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探營地】
趙敞心中不覺一呆,不知是何緣故,長劍撤出之後,也不知再變招進攻,這一呆,
怪婦人五指箕張,無聲無息,已當胸抓到,待到趙敞知覺,想要避開,那裡還來得及?
忙含胸拔背,一想暗運「十三式行功心解」,將周身真氣聚於胸前,準備就算一爪為她
抓中,也不致於身受重傷,就在此時,在一旁的楊光林已看出趙敞危急,也顧不得兩打
一不對,三節棍橫掃,風聲虎虎。
楊光林因覺得趙敞為人老實,暗中著實讚許,救人情急,這一招竟足足用了八成力
氣。
怪婦人這一抓,堪堪已要抓到,但楊光林的三節棍也已夾著山倒海之勢而至,怪婦
人「嘿」
地一聲冷笑,左手虛揚一掌,趙敞得以脫身,嚇得胸口亂跳,忙退出數步,那船本
來就不大,險險乎跌下海去。
怪婦人見趙敞退出,望著他不住冷笑,一面微微一躍,楊光林三節棍剛好掃空,楊
光林見被她避過,急待收棍變招之時,但因為去勢太猛,雖然力透五指,用力往回一扯
,但還停了一停,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停之間,那怪婦人突然雙腳迸攏,迅疾無比落下
,兩腳剛好踏在三節棍的第一節上。
楊光林見三節棍為怪婦人踏住,暗罵一聲不知好歹的臭娘們,一面手腕一翻,想將
三節棍抖起,令那怪婦人翻一個筋斗,跌在甲板之上。但怎知道一扯,竟沒將三節棍扯
動,反而聽得「格格」幾聲響,那枝一握粗細的三節棍,竟已陷入甲板之內。
這一下,船上眾人,都不覺駭然變色,楊光林「哇」地一聲大叫,奮起神力,將畢
生功力運至手臂上,用力向上一抖。
那楊光林天生神力,七八歲時,已能將數十斤的石磨盤舉上舉下,現今一身的武功
,這奮力一抖,就算壓在三節棍上的千斤巨石,也要被他抖起來。
但是楊光林「哇哇哇」三聲大叫過去,右臂連抖三抖。那怪婦人不但紋絲不動,站
在棍上,楊光林還覺一股大力,其勁道陰柔之極,但也大到了極點,自棍上向手腕衝來
,只覺得虎口發酸,不多一會,手臂已軟,知道那怪婦人已將內力自棍上迫到,只不知
道是什麼內功,能夠如此神妙,心知若再拼下去,自己一身橫練的童子硬功,非被衝破
不可,急忙「嘩啦」一聲,去了手中三節棍,人也向後躍了開去。
這一來,滿船人盡皆大驚失色,心想這怪婦人武功竟如此深不可測,連楊光林都一
個照面就敗了下來,船上還有誰是她敵手?
楊光林退開之後,氣喘吁吁,不斷揮舞著右臂,想是用力過度,酸麻已極,也氣得
講不出話來,趙敞則更只是手持長劍,用心來戒備,不敢貿然出手。
怪婦人冷笑一聲,掉過頭來向楊光林瞪了一眼,冷冷地道:「若不是看你知道朋友
危急,應當出力相救,照你這種暗中偷襲的卑污手段,絕不能饒了你!」
楊光林氣虎虎地大口兒出氣,並不多講。
這許多時候,泰山神駝于六一直都隱身在側,不言不語,此時推開眾人,現身道:
「尊駕與船上各位英雄,素不相識,不知上船來所為何事?」、,于六為人雖然貌相醜
陋,又是個駝背,但實在心思縝密,極工心計,他這一句話明中並不得罪怪婦人,但暗
中卻有責她無事生非,橫來取鬧之意。
怪婦人聽了,兩眼綠光閃閃,向駝子看了一會。
泰山神駝藝高膽大,但他見過她的功夫,外面看來雖是揚著臉,鎮定已極,但暗中
也有用心戒備,以防她一舉發難。
那婦人看了駝子一會,仍是冷冷地道:「不錯,這船上我確無相識之人,但是有人
卻與我極為憎厭之人有關,此等人留在世上何用?不除去了他,也為後世留患!」
泰山神駝聽她語意冰冷,但卻極為堅決,便「呵呵」一笑,道:「不知是那一個?
」
怪婦人手向趙敞一點,道:「就是這廝!」
趙敞見竟是自己,不禁莫名所以,心想自己五歲頭上,就成了孤兒,可說是一個熟
人也沒有,他想到什麼便說什麼,脫口道:「前輩不要弄錯了!」
怪婦人連聲冷笑之中,人又如怪鳥飛墜一般,向趙敞撲到,趙敞知道她的厲害,忙
使開「倒海劍法」,「刷刷」兩劍,怪婦人人還在半空,劍便已刺到。
那一旁楊光林也竄向前去,拾起甲板上的三節棍,大聲呼喝,攻了過去。
兩人雖是前後夾攻,但那怪婦人卻似一個影子一般,在劍光棍影之中,來回飛舞,
只有楊光林和趙敞兩人,覺出身旁微風飄然,旁人看來,簡直無聲無息。
泰山神駝對南北武功,皆有涉獵,竟也看不出這怪婦人掌法與內功,是那一派的家
數。
不幾合過去,楊、趙兩人已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險象環生。
泰山神駝一頓腳,心想說不得只有三打一了,剛想上前,忽聽一人叫道:「清波上
人!」
原來此時,正是清波上人與史勤丁察看海心礁之後,浮上海面的時候。
船上有人眼尖,已然看到,因此叫了一下。
一叫之後,泰山神駝也已看到,心想清波上人若能立刻上船,當可不怕那怪婦人,
便也叫道:「清——」
但是只叫出了一個,清波上人已因史勤丁神色有異,沈下水去察看原因,自然沒有
聽見。
泰山神駝雖然不知道清波上人何以要沈下海去,但也沒有辦法。
誰知那怪婦人雖在與兩人動手,但卻游刃有餘,也聽到了這一聲叫喚,猛地一前一
後,雙掌齊施,楊光林趙敞忙各向後躍開,怪婦人一個「旱地拔蔥」,人便凌空而起,
來至眾人旁邊,厲聲問道:「剛才誰叫清波上人?」
這一問聲之淒厲,武功差的人,都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
那首先見到清波上人的,乃是花山寨的一個頭目,也是個血性漢子,喚作吳忠,便
挺身而出道:「是我。」
那怪婦人冷笑一聲,神色大變,駭人已極。
她伸手一拂額上的亂髮,雙目注視吳忠。
那吳忠卻仍然不知厲害,站了出來。
眾人見吳忠如此大膽,一面佩服他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氣概,一面暗中為他捏了一把
汗,各人心中俱都不約而同,準備那怪婦人若果對吳忠不利,便一齊動手。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擋不住人多,合力而攻,當不會怕她。
那怪婦人果然跨前一步,眾人心中聚張已極,但她卻並不動手,只是問道:「你為
什麼要叫清波上人?」
吳忠道:「清波上人適才浮上海來,是以叫了一聲!」
怪婦人似不相信,道:「你說什麼?」
泰山神駝此時已看出那怪婦人定與清波上人有極深的冤仇,便接口道:「清波上人
還在船上,只因要察看海心礁的情形,才下海去的,剛才已浮上海來,不知怎地,現在
又潛下水去了。」
怪婦人連聲冷笑,道:「哼,他怎敢前來見我?」
泰山神駝心中大異,但又不好說什麼,只見那怪婦人側頭想了好一會,忽然一個「
鯉魚打挺」,無聲無息,只見起了一個水花,人已竄入海中。
待她竄入海中之時,清波上人早已被大章魚拖出老遠了,那裡還有人影?怪婦人只
覺心灰意懶,也不再回船上,逕向海心礁游去不提。
單表楊光林等見怪婦人倏來倏去,武功又如此神妙,不由得盡皆愕然。
又等了好一會,仍不見清波上人浮上海面,看時間天色已然不早,若再不走,又怕
鄭可和搖身萬變陳一鶴既然逃走,若是先到一步,難保不去花山生事,清波上人武功卓
絕,就算是怪婦人遇上,諒也不怕,便不再等,扯起風帆,向北馳去。
等到靠岸之時,果然天色已晚,一行人眾,剛進入花山,第一寨寨主谷貴,便覺沿
途似經大隊人馬踐踏,並還有幾道極深的車轍,心知有異,便對楊光林道:「大寨主,
這裡情形不對,我先回第一寨去看一看。」
他說著,便抄小路,飛也似趕回寨中,剛好遇到萬里飛梁鵬,已下令眾弟兄退守第
二寨,其間相差,可謂千鈞一髮。
谷貴才進議事廳中,便與鄭可動上了手。
待到谷貴命傷千面郎君之手,趙敞楊光林等,才趕到第一寨。
駝子將話講完,清波上人心中翻翻滾滾,已不知轉了多少念頭,或心酸,或沮喪,
但他為人極持身份,若只有他一人在,真忍不住會滾下淚來,但此處既有這多人,清波
上人只是長嘆一聲,默默無言站了起來,在議事廳中,踱來踱去。
此時,天時已經近四,眼看天色將明,據千面郎君鄭可所稱,李成棟於拂曉時就要
攻寨,所差不到兩個更次,寨內人人心情緊張,只聽楊光林大聲吆喝指揮之聲。
清波上人與駝子對望一眼,道:「于兄所料不差,那婦人正是拙荊!」
于六將事情經過想了一遍,早已想通,聽了也不以為奇,問道:「既是江上燕,為
何武功路子與麥兄全然不同?」
清波上人再將在海心礁中所見詳細說了,接著道:「這十年來,她勤練太陰煉形上
乘的內功,溶合兩家之長,我自然不是她的對手了!」
泰山神駝于六聽了,失聲道:「哎呀!這可不好。江上燕離開之時,滿懷怨毒,久
聞這太陰煉形之法,雖能使他練成上乘內功,但卻與其他武功不一樣。別的內功,練到
深湛,便胸中了無雜念,人也寬容大度,這太陰煉形卻恰怡相反呢!」
清波上人嘆道:「一點也不錯,她既是心中鬱悶時練此功夫的,這十年來,冤毒已
深,實在恨不得生食我肉,死寢我皮,唉,雖然這其中本是奸人搗亂,而成誤會,但解
釋起來,真不是容易的事!這就難怪她處處與我作對,強令蓮兒隨鄭可遠去了!」
泰山神駝大吃一驚,問道:「麥兄,你說什麼?」
清波上人只得又將在海心礁沈船的事一一說了。
駝子跌足道:「蓮姑娘現在那裡?」
清波上人心中亂極,愛妻愛女,俱皆為奸人所害,下落不明,就算他武功再好,究
竟仍是有血有肉之人,怎能不心如刀割?嘆一聲說道:「若是鄭可這廝在,當可問他!
」
駝予氣得「哇哇」亂叫,道:「早知有蓮姑娘這層關係在,說什麼也得扣住這廝的
眼門不放!唉!唉!」不住地嘆息。
清波上人也覺無話可說,兩人在廳中相對默默,不一會,楊光林闖進來叫道:「上
人,怎地小哥與寥姑娘還沒回來?」
清波上人強收悲痛,一算時候,兩人已去了半天了,心中暗暗的焦急,但也是無法
可想,駝子自告奮勇,要下山去看一遭,清波上人自然同意。
但駝子下山,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回來,道:「奇了,小哥與寥姑娘兩人蹤影不見
,清兵俱在沈睡,看來鄭可拂曉進攻之言,不盡可靠。最奇的是主帥居於何帳,我跑了
一匝,竟然找不到,大炮在何處,也是莫名其妙!」
清波上人聽了,心中煩悶又加一成,道:「這李成棟雖是將才,但對江湖朋友,也
未見得有辦法,依我看來,必有人在獻計調度,方得如此。」
泰山神駝道:「定是那千面郎君鄭可了!」
清波上人點了點頭,道:「也真難為了他,小小年紀,有這等才智武功,只惜不走
正路!」
駝子想起自己一生闖蕩江湖,少有失手之時,今夜卻仍被鄭可逃脫,雖然是恨他入
骨,但也不禁佩服他為人機智絕頂。
當下第一寨中,兵馬調動,加強防守,以備清兵來攻不提。單表趙敞與寥燕秋奉了
清波上人之命,出了山寨之後,但覺一片烏黑,兩人怕失落了,手拉著手,一起下山來
。
寥燕秋一路上「吉吉各各」講個不停,問的全是稀奇問題,講到自己做山大王一事
,又大笑不已。
趙敞到底懂事些,起先並不攔阻她,後來看看已近清兵營帳,自己此來乃是暗探大
炮位置,如此大聲嘻笑,豈非等於講給人家知道?便道:「小秋,別大聲說話了,別誤
了正事!」
寥燕秋說得高興頭上,聽趙敞這樣一說,心中大不高興,趙敞又是有什麼說什麼,
也不懂語氣委婉點,因此賭氣將手一摔,道:「不說就不說!」
趙敞知她脾氣,一笑了事。
兩人仍向前悄悄行去。
走不幾步,寥燕秋忽然湊過來,豎起腳,將嘴湊到趙敞耳邊,低聲道:「師哥,我
再問你一句話,好不好?」
趙敞只覺耳邊給她熱氣弄得癢呵呵地,鼻際還隱聞一股女兒氣味,但他心地純正,
倒是絕無一絲邪念,心想剛才已惹她生氣,現在若不給她問,定要惱我,便道:「什麼
話?」
寥燕秋「咭」地一笑,跑開一步,道:「師哥,蓮師姐給你的那隻蝴蝶扣針呢?」
趙敞一怔,心想那扣針乃麥蓮與己私訂終身所贈,寥燕秋何以會知道?
任他怎麼的想,也想不到寥燕秋會淘氣到冒充了麥蓮和自己胡鬧,只料定是那晚麥
蓮尋找蝴蝶扣針之時,為她瞧見,偷偷跟了來,因此窺破秘密,雖在黑暗中,也不禁臉
上一陣潮熱,囁嚅道:「還在。燕秋師妹,你……千萬別講給師父知道,他老人家要生
氣的!」
寥燕秋見自己一個玩笑,趙敞果然至今深信不疑,心中得意之極,忙道:「我不說
,我不說。」
一面心中暗想,此事非要等到師哥與麥蓮兩人見了面,自己才將兩人信物,一人交
上一件,再開個大大的笑,看他兩人,臉紅不紅。
這本是她小孩心情,倒也並無惡意。只是苦了趙敞,還真道麥蓮對他有意,以致魂
牽夢縈,到頭來知道失望,如何難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趙敞見寥燕秋一面亂笑,一面答應不說,只當她笑自己與麥蓮鬼鬼祟祟私訂終身一
事,不由得訕訕地講不出話來,便急急向前跑去。
寥燕秋心中連叫有趣不止,也跟在後面。
兩人看看已跑到營帳附近,寥燕秋是女孩兒家,到底細心,在地上一看。那密林中
的土地本極柔軟,此時上面陳了無數人馬的足印之外,還有幾道極深的車轎雜亂交錯。
寥燕秋悄悄在趙敞脖子後面捏了一把,倒嚇了趙敞一跳,待知道又是寥燕秋淘氣在
捉弄他時,又不好發怒,更不敢出聲,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寥燕秋笑了一下,扮個鬼臉,趙敞給她弄得啼笑皆非,寥燕秋便附耳道:「師哥,
你看這一道一道的是什麼?」
趙敞見了,心中也是一動,喜得跳了起來,道:「師妹,這莫非是大炮經過時所留
下的?」
寥燕秋道:「八成是!」
趙敞喜道:「師父叫我帶罪立功,我若能使這十尊大炮俱都壞了,當是大功一件!
」
寥燕秋聽了,立即站住了道:「咦?師哥,你為什麼要帶罪立功?」
趙敞道:「好師妹,難道還要我在這裡講故事給你聽不成?」
寥燕秋嘟起了嘴,說道:「好!你要不講我就不和你一起去!」
趙敞實在扭不過這位小師妹,在羅浮山玉女峰時是如此,現在仍然如此,遂三言兩
言,將經過情形說了。
聽得寥燕秋睜大了亮忽忽的眼睛,「呵呵」連聲,一聽到趙敞學了這麼多奇妙武功
,不禁大為羨慕,一把拉住趙敞一手,道:「師哥,快一件一件教給我!」
趙敞不忍拂她的高興,道:「好的,但現在快去尋那十尊大炮吧!」
寥燕秋高興得一蹦三跳,循住那兩條深深的車痕走去。
不一會,那些原是縱橫交錯的車輪印子已分成了十路。
此時,兩人越發肯定是大炮所藏,兩人一商議,決定不分開,一條一條來尋過去,
先檢了居中的一條,走不幾步,便見兩個清兵,正在小步來回行走,那條輪印,竟直通
入一所帳蓬裡面去。
那營帳看來與人所居住的,一般無二。
兩人對望一眼,悄悄掩了過去,寥燕秋已掩至一個清兵背後,那清兵還毫無所覺,
被寥燕秋一把扯住辮子,那清兵不由得仰起頭來,剛想叫喚,已被她拼指為戟,點在喉
間的「天突穴」
上,一聲未出,便自了結了。
那邊的一個,也被趙敞點了穴道,昏了過去。
兩人將清兵輕輕放在地上,走到營帳旁邊,寥燕秋探頭進去一看,不由得趕緊縮出
頭來,罵趙敞道:「師哥,你怎麼這麼壞,要我去看這等不堪情景!」
趙敞給她罵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跟著也探頭進去一看,不由得啞然失笑。
原來那營帳之中,那裡有什麼大炮,倒有橫七豎八,睡了不少清兵,那些兵丁,俱
是從北方來的,南方十一二月天氣,他們也不覺得寒冷,而且北方習俗,喜歡脫了衣服
,裸體睡覺,帳中清兵,倒有一少年是光者身子的,難怪寥燕秋害羞了。
趙敞也是男人,卻並不怕。看了一會,心中奇怪,心想那輪痕明明通來此處,怎地
不見大炮,反倒睡了一營帳的兵丁?心還不肯息,再仔細一看,那邊廂黑馬烏地有一件
物事,圓滾滾,看不出是什麼,忙縮回頭來,招手叫寥燕秋過來,寥燕秋適才已羞得不
得了,此時只是頓足搖頭,死也不肯走近。
趙敞無奈,只得退出,道:「燕秋師妹,怎麼到了緊要的關頭,卻退縮起來了?」
寥燕秋急說道:「師哥,你再欺負我,我講給師父知!」
趙敞說道:「那營帳角落上,有黑越越的一件物事,我想闖進帳去,看個究竟,你
幫我在外巡風。」
寥燕秋答應了,趙敞拔出長劍,倒頭想了一會,又將長劍歸入鞘,輕輕的折了一根
樹枝在手,撥開了帳幕,以從薛老三見學來的點穴法,手中樹枝在一霎那間疾顫七次,
已經點了七個清兵的「節脈穴」。
那些清兵,只道帳外有人巡邏,那裡知道會有人闖入帳來,不一刻功夫,已全被趙
敞點了穴道,趙敞放心大膽走到那角落一看,從地上伸出來的,可不是兩尺來長的一節
炮管?
趙敞心想,難道兩番下山,百尋不見,原來清兵竟將火炮埋入地底,也可算得奸滑
之極了!
再仔細一看,一塊木板蓋著洞口,掀開了走下去,下面竟是一個大地洞,點著幾枝
蠟燭,有兩個清兵,在坐著打盹,趙敞如法泡製,再奮力將那尊火炮推倒在地上,一陣
亂拆,全都拆散,還懷了些另件,走了出來,誰知出得營帳一看,寥燕秋蹤影不見,趙
敞低呼幾聲,不見答應,心中大急。
趙敞心知寥燕秋和自己一起下山,但若果只有自己一人回去,則雖然將十尊大炮全
都尋到毀壞,使清兵無攻山之力,也是罪多於功。因此心中這份焦急,不可言喻。
但是又苦於正在許多營帳之中,不敢出言高聲喊叫,只得周圍分途尋找,走不幾十
步,被他發現了一個清兵屍體,心中暗喜,知道是寥燕秋下的手,可知寥燕秋是從此途
而去,便跟了過去,但是一直跟出了清兵營地,再提高聲音,叫了幾下,仍是不見回答
。
趙敞這時正在又氣又急。因為他只當又是寥燕秋淘氣起來,賭氣走了的。急的是眼
看天色將明,大炮埋藏地點,既已為己所知,若不立即破壞,拂曉清兵進攻,花山難保
。因此在山腳下踱來踱去,好生委決不下。
其時,也正是泰山神駝再下花山,探聽他們兩人怎麼遲遲不返的時候。泰山神駝只
在營地內轉了幾轉,再也想不到趙敞會在營地之外呆呆地轉圓圈,因此也就回山去了。
卻說趙敞轉了一會猛地省起,暗叫道:「趙敞啊!趙敞!你怎麼那麼糊塗?就算燕
秋師妹找不到,也該快些去弄壞了那些大炮再說!否則,花山這多好漢,不就是因為你
誤了時間,而要遭殃了麼?」
這一想,不由得他驚出一身冷汗。慌忙趕了回去,那時天色黑沈沈地,趙敞小心沿
著車輪印子,一尊一尊,如法泡製。
那些清兵,全部睡得像死豬一般,被他如入無人之境,行得極為順利。
眼看片刻之間,已壞了九尊,這最後一尊,尋了好久,方始尋到,才鑽入營帳,便
覺有異。
頓了一頓,突覺面前風生,似有人迎面撲來。
趙敞來不及掣劍,急忙使「瘋子賈酒」,一側避過,手中樹枝,也已聽聲辨位,「
刷」地伸出,去點來人小腿上的「委中穴」。
那人在地上一滾,方始避過,笑道:「鄭大哥,是我!別大水衝倒了龍王廟。」
趙敞一聽那聲音極熟,認得出正是徐氏三傑中的徐省。
在越秀山下打擂台,只有他一人未受傷,想是現在跟著鄭可在此,也不足為異,但
卻不知為什麼將自己叫作「鄭大哥」?既而一想,不禁啞然失笑。定是自己為了急忙避
開,使了一招「瘋子賣酒」中的「涓滴全無」,以致使他誤認,急切間也使不出什麼來
應付他,因此並不出聲,準備實施襲擊,以免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留下了一尊大炮,
仍可為清兵使用。
那守在營帳之中的,倒真是徐氏三傑中的徐省,徐氏三傑全是莽漢,徐省一見來人
如此身法,便已料定了是千面郎君鄭可,見自己問一聲,對方卻並不回答,還只當鄭可
怪他不應一照面,也不問清楚便撲,因此便陪笑道:「鄭大哥,剛才你這點穴,真是出
手如風,若不是我知道厲害,死命避開去,早就倒地了。」
趙敞聽他恭維鄭可,心中暗暗好笑,正要認明他的所在,一舉發難之時,忽聽徐省
又道:「麥姑娘處我剛才還去伺候過,她一夜未睡,等你回來呢?怎地你去了這麼久?
」
趙敞聽了,心中這一吃驚,真的非同小可,心想這是什麼話?難道麥蓮真是不要自
己,死心塌地跟著鄭可了麼?若要不是,為何在軍營之中也跟了他一齊來?一急之下,
心中又怒又痛,身形一幌,撲了過去,「拍」地一聲,在徐省臉上就打了老大一個耳括
子。
徐省正在竭力討好鄭可,怎樣也料不到臉上突然會挨上一掌,這一掌趙敞因急痛攻
心,足足用了八成力,痛得他「哇」地一聲,連門牙都被打落兩顆,含糊不清地叫道:
「鄭大哥,你怎——」
一語未畢,趙敞已手腕一翻,左掌按在他腦後的「腦戶穴」上。那「腦戶」為督脈
,陽氣上升入泥丸之門,通十二經絡。若被用力一接,立刻真氣盡散,十二經絡盡皆斷
裂,何等厲害。
徐省武功雖然平平,但是覺得一句話未講完,人家一隻手已按在「腦戶穴」上,焉
有不知厲害之理。擺了幾下,非但沒有擺脫,反覺一股熱氣直傳了過來,嚇得徐省哀求
道:「鄭大哥,別開玩笑!」
趙敞那裡有心情聽他講話,沈著聲音叱道:「誰是你鄭大哥?麥姑娘在那裡,快快
說I」
徐省驚得連骨頭都軟了,結結巴巴道:「你……是……誰?」
趙敞手上一緊,說道:「少說廢話,麥姑娘在那裡?快領我去!」
徐省在人家掌握之中,不敢不從,道:「好漢且鬆手!」
趙敞心中怪他拖延,說道:「帶到了自會鬆手,若再囉唆,就送你歸西去!」
徐省慌不迭答應,兩人一起走出營帳去,左彎右拐,轉得趙敞頭昏腦脹,仔細的看
來。那數百固帳募,排列有序,像是依據陣法來排的。雞怪幾次三番有人下山,俱連主
帥在何處都不能探明。幸而寥燕秋心思慎密,找到了車印子,沿著才能尋到大炮所在。
動手的雖是自己,建功的卻是寥燕火。
趙敞為人老實,絕不會花言巧語,他心中如此想,即使清波上人問他,他也是如此
回答。但想到這裡,猛地想起還有一尊大炮未壞,便又低聲喝道:「回去!」
徐省在他擺佈之下,戰戰兢兢道:「回那裡去?」
趙敞心中著急,叱道:「你從那裡來的,便回那裡去!」
徐省無奈,只得仍回至那營帳之中,趙敞將他點了軟穴,將大炮破壞了後,才又解
了他的穴道,迫他去找麥蓮。
一路走來,連一個哨兵都不見。
趙敞心中暗奇,不禁問他道:「怎地連哨兵也沒有一個?」
徐省道:「這營帳如是依據紅髮真人紅雲宮秘傳兜卒陣法而排,外人若誤闖人去,
轉來轉去,只在最外一圈,任何武功最高,也難得到第三層去。」
趙敞聽了,不禁暗暗吃驚。
不一會,徐省道:「到了,麥姑娘就在帳中!」
趙敞手並不鬆,探頭進帳一看,見只是一所空帳,並無人在。
趙敞見帳中空無一人,只當是徐省騙他,手腕一鬆一緊,已又住了他的脖子,那手
法正和在玉女峰上,薛老三叉趙敞頭頸一樣,徐省「哎呀」叫了一下,已被趙敞推入帳
中。
進帳一看,趙敞心中不禁暗暗疑惑,只見一隻青案上,點著三枝蠟燭,牙床繡被,
那裡有一點兵營的氣息?竟活像是個小姐的閨房。
心想難道麥蓮真的在此,徐省倒未曾說話?再仔細一看,床上枕被凌亂,伸手進去
一探,還有餘溫,知道人走還不過是片刻間事。
他便沈著聲音問道:「姓徐的,麥姑娘為什麼會往這裡,你老實說!」
徐省給趙敞五指如鉤,箍住了脖子,心中已嚇得三魂皆散,兩手攀住趙敞的手指,
雖不想將趙敞的手指撥開,總也想著趙敞的手指如突然束緊時可以抵擋一陣,聞聽趙敞
此言,知道只要說實話,性命尚可保住,道:「麥姑娘與鄭大哥一起來廣州的,後來鄭
大哥離開兩天,麥姑娘就鬱鬱不樂,茶飯不思,想念鄭大哥——」
趙敞聽到這裡,心如刀割,情不自禁地叱道:「胡說!」
徐省心中一驚,若他見機些,自然已看出趙敞對麥蓮如此關切,這兩人中間定有些
不平常的關係,也可隨便編一些話取其關心。但徐省是個莽人,這時性命交關,那裡顧
得了這麼多?便道:「我沒有胡說啊,麥姑娘的確思想鄭大哥,時時到總兵府去詢問鄭
大哥回來了沒有,又問鄭大哥去了那裡,她要去找。李總兵因鄭大哥此行,大有機密,
因此不肯講給她聽,她連總兵府的廳堂,都打爛了!」
趙敞心想,這倒真是麥蓮什麼都不顧的脾氣,想起在那荒島上麥蓮與鄭可兩人的行
徑,徐省的話,也不由得他不信,嘆了一口氣,道:「鄭可在萬山島設計害人,誰不知
道?」
徐省頓了一頓,繽道:「後來鄭大哥回來,又獻計攻花山,麥姑娘這次絕不肯再離
開他了,一定要跟著來。李總兵道女人家怎可隨軍住營?麥姑娘不服,當場叫了兩個偏
將來比武,結果兩個偏將全被她打傷,李總兵這才允了。」
此時,趙敞已完全相信徐省所說是實,可知麥蓮定然還在營帳之中,若不找到她,
問明何以訂了終身,又不愛自己,此一生怎能活得安穩,便伸手在徐省協下昏穴一點,
手再一鬆,徐省老大個子,「咕咚」的一聲栽倒在地,睜著銅鈴也似的眼睛,做聲不得
。
趙敞道:「你這穴道,四個時辰便會解去,不用驚慌!」說著,逕自出帳去了。.
出得帳來,見天色濃濁茫茫,知己將近天明,正在下霧,便向前胡亂走了幾步,霧
越來越濃,直到不辨三尺之外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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