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南明潛龍傳

                     【第二十六章 遼東雙煞】 
    
      趙敞休息一陣,真氣勉強已能運轉,但人仍是疲乏不堪,為火魈掌緣所觸之處,更 
    是痛如火焚,寥燕秋則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趙敞反倒要安慰她,夜雖深,而兩人仍未 
    睡著。 
     
      寥燕秋心想,自己死也快死了,那晚的事,可得和師哥講明了才行,但又不知從何 
    說起,便嘆一口氣道:「唉!蓮師姐實在也是情愛專一之人。」 
     
      趙敞聽了,只在喉間「哼」地一聲,不言不語。 
     
      寥燕秋道:「敞師哥,你心中定然怪她和你私訂終身,卻棄你不顧,是不是?」 
     
      趙敞仍不言語。 
     
      寥燕秋自言自言的說道:「唉,真快啊,不知不覺,已快兩年了,那晚上你肩頭捱 
    了慈雲寺那賊禿一鐵砂掌,也正在傷重著呢?可是麼?」 
     
      趙敞想起那時情形,心中仍覺難過,道:「小秋,別說了!」 
     
      寥燕秋苦笑一下,突然放尖了喉嚨,像一年半前一樣,學著麥蓮的腔口,道:「我 
    答應嫁給你做妻子,你安心養傷吧!喬師叔說,你吃了四顆三光丹……」 
     
      話還未講完,趙敞已然彎腰坐起,怒道:「小秋!」 
     
      寥燕秋道:「怎麼啦?」 
     
      她剛才所說的幾句話,正是當年所說的,一字不差。那兩句話在趙敞的腦海中,比 
    任何話印象都深,這時候焉有聽不出之理?只當寥燕秋在學著取笑於他,因此有此一喝 
    。 
     
      寥燕秋反問一聲之後,他已氣得說不出話來,寥燕秋嘆道:「敞師哥,敞師哥!你 
    一直當答應做你妻的是蓮師姐麼?那一晚上,她早已隨了師父,到廣州城中,探聽消息 
    去了,來看視你傷勢,被你問願不願意嫁你為妻的是我!」 
     
      趙敞不禁聽得呆了,問道:「小秋,你此言可真?還是為了怕我傷心,才說這種話 
    的?」 
     
      寥燕秋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還騙你作甚?」說著,自懷中摸出那塊古玉來。 
     
      這塊玉她曾在茂名縣城,黃皮狼所設的賭館中輸了去過,後來又趁亂揀回,一直珍 
    藏身旁,摸出之後,向趙敞遞去,道:「你看,這是什麼?」 
     
      趙敞見了,再想起麥蓮和江上燕都不認帳的事,方始信了,心中不禁惘然道:「原 
    來蓮師姐從來也不曾喜歡過我!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寥燕秋接口道:「她自始至終,就只愛鄭可一人。那一天,鄭可給喬二叔打了下山 
    之後,她便失魂落魄地,玩那對羅浮仙蝶,只有你自己傻!」 
     
      趙敞突然坦然笑道:「小秋,說真話,早在去年,我見了蓮師姐如此行徑之後,心 
    中也已不不喜歡她了!」 
     
      寥燕秋並不知道此乃趙敞真心話,她一直以為趙敞不領自己的情,乃是因為痴戀麥 
    蓮之故,她不知道趙敞是老實頭,不似鄭可那樣,善解風情。因此寥燕秋多次暗示,他 
    卻全不瞭解寥燕秋的心情。倒使得小秋以為他還在苦戀麥蓮啦。 
     
      當下,小秋心中也是半信半疑,道:「真的?為什麼?」 
     
      趙敞想了一想,道:「我覺得……覺得蓮師姐自從下山以來,所作所為,不是我所 
    想像得到的,她全然與師父教導我們的做人道理不一樣!」 
     
      趙敞好不容易將心中的想法表達了出來,寥燕秋心中一陣喜歡,但一想到自己性命 
    將盡,暗想現在雖然講明自己心跡的最好時候,但敞師哥是痴情之人,不要反倒惹他難 
    過終身?因此暗咬銀牙,不聲不嚮。 
     
      趙敞見她不出聲,倒想起她的言語中,有許多可思的地方,苦苦一想,不覺恍然, 
    心中不禁叫道:「啊呀,敢情小秋,她……她在暗戀我?」 
     
      他雖已悟到此點,但卻不好問的,因此也不出聲起來。 
     
      此時夜已深了,周圍一片靜寂,兩人默默相對,俱都看著那如豆的燈火。 
     
      寥燕秋又嘆了一聲,忽聽門外有人講話之聲,道:「這間屋子邪門,這麼晚了還有 
    燈,非去看看不可。」接著,是幾個人同聲答應之聲。 
     
      寥燕秋和趙敞一聽,便是一驚。 
     
      寥燕秋「霍」地跳了起來,四面一看,見屋後有一扇窗戶,忙道:「敞師哥,快從 
    窗口爬出去。」 
     
      趙敞也知事急,掙扎著爬了起來,剛從窗口跌落地上,已聽得有人敲門之聲。剛才 
    那一下叫喚,正是火魈之聲,兩人知道不要說受傷,即使未傷,亦非其敵,所以見機便 
    逃。幸而窗後野草叢生,趙敞跌出,並無聲息,兩人在草地上爬了幾步,聽「叭」地一 
    大聲,接著又是兩聲巨響,想是門已被人撞開。 
     
      寥燕秋傷勢較輕,爬在前面,趙敞則爬出三丈來遠,已是氣喘如牛。 
     
      寥燕秋急得心撲通撲通亂跳,又聽出火魈的聲音,自屋中傳出,道:「被頭尚溫, 
    人還沒有走遠,不管是誰,追到了再說!」 
     
      趙敞聽了,叫道:「小秋,你快逃走,我傷重……爬也爬不動了!」 
     
      寥燕秋嗔道:「敞師哥!你怎麼老是這樣,就是不知道人家……人家死也願意跟你 
    在一塊兒!」 
     
      趙敞活到那麼大,還有那一個女子對他講過這類的話。實在來說,一個男子一生之 
    中,若有一個女子對他講過這樣的話,真可以無憾了,因此若不是有極深的情愛,誰肯 
    講這樣的話? 
     
      因此趙敞心中一陣甜蜜,氣力倍增,道:「不!小秋,我們要活在一起,尚未溶入 
    人手,何必想到一個死字?」 
     
      這一問一答,實在已勝花前月下,千萬句綿綿情話。世界上凡是最真摯的物事和事 
    情,也是最簡單的,樸實無華的。表面上彩色絢麗的,倒反而空無一物。趙敞和寥燕秋 
    兩人,此時只在危急關頭講了兩句話,一個道「死也在在一起」,一個道要活下去,活 
    在一起,何等簡單,何等樸實,但也將兩個誠摯的心靈,綴在一起了。 
     
      寥燕秋心中大受感動,伸手捏住了趙敞的手,兩人一齊緩緩向前爬去,又爬出一丈 
    來遠,忽見前面水光掩映,寥燕秋直起身來,向後一看,只見四條人影,已散了開來, 
    前面枯葉叢生,乃是一個大水池,暗想除了躲落水中以外,再也無法可想,忙附耳對趙 
    敞說了。 
     
      兩人一起慢慢將身子漏入水中,折了兩根蘆葦,那蘆葦乃是空心之物,兩人含在口 
    中,連頭都浸入水中,只覺奇寒徹骨,不一會,趙敞又覺得肩頭中掌處一陣清涼麻癢, 
    說不出的舒服還是難過,又不敢動彈,怕弄出水聲,直在水中浸了約摸大半個時辰,寥 
    燕秋才慢慢探出頭來,四面一看、靜悄悄的,並無人聲,估念火魈已領人走開,剛想爬 
    起,忽然見屋中又有聲息。 
     
      其實,此時在屋中的乃是江上燕,但寥燕秋怎知道?嚇得又「咚」地一聲,沒入水 
    中,再等了約一個時辰,天已魚肚發白,方敢出水,趙敞也跟著爬著出。 
     
      寥燕秋無意間向趙敞肩頭一望,不由得混身汗毛直豎,尖叫道:「敞師哥,你看你 
    肩頭!」 
     
      趙敞出水之後,反感到舒服了許多,真氣也已經緩順,肩頭傷處,也不復熱辣辣的 
    了,心中正在奇怪,回首一望,也不禁起了一身肉痱子,原來肩頭上叮滿了蜞母,還在 
    蠕蠕而動,怕不下有百數十條之譜! 
     
      手一抹,抹下幾條來,俱都吸血吸得滾圓粗壯,趙敞心中一動,暗想久聞得那物善 
    吸毒血,難道它們將火魈掌心之毒,盡皆吸走了,雙手亂撕,將之全都撕去,肩上血跡 
    斑駁,但卻不再疼痛,兩人透了一口氣,便準備上羅浮山去。 
     
      寥燕秋聽說趙敞要到羅浮山去,道:「敞師哥,你且慢一步去可好,暗我到處玩上 
    一兩天,再去不遲。」 
     
      趙敞奇道:「為什麼?」 
     
      寥燕秋只是不肯說,只是道:「我想和你在一起玩,上了羅浮山,事多人又多,那 
    裡玩得痛快?」 
     
      趙敞道:「小秋,或許師父等著我們回去的,怎可在外面遊玩?」 
     
      寥燕秋有苦難言,又不想將自己「七日穴」被點一事,告訴趙敞。心中一盤算,點 
    穴至今,已過了五日,尚有兩日的命,不久就要受到雪魅口中所言的那個苦,乾脆自己 
    了結,還來得痛快些,但是在這僅有的兩天之中,卻要痛痛快快地和趙敞在一起,見趙 
    敞不肯,便頓足道:「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現在要你暗我玩兩天都不肯!」說到這 
    兒,心頭一酸,哽咽道:「或許就只有兩天活了,你也不願意陪我玩麼?」 
     
      趙敞一怔,通:「小秋你胡說什麼?」 
     
      寥燕秋知道失言,忙強笑道:「人有目一夕禍福,明日之事,焉能逆料,你且暗我 
    玩兩天!」 
     
      趙敞扭不過她,便道:「好,好,到那裡去玩!」 
     
      寥燕秋一側頭,道:「先逛廣州城!」 
     
      趙敞也只在上次天地會和慈雲寺三大長老打擂比武的時候,在廣州城中住過一些日 
    子,並未暢遊過,但到底不過二十歲年紀,暗想江上燕既已上羅浮山去了,定然不會再 
    有什麼大事,小秋既然這樣想玩,又加知道了她對自己戀慕的心情,心頭也有說不出的 
    異樣感覺,比他苦戀麥蓮的時候,大不相同。 
     
      那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傻瓜,在作永遠不可能變為事實的夢。但在這時候 
    ,他卻感到了甜蜜,異樣的甜蜜。要知道,一個人的一生,能被一個人愛,是一件大大 
    的幸福啊! 
     
      閒話休說,兩人由西隅入城,行不多久,便是光華寺。 
     
      寥燕秋讀的書比趙敞多,一看便停了步,對趙敞道:「敞師哥,這光華寺乃禪宗初 
    祖,武林大師,達摩尊者剛到中國的駐腳之所,法雨施於六朝,禪風彰於唐代,還有六 
    祖惠能的真身。大相禪師常和我說,佛門上乘內功的道理,是和禪宗六祖所言即心即佛 
    一樣的,我們進去玩玩。」 
     
      趙敞既已答應陪她遊玩,自然無可無不可,便一齊走進。 
     
      那光孝寺乃廣州四大叢林之首,規模宏大已極,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兩人在大殿瞻仰了佛祖塑像之外,便向西望伽藍殿去,才走不幾步,忽身手中僧眾 
    ,紛紛奔去,同時寺門外一聲聲大叱喝,正在燒香叩頭的男女,全迴避了開去,也有一 
    個僧人過來對趙敞和寥燕秋合什說道:「施主請讓一讓。」 
     
      寥燕秋心中不高興,特意不聽,眼一瞪,道:「為什麼要讓?」 
     
      那和尚急得唉聲嘆氣,道:「女施主,方便則個,惠國公家眷,前來燒香了!」 
     
      趙、寥兩人,一聽「惠國公」三字,不禁同時「噢」了一聲。 
     
      寥燕秋說道:「敞師哥,這惠國公不是李成棟的封號麼?」 
     
      趙敞隨口答應了一聲。 
     
      李成棟反清投明之後,南明朝廷起初封他做東安伯,李成棟不受,便進封侯,仍不 
    受,南明朝廷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因李成棟投明時,實力實在比南明小朝廷雄厚許多, 
    所以卒之封了他一個「惠國公」了事。自然權傾一時,此時正領重兵鎮守粵北,和清兵 
    對峙,南明朝廷得以在肇慶偏安一時,實在是賴他之力,所以朝野人等,對他敬重已極 
    ,那僧人聽趙、寥兩人年紀輕輕,汀扮平平無奇,竟敢直呼李成棟名諱,嚇得也不敢叫 
    他們走開,唯恐惹事,一溜煙地自己走了。 
     
      兩人只見一頂大轎,直抬到寺門口,方才停下,後面還跟著無數頂小轎,走出四五 
    個僕婦來,將大轎轎簾掀開,扶出了一個女子。 
     
      寥燕秋一見,不禁「璞嗤」一笑,問趙敞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她!她難道嫁了 
    李成棟?」 
     
      趙敞一看,心中也覺得奇怪,道:「誰知道!」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南海漁女石小蘭。此時雖然華服珍飾,儼然官太太,但眉宇 
    之間,卻透著層層愁味,下轎之後,逕奔大殿,從僧人手中接過香來便拜,口中喃喃, 
    似在祝告些什麼。 
     
      寥燕秋道:「敞師哥,她在祝告些什麼,你知也不知?」 
     
      趙敞道:「那還用說,自然要菩薩保佑李成棟打勝仗了。」 
     
      小秋搖頭道:「我說不是,她是菩薩保佑她找到千面郎君!」說到「千面郎君」四 
    個字,轉為聲音提高。 
     
      此時人人屏氣靜息,她這裡一大聲,石小蘭立即聽到,疾回過頭來,一見兩人,「 
    啊」地叫了一聲,面有喜色,手在拜墊上一按,人便借刀躍起。 
     
      那些伺候她的僕婦一起大愕,她卻已向兩人走去,說道:「菩薩真是有靈,這一年 
    來,我與江湖人物不通音訊,想不到在這兒遇到你們,兩位可知千面郎君鄭可,現在那 
    裡?」 
     
      寥燕秋向趙敞望了一眼,大有「你看我估得如何」之意。 
     
      趙敞見她問來詞意急切,立即道:「在羅浮山玉女峰哩!」 
     
      石小蘭喜之不盡,說道:「天有眼睛,到底不負好心人!」 
     
      趙敞道:「石姑娘,那鄭可,人面獸心,不是東西……」 
     
      話未說完,石小蘭說道:「你們恨他,我知道,但我所做的一切,已是抵他的罪孽 
    有餘了。」 
     
      寥燕秋道:「你做了些什麼?」 
     
      石小蘭戚然言道:「李成棟因我而反清,你們可知麼?他愛我,我是知道的。但我 
    的一顆心,卻只在可哥身上。如今既已知道他的去處,我是定要去尋他的了。」 
     
      趙、寥兩人一怔,想起年前在李成棟府中,碰見石小蘭一事,當時兵圍花山,後來 
    盡由鄭可司其事,而李成棟卻在南海為清廷剿滅海上反清勢力,必是那時候遇見了石小 
    蘭,一往情深,而石小蘭心知江湖上人,對鄭可惡行不能原諒,便犧牲自己,下嫁李成 
    棟,並還勸說李成棟以廣東一地之兵,投歸明廷,其用心可謂良苦,若不是她自己說明 
    了,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其中尚有如此曲折,不禁大受感動,想起江上燕上山之後,事情 
    對鄭可大為不利,反倒代她著急,道:「你要去快去,遲則不及了!」 
     
      石小蘭也不暇細問,大踏步來到轎前,手臂向轎內一探,已多了一柄三股魚叉在手 
    ,向從人叫道:「你們回去告訴將軍,道我走了!」 
     
      立時有兩個家丁,上來阻攔,道:「夫人不可!」 
     
      石小蘭一把將外衣撕去,露出一身緊身魚皮水靠來,原來她早就打定了到處去尋找 
    鄭可的主意,魚叉「脫卿卿」一幌,便將兩個家丁格開,一個箭步,竄出了寺門,頓時 
    一陣大亂,石小蘭武功不弱,眾人那裡還攔得住?一霎眼,便已被她走遠了。 
     
      趙、寥兩人,看得搖頭嘆息不止,寥燕秋道:「外面吵得厲害,咱們到裡面去。」 
     
      身形展開,才穿過一重殿,便和外面宛若兩個天地,幽靜無比,兩人隨意玩了一陣 
    ,寥燕秋心中煩亂無比,趙敞則來至如此境界,已嘆為觀止,不要說那些千佛塔,羅漢 
    堂了,單說那些遮蔽日的大榕樹,看得久了,便令人萌出世之念,走著走著,來到一座 
    高約二丈,共有七層的寶塔面前,有碑:「六祖瘞髮塔」,再轉道去,便是一堵磚牆, 
    野草叢生,看來甚是荒蕪,趙敞無意中向磚牆一瞥,忽然呆住,叫道:「小秋!」 
     
      寥燕秋道:「這裡沒有什麼好玩的,走吧。」 
     
      趙敞道:「你等等!」 
     
      大踏步跨到磚前,手起一掌,將牆上白椏擊脫了一大片,指著一塊牆頭道:「小秋 
    ,你快過來看!」 
     
      寥燕秋走過一看,磚上刻著些小字,旁邊還有一柄半月形的彎刀,便道:「這有什 
    麼看頭,快走!」 
     
      趙敞見了那柄彎刀,便想起在十萬大山,鐵籐苗處見過的那一招精妙刀法來,但人 
    已給寥燕秋拖走,只得存在心中。 
     
      兩人離了瘞髮塔,又轉到六祖殿,忽見前面有五六人走了過來,寥燕秋剛想走避, 
    已經被他們看見,其中一人身形微幌,便已攔在他們的面前。 
     
      趙敞見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後退一步,身形一矮,「呼」地便是一掌。 
     
      那人也揮掌來迎,趙敞不敢硬接,手臂一縮,那人卻藉他退縮之際,踏步進身,直 
    攻過來,趙敞只得拉了寥燕秋,向旁搶出七八步去,可是那些人,已將他們兩人圍在核 
    心。 
     
      趙敞怒道:「火魈雪魅,你們處處與我們為難,究竟意欲同為?」 
     
      常言道「狹路相逢」,那一群人,正是火魈雪魅和黑面神何岳,三寸釘鄒心怡等, 
    雪魅火魈陰惻惻笑了一聲,道:「兩位在此有何貴幹?」 
     
      趙敞尚未曾聽出她話中有因,照實答道:「來玩玩而已。」 
     
      雪魅乾笑道:「普天之下你們都不去玩,偏偏來這裡玩?」 
     
      趙敞又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呢?」 
     
      雪魅冷笑一聲,向寥燕秋一看,說道:「小丫頭,你若不怕死,就別說實話,你們 
    當真只是來遊玩嗎?」 
     
      寥燕秋見她一問再問,心中不免暗暗奇怪,便探她一探,反問道:「是又怎樣,不 
    是又怎樣?」 
     
      雪魅尚未回答,火魈已然大怒,大步竄過,一掌橫掃,趙敞急忙避過,身子一側一 
    斜,以「瘋子賣酒」中的絕招「酒盡興闌」餅指如戰,去點他腰間的「第永穴」。 
     
      火魈一扭身避過,道:「要打麼?」 
     
      趙敞是個直性子人,明知此時敵我力量懸殊,但也不懂得去施詭計,說道:「打就 
    打!」陡地站直,右掌當胸,左掌一個旋,推了出去。 
     
      怎知道趙敞這一直性子,卻使得雪魅心中大起疑惑,她心中本就不相信兩人是來光 
    孝寺中遊玩。此時又見趙敞敢於出手,安得不疑?所以任你機智萬千,實在總敵不過一 
    個「直」字,巧敗於拙,工於心計者在直心人前,無所施其技,絕不稀奇之事。 
     
      趙敞一掌推出,掌力雄厚,火魈一掌化了來勢,要待還招時,卻被雪魅喝住,四面 
    一看,並無人影,悄聲向寥燕秋喝道:「是否你們也已發現,大隊人馬已到了?」 
     
      寥燕秋起先莫名其妙,繼而心中一亮,暗想雪魅火魈兩人,曾帶自己在廣東各地, 
    走了近一年,為的就是探訪那「金腸玉肚」之傳說,照眼前情形看來,莫非終於被他們 
    發現,是在這光孝手中麼?將計將計,道:「不錯,大隊人馬已經來了!」 
     
      趙敞異道:「小秋——」 
     
      但被寥燕秋一個眼色阻止。 
     
      雪魅冷笑道:「他們尚未到,是也不是?」 
     
      寥燕秋仰天大笑,道:「不錯,但你們也得不了哩!」 
     
      雪魅道:「小丫頭,若我解了你的七日穴,你怎麼說!」 
     
      趙敞聽得莫名其妙,問道:「什麼七日穴?小秋,你給她點了穴道麼?」 
     
      雪魅道:「小哥兒,一點也不錯,你心上人還有兩天的活命,哈哈,你急不急?」 
     
      趙敞想起寥燕秋好些古怪行徑,不由得冷汗夾背,說道:「小秋,我們快衝出去, 
    找師父他們為你救治!」 
     
      雪魅冷笑道:「這種奇門外穴,普天之下,唯我夫婦兩人能點能解!」 
     
      趙敞急道:「那你就替她解!」 
     
      火魈雪魅等人一陣哄笑,道:「天下那有這等便宜的事?」 
     
      趙敞怒道:「你們要怎樣?」 
     
      雪魅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們說出了金腸玉肚,究竟何在,便解了小丫頭的穴道 
    !」 
     
      趙敞本來不知道什麼叫做「金腸玉肚」,因此一呆,尚未回答,寥燕秋已然說道: 
    「做妳的大頭春夢哩!不要說不知,便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們這群滿奴!」 
     
      雪魅被她罵得面上變色,道:「你不怕死?」 
     
      寥燕秋冷笑道:「你才怕死呢!找不到金腸玉肚,滿洲韃子便不肯放過你!」 
     
      這一句話,正戳中了雪魅的心事。原來大清攝政王見了兩人帶了十八高手南下,久 
    無佳音,才又遣黑面神何岳等人南下,道別的不打緊,張獻忠寶藏一事,十萬火急,是 
    以兩人心中正焦急著哩,當下一愣,冷笑道:「便拆了光孝寺,也可以找到,有什麼難 
    事?」 
     
      寥燕秋一張嘴向不饒人,針鋒相對地道:「這裡可是大明朝廷治下,由不得你們橫 
    行!有本領的,便試試看!」 
     
      一面心中也在暗暗吃驚,心道自己誤打誤撞,來到這光孝寺中,原來那一批財寶正 
    在此處,相形之下,自己性命真是小事了。 
     
      雪魅等人,雖然個個身懷絕技,但到底不敢貿然從事,心中焦急,也不下於她,正 
    在對峙不下,又不能動手之際,忽見殿角處轉過一人,寥燕秋一見大喜,叫道:「喬二 
    叔!」 
     
      那人頭頂黑白巾,威風凜凜,正是喬導,也喜道:「小秋,你在這裡!」接著也瞧 
    見了火魈雪魅,道:「原來宋氏昆仲也大駕在此!」 
     
      手在腰中一抹,「霍」地一聲,軟鞭已然揮出,「青蛇出水」,「怪蟒纏魔」,一 
    連兩招,便向身旁一人攻去,那人閃避不及,左足已被纏中,喬導手臂一抖,便將那人 
    甩出,跌在屋面之上,「乓乓」一陣大響,立時跑出三五個僧人來,見了喬導,齊合什 
    道:「喬施主,什麼事?」 
     
      原來喬導原是六榕寺中的一個小沙彌,光孝幸中僧人,有不少是識得他的。 
     
      喬導知道光孝寺雖曾為達摩尊者駐留之地,但手中僧人,卻無一個識得武功,便說 
    道:「你們讓開些,這些全是滿清的奴才,一個也不能放過!」 
     
      他先聲奪人,那人本是十八高手中的一個,此時被摔得七董八素,火魈雪魅等人, 
    一見喬導突然出現,只當鬼影子、清波上人、江上燕等人也已趕到,忽嘯一聲,由火魈 
    帶頭,迎面一掌,喬導只覺一陣熱風追到,幾乎連連氣都透不出來,鞭梢一頓,強點他 
    的「期門穴」。 
     
      火魈手腕一翻一刁,逕來奪他軟鞭。 
     
      喬導在這條鞭上,下了近二十年功夫,真已使得如同活的一般,再加六根鞭法,變 
    化全在虛無飄渺之間,火魈出手雖快,但輕易那裡便能將鞭奪過?只見喬導的手臂一沈 
    ,軟鞭突然由直而橫,攔腰便掃。 
     
      火魈的武功雖然雖然好,急切間倒也真脫不了身,大叫一聲道:「分頭走!」 
     
      雪魅越眾而前,但趙敞已將她攔住,不管能否勝她,死命將之繞住,寥燕秋則從僧 
    人手中,奪過了一根木棍,攔路便掃。 
     
      那地方本就不大,她用木棍一掃,其餘人等施展不開,只得迫在一角,三寸釘鄒心 
    怡人最靈活,又生得矮小,在眾人脅下鑽出,手執單刀,便和寥燕秋鬥在一起。 
     
      黑面神何岳見有機可趁,足尖一點,人便直竄上去,眼看已可上了屋頂,忽聽有兵 
    刃破空之聲,眼前一亮,嚇得急忙一縮頭,但頭頂一涼,一些頭髮,已被來人削去。 
     
      只見屋頂上一個婦人,手持大小兩隻金鋼輪,裡裡外外俱是鋼刺,大叫道:「小哥 
    兒,我妹子上那裡去了?」 
     
      正是南海漁女石小蘭之嫂,金鋼輪石二嫂。 
     
      這樣一來,雪魅益發心虛,掌如雪花飄蕩,趙敞只覺寒氣陣陣襲到,實在禁受不住 
    ,向旁一讓,雪魅已趁此一刻之機,如箭離弦,只見一溜黑影,向外疾躍出去。 
     
      火魈見娘子脫身,氣納丹田,連發三掌,將喬導迫過一邊,跟蹤而出。 
     
      三寸釘一見情形不好,也要想溜,寥燕秋大叫道:「石二嫂,先幫我們趕走了這群 
    賊子,再告訴你!」 
     
      石二嫂性子之烈,南海上盡人皆知,否則以她一個女子,何以能領導石姓,縱橫海 
    上?暴喝非泛泛之輩,一側身避過,也已將一對精鋼判官筆,撮在手中,「叮」地一聲 
    ,雙筆互擊,一上一聲,便從屋面躍下,金鋼輪「呼」地倫起,一招「玉兔西升」,逕 
    砍黑面神何岳胸腹,何岳也一下,分點石二嫂「迎香」,「水分」兩穴。 
     
      石二嫂叫一聲「好!」金鋼輪迎面來格,「錚」地一聲,輪筆相交。 
     
      她那金鋼輪內外全是鋼刺,善能鎖拿兵刃,一見格中,手腕一轉,用力往回一扯, 
    喝一聲:「脫手!」 
     
      何岳手腕一麻,幾乎把捏不住,但他卻就勢向前一送,另一枝判官筆,堪堪已點到 
    石二嫂的「水分穴」。 
     
      石二嫂見何岳身手竟然不凡,顧不得去奪他的判官筆,含胸拔背,斜跨七星步,避 
    了開去,展開金剛雙輪,猛打猛砸,和黑面神何岳那一雙專打人身三十六大穴的判官筆 
    ,鬥在一起。 
     
      那一邊,喬導見火魈雪魅兩人走脫,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因為以兩人武功來說,自 
    己斷非其敵,卻不知為何走得這等倉皇?呆一了呆,便將一口惡氣,出在另外兩人的身 
    上,那兩人一個也持一條軟鞭,正想覓路逃走,被喬導大喝一聲,一怔之下,喬導軟鞭 
    已無聲無息掃到,那人一驚,揮鞭來迎,喬導一聲冷笑,手腕一翻,長鞭連揮,兩條軟 
    鞭,頓時纏在一起。 
     
      喬導奮起神力,向懷裡便拉,那人一個跟蹌,跌了過來,被喬導手起一掌,給結賓 
    實印在他天靈蓋上,連聲都沒有哼出,便自了帳。 
     
      那人雖死,手中卻還緊緊地握著軟鞭,兩條鞭並還纏在一起,喬導四面一看,寥燕 
    秋和三寸釘鄒心怡打成一團,不分勝負,趙敞已和一個持護手勾的大漢殺得難分難解, 
    雖是空手,但一望而知游刃有餘,便打橫跨了兩步,將那人死屍拖了過來,一招「橫掃 
    千軍」,連人帶鞭,齊向鄒心怡揮去。 
     
      鄒心怡應付寥燕秋手中木棍,自然卓卓有餘,正在想伺機逃去,突然背後風生,百 
    忙中回頭一看,一大團黑影,向自己飛到,急切中也看不清是什麼物事,趕緊向旁避開 
    時,寥燕秋木棒一橫,已然攔腰打中,忍住了疼痛,他還想逃時,喬導已然趕到,迎面 
    便是一掌。 
     
      鄒心怡將心一橫,單刀迎掌便砍,倒嚇了喬導一楞,趕緊縮手,三寸釘以進為退, 
    人已疾縱出去,但尚未站穩,寥燕秋已跟蹤而至,木棒一斜,齊齊正正,點中了他的腰 
    間的「帶脈穴」,「咕咚」一聲,便栽倒在地。 
     
      喬導不禁一翹姆指,誇道:「好身手!」 
     
      寥燕秋苦笑一下,向趙敞了奔了過去,雙戰那持護手勾的大漢。 
     
      喬導則向石二嫂叫道:「石二嫂,你且退下!」 
     
      石二嫂怒道:「胡說!」 
     
      金剛輪上下翻飛,著著全是進攻的招數,黑面神何岳無心戀戰,頓時捉襟見肘。 
     
      喬導看出有便宜可揀,說道:「對這些滿奴,有什麼江湖道義可講,殺一個是一個 
    。」 
     
      揉身直上,「呼」的一聲,將一條牛筋軟鞭,揮得筆也似直,逕點黑面神何岳後背 
    心上的「入洞穴」。 
     
      那「入洞穴」乃人身極緊要的要穴,何岳焉有不知之理?但苦於面前石二嫂的金銅 
    輪牙森森,鋒利無比,容不得他躲避,竟被喬導點個正著,心肺一斷,人便向前傾跌, 
    剛好石二嫂一招「推窗望月」,大半隻金鋼輪,竟嵌入何岳胸膛,立時鮮血狂噴,死於 
    非命。 
     
      那寥燕秋奔向趙敞,一照面便是大相禪師所授六招空手奪白刃的功夫中的「手到擒 
    來」,那人還未看清是怎麼一會事,一柄護手勾已被她搶了過去。 
     
      寥燕秋雖不懂護手勾法,但那護手勾一稱虎頭釣勾,除了尖端彎曲,成半月形外, 
    與劍一般無二,寥燕秋奪了勾,疾交左手,一招「屈子投江」,勾鋒過處,已在那人腿 
    上劃了一道口子。 
     
      待到喬導將何岳了結,趙敞身子一斜,一招「再盡三杯」,已將那人的「帶蓋穴」 
    點中,寥燕秋順勢一勾,將那人胸口勾了一個透明窟窿。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已將四人全部解決,寥燕秋想起自己這一番難免身死,一口惡 
    氣,全部出在三寸釘鄒心怡身上,持勾趕過便砸。 
     
      喬導急叫道:「小秋不可!」 
     
      寥燕秋道:「怎麼?」 
     
      喬導道:「留下一個活口問話!」 
     
      寥燕秋道:「也好!」喘了一口氣,方問道:「喬二叔,你怎麼會來的?」 
     
      喬導說道:「說來話長!」便吩咐僧人,將屍首收拾過,一手提了鄒心怡,來到一 
    個僧房中,方將玉女峰上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 
     
      兩人聽得鄭可兩腿,已然被齊股削斷,便一齊嘆息,想起石小蘭上了山,見到了之 
    後,不知怎麼悲痛哩! 
     
      石二嫂道:「這丫頭也可以死心眼兒了。」 
     
      喬導問起原因,也為之嘆息不已。 
     
      寥燕秋趙敞兩人,也搶著將自己遭遇到的事說了。 
     
      趙敞急得眼淚直流,說道:「小秋,你當真只有二天可活?我還只當是你講笑哩! 
    」 
     
      寥燕秋苦笑道:「二天之中,能和你寸步不離,已經夠了,難過什麼?」 
     
      實則她心目中肝腸寸斷,不知如何個傷心法! 
     
      喬導又道:「如此看來,這金腸玉肚,定然是在光孝寺中了!羅浮山萬餘弟兄,求 
    朝廷朝廷不管,本來到還可尋李成棟設法,如今石小蘭之事,他定然遷怒我們,那些藏 
    寶,更志在必得了!」 
     
      趙敞說道:「火魈雪魅兩人雖去,但一定要回來,他們不知得悉藏寶所在也未?」 
     
      喬導說道:「這個容易!」一伸手在三寸釘鄒心怡的腰間一捏。 
     
      鄒心怡「哇」地一聲,叫了出來,被喬導反手一掌,打得他不敢則聲。 
     
      喬導問道:「金腸玉肚,究竟在何處,快說!」 
     
      三寸釘道:「只知道在光孝寺中,卻不知在什麼地方。」 
     
      喬導道:「還敢亂說!」 
     
      鄒心怡滿面乞憐之狀,道:「我明知不講出,你們定會制我,豈有不說之理?」 
     
      趙敞說道:「剛才雪魅還要小秋將命去換那藏寶地點,他們定然未知——,要是我 
    們知道就好了!我真寧願和他們去換小秋的性命!」 
     
      喬導道:「可惜不知。」 
     
      寥燕秋聽了,反倒睜大了眼,道:「喬二叔,敞師哥,你們怎麼啦?羅浮山天地會 
    萬餘弟兄,若有了這批寶物,換成糧草,阻清兵入粵,可以救多少人性?難道以我一人 
    ,去換那麼多人麼?」 
     
      喬導和趙敞聽了,心中不禁一陣劇痛,望著寥燕秋稚氣未盡的臉,暗想她能說出這 
    番話來,當真不免清波上人一番教導,大義凜然,史可法文天祥等義士,能叫人人都稱 
    頌,也就是有這一股凜然正義之故,但就人情而言,卻又萬無看她死去之理,俱都講不 
    出話來。 
     
      趙敞更是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小秋想著想著,自己也覺得傷心,便一頭撲在他的 
    懷中,索性號淘大哭起來。 
     
      石二嫂聽了,大叫一聲,道:「別哭!我就不信普天之下,無人能解得這種奇門外 
    穴,再說就算解不得,自然也寧願救她一命,焉有捨命取財之理?」 
     
      她是個烈性子之人,見了這等淒涼景象,自然忍不住。 
     
      喬導想起自己初上玉女峰,寥燕秋鼓著腮幫子叫自己為「喬老二」一事,心中大慟 
    ,道:「至多和他們平分秋色罷了,小秋性命,定然不能就此不顧,即使麥兄在此,也 
    定然是如此處置的!」 
     
      他沒有想到雪魅火魈,心思何等歹毒,豈肯和他平分秋色,眼看天地會得以生存? 
     
      趙敞心中也沒有了主意,道:「天下誰是點穴名家?」 
     
      石二嫂道:「自然當推紅雲宮紅髮真人!兼程前往,三天尚可趕到!」 
     
      喬導嘆道:「紅雲宮已為清廷所炸,紅髮真人不知去向了,偏偏家師也影蹤不見, 
    我來光孝寺,便為他可在此處。唉!只得三天的時間了。」 
     
      趙敞急忙說道:「那怎麼辦呢!」情急之下喉嘴也嘶啞了。 
     
      倒還是寥燕秋,在她本身性命如此危急之時,還能鎮定,這也是她這一年來,在雪 
    魅火魈兩人手中,受蓋了辛苦之故,當下道:「別吵了!別吵了!我一人死活,有什麼 
    關係,倒是快查出寶物藏在何處是正經!」 
     
      她一語提醒了眾人,一想不錯,不論是將藏寶運回羅浮山或是與雪魅換寥燕秋的一 
    命,都要先發現了藏寶的地點再說,喬導一伸手仍將鄒心怡的穴道點了,便出去向光孝 
    寺方丈知客等寺中全都住了三二十年的老僧人詢問。 
     
      但個個都搖頭不知,只有知客僧記起,以前有十餘個人,個個都帶了甚大的包袱, 
    來此投宿,兩三個月方才離去,但這也是遠道香客的常事,所以並未注意,現在想起來 
    ,乃覺情形可疑。 
     
      喬導見探聽不出什麼,便請方丈手中一有動靜,便告訴他們。回到了房中,四人相 
    對無語。 
     
      半響,寥燕秋說道:「那一干人所帶的,定是珍寶無疑,我們何不分頭在寺中尋找 
    一番?既然號稱金腸玉肚,自然在佛像之內,大佛小佛,全都翻它一個身,還愁找不到 
    麼?」 
     
      石二嫂立即叫好,四人正擬分頭出去找尋,忽聽得人聲喧嘩,叫道:「有賊!有賊 
    !」 
     
      四人一齊搶出一問,才如是藏經樓鬧賊,被偷了一大批講本寺沿革的書去。 
     
      四人面面相覷,俱知雪魅火魈兩人,果然心尚不死,想在寺院沿革中找出藏寶的所 
    在,光華寺如此之大,自己四人,他們兩人,武功卻是他們兩人好得多,若要趕到羅浮 
    山去報信,則這裡更少了一人,事情已急,四人一商量,說什麼也得盡力和火魈雪魅兩 
    人爭一爭。 
     
      這爭奪,自然不只是武功之爭,還有智力之爭,誰先知道藏寶的所在,誰便算是佔 
    了上風。 
     
      經大半天一鬧,天色已近黃昏,四人勿匆用了些齋,便決定分頭去看,約定了三更 
    仍然在此屋中會齊。 
     
      喬導對光孝寺中情形較為熟悉,便將方位地點,大致說了,並還不能驚動僧眾,喬 
    導自己去探大雄寶殿。石二嫂探大雄寶殿東窗的伽藍殿和六祖殿,寥燕秋去探羅漢堂, 
    趙敞則至睡佛閣,風旛堂等處探尋。若遇強敵,則呼嘯求援,計議已定,各奔東西。 
     
      先說喬導來到大雄寶殿一看,燈火通明,香煙繚繞,寺中眾人,正在低首唸經,做 
    其夜課,大佛像旁,雁翎也似排著兩行僧人,木魚罄子之聲,連線不絕。 
     
      喬導見狀,將身一閃,足尖一點,便已上了四大金剛左首兩個木壇之上。 
     
      那四大金剛,據「寺神演義」一書所載,乃是魔禮紅、魔禮青、魔禮海、魔禮壽四 
    兄弟,死後為姜子牙所封,手持劍、琵琶、傘、蛇,分別依次像徵風︵劍鋒諧音︶,調 
    ︵琵琶奏曲調︶、雨、順,凡大寺院的大雄寶殿之中,必是左右兩個。其時光孝寺未經 
    兵亂,那四尊金剛,足有二丈來高下。 
     
      喬導隱身其後,力透五指,用力一捏,但覺泥土紛下,已知是泥塑的,訊以指叩擊 
    ,其聲木實,不似其中藏有物事,一幌眼,已將四尊金剛全都看過,寺僧雖有見到他的 
    ,但內經方丈吩咐,故沒有一個人出聲。 
     
      不消半個時辰,大雄寶殿上的大小佛像,皆已看完,仍是不得要領,正待退出,待 
    夜深再來看過時,忽見僧人之中,有一個將頭低得幾乎碰到了胸口。 
     
      喬導不禁心中起疑,但佛事莊嚴,又不能過去揪出來看個究竟,便呆了一呆,心想 
    不如繞到此人身後,靜以觀變,但只走不幾步,那僧人已經不見,喬導心中大驚,暗想 
    雪魅火魈不但未曾走遠,並還假扮僧人,這事情可更難辦了! 
     
      想了一想,轉身使向外走,穿過伽藍殿時,見石二嫂正站在佛像的肩頭上,便低聲 
    道:「小心!雪魅火魈,已扮了和尚了!」 
     
      石二嫂答應一聲,喬導又直奔羅漢堂,去尋寥燕秋說個明白。 
     
      那羅漢堂在寺中心,喬導剛跨進去,便覺有些異狀,仔細一看,原來是燈光特別昏 
    暗,那一尊金羅漢,在昏暗的燈光之中,顯得詭異無比,但卻並看不到寥燕秋的蹤跡, 
    繞了一團,低呼數聲,道:「小秋!小秋!」也無人答應,喬導咕哩道:「小丫頭跑到 
    那裡去?」 
     
      正待轉出去,突然覺得身旁陰惻惻地起了一陣寒風,同時傳來輕輕的「撲」地一聲 
    ,羅漢堂中,頓時成為漆黑一片。 
     
      喬導大吃一驚,暗想這情形可不像是寥燕秋在鬧著玩,莫非雪魅已進了殿內麼?他 
    久臨大敵,在江湖上闖蕩有年,一面心想,一面己身形展動,向旁門去,隱在一尊羅漢 
    背後,極目以望,雖不能視物如同白晝,但模模糊糊,也可看清些物事。只覺有一條人 
    影,來回風跑,團團打轉,身法快到了極點,又不知是在幹些什麼。 
     
      喬導看了半響,忽聽望外又有腳步聲,才到門口,便「咦」地一聲,正是寥燕秋聲 
    音。 
     
      那人影一聽到門口有人出聲,便箭也似向一尊羅漢像後射去,隱沒不見。 
     
      喬導心中不禁大急,暗想寥燕秋若是走了進來,她在明,人家在暗,非要受暗算不 
    可,正準備冒險幌亮了火摺子,去點油燈時,忽聽得一聲嬌叱,道:「別跑」。 
     
      寥燕秋已然不見,同時屋面微微兩聲響,像是有人上了屋頂。 
     
      喬導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想要走出去看看,又唯羅漢堂中真有秘密,因此便耐 
    住性子,僵立不動,靜以觀變,但卻等了半小時,仍不見動靜。若不是他知道事情重大 
    ,依他本來脾氣,早已出手了。 
     
      再說石二嫂自喬導走後不久,便離開了伽藍殿,展開輕功,直撲六祖殿去,進了六 
    祖殿,不由得一楞。怔怔地向那尊六祖像,看了半響。 
     
      佛教禪宗六祖慧能,塑像圖畫,不單是光孝寺中才有,石二嫂也看得多了,但從來 
    沒有一個塑得如此像真的,但見瘦骨憐峭,那根根肋骨,與真人一般無疑,佛相莊嚴, 
    兩隻眼睛,彷彿瞪住了自己來看一般。 
     
      石二嫂雖然潑天潑地,縱橫江湖,但究竟是個婦道人家,此時見了六祖塑像,想起 
    六祖神績,心中不免有些發虛,躬身祝告道:「小女子石二嫂,若對菩薩有得罪處,望 
    勿怪罪。」 
     
      祝告完畢,方敢走近身去,以指叩擊。 
     
      這不卯猶可,一叩之下,更是大疑惑,敢情才指碰了上去,發出的聲音,如中敗木 
    ,石二嫂心中驚疑不已,只當六祖嗔怪,便翻身走出,到了門口,忍不住又回頭看視一 
    眼時,那一驚更是非同小可,「鏘」「鏘」地兩聲,撇了金剛輪在手,上下左右,四面 
    一看,低喝道:「誰在攪鬼?」 
     
      原來這一眨眼間,六祖慧能的塑像,已變了樣子。 
     
      剛才她看得清清楚楚,乃是塑的灰布衣衫,這時,卻變成了一件百納衣,雖然胸前 
    肋骨仍然條條分明,但面目間的神情,卻已全非,石二嫂問了兩聲,不見有人回答,大 
    著膽子,再走近去,一叩塑像,聲音也自不同。 
     
      石二嫂更是心虛,足尖一點,倒縱而出,暗想定是自己大搜佛殿,惱了六祖,才會 
    如此的,趕緊退出,想要去尋喬導說明,才過不了兩重偏殿,便聽得頭上有叱喝打鬥之 
    聲,抬頭一看,認得一人,苗條纖瘦,正是寥燕秋,手持長劍,正與一人格鬥,那人卻 
    是空手。 
     
      石二嫂不再猶豫,一提氣,便飛身上瓦,更不打話,一招「推窗望月」,金剛輪上 
    下翻飛,交替推到,那人前有長劍,後有金剛輪,而且三般兵刃,全是進身的招數,他 
    身形也真靈活,一矮一滑,人已滑了開去,石二嫂若不是趕緊收招,金剛輪非和寥無秋 
    手中長劍相交不可! 
     
      那人滑開之後,瓦面傾斜,卻全然難不倒他,反倒趁勢就向下溜去,在黑暗中一閃 
    不見。 
     
      石二嫂問道:「燕姑娘,是什麼人?」 
     
      寥燕秋道:「我也沒看清,卻是僧人的打扮,面上蒙著布啦!你有些眉目了麼?」 
     
      石二嫂道:「那裡有?非但找不到,反倒惹惱了六祖慧能哩!」 
     
      便將剛才在六祖殿中的怪事說了。 
     
      寥燕秋道:「我也是一點結果都無,剛才在羅漢堂中,也沒見有人來,燈便熄了三 
    四盞,我見門外有人追出一看,卻又不見,剛待回去時,堂中漆黑一片,那人在我身後 
    發掌,將我引上了屋面,看情形武功遠勝於我,但卻又不施全力,見你來到時,又一溜 
    跑了。」 
     
      兩人想了一會,不會要領,看天時已近三更,石二嫂道:「咱們回去,再想法子, 
    這樣沒頭蒼蠅似地,怎能找得到?剛才喬老二說,火魈已扮了和尚,暗中還有人搗亂, 
    不想好辦法,和人捉迷藏麼?」 
     
      小秋也覺有理,兩人回到屋中,不一刻喬導也已趕到,一見兩人,便道:「怪事怪 
    事,羅漢堂中分明有一人藏在其中,我和他一樣等著,怎知到你來,我實在不耐煩了, 
    出聲相問,並還發了三塊小石子,竟一個人也無!」 
     
      寥燕秋道:「不用說了,定是火魈雪魅兩人在作怪,看敞師哥回來怎麼說。」 
     
      一等等到三更敲過,趙敞還未回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