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二十九章 群雄趕到】
喬導見自己已無還招之力,而火魈綢帶上所發出的那股凝滯之力,也已愈來愈大,
但見網帶「霍霍」響處,一股股大力,夾著熱氣,迫了過來,自已行動,竟然大受牽制
,心中不禁大驚。
偷眼向外一看,趙敞也已狼狽不堪,再見石二嫂坐在地上,心中便是一動,叫道:
「石二嫂,傷得重麼?」
這半盞茶功夫,石二嫂已將傷口包紮定當,也運氣凝血,已覺好些,便答道:「不
礙事的!」
喬導叫道:「還不去求救兵?」
一言提醒了石二嫂,放著佛門高手,天下難逢敵手的大相禪師在此,何不去叫了他
出來,卻在這裡明知不敵,勉強應付?
「拍」的一聲,打了自己一下,一躍而起,一個箭步,便竄出丈許。但火魈雪魅兩
人,既知大相禪師在此,怎肯容她去討救兵?一見石二嫂身形展起,火魈手臂一搖,數
丈長的綢帶如靈蛇一般,貼地游到。
石二嫂猝不及防,被綢帶一絆,「叭」地又是一交,但她跌倒之後,一骨碌地爬了
起來,向前又跑。
火魈悶喝一聲,綢帶再次揮起,頂端竟被他揮成了一個徑約四尺圓團,向石二嫂當
上罩下。
喬導在一旁暗叫不好,他曾在羅浮山玉女峰頂,見過他這一手揮帶成圈罩人的功夫
,知道石二嫂萬避不過,若叫他罩定了,非但不能去求救,只怕生命也有危險!因此不
顧自身安危,足尖一點,一躍而起,揮鞭往綢帶之上便擊。
那一鞭乃他畢生功力之所聚,火魈不防他敢以如此大膽,竟被擊個正著,綢帶頂端
那個圓圈向上一揚,石二嫂已滑出三丈有餘,但火魈綢倒捲,已將喬導的軟鞭纏住,用
力向懷中一扯,喝道:「脫手!」
喬導性子剛烈異常,暗想我就是不脫手,緊緊握住了軟鞭,但只覺一陣劇痛,手心
中皮被扯脫了一大塊,軟鞭還是被他奪了過去。
這一切,全是一霎那間的事,火魈「咭」地一笑,揮帶再追石二嫂。
石二嫂反身一輪,沒有擊中,金剛輪反倒為他纏住,眼看走不脫的了,忽聽牆上有
人大喝道:「直娘賊,這怎算是打架,鬼丫頭呢?」
那一聲叫喚,雖說不上驚天動地,但在這只間兵刃破空之聲的靜夜中,也顯得分外
驚人。
火魈、雪魅兩人,心中本就發虛,只當三招兩式,便可將石二嫂,喬導和趙敞三人
收拾了,誰知三人勉力支持,竟然纏鬥了二十餘合,因此忽聽半天響起一個焦雷也似一
聲呼喝,心中不免大吃一驚。
然而他雖危不亂,綢帶仍然奮力揮出,纏住了金剛輪,用了個柔勁,手臂往懷裡一
帶,將石二嫂拖回丈許,這才抬頭向上觀看,只見鐵塔也似一個人影,站在屋頂之上,
怕不有七八尺高下,身軀如此雄偉,忽又見兩條人影,悄沒聲地上了房頂,身法奇特,
竟是以手先著屋面,然後才直立起來。
一站直,更是高得嚇人,竟有一丈三四尺高下,剛才那個大個子,和這兩條黑影一
比,竟成了小孩子。心中不禁大疑,叫道:「娘子!三十六著!」
一言甫畢,已見數十火把,由遠而近,原來那大漢一聲呼喝,已將手中僧人驚醒,
各持火把,遠遠地站著觀看,一霎時間,光亮如同白晝。
雪魅就著燈火一看,見屋面上站的,乃是一個彪形大漢,站在他旁邊,那高可一丈
三四尺的,原來竟不是人,卻是兩隻猩猩!
這時,不但他已看清楚來者,就是石二嫂、喬導、趙敞也已看清楚來者是誰。
只聽喬、趙兩人一聲歡呼,說道:「楊大寨主,原來是你!」
不錯,來者正是花山七十二寨大寨主楊光林,咧嘴一笑,說道:「自然是我了!」
「撲」地一聲,跳了下來,那兩隻猩猩跟蹤而下,裂牙裂嘴,形態猛惡已極。
火魈雲魅兩人見多識廣,焉有不知那物厲害之理,一打眼色,眾人連看也沒有看清
楚,便已兩縷輕煙也似,飛身上屋。
楊光林大喝道:「直娘賊,一照面就走,算是什麼好漢!」
火魈雪魅兩人,武功雖高,便本來就不是「好漢」,足尖一點,飛身過了第二個屋
頂,然而就在此時圍牆之外,又箭也似射進五六個人來,將兩人去路擋住,其中兩人,
還各挺一柄瑩瑩寒光閃閃的長劍,火魈雪魅兩人見勢不好,急忙背對背站住,同時躍退
。
楊光林「呼」地一聲,抽出了三截棍,縱上前去,喬導、石二嫂、趙敞等忙跟在後
面,那兩隻猩猩也不甘後人,一齊跳躍而至,見了趙敞,大有故人相見的味道,竟然露
齒一笑,倒嚇了趙敞一大跳。
此時,有百餘僧人在下面執著火把,照著屋頂。屋面之上,那後來的七八個人,為
首一個,羽衣星冠,面目莊嚴,手執寶劍,正是清波上人。他身旁站著江上燕殷紅,右
面是鬼影子,左面是泰山神駝于六。齊星中手執雙釗,站在後面,和神鷹谷泰並肩而立
。十餘人恰將火魈雪魅,齊齊圍在中心。
清波上人一見大勢已定,這兩人再也走不脫,便問道:「喬兄,小秋怎麼了?他人
呢?」
喬導心中本還莫名其妙,怎麼這麼多人碰得那麼巧,一下子趕到了光孝寺中。此時
才明白原來是自己白鴿傳書引來的,喜道:「說來話長,先將這兩人擒下了再說!」
他右掌剛才還被火魈一扯之力,脫了一大鬼皮肉,鮮血淋漓,這時映著火光,向兩
人一指,情狀更是可怖,兩人見強敵當前,那一個都不好惹,況且還有大相禪師未達,
能否全身而退,尚自難料,饒是武功蓋世,也不由得心中發慌。
楊光林乃是個楞漢子,叫道:「麥兄偏有許多囉唆,動手吧——」
清波上人一聽,向火魈、雪魅兩人看了一眼,道:「宋兄別來無恙?」
目光一轉,三節棍抖起,指著江上燕道:「啊,你也在此!」
江上燕不理會他,和清波上人一齊踏前一步。
泰山神駝于六知道他們絕不是如此光棍之人,喝道:「為什麼?」
雪魅突然哈哈大笑,說道:「各位還何必動手呢?愚夫婦束手就擒便算了!」
雪魅「哼」地一聲冷笑,道:「愚夫婦又不是三頭六臂,怎能與各位為敵?」
眾人俱都聽出她語中之意,是道眾人想以多為勝,心中俱皆忿怒,江上燕首先忍不
住,向清波上人道:「榮哥,咱們兩人上就夠了!」
泰山神駝在旁,聽江上燕不由自主,叫出了「榮哥」兩字,「咕」地一笑,說道:
「江上燕,好親熱的一聲榮哥啊,麥兄,怕有十餘年未聽到了吧!」
江上燕嗔道:「偏是你油嘴滑舌!」
眾人知道這兩夫婦,經過十年多來的誤會,終於和好和初,心中俱覺歡喜,這多人
中,只有趙敞最為焦急,因為手中鬧成這個樣,小秋斷無不現身之理,既然還不來,可
知兇多吉少,語帶哭音,說道:「師父!小秋不知到那裡去了!」便匆匆將她的遭遇說
了。
眾人這才焦急起來,說道:「快去找!」
雪魅火魈兩人是知道寥燕秋在達摩井下的,冷笑道:「找吧!找到了也是一具屍體
!」
趙敞大怒,挺劍越眾而前,一招「海內十洲」,劍花朵朵,直罩兩人,但火魈雪魅
各人伸出一臂,手腕向上一翻,「呼呼」雨聲掌風過後,將趙敞一柄長劍直震了起來,
人也退出幾步。
兩人又冷笑道:「小丫頭半個時辰前跳入井中,即使撈起,豈不是死屍一具,還想
有活口
麼?」
眾人聽了,俱都大怒,但又不明白寥燕秋為何要跳落井去,紛紛議論不已。
雪魅火魈兩人,道出了寥燕秋的去處,其目的正是擾亂視聽,使眾人分心,一見眾
人果然恃著人多,大有不再戒備之狀,心中大喜,心念才動,便已發難。兩人同時移動
,不向前去,反向後撞。
在他們身後的,正是趙敞、喬導兩人,趙敞此時方寸已亂,兩人用的又是全力,但
覺一左一右,兩股大力追到,幾乎透不過氣來,急忙迴劍迎敵,雪魅火魈已然衝開了一
個缺口,以兩人輕功之高,只要被衝出一丈遠近,便難追尋。
眾人一見他們想逃,知道上了他們的當,動身便追,但幌眼之間,兩人已在七八尺
開外,心中正在竊喜,這番總能逃脫了,忽覺兩陣腥風,自後撲至。
兩人也無暇回頭細看,反手各是「呼呼」兩掌,只聽「叭叭」兩聲,打個正著,幾
下嗚嗚的怪吼,一隻巨掌,已伸到自己面前,抬頭一看,正是那兩隻猩猩!
原來眾人雖被他以計轉移了注意力,但猩猩終究是畜牲,聽不很懂,只知道這兩人
,是要圍住的,因此一見他們逃走,便趕了過來。那猩猩長年累月,在十萬大山中跳躍
奔跑,身法之快,不下一流武林高手,而且皮堅肉厚,雖然挨了兩人一掌,也挺受得住
。
就這一耽擱,江上燕、鬼影子等十餘人也跳下了屋面,在地下重又將兩人圍住。
楊光林喝退了猩猩,道:「我在十萬大山迷宮之中,直轉了兩天,方才發現這兩隻
猩猩也在其中,又有一處,竟窖藏著不少乾糧,也不知是那些人藏著的,直轉了半年,
方得出來,今日若不是這兩隻畜牲,怕不給這兩個王八蛋溜走了呢!」
他講話嗓門甚大,眾人聽了只想發笑。
來到了地上,達摩井就在附近,趙敞說道:「我先下去看看!」也不等清波上人答
應,便湧身跳下井去。
此時,井底浮泥又復下沉,趙敞水性極佳,才一入水,睜開眼來一看,但見黑黝黝
的水,閃耀著三五點寶光,宛若黑夜辰星一般。心中先是一動,一個「猛子」扎到了井
底,來回一探,便已摸到了寥燕秋。
只見她半個身子,幾乎埋在浮泥之中,心中一陣難過,一把抱了起來,向上浮去,
先將寥燕秋自那僅容一人的井口處送出了,上面早已經有人接應,將寥燕秋拖了出來,
口、耳、鼻上,俱是污泥,也不知是死是活,忙以清水淋了幾遍,只見她面色與生人無
異。
趙敞不禁伏在她身上痛哭起來,眾人將一口惡氣,全都出在火魈、雪魅兩人身上,
再加想起寥燕秋平雖然淘氣,但卻伶俐可愛,又是可造之才,更是憤慨無比。
清波上人長劍微擺,對江上燕道:「紅妹,咱們先為小秋報仇再說!」
江上燕道:「好!」
聲才出口,身形也動,「刷」地一劍,「霸王烏江」,觀諱寶劍直指火魈咽喉,清
波上人也同時發動,劍氣森森,「張羽煮海」,遂刺雪魅。
雪魅火魈兩人,知道這一場惡鬥,非同小可,那裡怠慢?兩人只背貼著背,並不分
開,一見劍到,已然揚起了綢帶,後退一步,來捲兩人雙劍。雪魅則變掌齊施,「呼呼
」兩掌,攻江上燕與清波上人的下盤。
只見綢帶起處,飛舞盤旋,但江上燕海底蛟兩人手中所持比翼雙鳳劍,斬金斷玉,
鋒利無此,火魈急切間竟未曾想到,尚圖以綢帶來奪兩把長劍,劍光過處,無聲無息,
已將他綢帶斷成三截,手中只餘兩丈來長一段。同時兩人一躍而起,避開了雪魅兩掌,
人還在半空中,已經仗劍改招,「屈子投江」,「瞞天過海」,兩柄青瑩瑩的寶劍,直
在火魈雪魅兩人上下四方,組成了一片劍網,不要說是火魈雪魅本人,即使是旁觀的眾
人,也看得目眩心搖,嘆為觀止。
火魈見一照面自己便已斷了綢帶,落了下風,焦躁起來,一見四面八方全是劍影,
「霍」地,一聲,將綢帶抖得筆也似直,遂纏清波上人腳踝,同時用力一掌推出,竟然
二招同時齊發,一齊向清波上人攻到。
清波上人微微一躍,已然將他綢帶避開,同時清嘯一聲,已改劍招為「精衛填海」
。他「倒海劍法」一招精似一招,第二招一經使出,聲勢又是不同,但火魈那一掌也已
推到,清波上人只覺一股奇熱無比的大力,幾乎將自己全身包沒,急忙運氣相抗。
但火魈雪魅兩人,本是背貼背地應敵的,此時突然腳步移動,轉了過來,變成了火
魈對付江上燕,雪魅對付清波上人。
兩人原是練就了的功夫,甫一轉過,雪魅便「呼呼」連發兩掌,清波上人只覺熱氣
未退,一股奇寒之氣又至,全然不及防備,不由機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
那一面雪魅火魈兩人,雖以同樣方法對付江上燕,但江上燕內力遠勝清波上人,雖
是驟熱驟冷,集火魈雪魅兩人之內功,也是足可抵擋,劍勢綿綿不絕。
清波上人手上,卻因此慢了一慢,但仍好第四、五、六招,勉力使出,同時和江上
燕一齊迫近一步,長劍指處,處處不離火魈雪魅兩人要害。
兩人卻只是滴溜溜走馬燈似地亂轉,越轉越快,雖是只憑一雙肉掌,然而掌風倏冷
倏熱,清波上人越來越覺支持不住,提氣運功過久,虛火上升,江上燕一眼瞥見他面帶
桃紅,不由得大吃一驚。
手中長劍不鬆,橫跨一步,走近清波上人,問道:「你怎麼啦!」
清波上人有苦難言,但又絕無退理。
江上燕一走近,便已看出他是內力不濟,不能長久抵敵兩人怪異的內功,忙道:「
你且退,待我一人來!」
剛好雪魅一掌拍出,江上燕捨劍不用,揮右掌迎了上去,「叭」地一聲,和雪魅手
掌相交。
火魈雪魅兩人,剛才還在轉個不定,此時手掌與雪魅齊齊貼住,兩人立刻一動也不
動,宛若兩尊石像也似。
清波上人喘一口氣,暗想江上燕雖是練了十年「太陰煉形」,上乘內功,不知是否
能以取勝。
本來,此時雪魅已與江上燕在拼較內力,火魈背靠著雪魅,分明是將內力傳過,以
二敵一。
此時,清波上人若要仗劍以刺兩人,真是易如反掌,但他為人正派,這種較拼內力
的比試,兇險無比,若無功力遠勝比試著本身的人,從中調解,不見勝敗,便不易分開
。那一方面想要退縮,便會吃大虧,因此清波上人雖如有取勝之道,但不免落於「乘人
之危」,竟「鏘」然一聲,長劍入鞘,也棄劍不用,一步走過,來到火魈面前,手掌一
搖,一掌拍出。
火魈自然只得舉掌來迎,又是「拍」地一聲,兩隻手掌,又貼到了一起。
江上燕初和雪魅接觸,只覺掌心奇寒,竟不在自己「太陰煉形」內功之下,忙催動
內力,以柔對柔,與之較量,但是雪魅火魈兩人,以背貼背而立,內力互傳,雪魅內力
一消,火魈立即補上,江上燕正在用心對付,忽覺對方內力一收,剛要用勁將本身內力
迫了過去,將對方奇經八脈,盡皆震斷,勁力運上,便遇到火辣辣的一股陽剛之力,陽
盛陰衰,急切間沒有在意,幾乎為他所算,趕緊氣納丹田,內息運轉,「太陰功」如江
河決堤,源源不絕發出。
火魈雪魅兩人,片刻之間,已將內力互換了許多次,兩人皆有休息機會,自然易佔
上風,江上燕全力以赴,已覺漸處下風。
幸而清波上人及時趕到,與火魈貼掌相交,這扭轉局勢,得以攻之不已,此時,反
倒是雪魅已呈下風了。
但火魈應付清波上人,還綽有餘力,因此能不時將雪魅已一之的內力換過來,以敵
清波上人,這樣,才扯成了平手。
直到一盞茶時過去,四人仍是僵立不動,旁觀眾人若要出手相助,當然容易,但卻
誰也不肯做這種事,心情幾乎比清波上人,江上燕自己還要緊張得多。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只聽四人骨格齊響,「格格」之聲不絕,雖然極為輕微,但也
連珠炮也似,清晰可聞。這時候,誰都知道是是各人將勁力全都連上,已到了生死立判
之機了。
又不一會,四人額上,皆汗珠微沁,清波上人又面泛紅氣,江上燕也面色陰沈。火
魈早將一張臉漲成了通紅,雪魅則臉色鐵青,宛若一端深水。
這時候的緊張程度。可想而知,除了火把上的火舌,不時發出「嗤嗤」聲音之外,
真可謂鴉雀無聲,然而,就在這寂靜無比的時刻之中,忽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篤」、
「篤」的聲音,不急不徐,安詳而有節奏。
那聲音自遠而近,穿過了手持火把,環眾而立的僧人,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正是大
相禪師手持禪杖,在地上一頓,發出「篤」地一聲,然而向前走了一步,態度詳和已極
,如此緊張的場面,竟不放在他心上。
大相禪師一出現,眾人心中俱是一喜,但也只向他看了一眼,又回過頭去注意火魈
與雪魅,江上燕與清波上人四人的動靜。
大相禪師則直來到四人面前,離四人不過四五步,雙手合什,宣佛號道:「南無阿
彌陀佛,善哉!冤家官解不宜結,我與四位施主,解了此結吧!」緩緩揚起手中錫禪仗
來。
這一來,江上燕和清波上人全是正人君子,知道大相禪師悟透佛法之後,人世間的
恩恩冤冤,早已經不放在心上,此舉乃是為了本我佛慈悲為懷之意,不欲四人兩敗俱傷
,因此要以本身的大定力大本領,來為四人作魯仲連,心中雖是不願意,但卻也絕不恐
慌。
那火魈與雪魅兩人,想法便大不相同。一見大相禪師錫禪杖揚起,怎想到他是兩邊
皆不偏袒,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他要助海底蛟,江上飛夫婦兩人一臂
之力。
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暗想大相禪師武功原在江上燕之上,他這一枝錫禪仗加了下
來,合三人之力,將自己全身經脈震斷,也非難事,兩人心中,拼著硬捱江上燕清波上
人內力襲擊,也不願承受大相禪師這一杖之力,不約而同,內助驟收,想要脫身而出,
但江上燕和清波上人怎肯就此罷手?突覺對方內勁收去,想要逃脫,呼嘯一聲,將內勁
追過,火魈雪魅兩人,只向旁避得半步,便已委頓在地,半晌出不了聲。
江上燕與清波上人知道這一下,兩人不死也得武功全失,便趁勝躍開,眾人一齊歡
呼。
只有大相禪師長嘆一聲,道:「善哉!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兩位施主,
武功雖失,命卻不妨,回家靜養去吧!」
火魈雪魅兩人,站了起來,神氣全無。
眾人見了,也覺武功全失之人,由他去也吧。
雪魅方知這次實在是輸得冤枉,向眾人道:「我們武功全失不錯,但因此也不能解
小丫頭的穴道,倒還有一個陪葬的!」說罷,與火魈兩人,齊聲怪笑,笑聲淒厲無比,
頭也不回,逕自走出去了。
眾人聽了兩人之話,暗想莫非寥燕秋未死麼?
俯頭一看,果然面色漸轉紅潤,大相禪師奇道:「異哉,是誰教她法子,將石中黃
子所有的功用,發揮致盡的?」
眾人皆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麼。
大相禪師方道:「井底浮泥,與石中黃子性相發揮,小丫頭不但口服,且自七竅相
吸,我只道此是非人之苦,難以熬受,豈料她以無意中得之!豈非可信?如今石中黃子
無窺妙方,已經發出,此力真可以起死人於地下,小丫頭再也不礙事了!老僧去也!」
仍是以杖頓地,「篤篤」之聲不絕,不一會,便走得瞧不見了,果然不消半盞茶時
,寥燕秋便「嚶」地一聲醒轉。
趙敞不禁喜極而泣!
小丫頭一睜開眼來,見自己周圍,圍了那麼多人,不禁一呆,隨接道:「敞師哥,
張獻忠藏寶,在這井底,但石板掀起,藏有機關,要小心了!」
趙敞忙先將大相禪師的話和她說了。
寥燕秋精神倍增,欠身坐起,道:「快取寶藏,殺韃子去!」
眾人盡被她逗得笑了起來,水性好的,莫過於江上燕,她在南海練「太陰功」之時
,在水中可伏七日夜,當下便問道:「井下什麼機關?」
江上燕說道:「那再容易也沒有。」一湧身,已然穿下井去,一點聲息也沒有。
不一會,「霍」地一聲,又竄了出去,兩手一攤,只見寶光閃耀,金剛石紅玉,貓
兒眼祖母綠,全是稀世奇珍,便是這手中的兩把,估計已足夠萬餘人一個月的糧食所需
,心中俱都大喜。
江上燕道:「那機關乃是一隻大轉輪,已被我破去,誰通水性的,下去取便了。」
那井口雖小,但井底下卻大,一時下去了五人,互相傳遞,到天色微明的時時分,
已然將寶藏全部取出,共計有兩箱之普,便運回屋中,一看鄭可和石小蘭已然不知去向
,問起僧人,才知是鄭可一聽僧人談起寶藏已得,便和石小蘭一起走了。
這兩人後來得大奇遇,練成了一身本領,千面郎君鄭可雖然作惡多端,但到底一念
之差,我佛所謂「放下屠目,立地成佛」一語,是不虛的,且表過不提。
單表眾人得了寶藏,便公推江上燕,鬼影子,于六和神鷹谷泰等四人,押送寶物,
去暹羅緬甸等國,交換糧米。
雖然要取道廣西雲南,道路不寧,但有這四人押解,還懼怕誰來?
清波上人等則率領眾人,和兩隻猩猩,大灰小灰,回到羅浮山玉女峰。
眾弟兄聽說已將張獻忠藏寶,歷年來江湖上傳說的「金腸玉肚」取出,俱都歡聲雷
動,但也有一件極不幸的消息,那便是李成棟鎮守粵北,天地會派人去和他連絡,本來
已經交涉妥當,然而廣州消息傳來,心上人石小蘭竟然上了羅浮山,當場便勃然大怒,
將羅浮山派去的人殺了。若不是清兵在一旁虎視耽耽,真想帶領大軍,殺上羅浮山而來
。
從此之後,李成棟究竟心情不好,濫殺無辜,連打敗仗,以後除了舊部之外,部下
俱都離心,卒之於第二年二月,軍次信豐,夜忽聞鼓噪之聲,或報軍變,或報清兵來襲
,適李成棟大醉,倉皇上馬,眾叛親離,竟然沒有一個跟隨他的人,而淹死在河中。
羅浮山聚義的萬餘人,待到糧秣將盡之時,鬼影子等四人,已將珠寶和暹羅王,緬
甸王,換來了大批白米,兼程由南海運到,萬餘人遂拔寨起行前,江上燕去那農家尋找
麥蓮的兒子,農家卻已搬走了。從此天地會在粵東一帶,活動聯絡,聲勢就越來越是浩
大。
此時,鄭成功在廈門,不服清廷招降。收廈門為思明州。奉明朔,行明歷,與羅浮
山下來的一班群雄遙遙對峙,使得清廷雖夾雷霆萬鈞之力,勢如破竹地南下,但到了這
�堙A便沒有辦法可想。後來只好在粵北打主意,終於從江西翻越梅嶺,才得以進軍廣東
,始終不能動粵東一根毫毛。直到三年之後,方才大勢已去,糧盡兵絕,才無法再支持
,一干隨軍的英雄,也星流雲散了。這些全表過。
單說趙敞和寥燕秋和大軍一起,駐守粵東,這一日軍中無事,兩人相約,同至羅浮
山玉女峰一遊。
稟告了清波上人之後,便即刻起程,上了玉女峰頂,正好是十一月的天氣,兩人默
默無言,看了一回,真元觀依然還在,只是久無人居住,庭中已經生滿了野草。
兩人憑峰立了一會,只見白雲繚繞,雲海層層,忽然有兩點彩色洵麗無比的物事,
穿雲翩翩而上,飛得近了,看清乃是兩隻大蝴蝶。
寥燕秋向之一指,道:「敞師哥,還記得當年鄭可捉羅浮仙蝶,討好蓮師姐一事麼
?」
兩人同想起麥蓮出家為尼之後,音訊全無,不免一陣感嘆,也不想在峰頂久留,連
袂下山去了。
正是:白雲任情飛,芳草依舊綠。山頭屹然在,人事已全非。在下這部「南明潛龍
傳」,到此也宣告結束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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