將起來,又要起身亂打,忽聽出口處「格」地
一聲響,那銅香爐又被移開,一人在問道:「除了觀風玩月和秋葉以外,倘有一人是誰
?」
正是紅雲四魔中大魔章大明的聲音,三個小道聽了,面上煞白,道:「姐姐,大師
伯一來,我們就沒命了!」
寥燕秋也不知自己能否打得過章大明,但只盼他一人下來,合四人之力,或可將他
制服,因此便搖手作令三人不可出聲。
只聽得上面,又有人答道:「另一人面生得很,年紀也不大,大約是新人宮來的。
」
章大明叱道:「胡說!一年多沒放新人,那有面生的人?」
那道士被斥,辯道:「怕是火魈雪魅帶來的。」
章大明道:「來的十八人,號稱清廷十八高手,是多爾袞手下的死士,怎會有年紀
輕?你們先別吵,待我下去一看便知。」
寥燕秋屏息以待,果然大魔一躍而下,寥燕秋忙向一躍,手指硬向磚縫中插去,雖
物只附著極小的地方,但卻被她這一點,將身子緊緊貼在地道頂上。
這一手功夫,已與上乘輕功「壁虎游牆」相去不遠。寥燕秋雖未嘗試過「壁虎游牆
」功,但自服了石中黃子之後身經如燕,再加一提氣,借那些少之力,將身子貼住,卻
是一點也不難。
章大明躍下之後,一眼便望見觀風、玩月和秋葉三人,偎入一團,在簌簌發抖,卻
並不見有四個人,便喝道:「你們好大膽的小子,宮中強敵畢聚,正多事著哩,還想逃
走,真要罪上加罪麼?還有一個誰?快說!」
秋葉和觀風玩月,原是要好朋友,便「撲」地跪下,哭道:「全是弟子不好,不干
他兩人之事!」
原來秋葉正是章大明之徒。因此仗著師父疼愛,想動之以情。
怎知章大明一聽有面生之人,便知茲事體大,若被奸細混進,還當了得,便喝道:
「還有一人在那裡,快說!」一面喝著,一面手掌揚起,一掌就要緩緩向秋葉頭頂拍下
。
寥燕秋在上面等了半響,見再無人入內,知道章大明托大,是一個人進來的,心中
在轉念頭,怎樣才能一舉而勝之,忽地瞥見,自己身上道袍,只穿著一隻袖子,那原是
她剛才嫌熱脫去的,這時正好用上,便悄悄將那一隻袖子除下。
但這一下,難免有悉索之聲,地道中又靜,大魔章大明也不是無能之輩,抬頭便向
上看來。
寥燕秋一見時機稍縱即逝,那敢怠慢?將道袍揚起,連人帶袍,飛撲下來,口中還
喝道:「還有一人在這裡!」
章大明不及防備,竟給道袍將頭罩住。
一時之間,眼前漆黑,心中知人暗算,但急切間連罩在頭上的是什麼東西也看不清
楚,只得沈住氣,「呼呼」兩掌拍出,秋葉首當其衝,慘叫一聲,便被他打得骨折筋裂
而死。
寥燕秋心中不覺一痛,但事情危急,也不令得她雞過,滴溜溜一轉,轉至章大明背
後,就勢拾起了地上的鐵條,一下「橫掃千軍」之勢。
章大明聽到風聲,想要躲避,但整件道袍罩在頭上,急切間撕不脫,慢了一慢,被
寥燕秋掃個正著。
這一下寥燕秋志在必得,用了全力,只聽「克嚓」一聲響過去後,章大明小腿骨已
被掃斷,站立不穩,向前跌出。
寥燕秋那敢怠慢,一步趕過,駢指如戟,點在他背後的「志堂穴」上。
章大明「哧」地出了一氣,便自不能動彈。
寥燕秋三手兩腳,將章大明制服之後,方敢吐一口氣,手一揮,將道袍揭開,喝道
:「還有一人是誰,你且看清楚!」
章大明怒目圓睜,講不出話來,寥燕秋以鐵條抵住他的胸口,問道:「你要命不要
?若要命的,待我解了你的穴道,問一句,答一句,不准有半字謊言。若不要了,我手
臂一伸,你胸前便多一個窟窿!」
她滿心想得地道秘密,知道章大明乃紅髮真人首徒,定悉其中詳情,一時間竟忘了
大魔章大明並非易與之輩,剛才為她所趁,不過是一時不察而已,因此講完之後,鐵條
旁移,輕輕一點,解了他的穴道。
章大明一見穴道被解,那鐵條雖仍抵在他的胸前,他也不會放在心上,試一運氣,
除了腿上傳來一陣劇痛之外,其餘各處,並無受傷。小腿骨打斷,但那是硬功,與內功
並無多大損害。
章大明裝出「哎喲」呻吟之聲,將真氣慢慢地凝聚在左臂上,準備一舉發難。
寥燕秋那知自己身在險境,見他已能出聲,便問道:「紅雲宮地道,能通至比武方
場底下的,入口在何處,快說!」
章大明緩緩地轉了一個身,並不回答。
寥燕秋喝道:「別動!」手中鐵條,向前微伸了伸。
章大明覺得看不出這丫頭內功已然不淺,倒要小心發難才好,不要一擊不中,自己
小腿受傷,不能走動,再自取其辱,因此便嘆了一口氣,道:「此是宮中秘密,照理不
應亂說,但既已身落人手,還有什麼可說?姑娘怎生稱呼?」
寥燕秋不耐煩道:「我叫寥燕秋,你快說那入口在何處吧!」
章大明道:「你仔細聽著,不容易記呢,打這兒出去,直過三重偏殿,向左拐彎,
再向東拐,向東轉彎之後,立即後退,再向西轉……」
他是故意說得快,寥燕秋只當他怕死,在道出真情,因此用心聽著,一面還在喃喃
跟住他唸,章大明越說越快,寥燕秋心神大分,章大明見機不可失,左手猛地在鐵條上
一堆,右掌「呼」地一掌,直向寥燕秋胸口印去。
這一掌,他在受傷之餘,乃畢生功力所聚,待到寥燕秋覺察,想避已自不及,百忙
中鐵條抖起,也是一掌拍出,化了他一半來勢,另一半力道,還在硬生地接了下來。
只覺胸前發甜,心中大怒,一鐵條擊了下去,章大明的肋骨又給她打斷幾根,但他
手腕一沈,就著那一掌的餘勢,也已點中了寥燕秋腿上的「髀關穴」,腿一軟,便自栽
倒。這也是寥燕秋太大意之故,竟然著了他的道兒。
寥燕秋這一栽倒,只覺眼前直冒金星,天旋地轉,但她的心中卻高叫道:「快點起
來!快點起來!雪魅火魈兩人,說不定什麼時候便點了火藥引子,一炸,就什麼都完了
!」強運真氣,連衝數次。
但紅髮真人乃普天下武林中,一等一的點穴大師。大魔章大明犯死拼命,這一下用
的乃是重手法,透骨打穴,寥燕秋「髀關穴」既被點中,由不得她做主,過了半響,腦
子稍為清醒了些,但覺胸口悶悶地疼痛,人卻動彈不得,看章大明時,敢情傷勢比自己
還童,面如金紙,出氣多,人氣少。
觀風玩月兩人,則撲在秋葉身上,哀哀啼哭。
寥燕秋也沒有了主意,再加心中焦急,逆氣上沖,眼前一黑,竟又暈了過去。
花開兩頭,筆只一枝,且說那方場之上,紅髮真人與江上燕、海底蛟兩人三番交手
之後,情勢果比前一吹險惡許多,江上燕因見上次翻江劍法未能奏效,一出手便是「太
陰煉形」功夫,倒轉劍柄,身子一斜,便已欺近紅髮真人身旁。
紅髮真人只當她仍是以劍來攻,怎知她卻棄劍不用,一掌拍出,真是無聲無息,紅
髮真人一見那情形,便已認出是「太陰掌」,知道這種掌法,乃是秉奇陰之氣而成,若
挨上一掌,便是麻煩,因此陰陽鞭「突」地一長,伸了出來,以逸待勢,一式「抱月守
闕」,陰陽鞭鞭梢顫悠悠地,護住上三路。
江上燕那一掌,正是襲他上盤,若是不顧一切砍去,則紅髮真人陰陽鞭定可不費吹
灰之力,點中她手掌上的穴道。江上燕焉有不知之理?一招未至,倏地下沈,手腕向外
一翻,第二掌「過河抽橋」,又已襲到。其快疾之處,真令人難以想像。
當年南海屍龍婆仗太陰煉形功夫,橫行兩廣,威震滇黔,令得海南島上黎人奉她為
神,全是因為這門功夫說動便動,任何內力如何深湛,發掌之時,連一點聲息都無,會
武之士,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若對方動作毫無聲息,自然要吃大虧。江上燕一出手是
一招「晃蓋托碑」,來勢極為威猛,看來極不易半途改招,但她十年苦練,太陰煉形功
已可媲美當年南海屍龍婆,這一下改招為「過河抽橋」,真是揮洒如意。
紅髮真人見突然手掌一幌,便已改攻下盤,心中也不免一楞,左腳斜跨,陰陽鞭疾
轉過來,倒轉鞭把,自上而下便砸。
江上燕第二路又未得手,她左手還抓了觀諱劍在,就勢一橫,一招「江心補漏」,
打橫刺出。
她與紅髮真人,一交手便是兩招,快疾無倫,待她的長劍削出,清波上人方始趕到
,大踏步在紅髮真人身旁擦過,然而再一個轉身,野君劍疾挑起來,刺紅髮真人的後心
。
紅髮真人一看天時,鬥了已近個多時辰,心想若再不能將這兩人敗下陣去,在清廷
眼中,自己可變成了枉負虛名的膿包,因此早已打定了主意,清波上人不來找他,他也
得去找清波上人,何況清波上人求勝心切,以為自己夫妻兩人,遇敵一起出手,對方是
一個也好,是十人也好,向來聯手以對,乃是出了名的。這般情況,不能算是兩打一,
因此江上燕.一出手,便又介入。
這一劍劍勢如蒼龍出水,只惜並未與江上燕那招「江心補漏」配合,使的是「海內
十洲」。
紅髮真人聽得身後兵刃破空之聲,兩臂突然一縮,左先右後,兩肘齊向身後撞到,
同時袍袖卻又向前拂起,化了江上燕一招「太陰掌」。
這兩下「肘鎚」,他明知撞清波上人不到,但卻乘機將內力發出。
清波上人一劍堪堪刺到,突遇一股大力,向胸口拉來,他此時焉敢與紅髮真人比拼
內力,忙迴身撤劍。
紅髮真人已就勢「突」地退後一步,不等江上燕追到,便先發制人,「呼呼呼」連
砍三掌,將江上燕迫退三尺,右臂一揮,陰陽鞭突長四倍,直向清波上人點到。
清波上人只覺眼前晶光一閃,陰陽鞭帶著一溜勁風,已遞到自己面前,若要退避,
萬萬不及,只得上身疾仰下去,一個「鐵板橋」,陰陽鞭「刷」地一聲,剛好在他胸上
半尺許擦過,清波上人暗叫一聲「險」,只道已經避開,怎知紅髮真人這條陰陽鞭,節
節伸出,足可伸到一丈開外長短,他在這條鞭上,浸淫了近四十餘年,此時雖然背對清
波上人,但對敵認穴,猶如背後生了兩隻眼睛一般,清波上人方才暗叫「僥倖」,「突
」地一聲,陰陽鞭又長出尺許長的一節來,並還經紅髮真人用了巧勁,一伸出之後,便
突然下彎,點的正是清波上人胸前的「華蓋穴」。
那「華蓋穴」乃五臟之華蓋,總領人身奇經八脈,不要說是以紅髮真人之功力,再
加上專點穴道,擅破內家氣功的「陰陽鞭」,即使為普通武林之士點中了,也是非死即
傷,清波上人焉有不知之理?
但此時形勢,卻不容他避得開。原來他見自己一個「鐵板橋」,已避開了紅髮真人
一擊,只當他前有強敵,定當撤鞭改招,因此一提真氣,上身已準備仰起,因此陰陽鞭
下沈,他人上仰,竟剛好迎上,想躲也沒處去躲。
在座眾人,全都心中暗叫完了,忽聽座中一人大喝一聲,「呼」地一條黑影飛起,
又長又大,去勢卻極為勁疾,正好打在陰陽鞭上,將陰陽鞭下沈之勢擋了一檔,然而才
跌落地上。
眾人定晴一看,敢情是一條挑柴的秉木扁擔,那出手之人,也已「霍」地站起,正
是花山樵子馬十七。
陰陽鞭去勢經肩擔一阻,清波上人趁此一利之機,平空向旁滑出半步。但紅髮真人
手臂一橫,晶光耀閃,陰陽鞭猶如靈蛇一般,捲住了清波上人小腿,向前一扯,清波上
人一個站不穩,跌倒在地。
清波上人一支摔倒之後,一個「鯉魚打挺」,便要躍起,怎知才躍了一半,紅髮真
人又反手一掌「呼」地拍到。
這幾招所費時間極微,江上燕為他一連三掌逼開之後,尚無機會進招,紅髮真人這
一招雖只有用了三成方,但清波上人在半空,無力擋格,被他掌風到處,「砰」地一聲
,給結實實摔下地來。
這一下聲音大,實在只是摔得重,並未受多大內傷,若是清波上人在地上,為紅髮
真人拳風壓下,則定要受傷不可,他人在空中,下跌之勢,已消了一部份內力,因為清
波上人跌在地上之後,野君劍疾撩起來。
紅髮真人倒也不曾防到他尚會作困獸之鬥,稍慢一步,「嗤」地一聲,道袍下擺,
被割下一幅來。
但這一來,紅髮真人心中更是大怒,清波上人一招將他道袍割下一幅,雖不濟也可
挫他銳氣,這一場比試,關係極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清波上人早將他本身一人的
安危,全都豁了出去,因此手臂一長,第二劍又到。那一面江上燕也一劍削至。
紅髮真人大吼一聲,陰陽鞭突然又縮成尺許長短,瞧準了江上燕觀諱劍的來勢,迎
了上去,那觀諱劍斬金斷玉,他不是不知,但他這一下,迎得恰到好處,「叮」地一聲
,正敲在劍脊之上,甫一接觸,即便滾滾襲出,同時左右抽擊,突然間「呼」地一掌,
向清波上人拍到。
清波上人正在趁勢進招,那裡避得開,一掌正砍在右臂之上,只覺一陣劇疼「克」
地一聲,手臂頓時軟垂下來,「鏘」地一聲,野君劍也跌在地上。
鬼影子一見,忙足尖一點,躍了出來,那一邊四魔陰天柱,三魔郎得山,也雙雙的
搶出來,三人立時鬥在一起。
鄭可見有便宜可揀,手在桌上一按,疾躍而出,就去拾野君劍,怎知馬十七也剛好
走出,一俯身拾起扁擔,就是一招「枯樹盤根」,扁擔在鄭可足踝上一勾,花山樵子馬
十七那十七路勾跌扁擔法,何等神妙,鄭可一個不留神「叭」地一聲栽倒,急忙躍起身
時,野君劍也已到了馬十七的手上。
鄭可一見形勢,鬼影子與郎得山陰天柱動手,打得極為從容,郎得山半邊臉腫起老
高,看樣子已被鬼影子吃了一掌。那馬十七一根扁擔,招數怪異,自己不敢攖其鋒,江
上燕與紅髮真人兩人,卻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群雄則紛紛站起,「嗆」、「鏗」亮
兵刃之聲,不絕於耳,心中暗暗著急,心想若是不快將雪魅火魈,以及清廷十八高手請
出,只怕難討公道。
正在想著,忽聽連聲吆喝,自對面大殿中,飛也似走出十餘人來,高高矮矮,雖然
盡是觀中道士打扮,卻一望而知,不是紅雲宮中人物,那十餘人一出動,橫視一眼,便
大模大樣,來至場旁桌上坐定。
鄭可忙迎了上去,說道:「各位來了,看樣子要群摹鬥,雪、火兩位老前輩呢?」
那十餘人為首一人,乃是一個瘦長條子,大剌剌地說道:「怕什麼,單打獨鬥,以
及一起上,都是一樣的,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的頂著呢,急有什麼用?」
鄭可無端碰了一鼻子灰,被他搶白了一頓,若換常人,或是平時,他定然不能忍受
,但此時卻大有用這等人之處,再加這些人全是清廷派下來的,以後自己若要求功名富
貴,便不能得罪,因此心中雖怒,卻反而暗笑說道:「自然!自然!」
那瘦長條子才「哼」地一聲,算是回答,轉過頭去,看場子中爭鬥情形。
看官想必定然知道,那十八人乃是奉雪魅火趙之命,出場來看何時可點著火藥引子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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