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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潛龍傳

                     【第二十二章 搶蛇中鏢】 
    
      話說紅髮真人一喝之後,江上燕只是微一發楞,見紅髮真人再不動手,正中下懷, 
    她心中原牽掛著麥蓮,這時趕了過去,麥蓮肝腸已斷,驚動了胎氣,她受孕已近六個月 
    ,一陣吐血之後,人似醒非醒,似皆非昏,見江上燕走近,微微抬起頭來,卻又認識的 
    ,但是元氣大傷,中氣不接,只是掀動慘白的嘴唇,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江上燕見自已心愛的女兒,竟然身受如此之慘,心中那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惡 
    狠狠瞪了鄭可一眼,剛好鄭可心中發虛,也在向她們兩人處瞧來,一與江上燕的眼光接 
    觸,饒是他奸猾無比,機智萬千,也嚇得一顆心「突突」跳個不已。 
     
      江上燕心想:「你這個小子逃不了!」眼前卻是麥蓮的性命要緊,因此運本身內力 
    ,為麥蓮推宮拿血,半晌,麥蓮才嚶嚶地出聲來。 
     
      江上燕也覺鼻酸,道:「阿蓮別哭,媽替你出氣!」 
     
      千面郎君聽了,心中大驚,知道江上燕要對他下毒手,暗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走先一點,便向外竄去。 
     
      他這腳底抹油的主意,也算得快了,但他快,江上燕比他更快,身形微幌,一陣微 
    風過處,已趕到了他的身邊,伸手便抓,鄭可舉「青王神」來隔,被江上燕伸出右手食 
    中二指,在「青王神」七寸處輕輕一夾,那蛇雖然厲害,也已不能動彈,同時,江上燕 
    左手也已使一招「蒼鷹搏兔」,五指如鉤,抓住了鄭可的肩頭,中指一緊,捏住他的琵 
    琶骨,鄭可只覺奇痛徹骨,自己己身落敵手,不知將受她如何慘刑,方能身死,不禁慘 
    叫起來。 
     
      他一叫,江上燕便冷笑道:「好哇,既敢作惡,總當你還是一條漢子,原來恁地膿 
    包!還沒死,鬼叫什麼?」 
     
      眾人這才知那一聲慘叫,原來是江上燕向鄭可下了手。 
     
      這時鄭可已痛得面色臘黃,豆大汗珠,滾滾而下,一張俊臉,不成人形。 
     
      江上燕右臂一縮,肘在鄭可右手輕輕撞,鄭可五指一鬆,青王神已到了江上燕手中 
    。 
     
      那蛇的七寸被制,蛇信「噓噓」亂吐,江上燕心中將鄭可恨到了極點,將「青王神 
    」在鄭可臉旁一揚。 
     
      鄭可只覺得一陣腥臭之氣,撲鼻而至,斜眼一看,血紅的蛇信「絲絲」作聲,離自 
    己的面孔,已不過半寸,嚇得他亡魂皆冒,急叫道:「岳母饒命,小婿知錯了!」 
     
      江上燕心中一動,暗想自己女兒已失身與他,連身孕都有了,若將他殺了,自己女 
    兒豈非是未嫁亡夫?因此手一縮,又將青王神提了開去。 
     
      另一面,清波上人見江上燕捉住了鄭可,心中便是一喜,此時見她將蛇縮回,已知 
    她心意,便叫道:「紅妹,莫中了這猾賊奸計!這人萬萬留不得!」 
     
      泰山神駝立即大聲附和,倒將江上燕弄了個兩面為難。 
     
      另一面,紅髮真人一見鄭可為江上燕所執,心中便自大急,他對鄭可,還好過自己 
    幾個徒弟,如今鄭可在江上燕手中,若要去救,卻是投鼠忌器,不待自己出手,江上燕 
    必然先下手為強,將鄭可送上西天去了,因此雖是武功蓋世,也無可奈何,一見江上燕 
    大有猶豫不決之念,心中計生,扣了兩顆鐵蓮子在手,力透掌心,「嗤嗤」兩聲,激射 
    而出,一顆直奔「青王神」那三角形的蛇頭,另一顆逕射江上燕上臂。 
     
      以紅髮真人的武功來說,實在不須要再使任何暗器,那鐵蓮子乃是他早年練的,深 
    知道這次事情並非易與,因此隨便放了一把在身上,卻被他剛好用上。 
     
      兩顆剛一射出,手在懷中一探,將一把全都抓在手中,手腕連揚,只聽破空之聲不 
    絕,那二一十餘額鐵蓮子,全奔江上燕身上大穴打去。 
     
      他和江上燕相隔不過丈許遠近,首先研發兩顆鐵蓮子,可以說是一發即至,江上燕 
    對「青王神」毫無憐惜,但自己手背,卻不能為鐵蓮子所中,聽那些鐵蓮子來勢如此勁 
    疾,若挨上一顆,就算有一身橫練外功,金鐘罩鐵布衫功夫,怕也不容易硬頂,但又絕 
    不能鬆了手,聽憑鄭可逃走,百忙中突聽「叮」地一聲。 
     
      原來鬼影子見紅髮真人發鐵蓮子,企圖毀了「青王神」,以免江上燕用蛇去咬鄭可 
    ,那青王神乃他好不易從薛老三處,連誆帶騙弄來的,在十萬大山,還多虧了這條小蛇 
    兒,收服了那一群猩猩,不然自己再好武功,也難以逃過。 
     
      寥燕秋帶出來的「大灰」、「小灰」,兩隻怪獸,在自己離開十萬大山,和神鷹谷 
    泰、清波上人趕來赴會之時,嫌那兩隻怪獸太過驚人,若帶了一起行走,難免驚世駭俗 
    ,在路上生出些事來,耽擱了紅雲宮端午之會,可是大大的不值,因此將他們留在山中 
    ,那怪獸野心未泯,若無「青王神」,怕再難制牠。 
     
      這類東西,又極有用處,尤其是寥燕秋走時,自己要她將之留下來守護自己的,小 
    丫頭一見了面,已問過了好幾次,若將來還不出,雖然不怕,但身為長輩,到底不好意 
    思,唯一辦法,便是授她武藝,自己生性疏懶,又是個大麻煩。 
     
      因此,他一見紅髮真人鐵蓮子奔青王神三角形蛇頭射去,那蛇七寸又為江上燕所制 
    ,難以躲避,而看情形,江上燕也絕不會將「青王神」放在心中,便急忙抓起一隻銀湯 
    匙,手指一用勁,已捏下了一節來,趕緊向鐵蓮子射出,仗著他離江上燕近得許多,居 
    然被他趕上,「叮」地一聲過去,雖然未能將鐵蓮子打落,卻將鐵蓮子打歪,向旁射出 
    。 
     
      這時候,江上燕也已到了刻不容緩之際,她剛才還在猶豫,這時見紅髮真人出手欲 
    救,怒火又升,五指一鬆,在黎開以前,一個巧勁,將鄭可向旁扯跌一步,剛好與三十 
    餘顆鐵蓮子迎個正著。 
     
      清波上人一見江上燕將鄭可向鐵蓮子推去,便鬆了一口氣,麥蓮雖然傷心欲絕,但 
    一見鄭可立即為十餘果鐵蓮子打中,心中不禁一陣悵惘。 
     
      但只聽「拍拍拍拍」十數聲過去,那些鐵蓮子,顆顆全都打在鄭可身上,但卻一沾 
    到他身體,便掉落地上,一點力道也沒有,鄭可則已趁此機會,身子一斜,一式「酒盡 
    興闌」,乃是「瘋子賣酒」身法中的絕招,向旁急搶出七八步去,再是滴滴溜溜地一轉 
    ,竟被他逃脫。 
     
      江上燕等人一驚,心中大異,江上燕再想去抓鄭可時,一陣勁風撲面而至,紅髮真 
    人已揮掌相迎,兩人一接觸,便如狂風驟雨一般,幌眼之間,就過了七八招,然後才倏 
    地分開。 
     
      紅髮真人「桀桀」笑道:「江上燕!你也算是武林尊輩,怎地向後生小子下毒手? 
    若不是貧道略施小計,實不是壞了你一生名頭!」 
     
      江上燕見他佔了便宜,口頭尚要賣乖,氣得將青王神在地上一摔,說道:「紅髮老 
    道,說廢話什麼?今日若不將這廝碎萬段,休望我離開此地!」 
     
      紅髮真人反唇相譏,說道:「你想要離此,也得貧道許你才行!」 
     
      兩人俱都作勢欲撲,情勢比剛才又緊張許多。 
     
      那青王神被江上燕摔落地下,若是尋常蛇兒,早已摔死,但青王神乃它中異品,甫 
    一落地,便緊緊地盤成了一圈,仰起頭來,蛇信亂吐,看樣子是準備擇人而噬。 
     
      那五毒連珠鏢曾璧山,在一旁見有便宜可揀,大踏步跨過,便要去捉,鬼影子見了 
    ,手在桌上一按,也跟著躍起,人還未落地,便一掌砍出。 
     
      曾璧山只覺一陣大力壓至,百忙中也不及躲避,揚手便是三隻藍光殷殷的小鋼鏢, 
    向他射去。 
     
      曾璧山武功平平,厲害就厲害在他那兩手齊發的連珠鋼鏢上,他那鋼鏢,鏢頭作橢 
    圓形,看似其鈍,實則三面鋒稜,極為鋒利,但因為鏢頭作了圓形,所以連嘶空之聲也 
    沒有,發時無聲無息。 
     
      鬼影子一心一意,只顧不讓他取得青王神,也料不到曾璧山會悍然下了毒手,待到 
    發覺眼前藍光連閃,急忙一提真氣,向旁躲避。 
     
      若依他以前功夫,這硬生生一提氣,少說也可平空向旁移開三尺,但也因一時戲弄 
    薛老三,令薛老三中了江上燕一太陰掌,不得不為薛老三療傷,後來雖曾得清波上人與 
    神鷹谷泰兩人之助,但薛老三傷勢太重,三人合力將他救轉,但本身功力,卻元氣大傷 
    ,平時還無所謂,此時鬼影子要憑真氣碭提,向旁躲避曾璧山的連珠鏢時,真氣虧損, 
    卻已經不聽使喚,只聽周身骨節 
     
      格格的亂,只不過避開了半尺許,兩枚鏢在他的身旁擦過,第三枚卻齊齊正正,打 
    在大股之上。 
     
      中鏢之後,鬼影子但覺麻而不疼,便知不好,一探手將鏢拔出,身形一矮,一腿掃 
    去,同時將青王神已抓在手中,那矮身、發腿、拔鏢、捉蛇,四個動作,雙手齊施,一 
    氣呵成,一點破綻也沒有。 
     
      曾璧山那點本領,怎避得開他那一腿,「克嚓」兩聲,雙腿齊折,立即被同來的人 
    拖了回去,十八人一打眼色,看看時機已至,一聲「扯呼」,十七人便向紅雲宮外退出 
    ,留一人與火魈雪魅去報信,點那藥引子。 
     
      紅髮真人這時已與江上燕對峙,也無暇顧及他們,其餘人等不知他們毒計,只道他 
    們見五毒連珠鏢曾璧山受傷,一齊退出,為他治療,卻無一個知道危機已迫在眉睫。 
     
      有幾個想起曾璧山鏢上的奇毒,忙叫道:「快將中鏢之處的肉剜了!」 
     
      但是鐵藤苗祖傳毒藥,真個厲害已極,趙敞剛才突然昏迷,一點也不錯,是中了吉 
    猛多所放的「十日追魂丹」的毒! 
     
      看官可還記得,趙敞在山腹迷宮出來之後,誤上鐵峰,見鐵藤苗所使目法,雖然只 
    有一招,但卻是天下一等一的奇妙刀法,因此好奇心起,上鐵峰尋吉猛多問個究竟,吉 
    猛多曾請他喝茶,並要他發誓,道十日之內,不得洩漏秘密。那「十日追魂丹」,便是 
    下在這碗茶中。 
     
      趙敞當時不肯喝,吉猛多卻一仰脖子,便是半碗,那是他自己可以立即服解藥,便 
    飲十碗,也不礙事。 
     
      鐵峰頂上那十餘個字,及那把刀的形狀,乃是鐵籐苗歷代祖先傳下來的一件極秘之 
    事,絕不能為外人所知,吉猛多只道「十日追魂丹」毒在十天後發作,趙敞其命不保, 
    所以才肯給他一看。 
     
      當時趙敞仍是小心行事,只將那碗茶用內功逼在喉嚨中打轉,趁人不覺,便吐了出 
    來,但饒是這樣,仍是中了些許的毒,時辰一到,便昏迷不醒,萬事皆在冥冥中有了定 
    數,若他不是在撲出時暈倒,眾人不會鼓噪,紅髮真人不會分神,江上燕關心麥蓮,心 
    神大分,難免落敗。 
     
      此時趙敞仗著內力有進,那一點毒,已被他本身功力化去,已然清醒,和好人一樣 
    。 
     
      但曾璧山連珠鏢上的毒藥,名喚著「瘋神散」,雖然鬼影子一中了鏢後,便將之拔 
    出,時間相差,真只不過是一眨眼功夫,但劇毒已循血而上,那人叫他刷去腿肉,對付 
    尋常的毒藥,或者還可急救,但吉猛多所下之毒,若無解藥,就算此時將整條腿切下, 
    也是無用的了,更何況鬼影子此時已然中毒,本性漸迷,那句話根本沒有聽進去,只覺 
    有人對他講話,眼睛一翻,眼神之中,灰茫茫的,極是驚人。 
     
      眾人想起鏢上「瘋神散」的瘋毒厲害處,不由得都不寒而慄。 
     
      千面郎君鄭可,卻在一旁幸災樂禍,道:「哼,這廝中了五毒連環鏢,立刻要變成 
    瘋狗一般,還肯聽妳的麼?」 
     
      清波上人心中大驚,對鄭可怒目而視,泰山神駝更是忍不住破口大罵。 
     
      那鄭可何以身中鐵蓮子而無事呢?也是當時情形太緊張,作書人只有一枝禿筆,只 
    能留到現在方作交待。 
     
      原來那時候紅髮真人明知自己即使發鐵蓮子,也難從江上燕手中打救鄭可,但終於 
    將鐵蓮子發出,乃是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已算定江上燕一見自己出手,那一口惡氣, 
    定然要出在鄭可身上,必定將鄭可身子移來,擋自己的鐵蓮子,好讓鄭可身上,添十幾 
    個透明窟窿,因比他發鐵蓮子之時,手上用的是巧勁,算定了距離,到那遠近,即使不 
    碰到鄭可身上,鐵蓮子也會自行紛紛跌落,江上燕一時不察,中了他的妙計。果然將鄭 
    可身子推過,鄭可起先也只當性命難保,但一碰到鐵蓮子,一點力道也沒有,已知師祖 
    出手搭救自己,他為人聰明絕頂,立即避開,接下來便是江上燕怒而擲蛇,鬼影子搶蛇 
    中鏢,他卻依舊安然無事。 
     
      前事表過不提,卻說鬼影子心中一迷糊,突然怒火狂升,大吼一聲,那「瘋神散」 
    除了諸種劇毒之藥外,尚有瘋狗的涎沬在內,一中人身,人便大迷本性,不認友敵,見 
    人便傷,鬼影子此時便是這般情狀,那一聲怒吼,更是嚇得眾人一跳。 
     
      江上燕與紅髮真人兩人,也不禁向他看去,只見他眼中佈滿紅絲,呆呆地站著不動 
    。 
     
      清波上人、神鷹谷泰、泰山神駝于六三人齊聲叫道:「鬼兄怎樣了?」 
     
      但鬼影子充耳不聞,又是「哇」地一聲怒吼。 
     
      眾人相顧失色,清波上人叫道:「紅髮真人,你怎地連曾璧山那種下三濫,也引了 
    進來?」 
     
      紅髮真人雖然相助清廷,利慾薰心,但究竟是武林大宗師,江湖道義,多少還講幾 
    分的,一見鬼影子一身的本領,還未經施展,便中了毒,也覺說不過去,回頭一看,紅 
    雲四魔中只有兩人在,便對二魔郎得山說道:「得山,你去請五毒連珠鏢曾璧山來此議 
    事!」 
     
      郎得山答應一聲,轉入後殿去了。 
     
      眾人看鬼影子時,饒是清波上人和他那樣熟悉的人,也覺陌生,此時只見他面部肌 
    肉不斷自動跳動,不時歪嘴露齒,那模樣驚人已極,偏不多久,突然一躍而起,高可丈 
    許,在空中一個肋斗,翻了下來,又是兩聲怪叫,兩隻眼睛,除眼珠外,俱都成了血紅 
    之色。 
     
      眾人雖然對他武功為人,俱皆欽佩,但見他此時分明已失人性,那裡還敢去惹他? 
    何況他武功是第一流的,發起瘋來,更比常人可怕許多,膽小的紛紛離座而起,躲了開 
    去。 
     
      清波上人見勢不好,曾璧山未拿解藥來前,還是避開他的好,因此一聲號令,那些 
    江湖人物便都離了方場,躲過兩造偏殿去,雖是紅髮真人、江上燕等高手,也是心中駭 
    然,江上燕托起麥蓮,紅髮真人拉了鄭可,一起走了開去。 
     
      眾人中只有趙敞一人,對鬼影子的情份最深,人又淳樸忠厚,覺得他已然中毒,固 
    然人性已失,但卻不應讓他一人孤伶伶地留在這裡發狂,趁眾人避開,清波上人不察之 
    際,又悄悄地溜了回來。 
     
      那時,鬼影子毒已越中越深,兩眼如欲噴火,突然兩臂一分,右手仍抓著青王神, 
    左手「拍拍」兩掌,向一條一合抱粗細的柱子打去,那柱子給他擊得木屑紛飛,鬼影子 
    尚覺氣有未出,突然將柱子一把抱住,張口便咬。 
     
      趙敞看得心中難過已極,大叫道:「鬼老前輩,你究竟怎麼了?」 
     
      鬼影子聽得有人講話,便抬起頭來,向趙敞一瞪眼,露齒怪笑,嚇了趙敞一大跳, 
    鬼影子後退一步,「哇」地怪叫一聲,只聽「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磚石木屑煙霧四騰 
    ,那條柱子,已被他生生的推倒,屋角也倒了一大片,躲在殿外的眾人聽了,更是吃驚 
    。 
     
      紅髮真人跺足對陰天柱道:「你再去看看,怎麼還未將曾朋友請來!」 
     
      陰天柱又三止迸著兩步走了。 
     
      清波上人探頭一看,鬼影子將柱子攀折之後,正向趙敞瞪眼睛啦,便急叫道:「敞 
    兒快回來,別惹亂子!」. 
     
      但他已叫得遲了一步,鬼影子心神被迷,那裡還顧得什麼趙敞清波上人,只覺得擋 
    著的便殺,心中便痛快一些,清波上人的呼聲剛畢,他已「呼」地一掌,向趙敞當胸印 
    到。 
     
      趙敞怎敢硬接?向旁一側開,但鬼影子雖中毒,武功卻絲毫未減,出手快捷無比, 
    猛一轉身,就勢向趙敞胸口便抓,趙敞急忙含胸拔背,險險的避過,但「嗤」地一聲, 
    一件上衣,已被他撕下一幅來。 
     
      鬼影子一把將破衣向口中就塞,嚼了幾嚼,竟嚥了下去,還像是其味無窮,看得趙 
    敞汗毛直豎,暗想若給他抓到,怕不給他生生地嚼吃了?因此急忙向外蹤出兩三丈去。 
     
      但鬼影子已將他身形全都罩在自己眼光之中,他一動,鬼影子便飄然跟至,趙敞那 
    敢再惹他?一路奔跑不停。 
     
      鬼影子一面追趕,一面拳腳兼施,無論是柱子桌椅,當著便遭殃,方場上十九桌酒 
    筵,給他打了個落花流水。 
     
      趙敞本來絕快不過鬼影子,也虧得是那些椅子桌子阻攔一時,否則早就給鬼影子抓 
    到,若他兩手一分,便能將一張紫檀木椅子分成兩半的力量,趙敞若是為他所擒,定無 
    生理。 
     
      如此追逐了一會,鬼影子性起,一把放了「青王神」。 
     
      青王神一鬆了身子,立即就盤了起來,鬼影子剛才還為牠拼命,現在竟然若末覺。 
     
      趙敞越看心中越怕,但此時在方場下地道中,被火魈點了穴道的寥燕秋,心中卻比 
    他更害怕啦!原來那十七人一退出,便立即向火魈雪魅報信,兩人就下地道去點引子, 
    寥燕秋並沒能阻攔他們多少時,眾人退避之時,剛好是火魈點著了藥引的時候,寥燕秋 
    兩眼圓睜,看著那點火頭,她倒反嫌那引子燒得太慢了些,那火頭越來越近,她已覺得 
    看來模糊不清,忽聽得「轟」隆地一聲巨鄉! 
     
      寥燕秋猛地一震,只覺灰塵磚屑紛紛下墜,有幾塊碎磚,打在身上,好不疼痛。眼 
    睛一閉,暗叫閻王老子,我立刻來了!但簌簌地一陣灰塵落過,卻並未再見有其他的動 
    靜,自己竟也沒有被炸得手足分離的感覺,不禁大奇,再睜開眼來,藥引子還有四尺上 
    下,火頭仍在「嗤嗤」地燃燒。 
     
      她不明白那聲巨響從何而來,實則乃是鬼影子將大柱推倒時的聲響,這一震,那包 
    炸藥也震掉了下來,離她不到兩尺,藥引子越燃越快,寥燕秋眼看它一寸一寸地短了下 
    去,一會兒,只剩下兩尺末長一節了,一會兒,只剩下一尺半了,一尺了,八十了,寥 
    燕秋心「突突」地亂跳,感到了死的滋味。 
     
      正在這時,忽聽一陣腳步響,兩條矮小的人影,飛也似跑了進來,來到寥燕秋的身 
    旁,一個搬頭,一個搬腳,搬起了她就走。 
     
      寥燕秋已認出前來搭救自己約兩個人,正是紅雲宮中道童,觀風、玩月兩人,自己 
    能夠獲救,心中自然高興,但被兩人搬起,一個轉身之際,卻瞥見那引子只有三寸來短 
    ,那包炸藥,也已冒起了一縷一縷的白煙,而觀風玩月兩人,卻跑得飛快,一眨眼間, 
    就來到了地道出口處,寥燕秋想叫他們將火頭踏熄,只惜身體不能動彈,又講不出話來 
    ,待到觀風先爬了上去,再加寥燕秋拖出,玩月大口喘氣,走了出來之後,便聽得驚天 
    動地,一聲大響,那聲響之驚人,比軍中大炮,還不知厲害了多少倍。 
     
      寥燕秋趟在地上,只覺連地面都震得動了起來。 
     
      巨響之後,只見一蓬白煙,直衝出來,粗有尋丈,白煙之中,夾著木頭破椅,磚屑 
    石灰,一霎那間,殿宇紛紛倒坍,轟隆之聲,不絕於耳。 
     
      觀風玩月兩人,面色慘白,半日,聲響漸絕,觀風才道:「幸而我們早趕到一步, 
    將姐姐救出來了!」 
     
      玩月道:「如今我們上那裡去呢?只有跟姐姐了。」 
     
      寥燕秋一方面感激兩人將自己救出之恩,另一方面卻又想,這火藥一炸,自己親人 
    ,在一眨眼間,便全都死了,自己活著,還有什麼趣味,倒不如一起死了的好。 
     
      她原來天真爛漫,無憂無慮,除了竊戀趙敞,趙敞未能領情,稍有煩惱之外,簡直 
    不知人間有愁苦兩字,但這半日來,她由生至死,由死至生數次,這時侯,心靈已宛若 
    成人一般,見偌大一座紅雲宮,除了自己和觀風玩月三人外,不知尚有多少活人?淚珠 
    兒不禁滾滾而下。 
     
      觀風玩月兩人講了幾句話,看了寥燕秋一會,兩人一齊動手,以手指在寥燕秋身上 
    亂點,想為她解了穴道。 
     
      這兩個小道童武功雖然平常,但因紅髮老祖乃點穴名家,是以一見寥燕秋情狀,便 
    知她為人家點了穴道,憑自己眼力,竟看不出點的是什麼穴,所以只好亂試。 
     
      但試了一陣,並無結果,原來火魈雪魅兩人的點穴功夫,不但以內力點穴,打穴透 
    骨,而且他們所點的穴道,在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之外,另有十三個奇門怪穴,為 
    任何點穴經法所不載,此時即使是紅髮真人親至,怕一霎那間,也難將寥燕秋解開,不 
    要說觀風玩月兩人了。 
     
      寥燕秋被點的,那是琵琶骨縫之中的「扣絲穴」。 
     
      那穴在骨縫中,火魈手指在肩上一碰,內力便已傳入,將穴道封住,所以即使尋常 
    人知道這十三個奇門怪穴,沒有深厚的內力,也無用處的。 
     
      那「扣絲穴」總領「啞門」、「肩井」等七八個穴道」也是火魈因為急於點著了藥 
    引子走入,所以才匆匆忙忙,下力不重,否則寥燕秋非命傷當場不可。 
     
      也因為他點時下手不重,所以觀風玩月兩人胡戳一陣,無意中將啞門穴拔開,寥燕 
    秋「啊」 
     
      一聲叫聲,已能講話,不過手足仍是不能動彈。 
     
      觀風玩月聽她出聲,忙俯身問道:「姐姐,我們怎麼辦?」 
     
      寥燕秋心中想:「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哩!」 
     
      心一酸,又想哭了出來,但看到觀風玩月兩人一臉不知所措之狀,自己總算比他們 
    大點,非得作主不可,因此強忍住了心頭創痛,道:「你得先抬我到那方場子中去看看 
    !」 
     
      觀風玩月到這時候,自然是唯命是從,仍是一個搬頭,一個搬腳,抬了寥燕秋,向 
    前走去。 
     
      才走不幾步,只見遍地瓦礫斷柱,殘櫺破物,那些通道,幾乎全被阻塞,那裡還尋 
    得出一片完整的瓦片來? 
     
      觀風玩月好在會些武功,便七高八低,逕在廢墟上向前走去,此時屋宇幾乎全被震 
    坍,紅髮真人建造紅雲宮時,苦心設計的生死晦明陣,自然也已破去,兩人不須左彎右 
    繞,只要筆直向前走去便付,不一會,來到一處,遍地瓦礫中,還有些椅子的殘骸,兩 
    人道:「姐姐,這便是那比武的方場了。」 
     
      寥燕秋游目四顧,見周圍房子。也全玻震倒,瓦礫中也看不見有屍首,那方場之中 
    ,卻是只見破磚,還有老大一個大洞,那情況真是涼荒已極,她心想火藥突然爆炸,走 
    避是一定來不及的,屍首也看不見,定是被炸成為飛灰了,心中又是一陣難過,唯恐火 
    魈雪魅,聽到爆炸聲後,再上山來看個究竟,連自己三人,也逃不脫,便道:「你們可 
    識得有下山的小徑?我們下了山,再來報此深仇!」 
     
      觀風玩月兩人側頭一想,說道:「有的,我們就從這條小路下去。」 
     
      重又抬了寥燕秋,直奔紅雲宮後門。 
     
      那宮外圍牆,因造得結實,尚未全坍,寥燕秋想起來的時候,真是飛簷雕欄,何等 
    莊嚴的一座道觀,如今不過幾天功夫,師父師兄,那多武林長輩,全都成了飛灰,不禁 
    又是一陣的感嘆。 
     
      那條小路崎嶇不平,兩人抬了寥燕秋,走得極為吃力,好不容易下了山,已然夕陽 
    西下,天地昏暗了。 
     
      兩人脫了道袍,改成普通童子的裝束,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走到夜半時分,又繞過了一座山頭,觀風玩月兩人,直累得大口喘氣。 
     
      寥燕秋看周圍情形,要走出古兜山,竟到市鎮,今夜已沒有可能,而且即使覓到, 
    自己身無分文,有什麼用處?看到不遠處似有一座大墳。便道:「我們到那座墳上去息 
    一會吧,唉!我若能動彈,也不致於累你們辛苦!」 
     
      觀風玩月抹了抹汗,道:「姐姐說那裡話來,苦不是姐姐見義勇為,來搭救我們, 
    我們早就死了。」 
     
      寥燕秋心想!「你們不叫我去搭救,我也發現不了火魈雪魅的毒計,現在也早已屍 
    骨成灰了,嘆了一口氣,來到那墳地一看,見是好大一座石墳,周圍那幾顆柏樹,足有 
    二三百年樹齡,粗可合抱,墳前排著兩對石人,兩對石馬,俱都異常高大,那墓碑上的 
    字,因為年久風雨侵蝕,已模糊不清了,照那氣魄看來,不是大官,也是富紳。」 
     
      墓前墓後,俱有極平整的石板地,不過石板縫中,已長滿了半人來高的蓬嵩,天色 
    又黑,越發顯得陰沈沈地。 
     
      一陣風吹過,柏葉「索索」作聲,再加夜梟「嗚嗚」,觀風玩月兩人面有懼色。 
     
      寥燕秋故意罵道:「沒用的東西,也算學過武藝的了,膽子怎麼那麼的小?我上羅 
    浮山時,比你們還小呢!還是坐下來息一會兒吧,你們怎麼上地道來找到我的?」 
     
      觀風性子急些,搶著道:「有一位大哥,他叫我們找妳的,我們不知他是好人或壞 
    人,不敢告訴他你在地道中,就自己先來看看,一見有炸藥,不及講話,先將你救出來 
    了。」 
     
      寥燕秋道:「那一位大哥?」 
     
      觀風道:「濃眉毛,人很好的,他叫你師妹!」 
     
      寥燕秋若非身體不能動彈。這一下非得跳起來不可,道:「那是敞師哥!」 
     
      觀風說道:「我們不識他,姐姐須怪不得我們。」 
     
      寥燕秋聽他談吐之間,天真未琢。還純是個小孩子,那忍責他,便道:「你們在那 
    裡碰到牠的?」 
     
      玩月見觀風講了這許多話,寥燕秋似有嘉許之意,忙搶著答道:「就在那方場旁邊 
    的偏殿裡!」 
     
      寥燕秋奇道:「他不看打架,躲在偏殿裡幹什麼?」 
     
      玩月道:「大家都不打了,揚子上只有一個人,中了毒鏢,瘋了,這是那位大哥說 
    的,大家都躲在那邊,他又躲在另一邊,剛好撞到了我們,就叫我們找你!」 
     
      寥燕秋聽得一頭霧水,道:「誰中了毒鏢發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攤開小手,道:「我們也不知道,只聽另一頭師祖在叫,說這班人走了,可能 
    用炸藥,因為有一個高手,出名的會使暗器,我們也無暇細聽,找你要緊,要不是師祖 
    提到炸藥,我們也不知那是炸藥哩!」說著,拍了拍胸口,像是猶有餘悸。 
     
      寥燕秋越聽越不明白,便又追問了一會。仍是不得要領,但卻知道,在炸藥未炸之 
    前,方場上是沒有人的,而且紅髮真人也已覺察清廷可能用此毒計。這樣說來,可能那 
    許多人還能及時躲開,未被炸死? 
     
      想了一會,總覺希望渺茫,她仰天而嘆,這時星星亂閃,她不禁長嘆一聲,道:「 
    你們要是累,就睡覺吧,我是睡不著的。」 
     
      觀風玩月齊聲打了一個呵欠口中卻答道:「我們不睡,守著你!」 
     
      寥燕秋道:「傻瓜,不睡幹嗎?我們不會上樹去嗎?」 
     
      兩人拍手歡笑,在一枝老松上找到了一枝粗有徑尺的構枝,好不容易將寥燕秋先弄 
    了上去,拉了幾枝樹枝過來將她夾住,兩人自己也躺了下來。 
     
      三人心想此間安全,剛才睡眼矓矇,要睡過去的時候,忽聽有人邊罵邊跑了過來, 
    道:「媽拉巴子,我早就說這姓曾的不是好東西,瞧他那副模樣,那雞巴玩意兒,可不 
    事情壞在他手上了?要不要咱們哥兒倆承爹娘生得腿長,早就和這狗才的一起見閻王去 
    了!」一口的北音,粗俗不堪。 
     
      另一個道:「老魯,你別大聲嚷嚷好不?我瞧這事情其中尚有古怪,可絕不是那一 
    會事兒!」 
     
      頭先那粗嗓子冷笑一聲,說道:「妳是有名的智多星,賽吳用,我就是大傻蛋,這 
    點子門道也看不出來!」 
     
      那聲音半響不語,力道:「老魯,你一聲不要出,我問一句,你才答一答,好不? 
    」 
     
      老魯道:「好,有什麼不好?你問吧!」 
     
      那人道:「老魯,咱們未投清廷以前,便是患難弟兄,有什麼事,小弟絕不會冤你 
    ,你信不?」 
     
      老曾說道:「當然信!」 
     
      那人道:「雖然江湖上稱小弟為笑面狐,但全是對外人而言,你要信了,那再好也 
    沒有。」 
     
      寥燕秋聽這兩人中,那個被稱為「老魯」的,聲音極熟,像是自己和趙敞在紅雲宮 
    時,出去探路,被他攔回來的那條大漢,惜乎身子不能動,並看不到他究竟是也不是。 
    若真是的話,那便是清廷十八高手中的兩人,卻又如何會半夜三更,狼狽跑來此處? 
     
      正在想著,笑面狐又道:「老魯,那兩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真本領究竟 
    怎樣,我們沒有見過,但卻處處不相信我們,你瞧出來了沒有?」 
     
      那老魯卻是個大莽漢,道:「嗯!他們敢?」 
     
      敢情一無所知。 
     
      笑面狐續道:「這兩個東西,不但想獨佔功勞,還可能想獨吞金腸玉肚!」 
     
      只聽「拍」地一聲響,接著簌簌連聲,觀風爬過來,湊近寥燕秋的耳朵,悄聲說道 
    :「姐姐,那大漢真好掌力,一掌便將碗口租的一枝龍柏砍斷了!」 
     
      寥燕秋低聲喝住,不令他出聲。 
     
      她曾聽火魈提起過一次「金腸玉肚」,此時又聽笑面狐提起,可知這兩人正是清廷 
    十八高手之一,那「老魯」大約是摔碑力士魯鼎,剛才那一掌定是他家傳絕技,大摔碑 
    手,笑面狐定然是鬼計多端的宋夫了,師父等有無遇事,他們或許知道,因此更細心聽 
    了下去。 
     
      只聽魯鼎怒道:「這兩個妖怪怎敢如此大膽。老實說,這次南下,要不是攝政王親 
    自訓諭,誰都不服這兩人!哼!咱們哥兒倆名震關外之時,誰聽過這兩人的名兒來著? 
    要想做這等事,他們道行還不夠呢!」 
     
      笑面狐陰惻惻地笑了一下,道:「他自然不夠,此時,尚無眉目,他也不敢怎麼著 
    我們,我說事有蹊蹺,也非事出無因。我們下山之後,隔了多少時候,才聽到那一聲巨 
    響?這當中那兩個人在作什麼事?怎地一聲巨響之後不久,不見他們下山來,反倒是紅 
    髮老道衝了下來,見人就傷?」 
     
      寥燕秋聽到這裡,心中一喜,紅髮真人既然未死,師父他們也可能無事。 
     
      又聽魯鼎道:「對啊!」 
     
      接著,笑面狐又問道:「何以紅髮老道大發了一陣惡,我們人已傷得七七八八之時 
    ,他們兩人才趕到,還不敢出手,只以暗號令我們逃走?這不分明是借紅髮老道之手, 
    將我們除了,好讓他們自己獨得頭功!」 
     
      正在說著,忽聽遠處有人叫道:「魯、宋兩兄,你們在那裡?」 
     
      魯鼎怒道:「王八操的來了!」 
     
      笑面狐卻喝道:「禁聲!」提高了聲音道:「我們在這兒哪!」 
     
      寥燕秋聽一陣腳步聲過去,來到的似不止兩人,剛才問的,正是火魈,此時由他講 
    話道:「連愚夫婦在內,還有八人,現在都在這裡了,紅髮真人並未被炸死,其餘人不 
    知如何,若全被他們避開,咱們這次可是大大地不值,回京之後,難以向攝政王交待。 
    如今南明朝廷雖小,卻擁有兩廣黔滇,大局如何,尚未可定,我們出師便傷了一半人, 
    如何說得過去?五毒連珠鏢曾兄已被紅髮真人生擒了去,愚夫婦早就講過,要小心從事 
    ,他偏偏要出手傷人,可謂咎由自取!」 
     
      那口氣一如官長訓話一般。 
     
      這次十八高手,和火魈雪魅,南下之時,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親自召見,因為李成 
    棟反清投明之後,廣東既得之地復失,清廷大為震動,覺得一路勢如破竹,卻在廣東碰 
    了大釘子,因此非小心從事不可,這樣,才回滿清老家去,將火魈、雪魅武林怪傑請出 
    ,並還將十八高手,一齊交他們指揮,一則來兩廣活動,二則尋找那「金腸玉肚」的傳 
    說。 
     
      當時那十八人當著多爾袞,自然無話可說,但一路行來,並瞧不出火魈、雪魅兩有 
    什麼驚人之處,而且又大剌剌地,心中早就不舒服。 
     
      這十八人中,個個是桀傲不馴的江湖黑道人物,雪魅火魈兩人,偏偏自得到火無害 
    與水無花兩個宋朝武林怪傑的獨門「陽火功」與「陰水功」之後,便在長白山隱居不出 
    ,勤練武功。近年來雖然是聲名日噪,但真實本領,究竟無人見過,而且江湖上的過節 
    一點也不懂,自己武功高了,難免不將這十八人放在眼中,所以大家已有了心病。 
     
      直到此次炸紅雲宮,若是按計畫成功了,倒也暫時不會有事,偏偏巨響後不久,十 
    八人在山下等火魈雪魅兩人下山來報好消息,卻等來了個紅髮真人,十八人折了一大半 
    ,火魈雪魅兩人又不出手,退來此處,還要派人家的不是。 
     
      魯鼎第一個忍不住,「嘿」地一聲冷笑,「霍」地站了起來。 
     
      寥燕秋知道有好戲可看,忙叫觀風玩月兩人,將自己輕輕翻了半個身,透過樹葉枝 
    縫,向下看去,見魯鼎站在那裡,又高又壯,一枝竹節鋼鞭,已掣在手中。 
     
      火魈雪魅兩人,還是背對背盤腿而坐,火魈道:「魯兄作什麼?」 
     
      魯鼎潑口大罵道:「不要臉的東西,誰和你稱兄道弟?什麼事都聽臭婆娘的話,那 
    有不倒霉之理?」 
     
      雪魅尖聲答道:「姓魯的嘴裡乾淨些!」 
     
      魯鼎跨前一步道:「不乾淨又怎麼樣?我操你十八代的祖奶奶!」話未講完,竹節 
    鞭揚了起來,「呼」地一鞭,當頭便砸。 
     
      寥燕秋見他人雖魯莽,武功卻著實不弱,那一鞭去勢雄渾,如挾萬鈞之力不用說, 
    而且出手快疾,竹節鞭原是純鋼打就的,他一招下去,鞭梢卻左右搖擺,一招連襲雪魅 
    、火魈兩人。 
     
      雪魅火魈一路上早覺這十八人對自己似不服氣,那十八人,只是個個學了一身武功 
    而已,若論經諱韜略,可謂一竅不通,雪魅火魈兩人卻全是文武雙全,胸中大有文墨。 
    因此更瞧不起他們。大清攝政王多爾袞,又對兩人欽服異常,還將在廣東尋找「金腸玉 
    肚」的重任,交給了兩人,兩人常覺得那十八人並非真的清廷死士,若是「金腸玉肚」 
    傳說,果被證實,能否再為清廷所用,也是問題,因此早就心存戒心,一見魯鼎站起, 
    便已各自運功。 
     
      魯鼎一鞭當頭砸下之時,笑面狐心中得意,但卻嚷道:「老魯這是幹什麼?有話好 
    說?」 
     
      雪魅火魈見他竹節鞭來勢這等威猛,知道山西魯家,家傳大摔碑手的厲害,不約而 
    同,手在地上一按,人便借方,突然向旁移去。 
     
      魯鼎心中發怒,滿擬一鞭就將兩人砸了個稀爛,因此收勢不住,雖覺眼前一花,對 
    手已經雙雙的避開,那枝共長九節,每節有九斤,共重八十一斤的竹節鋼鞭,仍是結結 
    實實地砸了下去,「叭」地一大聲,火星四冒,石層紛飛,將地上的石板,砸碎了好幾 
    塊。 
     
      那其餘七人,一見摔碑力士出手便是殺著,心中也大為緊張,有幾個作勢欲上。 
     
      寥燕秋心中暗樂道:「好啊!叫你們狗打狗,多死一個是一個!」 
     
      但那些人還未撲上去,那一邊魯鼎和火魈雪魅已見了勝敗。 
     
      原來兩人一舉輕易避開魯鼎那一鞭之後,知道他力大鞭沈,急切間定然不能迴身撤 
    招,於是一個轉身,一個自左,一個自右,伸手便抓,魯鼎大摔碑手雖然神妙,但卻難 
    和兩人為敵,尚未來得及躲,已被兩人一人抓住了一隻腳踝。 
     
      魯鼎只覺突然之間,腳踝上一緊,身子也變成了半邊冷,半邊熱,熱的如受滾油煎 
    熬,冷的如身在立冰之中,他內功雖差,一身橫練外功,已臻火候,但也禁受不住,大 
    叫數聲,那聲音一聲比一聲弱,到後來,突然叫道:「笑面狐,這兩人果然會使妖法! 
    」 
     
      他不知那是兩人同使的上乘內功,已在那一剎那間,將他全身奇八脈震成寸斷! 
     
      這句話一講出,頭向旁一側,雪魅火魈一起放手,魯鼎便已死於非命。 
     
      那七個人禁相顧駭然,心想魯鼎在黃河上下,也享了二十餘年的威名,家傳摔碑手 
    更是有名的厲害,在十八人中,武功也算是個頂兒尖兒,怎地一照面才過了一招,便遭 
    身死?俱都不敢言語。 
     
      雪魅「嘿」地一聲冷笑,緩緩道:「此番南下,都是為大清辦事,誰若心懷貳志, 
    這姓魯的便是個榜樣,攝政王曾言,若找到了「金腸玉肚」,大家皆有好處,一生享用 
    不盡。休看那「金腸玉肚」的傳說如此驚人,愚夫婦還真不會放在眼中!」 
     
      眾人諾諾連聲,那敢迸出半個「不」字來? 
     
      笑面狐宋夫更陪笑道:「那是老魯自討苦吃,不關眾人事的,兩位諒鑒!」 
     
      火魈雪魅,這才如稍出了一口氣,道:「那干人炸死沒有,不得而知,久聞他們準 
    備重組天地會,他們有了上次全軍覆滅的教訓,這次重組,聲勢定然不同,而且,他們 
    在廣東土生土長,斷無不知「金腸玉肚」傳說之理,軍餉錢財,必定要打它的主意。清 
    兵入關,迭遇反抗,財政未定,若尋不到那批物事,也是麻煩,如今連愚夫婦都不過九 
    個人了,各自小心分頭共尋,踏遍了廣東,也得將他找到。攝政王曾言,那批物事數量 
    之巨,難以想像,是張獻舊時囊括來的全部精品,無論何人發現,你們七人各取其中千 
    份中的一份,已是富可敵國了,知道麼?」 
     
      七人齊聲答應。 
     
      寥燕秋在上面聽了,暗想那所謂「金腸玉肚」,定是一批財寶,但奇的是連清廷都 
    知了,自己怎麼沒有聽到過,也未曾聽師父等人談起?只聽得齊星中人講起過再組天地 
    會,最大難處,乃在於南明小朝廷無能為力,民間經更番洗掠,又已民窮財盡,黃白之 
    瓜,不堪再摘,如果真有那麼一回事,天幸又叫自己偷聽到了,只望師父、師哥和一般 
    豪傑未曾死去,則天地會再組,便無難事了。 
     
      正在想著,那七人已分頭走了,只餘火魈雪魅在此,火魈才叫得一聲「娘子」,便 
    暴喝道:「誰還未走?想學魯鼎的樣麼?」 
     
      原來寥燕秋內力較深,識得屏氣靜息,觀風玩月兩人,卻是不行,呼吸濃濁,火魈 
    雪魅兩人,耳目何等靈敏?剛才人多,還不覺得,此時人少,一聽便已發覺,當時尚未 
    料到會有人躲在樹上,只道七人還有大著膽子,未走開的,所以才大聲喝問。 
     
      他這裡一喝,觀風玩月一起手震,寥燕秋穴道被點,四肢不能動彈,躺在圓滾滾的 
    樹枝上,本就不穩,兩人手一抖,一個扶不住,竟然直跌了下來,火魈見一聲呼喝之後 
    ,樹上便簌簌作響,掉下了一大團黑影來,忙一步趕過,手一托,便將寥燕秋背心托住 
    。 
     
      這時不要說寥燕秋無法動彈,即使穴道未被封住,也是無法掙扎,因為火魈五指張 
    開,中指已頂在她的「靈台穴」上,只要一用動,便可致人死命,他出手如此之快,在 
    方今武林之中,也屬罕見的了。 
     
      火魈一看寥燕秋,便認出正是在地道中與自己為難之人,連她都未被炸死,更不用 
    說其他人了,心中一急,喝道:「丫頭,你怎麼不死?」 
     
      寥燕秋一掉下來,便覺這次萬萬逃不過了,看來俗語所說「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 
    留人到五更」,真個一點不錯,自己大概總是註定要死的了,否則何以甫脫虎口,又入 
    狼手?因此反唇相譏道:「你怎麼不死?」 
     
      火魈見她還敢嘴強,氣得就要下手,卻被雪魅阻住,道:「官人且住,這丫頭扣絲 
    穴仍未解開,她自己斷難來此,樹上還有人|」 
     
      火魈抬頭一看,喝道:「樹上是誰?」 
     
      觀風玩月兩人一怔,也雙雙跌下。 
     
      火魈一看是兩個小孩子,只當還有大人,怒喝道:「再不下來,我要動手了!」 
     
      寥燕秋笑道:「沒有人了,妳還鬼叫些什麼?」 
     
      火魈那肯信他,「呼呼」兩掌,勢氣逼人,向樹上砍去,砍得松針紛紛落地。 
     
      火魈猛一吸氣,又是「呼呼呼呼」四掌,那枝古松,倒有一小半樹枝,成了禿枝, 
    若有人在樹上,再也隱藏不住。 
     
      火魈這才信了,向觀風玩月兩人看了一眼,雖然他心狠手辣,但對這樣的俊俏童孩 
    ,也下不了毒手,只在喉嘴中「哼」了一聲,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寥燕秋此時心中反倒平靜已極,道:「你們先解了我的穴再說!」 
     
      雪魅道:「你如何未被炸死,快說。」 
     
      寥燕秋並不回答,道:「先解了穴道,不然打死我也不說。」 
     
      兩人一想,橫豎也逃不了她,心中急於知道紅雲宮被炸情形,由火魈出手,兩隻手 
    指在她肩甲上一捏。 
     
      寥燕秋只覺一陣奇痛,已能動彈,急運了兩遍真氣,穴道被封久了,四肢兀自麻痺 
    不堪,雪魅道:「好說了罷!」 
     
      寥燕秋見觀風玩月兩人摟作一團,滿面惶急,暗想自己死罷了,萬不可拖累他們, 
    因此便道:「再答我一件事,我便詳詳細細說!」 
     
      火魈怒道:「什麼事?」 
     
      寥燕秋道:「將這兩個孩子放了!」 
     
      火魈揮手道:「去!去!」 
     
      觀風玩月還不想走,寥燕秋連聲催促,道:「你們去找曾說過的地方等著,我若不 
    死,定會來找你們的!」 
     
      觀風玩月兩人不得已,含住了眼淚,一步一回頭的,望著寥燕秋,半響才走得不見 
    了。 
     
      寥燕秋見他們走遠了,方道:「你們問我為什麼沒被炸死?告訴你們吧!誰都沒被 
    炸死!」 
     
      其實,寥燕秋自己也莫明真相,但她心中想,火魈雪魅兩人,一定是樂意聽到所有 
    人全被炸死的,現在非得氣他們一下不可,是以如此說法。 
     
      但火魈雪魅兩人,卻只道她是知道全部情形的,不禁相顧一楞,道:「怎地會?」 
     
      寥燕秋道:「我跑出來報信的!」 
     
      雪魅「格」地一聲冷笑道:「丫頭精靈得很啊,你若能動彈,還不踏熄了藥引子? 
    」 
     
      寥燕秋自知理虧,但卻硬拗道:「我叫你們空歡喜一場,是以不踏熄火頭!」 
     
      雪魅又好氣又好笑,道:「那又是誰解了你的穴道?」 
     
      寥燕秋更是胡說起來,道:「我自己解了的——」 
     
      一想不對,剛才掉下樹來的時候,穴道還未解開呢,便被充道:「後來又自己點了 
    穴道的。」 
     
      火魈不知她自分必死,在此胡亂言說,要激怒兩人,下手快些,只當她是個瘋丫頭 
    ,樂得笑個不已。 
     
      雪魅心細些,已看出她的心意,便道:「丫頭,我們兩人的武功,妳是已經見過的 
    了,你若是不老實,叫你受盡痛苦,仍是不死不活!」 
     
      寥燕秋心中想,常聽得人家說什麼「比死還難過」,那不死不活,不知道是什麼味 
    道,大概總好不了,八成比死更難受,便脫口道:「不如快快殺了我算了!唉,也不知 
    敞師哥和師父是死是活,要是他們死了,我活著幹什麼?」 
     
      雪魅聽她講出這樣的話來,已知她也是不知情由,便對火魈道:「官人,這丫頭精 
    靈得很,帶著她走動,她對廣東地方熟悉,也方便些。」 
     
      火魈道:「娘子,若是逃了,反而不便!」 
     
      雪魅「格」地一笑,道:「點了她的七日穴,還怕她逃?」 
     
      火魈也「咕」地一笑,此時他已穿了一件大紅上衣,一掌之下,身子亂抖,那件上 
    衣宛若一團烈火一般。 
     
      寥燕秋不知「七日穴」是什麼穴道,剛想要問,雪魅已伸手扣住了她的脈門,寥燕 
    秋連避都來不及避,便感脅下被她點中,只覺一陣麻過去,並無異狀,心中還在高興, 
    雪魅卻冷冷地道:「丫頭,我們一路上少人服伺,你若有半句不聽話,便可離去,你七 
    日穴已被我點中,若不經我解,七日之後,混身癱瘓,奇經八脈,盡皆震斷,但卻不會 
    死,一張紙拂上身,比刀割還痛,你若自分能受此苦,便請逃走,不然就乖乖地跟著我 
    們!」 
     
      寥燕秋聽完,心便涼了半截,暗忖這果然比死還難過,但我不能尋別人去解了穴道 
    麼? 
     
      她心中轉念,大眼珠兒不住轉動,雪魅見了,已知她心中想些什麼,接著道:「丫 
    頭,實告訴你,那七日穴為任何點穴秘岌所不載的奇門外穴,普天之下,除了我們兩人 
    之外,再也無人解得,若生此念頭,可謂自尋死路!」 
     
      寥燕秋心中又是「怦」地一跳,暗想如今師父等人生死不明,自己若能脫身,本來 
    是要去找他們的,找到了他們,敞師哥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唉,真是沒有什麼意思,無 
    非是向他們講些別後見聞,也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如今這兩人大概是要去尋什麼「 
    金腸玉肚」,何不索性跟著他們,看個究褐? 
     
      主意打定,膽子也大了起了,「哈哈」一聲嬌笑,反問道:「誰想逃走?真當我怕 
    你們?」 
     
      火魈雪魅氣得講不出話來,但因有用她之處,諒她不敢逃,各自「哼」了一聲,道 
    :「走!」 
     
      寥燕秋問道:「上那裡去?」 
     
      兩人也是一呆,心想上那裡去呢?那「金腸玉肚」,也只不過是五毒連珠鏢曾璧山 
    等廣東黑道人物,聽來的傳說而已,這是張獻忠在全盛時期,到處殺戳搜,此人本是乘 
    機模亂,並無心思放在百姓身上,早知自己若不及時住手,定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而且中國人才輩出,像他這樣的流寇,也不會有立足之地,因此竟準備效法虮髯客 
    ,捨中國而取外藩,因此便將歷年來刮奪所得財富的精品,著親信運來廣東,藏了起來 
    ,以備一旦兵敗,便退至廣東,帶了那批財寶,遠循海外,再謀打算。 
     
      因為張獻忠作事機密,因此竟無人得知底細,但事情總是不免有所洩漏,於是便有 
    「金腸玉肚」四字,在江湖上流傳。 
     
      清廷入主中原未久,一切制度,皆未上軌道,再加明末連年災荒,農田失收,因此 
    財政支絀,成為極大問題,而民窮財盡,又無可再為搜刮,是以多爾袞聽說有張獻忠所 
    掠,這般大數目的一批財富在粵,心中除了痛恨李成棟突然反清,至使自己不能痛痛快 
    快地尋找以外,立即遣火魈雪魅,趁著處置廣東民間反清志士之機,來廣東找那「金腸 
    玉肚」的傳說。 
     
      的確,在當時的情況之下,那個傳說若被證實,則不論是給清廷得到也好,天地會 
    得到或南明朝廷得到,都有極大的作用,因此雪魅火魈炸紅雲宮後,結果如何,也不暇 
    偵知,便去辦這件事了,當下寥燕秋問他們那裡去,他們是答不出來,猶豫了一陣,喝 
    道:「你這丫頭,管我們到那裡,我們上刀山你便上刀山,我們落大海你便落大海,到 
    那裡你都管不著,以後不准向我們發問。」 
     
      忽聽有人吟哦而來,那吟哦之聲,極為清脆悅耳,分明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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