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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潛龍傳

                     【第一回 偵查天地會對付鐵甲人  1/2】 
    
      上船西行,中午時分,便到了廣州。此時,廣州城內,已極為紊亂,雪魅怕在城中 
    生事,便主張繞城而行,趙敞也希望早一天到羅浮山,便連聲稱好,當晚便過了增城, 
    連夜趕路,撲向羅浮山而去。 
     
      那一晚月色昏暗,夜梟鳴聲不絕,天時又冷,北風夾著夜梟之聲,給人以不祥的預 
    兆,趙敞和寥燕秋並肩走在前面,雪魅火魈在後緊緊地盯著。 
     
      寥燕秋暗中留心,千面郎君鄭可不知有多少機會可以逃脫,但是他卻始終不逃,還 
    與雪魅火魈鬼鬼祟祟,商議些什麼。 
     
      她心中已經斷定三人此番上羅浮山去,一定沒有按著好心,她又得不到機會和趙敞 
    說,此時,眼看已將到了,再要不說,那裡還有機會?可是雪魅又到底是將自己從南明 
    兵丁中救出來的,因此好生委決不下,半嚮,才悄聲問道:「敞師哥,要是你只有三天 
    的命了,這三天裡,你做些什麼?」 
     
      趙敞嘆了一口氣,想了半響才道:「要做的事,可多著啦!咦!小秋,你問這些幹 
    嗎?」 
     
      寥燕秋幽幽嘆了一口氣,又道:「敞師哥,要是有一個人,救了妳的命,你怎麼辦 
    ?」 
     
      趙敞脫口答道:「自然報答他。」 
     
      寥燕秋又道:「如果這人是個極壞的壞人……譬如像千面郎君那樣,你又怎麼樣? 
    」 
     
      趙敞道:「那就不同了,他幾番投靠滿清韃子,與國人為敵,個人恩情在其次,便 
    絕不能放過他!」 
     
      寥燕秋聽了,心中一驚,他對趙敞佩服之至,暗道如此說來,莫非我做錯事了?便 
    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道:「敞師哥,照你這樣說法,火魈雪魅兩人,雖是救了我們性 
    命,也不應幫他們的忙?」 
     
      趙敞沒有聽清楚,笑道:「小秋,你亂說什麼?我們寧願死了,也不願意讓這兩人 
    來救咱們的啊!」 
     
      寥燕秋仰起頭來,睜大眼睛向趙敞看了一會,趙敞突然覺得她這對眼睛,已不再是 
    小姑娘的,而是大姑娘的了,不禁被她看得有點害羞。 
     
      寥燕秋又道:「敞師哥,怎麼啦?如果在肇慶,我們被兵圍住了,逃不出去,你寧 
    願死了,也不願叫火魈雪魅救你的性命?」 
     
      趙敞斬釘截鐵地道:「死在自已人手裡,總比被滿清韃子救活的好!」 
     
      寥燕秋不禁全身為心震動,半晌方道:「敞師哥,這事難辦了,救咱們的,正是火 
    魈雪魅!」 
     
      趙敞幾乎不相信自的耳朵,連忙站住,大聲問道:「小秋,你說什麼?」 
     
      寥燕秋尚未回答,火魈已冷冷地接口道:「一點也不錯,救你的便是雪魅火魈!」 
     
      一句話剛說完,趙敞只覺身旁一陣熱風飄過,火魈已攔在他的前面,雙手叉腰,兩 
    眼緊盯住了他們倆。 
     
      趙敞急一回頭,身後的雪魅,嘴角上帶著譎異的陰笑,死樣活氣地看著自已,照這 
    樣形勢分明前後去路,全已被他們兩人截斷,趙敞想起,曾對兩人講起過羅浮山上一切 
    事情,不由得得汗流夾背,聽了鄭可聲聲長笑,又怒火填胸,足一頓,罵寥燕秋:「小 
    秋,想不到你……你也和他們做了一路!」 
     
      寥燕秋有苦說不出,語帶哭音,叫道:「敞師哥,我只是沒有說話——他們叫我不 
    要說,見了你,我高興得什麼都忘了,敞師哥,你心裡眼中只有一個蓮師姐,就不想想 
    我多麼……想你。 
     
      唉,我反正只有三天命了,和你在一起死,總是快活的!」 
     
      趙敞雖然不能全聽明白,但到這時,方知寥燕秋戀慕自己,已非一日,眼前情勢危 
    急,便道:「小秋,如今不止是你我兩人之事,這三人上了玉女峰,不知要做出多少壞 
    事來,大半年辛苦,絕不能毀於一旦,我們快走!」拉了小秋,向左便衝。 
     
      但他這裡身形方動,火魈已一步跨過攔在面前,趙敞也早已防到他們有此一著,衝 
    了一半。 
     
      硬生生將勢子收住,身子向後一仰,又平空倒竄出去。 
     
      這一下,內力也真已到了收發如意的地步,但火魈雪魅兩人,乃是同時發動,雪魅 
    早已在他們身後等著,趙敞還未站定腳跟,她便一掌,斜斜劈出。 
     
      趙敞只覺一股涼氣,向後心襲到,本能地一側身子,準備躲了過去,但就在這一剎 
    那間,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在他腦中閃過,原來他此時,一隻手乃抓住了寥燕秋的手 
    臂。 
     
      他想:兩人一起想逃,總是不可能的了,此時如出其不意,硬接雪魅這一掌,將寥 
    燕秋拋出,以她輕功而論,足可趁勢躍出五六丈遠近,定可逃走。隨著轉念,將真氣凝 
    在肩頭,身子只是側動了半尺,只覺一個寒戰,已硬接了雪魅這一掌。 
     
      也就在這瞬剎即逝的時候,趙敞右臂疾揮而起,竟將寥燕秋提了起來,再是一掄, 
    寥燕秋被拋棄丈許高下。 
     
      趙敞將寥燕秋拋棄之後,為防雪魅去追趕她,一個側身,左掌當胸,右掌帶起「呼 
    呼」掌風,一招「童子拜像」,逕砍雪魅胸口,一再大叫道:「小秋,快上山去告訴師 
    父,否則便壞大事了!」 
     
      寥燕秋初被拋在空中,不禁莫明其妙,接著聽趙敞一喊,方才知他心意,她怎肯讓 
    趙敞一人,和火魈雪魅對敵?若是那樣,豈非分明置他於死地?在這一剎那間,她心目 
    中想到的,只是趙敞一人,她心上人的安危,而沒有想及羅浮山上那一干英雄豪傑,以 
    她的年齡而論,這原也是難怪的,在空中偷眼一瞥,趙敞已狠命向雪魅撲去,竟尖叫道 
    :「不!要死死在一起!」 
     
      「不」字剛出口,便在空中一個轉折,一式「雁落平沙」,落了下地,離雪魅不過 
    五尺,甫一落地,立時施展江上燕所傳「五蝠拳」中招數,貼地一轉,欺近身去,幌眼 
    之間,向雪魅連發兩拳,一招是「雙蝠成行」,另一招是「五蝠臨門」,俱都是「五蝠 
    拳」中的絕招。 
     
      那「五蝠拳」除了要以內力見勝之外,最要緊的便是輕功造詣高,方能使得瀟洒如 
    意。 
     
      寥燕秋自服了「石中黃子」之後,身輕如無,這兩拳當真是疾若飄風,雪魅見趙敞 
    一掌砍到,掌勢裂石開山,儼然武林的一流高手,那敢怠慢?同時也更想不到寥燕秋有 
    逃不逃,立即折回,一面要應付趙敞,左腿一縮,避過了第一招「雙蝠成行」,第二招 
    「五蝠臨門」,卻避不過,只聽「拍拍拍拍拍」五下過去,連中五拳,俱都被槌在腰部 
    。 
     
      寥燕秋內力自然不能和雪魅相比,但此時她情急拼命,力道竟然不小,雪魅也覺好 
    生疼痛,急切間回不過身來,一口惡氣全都出在趙敞的身上,雙掌一合一堆,向趙敞推 
    出,這一招在她所學的「陰水功」中,最是厲害,喚作「天一生水」。易經上說:「天 
    一以生水」因此這一招也是雪魅所習內功中最根本的一招。 
     
      趙敞見寥燕秋不肯聽自己的話,竟然要和自己一起犯死拼命,心中一點也沒有感激 
    她的念頭,只恨得撕心裂肺,大喝道:「小秋,你再不走,我不認你是我師妹!」 
     
      一言甫畢,雪魅那招「天一生水」,已經攻到。 
     
      趙敞正在聲嘶力竭地大呼,真氣換散,見雪魅雙掌疾推而出,不知厲害,竟然手臂 
    一縮,一掌迎了上去。 
     
      剛一接觸,便覺全身皆發冷震,知道不妙,已自來不及,百忙中身子一斜,借「瘋 
    子賣酒」 
     
      身法,向外避去,雪魅趁勢雙掌向前一堆,趙敞便倒跌出去,人還未站定,又覺背 
    心滾盪,慌忙再向前側,只覺口昏目眩,耳中聽得火魈轟雷也似地大聲笑,說道:「趙 
    兄站穩了!」 
     
      但卻搖了兩搖,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咕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了。 
     
      寥燕秋見雪魅火魈合力,已將趙敞打暈在地,生死不知,不禁呆了。 
     
      雪魅陰側側向她笑道:「小丫頭,和情郎在一塊,該趁你心意了吧?」 
     
      寥燕秋彷若未聞,就向趙敞撲去,撲在趙敞身上,奇的是既無眼淚,也哭不出來。 
     
      火魈手臂抬起,向她天靈蓋比了一比,一掌就要拍下,忽停住,側耳細聽,只聽一 
    陣嬰兒啼哭之聲,傳了過來,接著,一個女人聲音哄道:「乖乖別哭!外婆去看是誰吵 
    了乖乖睡覺,外婆去趕他們走,乖乖別哭了。」 
     
      聲音中原是充滿了慈祥,純是外婆在哄外孫的音調,但雪魅火魈和鄭可三人聽了, 
    俱大吃一驚。 
     
      雪魅低喝道:「快走!」 
     
      火魈一步便滑出丈許,但又頓了一頓,隔空「呼」地一掌,向寥燕秋砍出,寥燕秋 
    全無防備,只覺一陣熱浪襲到,頓時便閉過氣去。 
     
      雪魅、火魈和鄭可三人,便飛也似向小路走了。 
     
      三人功力都不弱,天色微明,已進了羅浮山,鄭可曾上過羅浮山玉女峰一次,認得 
    路途。 
     
      那次與他同去的,乃是南海上「鄭、石、馬、徐」四姓,石家是石二嫂和南海漁女 
    石小蘭,徐家乃徐氏三傑,馬家是智空和尚。 
     
      鄭可就在那次上山見到麥蓮,便神魂顛倒︵事詳本書第一章︶,此番再去,景物依 
    舊,人事全非,他也理會不了那許多,不一會旭日東升,已離玉女峰不遠,老遠望見營 
    帳連綿,人聲嘈雜,鄭可便站住了.,說道:「我們可按計行事了!」 
     
      雪魅說道:「千面郎君,此番若是能大功告成,攝政王的面前,愚夫婦一定竭力推 
    薦。」 
     
      鄭可歉道:「那裡|那裡!全仗美言。」 
     
      骨頭也輕了四兩,越行越近,鄭可便裝出垂頭喪氣的模樣兒來,火魁見了,不禁好 
    笑,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娘子,若是有人認出了我們,豈非一事無成?」 
     
      雪魅說道:「我早已經想到了。」便自包袱中取出兩龔衣服來,抖開一看,全是普 
    通服飾道:「我們南下以來,未露過面,一換衣服,絕無人認得!」 
     
      片刻間,兩人已然衣服換好,果然改頭換面,就算是見過兩面之人,一時之間,也 
    不易認出,不要說他們深謀遠慮,在紅雲宮中時,除了紅髮真人、紅髮四魔、鄭可、江 
    上燕和麥蓮外,他們便誰也不見,因此人人只是聞名,而未見過面。 
     
      兩人換了衣服,帶了鄭可,再向前走,只聽忽然間炮竹之聲大起,知道今日乃這般 
    天地會中人,推舉首領的日子,是萬餘人中,倒有一大半是粵省人,粵人逢有大事,便 
    燃炮竹慶祝的習慣,自古已然,雪魅火魈心中暗暗歡喜,行得近了,方見人雖多,營帳 
    也極為簡陋,但卻井井有序。 
     
      這大半年來,兩人行遍兩粵,見過不少南明的兵營,除了李成棟所部,尚可比擬而 
    外,其餘兵營,與之一比,簡直便是烏合之眾,心想這干人果然調度有力,是一等一的 
    勁敵,若叫他們組成了大軍,真是大麻煩。一面走一面看,剛一走近山腳,便破人攔住 
    ,盤問來歷。 
     
      雪魅放租了喉嘴,道:「相煩弟兄上玉女峰去通報,道是遼東宋氏弟兄,宋虎、宋 
    豹,前來投見,並還擒了千面郎君鄭可在此!」 
     
      那宋虎、宋豹,乃是實有其人,雖在遼東,此間的江湖人物,也略聞其名,那把守 
    上山之路的,也不是小嘍囉之輩,聞言只道多了兩個有名的人物,心中大喜,忙差人報 
    了上去。 
     
      這時,群雄除了各自帶領百十個兄弟之外,齊星中、喬導、清波上人、鬼影子、泰 
    山神駝于六、神鷹谷泰等人,全在峰頂真元觀中議事,一聽說來了遼東宋氏弟兄,全是 
    一喜,繼聽說宋氏弟兄還擒到了鄭可,更是高興。 
     
      只有于六說道:「宋氏弟兄,遠在遼東,那裡還是滿清韃子的老家,他們前來作甚 
    麼?」 
     
      清波上人沈吟道:「許是聞得我們聲勢浩大,前來投奔,共襄義舉,也說不定。既 
    然來了,我們豈可拒人於千里之外?」 
     
      于六想了想,也覺清波上人之言有埋,便一齊迎下山去,果然見兩個瘦漢子︵雪魅 
    已換了男裝︶,精神奕奕,太陽穴微微突起,顯見功力深湛,身旁垂頭喪氣站著一個人 
    ,不是千面郎君鄭可是誰? 
     
      清波上人走在前面,一見兩人,便伸出手來,通:「在下道名清波,兩位便是宋氏 
    弟兄麼? 
     
      久仰久仰!」 
     
      火魈裝出熱情無比的樣子來,握住了清波上人的手,道:「在下宋虎,這是咱兄弟 
    宋豹,我們早已離了遼東,一路南下,聞得上人等在此聚義,抗清復明,特地前來投奔 
    ,並向上人講一件極不幸的消息,與送此人為上人祭旗!」 
     
      清波上人一聽,果然是聞風來投的,便一一與眾人引見,握手為禮。 
     
      到鬼影子,他武功恢復之後,捉狹脾氣不改,一見兩人,便覺兩人內功的路子,怪 
    異到了極點,分明功力深湛,不在于六、谷泰、清波上人之下,偏偏講話又這等自謙, 
    他這時到還未懷疑兩人竟是清廷的大奸雄,只是想試一試他們深淺,手一握上,就微微 
    抖了三抖,這三抖之中,已經內力運上,若對方功力差些,想定不能禁受,鬼影子也想 
    到這層面上來,絕不能令人家出醜,因此只用三成力。 
     
      火魈知道他在掂自已斤倆,便暗運內功,淡淡一笑,便將鬼影子這一抖之力化去, 
    若無其事笑道:「兄台客氣了!」 
     
      眾人也看出鬼影子在試他功力,忙一陣講話岔開。 
     
      火魈雖然脾氣暴躁,但知道茲事體大,因此並不發作。 
     
      天下事,往往以巧成事,剛在鬼影子試火魈功力之時,只是手臂抖功,掌心並未用 
    力,若是他掌心用力一捏,火魈必然用力相抗,他那「陽火」功,是想瞞不了人的,鬼 
    影子如果覺出他的掌心如紅鐵一般,雖不能立時道破他是火魈喬裝,至少對他這種內功 
    ,有所懷疑。 
     
      如今,則不但沒有試出火魈的內功路子,反到感到自已太小家子氣,心中有了歉意 
    ,自然不再懷疑。 
     
      江湖上豪俠之士,見面雖有客套寒暄,也不過是三兩句而已,便聯袂上山。 
     
      清波上人記得他說有噩耗待告,便問了一聲。 
     
      兩人裝模作樣道:「此事實在太以不平,必須見了眾頭目,方可說知。」 
     
      清波上人也就放過。 
     
      不一會上了山頂,又有三四十人迎了上來,全是在江湖上名望較高,武功較深之士 
    ,為眾人聯絡來的。 
     
      火魈雪魅一眼望去,見到其中有兩個人,不禁呆了一呆。 
     
      那兩人也是一驚,但隨即若無其事。 
     
      清波上人再為之一一引見,原來那兩人一個五短身材的,叫三寸釘鐵鄒心怡,另一 
    個面上老大一塊黑記,喚作黑面神何岳。 
     
      火魈雪魅兩人,素知此二人也為清廷收貝,必是多爾袞見自已久未成事,另派了第 
    二批人馬來,這兩人也趁機混入了。當著眾人,只是略略招乎了一下了事。 
     
      其時,這時天地會集人多了,良莠不濟,難免有一些趁機擾亂的人混在裡面,所以 
    清波上人等人,才要推舉首領,以示公允,首領一推出,便唯他之命從事,違著按軍法 
    處理,這樣方能成其大事。 
     
      火魈一看這四十餘人,大概全是首腦了,便道:「有一位兄弟,姓趙,單名一個敞 
    字的,可是會中人?」 
     
      清波上人正因趙敞久久未歸,忙道:「便是小徒,他現在怎麼了?」 
     
      火魈搖頭嘆息道:「可惜啊!可惜!」 
     
      于六聽出話中有因,忙道:「他上肇慶去的,路上闖禍了麼!」 
     
      火魈搖頭道:「路上倒是不曾出事,只不過一到肇慶,便被永歷皇帝當作欽犯,砍 
    了頭兒去。」 
     
      清波上人驚道:「此言可真?」 
     
      火魈道:「愚兄弟說假話作甚?永歷皇帝說咱們與流寇張獻忠李自成無異,嘯聚兵 
    馬,存心作反,此事肇慶一府,人人皆知,假也假不來的!」 
     
      這一下,眾人情緒大為激動,當初派趙敞下山之時,雖曾料到不一定如願,但卻萬 
    萬料不到會有此結果,當場就有人叫道:「直娘賊,先殺奔肇慶,趕走了這個鳥皇帝再 
    說,什麼皇帝,天地會大阿哥,便做得皇帝!」 
     
      有的叫道:「媽拉巴子,將我們當張獻忠?殺他個片甲不留!」 
     
      黑面神何岳也大聲叫道:「豈有此理,還有天理麼?」 
     
      一時之間,人聲淘湧,群情激昂。 
     
      清波上人也抑不住心頭悲憤,但他卻知道若按眾話去做,則定趁滿清心意,這多人 
    中,以鬼影子武功最高,因此忙看鬼影子一眼。 
     
      鬼影子會意,撮唇一嘯,宛若龍吟,清越無比,將這許多人聲,全部壓了下去,不 
    一會,恢復寧靜,全都氣虎虎地,看清波上人如何說法。 
     
      清波上人面色悲憤,好半響不出聲。 
     
      他心中實在是不知怎麼說才好。他為人正直,一絲不苟,趙敞是他最心愛的徒弟, 
    兩人感情,說是師徒也好,說是父子也好。更重要的乃是趙敞受他薰陶日久,為國為民 
    ,不辭勞苦,因此也可以說是朋友。當下一聽他的死訊,清波上人心中難過,自然不言 
    而喻,若按眾人心意,殺奔肇慶,為趙敞報仇的話,則永歷皇帝一定星夜調李成棟回來 
    應付。 
     
      這樣一來,邊關失守,清兵若不乘虛而入者幾稀!想了一會,覺得個人恩冤事小, 
    國家興亡事大,便強忍悲痛,斬釘斷鐵地道:「各位莫喧嘩,如今朝廷雖然如此對付我 
    們,只可他不仁,不可我不義,且放過此事,不再理論!」 
     
      此言一出,不少正直之土,如神駝于六,神鷹谷泰等人,全都在心中轟雷也似地叫 
    了一聲「好」字。 
     
      但不少人卻全然想不通,黑面神何岳,三寸釘鄒心怡一干清廷的奸細,心中卻是一 
    震,想不到清波上人如此大義在先,私情在後,但他們豈肯干休? 
     
      瞧準了眾人中有不少心懷不忿,何岳一步跨出,大叫道:「不行!咱們江湖上好漢 
    ,向來不受官府鳥氣,敞哥兒是一等一的好漢,他給朝廷殺了,做師父的不願為他報仇 
    ,咱們江湖好漢可絕不能袖手旁觀!」 
     
      這兩人的來歷,究竟如何,眾人也不知道,黑面神何岳這樣一叫,竟然有不少人隨 
    聲隨和,三寸釘鄒心怡個子雖矮,但動作卻異常靈活,在人群中穿來插去,大聲煽動, 
    清波上人大叫數聲,仍沒法抑制眾人嘈雜之聲。 
     
      因為這般武功豪傑,生平講究的便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行事只求痛快俐落,至 
    於後果,想到的卻是不多,趙敞為人武功好,但又極為虛心,因此頗得人心。聽到了他 
    的死訊,大家不期而然所想到的,便是為報仇,所以清波上人的意見,固然是從長遠出 
    發,但他得不到同情,再加上何岳、鄒心怡等人,混上羅浮山玉女峰後,刻意結納,早 
    有了不少心腹之交,這些人大家一起哄,竟成了難以收拾的場面。 
     
      清波上人看看不是路,不由得長嘆一聲。 
     
      火魈見時機已至,潛運內力,高聲叫道:「各位且聽我一言如何?」 
     
      他內功本就超絕,這一叫,其聲轟轟發出,與鬼影子剛才一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顯然在清波上人之上,眾人不禁一楞。 
     
      火魈立即道:「在下弟兄新到,本不應該多說什麼,但聞得古人言道:兩人同心, 
    其利斷金,我等聚義此間,無非是相有一番作為,各執一是,如何能夠?聞得今日乃天 
    地會推舉首領之期,愚意不必爭論,推出首領之後,一切皆聽首領號令,若有不從,軍 
    法從事,爭論徒費時日,各位以為如何?」 
     
      從這一番話中,便可看出火魈此人,端的文武雙全。當其時,他這幾句話講得何得 
    體?真不由人不贊成。 
     
      鬼影子和泰山神駝,首先齊聲道:「照啊!此言有理!天地會萬餘人,若無嚴格號 
    令,豈非成了烏合之眾?如今四方豪傑,俱在峰頂,就請齊兄與喬兄先行儀式,立即推 
    舉!」 
     
      只見人叢中閃出了齊星中與喬導兩人,喬導下紅雲宮去尋大相禪師,一直尋不著, 
    風聞得紅雲宮裡被炸起火,心頭著急,準備去看個究竟,在半道上遇到了谷泰,方知羅 
    浮山聚義,已有規模,因此便上玉女峰來的。 
     
      他們兩人,因是原來天地會的首腦,所以鬼影子才叫他們出來,眾人自然皆無異議 
    。 
     
      兩人全都頭帶武士巾,一半白,一半黑,衣服也是上黑下白,鞋子則左黑右白,這 
    原是天地會會眾的裝飾。 
     
      他們一走出之後,齊星中自懷中取出銅像斑駁,四面長可一寸,寬約兩寸的銅牌來 
    ,左右手各執兩面,「叮」地一敲,站在當地,面色嚴肅,喬導則大踏步向一堆早已堆 
    就的枯柴走去,幌著了火摺子,放入柴堆之中,風助火勢,立即熊熊燃燒起來。 
     
      在那一堆大火燃燒之中,眾人心皆有一股莊嚴之感,個個屏氣靜息,不敢竊竊私語 
    ,喬導持火點著,便自後退,和齊星中並肩而立。 
     
      不消半個時辰,那一堆火己由強而弱,只剩下尺許高的火苗,在不斷「嗤嗤」作聲 
    。 
     
      齊星中手執銅牌,踏前一步,朗聲道:「齊某忝為天地會大阿哥,本是濫芋充數, 
    如今天地會重創,各方英雄好漢畢集,齊某斷無霸佔此位之理,如今天地會四首領的號 
    牌在此,那一位英雄,眾望所歸,彼推為首領之後,便可向火堆中執此號牌,從此,凡 
    我天地會會眾,必須聽其號令,如聆父兄之命!」 
     
      說著,將四面銅牌向火堆中拋去,那堆火火苗雖已漸弱,但銅牌去了進去,自然會 
    被燒得燙手,即是叫被推舉為首領之人,不要見難畏縮的意思。 
     
      天地會在明朝中葉,已在兩廣傳播,這是首創之人所定下的規矩。 
     
      照理,當銅牌「噹噹」數聲,跌入火堆之後,推舉便應開始。天地會歷來推舉大阿 
    哥,眾人心目中早已有了數,從未遭到任何困難,但此次雪魅火魈,混了上山,情形便 
    大為複雜。 
     
      喬導一見銅牌跌落,便高叫道:「海底蛟麥榮武藝過人,義薄雲天,理當為天地會 
    大阿哥!」 
     
      一大半人,轟然叫好。 
     
      雪魅見勢不好,向黑面神何岳一使眼色。 
     
      黑面神何岳便自會意,濃眉一揚,走了出來,朗聲道:「喬兄此言差矣!天地會再 
    組,任重道遠,清波上人雖是名重德高,但其一,武功不足壓眾人,其二,敞哥兒慘死 
    ,不思報復,我等江湖好漢,莫非還要仰官府鼻息不成?其三,他仍出家之人,三清門 
    下,若當了天地會大阿哥,我們豈不變成道士!我道不可!」 
     
      喬導性烈如火,聞得有人反對,怒道:「依你說,便誰來當大阿哥?」 
     
      何岳向火魈一指,道:「宋氏兄弟,名揚南北,武藝超群,在下與之雖不認識,但 
    久仰宋老大文武雙全,再加他們又將武林敗類,千面郎君鄭可擒到,若拿來祭旗,必可 
    大壯人心。此人清波上人也曾欲得之而甘心,但久未成事,可知宋氏兄弟,功不可沒, 
    大阿哥一聽,理應由宋老大擔當!」 
     
      火魈聽了,心中暗暗歡喜,但卻不得不客氣幾句,道:「在下初到,焉有喧賓奪主 
    之理?這位朋友再三思才好!」 
     
      三寸釘鄒心怡「突」地一聲,跳了出來,叫道:「為國為民,何必謙讓,若宋老大 
    當了天地會大阿哥,定然能領我等先殺南明王洩恨,再拒滿清,成其大業!」 
     
      當下也有不少人附和叫好。 
     
      谷泰、于六、鬼影子等人,萬萬料不到會半途中殺出一個程咬金,他們的原意,其 
    他位置倒也罷了,這大阿哥一司,事關重大。因為天地會在大明正德年間,曾出過幾個 
    叛徒,幸得其時的三阿哥,英明果敢,將叛徒殺了,定下極嚴格的戒律,其中有些,還 
    有殘酷之至的刑罰。而大阿哥在天地會而言,具有無上的權威,因此此職若落在一個卑 
    鄙的小人手中,實在是不堪設想。 
     
      鬼影子武功雖高,也不敢擔當此職的。只有清波上人剛正不阿,他當了大阿哥,天 
    地會方能起抗清的作用。事先萬料不到有人會反對,此事非力爭不可。 
     
      于六當即言道:「論武功,麥兄雖不是技壓群雄,但海底蛟之威名,亦非同泛泛, 
    要說他是道士,那又怕什麼。若是一個鏢頭當了大阿哥,莫非我等皆成鏢行的鏢子手了 
    麼?海底蛟當大阿哥之位,該無異議!」 
     
      喬導也接著道:「誰要是不服,衝著我喬某人來好了!」 
     
      黑面神何岳反唇相譏道:「好大的口氣,既是非海底蛟不可,何必推舉?早是如此 
    ,孫子王八蛋上山來!走!咱們散夥,到肇慶尋昏君算帳去!」 
     
      立時有不少人哄然答應。 
     
      清波上人見群雄大生爭執,無非為自己而起,他並不知已有清廷奸細混入,只當江 
    湖上英雄豪傑,誰不服誰,也是有的,看來除了這點分歧之外,已無其他相左的意見, 
    他一心一意,只是為了發動民間力量,抵禦清兵,自己當不當大阿哥,皆是無所謂的事 
    ,因此忙叫道:「大家別走!還有什麼人推舉他人麼?」 
     
      便有人叫道:「鬼影子!鬼影子!」 
     
      清波上人再問兩聲,無人再應,便道:「此事極易解決,憑武力決斷便是了,何必 
    爭執?」 
     
      鬼影子聽他講出這等話來,不由得大吃一驚,失聲叫道:「麥兄,你——」 
     
      清波上人已經接口說道:「影子兄,我們行事必須公正,否則,徒有其位,不能服 
    眾,有什麼用處?」 
     
      鬼影子不言不語,心中在估量情勢。 
     
      他想,若只是自己和他兩人,當然簡單的多,自己讓他幾著也就是了,但偏偏來了 
    一個宋老大,此人內功看來甚高,清波上人若非其敵,又怎麼說?若自己出全力以勝兩 
    人,則大阿哥一職,定落在自己身上,偏偏自己生性疏懶,並沒有這份好心思,這卻的 
    是為難。 
     
      那面火魈一聽清波上人如此說法,一面暗慶詭計得逞,至少清波上人當不上大阿哥 
    ,但另一面也畢竟暗暗佩服他為人的剛正,忙道:「在下是無所謂的,聽憑眾人之意好 
    了!」 
     
      眾人想了一想,也覺只有如此,最是公正,便大聲叫好。 
     
      鬼影子想了半天,已想了一條妙計在心,只有如此,方能叫清波上人做上大阿哥, 
    雖然帶著幾分冒險,但也顧不得了,牠的計策是:先和宋老大動手,但卻故意輸給他, 
    待他精力消耗多了,自然不敵清波上人。 
     
      他這個主意雖然好,而且也唯有此一法,但可惜卻沒有防到最簡單的一著棋,以致 
    壞了大事。 
     
      任何事情,都是容易在最不破注意的——大多數也是最簡單之處出毛病。鬼影子也 
    是為此所誤。 
     
      當時他想的確是不錯,便決定冒一冒險,因此叫道:「宋朋友,咱們先來比幾招, 
    是文比,還是武比!」 
     
      泰山神駝見他搶先出手,不知用意,既而一想,也就明了他的意思。 
     
      以泰山神駝于六,為人之精敏幹練,竟也想不到鬼影子此計大有漏洞,實在是個下 
    下之策,搭口說道:「大家全是自己人,武比傷了和氣,不若文比吧!」 
     
      看官,何謂「武比」,何謂「文比」,作者必須有個交待。比武過招,兩個人相互 
    向對方進招,那便是「武比」,各自練一樣功夫,或輕功,或內功,誰的功力深,練得 
    好,便是誰勝,這便叫做「文比」。 
     
      鬼影子聽于六一說,心中暗喜,因為「文比」內功的話,最是耗內力,則清波上人 
    可取勝的機會,又多了一些,因此就立即答應。 
     
      火魈在一旁尚不知他們的用意,但雪魅卻已然洞悉,忙對火魈低聲說道:「官人, 
    這鬼影子必然要輸給你,但文比照例三場、輕功、兵刃拳術,以及內功,他必在內功上 
    和你爭勝,你簡直就不和他比試內功,則兩勝一敗,還是你贏。這清波上人武功不過已 
    已,真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功夫,竟然如此容易!」 
     
      火魈這才領會,便大踏步走出,向鬼影子行了一禮,道:「久仰尊駕為兩廣數一數 
    二的大豪傑,在下本來不該獻醜,不過眾人感意難卻,只得斗膽一試,還請尊駕指教指 
    教。」話是講得客氣已極。 
     
      鬼影子心道:「必要先一輸一贏,然後再來比內功,這廝有不想當大阿哥之理,必 
    定要出力死爭,就讓他贏了,叫他多耗內力。」主意打定,便說道:「先比試輕功如何 
    ?」 
     
      火魈自然同意。 
     
      那玉女峰頂的平地之旁,有一個高可五丈高下的尖峰,尖峰的形狀宛若一隻竹芛, 
    直上直下,岩石上只生了一些蔓藤之類的植物,毫無著腳之處。 
     
      鬼影子向那尖峰看了一眼,道:「我們一起爭上此峰,若誰先至尖頂可否?」 
     
      火魈看那尖頂,只容一人立足,好在輕功上自己造詣不低,先贏一場,自然更好, 
    便道:「好!」 
     
      兩人各退後數丈,眾人紛紛讓開,待到並肩站定之後,喬導自腰解下軟鞭,道:「 
    我軟鞭一揮,兩位便可各顯神通!」講完之後,手腕一抖,軟鞭「霍」地一聲,在空中 
    劃了一個圓圈。 
     
      鬼影子與火魈兩人,立即發動,但見兩溜人影,箭也似向尖峰竄去。 
     
      鬼影子在竄到離尖峰半丈遠近時,足尖一登,人便筆也似直,凌空拔起,這一竄, 
    已然竄起一丈高下,身子一側,手在尖峰的岩石上一按,借此一按之力,又拔起一丈高 
    下。 
     
      火魈則與他全然不同,直奔尖峰,並不停留,一碰到岩石,手便按了上去,手足並 
    施,人便向上迅速移去,竟是上乘「壁虎游牆」功,所過之處,蔓藤皆紛紛斷落,兩人 
    幌眼之間,便已上升兩丈有餘,竟分不出高下來。 
     
      鬼影子心想第一陣絕不能讓他贏,提一口氣,雙手同按,他內力何等深湛,這一按 
    反震之力,已是不可估計,再加提起輕易,在空中一個「白鶴沖天」之式,又起了一丈 
    五六尺,將火怪落在一尺之下,眾人怪叫呼喝之聲,震耳欲聾。 
     
      火魈見勢不好,也加緊施為,等到鬼影子再次手按岩石下時,他已經趕過鬼影子一 
    尺有餘。 
     
      鬼影子心想,非得出妙計不可,這次不再筆直的上升,竟然在半空中一個「燕子翻 
    身」之勢,頭上腳下,直竄上去,等到他雙腳勾住峰頂之時,火魈已然上半身發出,但 
    立足之處,已為鬼影子所佔,只得徒呼荷荷,鬼影子雙足用力,人便登了起來,一笑說 
    道:「有僭了!」 
     
      火魅無可奈何,只得裝出大方,說道:「那裡那裡,尊駕輕功,果然非凡,再進一 
    步,使到凌空步虛的境地,在下佩服之至!」 
     
      一面說,一面向雪魅看了一眼,心中暗叫道:「娘子啊娘子,不要你聰明一世,懵 
    懂一時,將此人心思,估計錯了!」 
     
      第一場勝負即分,兩人便飛身而下,全都無聲無息。 
     
      于六一見鬼影子下來,便迎了上去,附耳道:「鬼兄,此人的武功是怪異,怕麥兄 
    難以勝他,不若你盡力再贏他一場,輪到你與麥兄比試之時,再故意相讓!」 
     
      鬼影子嘆道:「這點我豈不曾想到,但麥兄為人,你是素知的,他既然出言欲以武 
    功定高下,我若相讓,他豈肯領情?再說,眾人更不心服,好不容易有了這一個局面, 
    如再瓦崩離析,可誰也不能再創如今這樣的局面了!」 
     
      于六一想有理,只得罷了。 
     
      第二場照例是拳腳兵刃,火魈與雪魅也商議了一陣,雪魅認定了他們定然要讓清波 
    上人當大阿哥,因此堅持原意。 
     
      火魈一向聽雪魅意見是從,雖然半信半疑,也只得照辦,這第二場卻無論如何,是 
    非贏不可的,因此立了這一個門戶,左手微微揚起,眾人只道他要施展拳法,但突然貝 
    他手腕翻了幾翻,手中已多了一團紅色的物事,再見他手臂一抖,那團紅色的物事揚了 
    開來,竟然是闊半寸的一條綢帶。 
     
      眾人起先,還只道這是他獨門怪兵器,但仔細一看,不由得盡皆呆了,原來那條綢 
    帶平平無奇,確是任何綢緞莊中都可以買得到的紅綢,經他展了開來,約莫有三四丈長 
    ,微風吹過,也不斷抖動。 
     
      火魈見眾人面有訝色,便道:「尋常兵刃,也難尋真功夫,這條綢帶,並無異狀, 
    且由在下舞一套助興。」 
     
      說畢,右臂抖起,那綢帶幾個起伏,宛若起了紅浪一般,便已被他抖直,還垂在地 
    上。 
     
      火魈一轉,手臂揮起,綢帶竟然帶起「簌簌」風聲,向上揚去,那一招原是極普通 
    的劍招,人人皆看得出,但他卻以三四丈長的一條軟綢帶來耍這種硬兵刃的招,眾人不 
    由大聲喝彩。 
     
      火魈益發賣弄,將綢帶舞得密密不透風,舞到急處,直如一團火,把自己包沒在內 
    ,叫好之聲不絕,他才輕哨一聲,倏地站起,綢帶全被他收回了,以鬼影子等武功之高 
    ,竟未看清他是怎樣收的。 
     
      鬼影子則只在一人手中,接過一柄刀,舞了一套劍法,雖然也出神入化,但終究不 
    如火魈之妙,自然算是輸了,一輪一贏,第三場比內力,已到了決勝負的時候。 
     
      鬼影子想起剛才于六之言,心中不禁大費躊躇,暗想如是贏了他,自己不願當這個 
    大阿哥,而且也當不得,若是輸了給他,又恐怕他已知道自己心情,故意不出力,因此 
    唯一辦法,便是出真力相比,到最後關頭,才故意輸了。 
     
      他這主意,比他才想到時,已然進了一層,但仍未想到有個大大的漏洞! 
     
      當下他提出辦法,火魈同意,便立即命人,從山中砍來了兩段人也似高,徑可兩尺 
    的樹幹來,全是木質最為緊密的松樹。 
     
      比試辦法,乃是各以兩掌,在樹幹中心搓轉,誰先將樹幹搓斷,便是勝者。 
     
      那樹幹粗一人合抱有餘,就算用鋸子來鋸,也得鋸上許久,剛才十餘人以利斧去砍 
    ,也砍了個多時辰,才砍了兩段來,若純以內力來搓,對鬼影子和火魈這等功力的人來 
    說,不是不能,但搓斷了之後,也定然精疲力盡,鬼影子打的便是要他精疲力盡的主意 
    ,所以才意出這一個辦法的。 
     
      樹幹放好,眾目睽睽之下,兩人便各搓一段。 
     
      鬼影子雙掌一台,只搓得一轉,已然將樹皮盡皆搓去,三轉過去,木屑紛飛中已出 
    現了手掌般寬,半才來深一道凸槽。 
     
      而火魈深信雪魅之言,認為鬼影子必然會輸了這一場的,還只將樹皮磨了去。當下 
    一見鬼影子快了自己好多,不由得瞪了雪魅一眼,再也不理會她的話,潛運「陽火功」 
    ,雙掌運轉如飛,半個時辰過去,已趕上了鬼影子,雙手已陷入樹幹之中。 
     
      鬼影子見火魈果然出力,心中大喜,連提真氣,貫通全臂,動作極為緩慢,但經他 
    手掌到處,木屑不斷落下,火魈則動作快疾無比,連人也圍著樹幹團團亂轉,看得眾人 
    眼都花了。 
     
      兩人各展神通,一幌眼間已是兩個時辰,火魁顯然因耗力太多,已有疲態,也已經 
    由快而慢,眾人方才看清,兩人的內力,俱是差不多,那樹幹不過尚有兩握粗細,未被 
    搓斷而已。 
     
      鬼影子見他慢了下來,額角冒汗,卻反而更快,若論功力深湛,當然須推鬼影子, 
    何況火魈此時不敢將他最厲害的內功使出,那便是「陽火功」的精髓,「三寸烈火掌」 
    。否則,掌力到處,手木相接,木頭表面,立為掌中熱力所焚,成為焦炭,再要去之, 
    容易已極,但他若是一使出,身份便立即被人認出,因此也是有苦難言,見鬼影子越來 
    越快,強提真氣,又沒命也似地圍著樹幹跑了起來,不消片刻,便聽得「叭」地一聲。 
    樹幹的上半截已掉了下來,火魈就立刻停手,看鬼影子時,還過了片刻,才將樹幹斷為 
    兩截。 
     
      火魈高興之餘,忽覺真氣浮動,眼前全是金星亂迸,連忙攝定心神,吐納數遍,方 
    感好些,但已覺四肢無力。 
     
      他這些情形,鬼影子全都看在眼中,暗慶得計,道:「宋朋友好內力,就請與麥兄 
    再來比試,以定大阿哥之位歸誰!」 
     
      眾人見鬼影子居然在緊要關頭輸了,自然更急於看宋老大和清波上人比試,便一齊 
    鼓噪。 
     
      清波上人一甩道袍,大踏步跨出,道:「宋兄我們是文比還是武比?」 
     
      一言甫畢,雪魅身形一幌,已攔在兩人之間,大叫道:「且慢!」 
     
      清波上人訝道:「怎麼?」 
     
      雪魅道:「咱們行事得公道是不是?大阿哥小阿哥,倒沒有什麼,只是比武輸了, 
    卻壞了宋家名頭,方才家兄與鬼影子比試內力,此種比法,最耗真氣,在此眾人,誰都 
    知道,如果清波上人與疲勞已極之人比試,又算是什麼道理?拙意明天清晨,再作較量 
    !」 
     
      她話說了一半,鬼影子和神駝于六使暗暗頓足,連叫「完了!」怎麼沒有想到一點 
    ,若換旁人,還可撒賴,偏偏碰上清波上人。 
     
      果然,不待眾人出聲,清波上人便慨言道:「宋兄所言不差,在下一時失察,尚祈 
    原諒!」 
     
      退了下來,朗聲說道:「齊兄,天地會首領號牌,望你再保存一日,明日在下再向 
    宋兄領教!」 
     
      鬼影子心中大叫弄巧成拙,有一夜的休息,宋老大自然疲勞盡復,看樣子,只有萬 
    一僥倖,清波上人才可以贏他,否則,照雙方的功力看來,他已是輸定的了! 
     
      當晚,鬼影子等人反覆商議,只有清波上人,反倒大不以眾人為然,只是想起趙敞 
    被害,心中難過。 
     
      火魈與雪魅,和黑面神何岳,三寸釘鄒心怡等人,則興高彩烈。 
     
      雪魅道:「明日一接大阿哥之職,號牌在手,第一件事,便是點了鄭可啞穴,拿來 
    祭旗,然而你們高叫為趙敞復仇,迫大阿哥率眾向肇慶進發,哈哈!萬餘人一去,肇慶 
    方面定要抵抗,鬧個兩敗俱傷,真是大快吾心!」 
     
      一夜易過,第二天一清早,火堆燒光,齊星中將銅牌丟進,清波上人與火魈,便跨 
    了出來。 
     
      泰山神駝知道清波上人倒海劍法,天下無雙,再加有野君利劍,因此便倡議輕功文 
    比,刀劍武比,內功文比。 
     
      他意思是即使輕功不及,第二場比刀劍時,清波上人一個得手,便可以傷了宋老大 
    ,則第三場自然也是贏了。 
     
      大家並無異議,先比輕功,仍以先登尖峰者為深,清波上人才登到一半,火魈便已 
    在峰頂揚聲狂笑,相去甚遠,第一場已然輸了。 
     
      輕功比輸,自在意料之中,泰山神駝于六一等清波上人躍下,便對清波上人言道: 
    「麥兄! 
     
      十餘年前,我聞得你為人威迫,竟然獻劍與敵,心中便自不信,後來假扮啞子,在 
    員元觀做了六年火工道人,便為要看個究竟。本來我也無意在玉女峰頂下留六年之久, 
    但卻為妳人格所動,一直不肯離開,若非薛老三上山叫破,我還不肯走的。在于某心目 
    之中,你是天下第一條好漢,大阿哥之位,在你固然是不足輕重,但對於天地會萬餘眾 
    來說,關係確是太大了,第二場比兵器,可勝則勝,要知妳是為萬餘人在出手!」 
     
      這一番話,言詞懇切,情意動人。 
     
      清波上人呆了半響,道:「就照于兄所講,勉力而為便了!」 
     
      「鏘」地一聲,野君劍出鞘,青光螢螢,映日生輝,搶了上風站定,擺開門戶,叫 
    道:「宋兄請!」 
     
      一看宋老大時,不禁呆了,原來宋老大手中,則無其他兵刃,仍是捏著那團紅綢。 
    清波上人心想,這條紅綢,用來演武,尚自可以,用以對敵,未免兒戲,看他的內功, 
    尚未到「摘葉傷人,飛花卻敵」的地步,卻何以如此。 
     
      正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哩,火魈已然拱手道說:「上人承讓!」 
     
      手一揮,紅綢飛出五尺來長一段,一招「風助火勢」,向上直撩,進襲面門。 
     
      清波上人見眼前紅光連閃,招數怪異已極,看那綢帶輕飄飄的,即使臉上被拂上了 
    一下,也不見得怎麼樣,怕得何來?身子抖,長劍抖起,一招「張羽煮海」,劍尖直向 
    上挑,火魈紅綢尚未抽回,劍鋒到處,已被削下尺許長一段來,隨風飄蕩,吹得不知去 
    向。 
     
      這時,不要說清波上人不明所以,在場眾人,除了雪魅以外,無一人明白其中奧妙 
    的。個個心想,他紅綢雖然長,削斷幾截,事在必然,但一旦削完,空手如何能攫野君 
    劍之鋒? 
     
      眾人想著的那一剎那間,清波上人第二招「瞞天過海」經已經使出,劍花如雨,青 
    光連閃,那七個虛實變化,發揮得淋漓盡致,火魈只是左右閃避,一面揮揮動綢帶,片 
    刻之間,又被削下一尺長短的七截。 
     
      清波上人一招「瞞天過海」,而能削下七截紅綢,若綢常是人,則必有七處傷口, 
    由此可見倒海劍法,的是武林一等一的奇妙招術。 
     
      清波上人見宋老大只是不回手,心中老大的疑惑,暗想他莫非故意相讓麼?真是如 
    此,自己怎麼傷了他?但又想起于六的話,不敢怠慢,手臂一抖,第二招「精術填海」 
    已經使出,劍尖送奔火魈咽喉。 
     
      這一招剛使出,火魈身形一幌,人已轉至清波上人背後。 
     
      清波上人因只想到他手中兵刃,不過是一條綢帶而已,全未在意,反手一劍斜刺, 
    但火魈突然將手中綢帶,全部向空拋起,手腕連揮幾個圈,那長約三四丈的綢帶,頓時 
    也在空中,成了七八個圓圈。 
     
      他一面閃身避過了清波上人這一劍,一面手臂一沈,那綢帶經他內力運足了,直向 
    清波上人,罩了下來,綢帶究竟乃是軟物,罩下來時,連個風聲都沒有。 
     
      待到清波上人覺出有異,舉劍來撩時,已自不及,那些綢帶圈子,已將他全部套住 
    ,火魈一見得手,人便向後倒縱出去。 
     
      他人一後退,綢帶將清波上人束緊。 
     
      清波上人只當尋常綢帶,一招便可掙斷,便潛運內力,左臂一震,誰知竟掙之不動 
    ,火魈已然大笑道:「上人承讓!上人承讓!」 
     
      情勢如此,連人都給人家套住,除了服輸還有何話可說?連輸兩場,連第三場也不 
    用比了。 
     
      清波上人等他話說完,才掙脫了綢帶了縛,細細一看,原來那綢帶和昨天的不同, 
    內藏白金絲編成的兩條邊兒,難怪自己掙之不動了,當下只得說道:「天地會大阿哥之 
    位,就請宋兄接任!」 
     
      火魈大踏步走到火堆中,揀起最大的一面銅牌,那銅牌已燒得滾燙,但他習的便是 
    「陽火功」,自然不怕,銅牌在手,便向眾人道:「在下忝為大阿哥,尚望眾兄弟多以 
    扶持!」 
     
      泰山神駝意氣沮喪,清波上人卻處之泰然。 
     
      當下推舉了清波上人當二阿哥,齊星中第三,谷泰第四。 
     
      火魈見事已經安妥,便大叫道:「帶武林敗類,千面郎君鄭可出來,由眾兄弟處置 
    !」一面使向雪魅使了一個眼色。 
     
      鬼影子等擁護清波上人的一干人,見宋老大新來乍到,便得了「大阿哥」之位,心 
    中未免有些不服,都安著一個要看他如何行事之心,當下見他第一件事,便是帶鄭可上 
    來,想來是要殺之祭旗,心中都不禁一陣快慰,暗想宋氏弟兄,究竟名不虛傳,也是大 
    英雄大豪傑,若是存了一己之私,似鄭可這等聰明機智之人,必要收為己用,怎肯殺了 
    他?因此對之敵意大減。 
     
      不一會,鄭可已然被帶至眾人面前。 
     
      他自上了玉女峰之後,便被囚禁起來,外面所發的事,一點也不知道,一心想著火 
    魈雪魅事成之後,帶他北上,陞見大清攝政王多爾袞,一心一意去做滿奴哩!此時雙手 
    反縛,被帶了出來,一見七八十個好漢,個個一聲不發,對他怒目而視,有幾個人眼中 
    更加要噴出火來,不由得心中「突」地一跳,再看火魈手持天地會大阿哥號牌,站在正 
    中,一面上白下黑的長方形旗子,在迎風「霍霍」飄揚。 
     
      他為人何等聰明,一見這情形,便已想到火魈過橋抽板,想要殺了自己滅口,這一 
    驚非同小可,口一張,剛想叫喚,只見雪魅手腕微揚,一塊小石激射而出。接著腰眼處 
    一麻,啞穴已為她打中。 
     
      雪魅飛石打穴,出手快疾,無聲無息,除了鄭可有苦說不出,竟無人注意,因為群 
    雄個個都欲得鄭可而甘心,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了。 
     
      鄭可一覺自己啞穴被點中,連運兩次真氣,皆未能衝開,想起立刻要為眾人剖心祭 
    旗,身受之慘,額上豆大汗珠,不由得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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