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翻江劍法】
那江上燕原是在海中尋清波上人不著,況且十年心血,已將「太陰煉形」上乘內功
練成,同時,也由一個性格豪爽的女俠,變成了一個性情極為怪僻的人。
她心中無時無刻不想念十年前,羅浮山腳下小茅屋中,清波上人向敵人跪拜乞憐的
一幕,因此越想越將清波上人恨之切骨,雖然已是二十年的夫妻,過去又恩愛異常,但
因為「太陰煉形」
內功,極易使人性情改變,因此竟一絲不念過去之事,更不想一想以海底蛟麥榮之
倔強,怎會向八九個強人屈膝,只是一意孤行。當時找不到清波上人,便離海上岸。
她因上次在花山山洞之中,無意間遇著麥蓮,十年前分開之時,麥蓮還不過是一個
梳著兩角辮子的小女孩,十年之後,竟然出落得如此美麗。母女之情總還是在的,再見
鄭可一表人材,便悄悄地直跟他們到福州。
江上燕武功本就不弱,再加十年苦練,早已登峰造極,尤其那「太陰煉形」功夫,
無論拔拳進退,飛腿傷敵,全都無聲無息,因此鄭可和麥蓮兩人並未發覺。
此時上岸之餘,聽說清兵圍花山,並還從一個江河人物口中探出,千面郎君鄭可正
隨軍在營,便趕了來,想再見女兒一面。
那知才一入山,便遇到了鬼影子,一路嘻笑怒罵,將江上燕引至谷底。
鬼影子原是想見一下她的本領,因此兩人約定,二百招見一勝負。怎知無意之中,
倒救了趙敞與寥燕秋一命。
鬼影子早年曾與清波上人有一面之緣,又喜歡寥燕秋精靈古怪,與自己脾氣相投。
因此想給她一點好處,便想出了這一個辦法,還授意她討江上燕的歡喜,寥燕秋果然破
口大罵起來,鬼影子為人突梯滑稽,遊戲三昧,即使寥燕秋真罵他是「大王八」,他也
不以為忤,更何況是「大混蛋」!
但為了取得江上燕的相信,不得不佯裝發怒,將眼一瞪,道:「鬼丫頭你說什麼?
剛才我還想助你,授你幾式精妙武功,敗了那小子,現在不要你了,哼!由得你給那小
子打死去!」
寥燕秋嘴一撇,道:「哼,誰要你教我功夫?這位姑姑武功比你好得多,我早就看
出來了。
若不是你怕她,總不會打了了一半就不敢打?莫非想耽延時間好逃走麼?只要我向
這位姑姑學上一招半式,你就走不了!」
兩人一唱一和,旁邊只將趙敞急得滿頭都是大汗,唯恐寥燕秋得罪了鬼影子,惹來
殺生大禍,因此不住頓腳。
那江上燕卻聽得心中開心之至,她已將鬼影子恨之切骨,惜乎口齒不伶俐,並不能
如寥燕秋那樣地罵得暢快淋漓,因此聽寥燕秋咭咭咯咯,一口氣全將她想說的話罵了出
來,心中大喜,接口道,「鬼影子,聽到了沒有?連小丫頭都知道誰高誰低,你還不服
氣麼?」
鬼影子與寥燕秋兩人一見江上燕果然入殼,心中大喜,趁她不覺,相互做了一個鬼
臉,鬼影子道:「小丫頭的話,焉能作準?你敢不敢依我之話行事?」
江上燕還未回答,寥燕秋就道:「姑姑怎會不敢?只要一套掌法,那小子就不是敵
手了!」
趙敞聽說要他和寥燕秋動手,看情勢還非得見勝負不可,心中發急,叫道:「燕秋
……」
下面師妹兩字還末出口,寥燕秋就叱道:「你這壞蛋,誰要你叫?」
趙敞給她罵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鬼影子已知趙敞心地老實,這事非得慢慢和
他說才行,唯恐露出破綻,便身形一幌,一把拖住了趙敞,道:「小子,跟我來,我授
你一套掌法,管教那鬼丫頭骨折筋裂!」
趙敞還想講話,但早已身不由主,被他拖出三丈開外,來至一枝樹下站定。
這樣一來,江上燕勢不能不答應,便冷笑一聲,高聲叫道:「鬼影子,三個時辰之
後,便令兩人交手!」
鬼影子老遠答道:「好極!」
兩人俱都內功超絕,這一問一答,一個聲音宏亮,一個語音尖銳,俱都震得人耳發
癢。
寥燕秋心中暗喜,又「姑姑」長,「姑姑」短地叫了一陣,江上燕心中越發歡喜,
道:「小丫頭,你且演一套拳法我看。」
寥燕秋小道:「這倒好,東西還沒有學到,便先要給她看了。」
但又不敢違拗,心想別讓她小覷了自己,便決定使清波上人所傳授的一套「靈猿拳
」。
那「靈猿拳」是清波上人早年從師學藝之時,所得的第一套法。乃清波上人之師在
邀遊四川之時,於峨嵋山見群猿嬉戲,縱上躍下,靈活異常,遂細心揣摩,終於創出了
這一套靈猿拳,其中動作,靈活無比,與猿猴不相上下。
寥燕秋因生性淘氣好動,那天一見清波上人在打這套拳,心中便歡喜得不得了,因
此強磨著師傅,授了與她,仗著她本來就身形靈巧,因此施展得已極為純熟。
那拳法共有三十二招,招招都是進攻之著,一打起來,著著連綿,使敵人再無隙可
尋,因此極為厲害。
寥燕秋主意打定,兩腿一縮,待要開始之時,忽聽那面鬼影子大叫道:「江上燕,
你走遠些,別偷瞧我的本領去!」
江上燕給他氣得講不出話來,滿頭長髮俱後揚到腦後。
寥燕秋見她與麥蓮好生相似,心想師母原來也這等美麗,不知怎地那對眼睛卻這樣
怕人?一面想,一面道:「姑姑,我代你罵他可好?」
江上燕點了點頭,寥燕秋高聲叫道:「你不叫,我們也要走了,沒地被你愉上一式
半招,可以稱雄江湖!」
只聞得那邊傳來一陣笑聲,竟還有趙敞的聲音在內,心知鬼影子已和趙敞講明了,
因此便和江上燕一起走出丈許,藉著一塊山石的掩遮,說道:「姑姑,我拳打得不好,
請你指教!」
說罷,雙腿一縮,左手遮額頭,右手五指撮在一起,變了一個架式,正是靈猿拳中
的等一式「群猿觀天」。
誰知江上燕見了,突然面色大變,道:「小丫頭,你這拳是那裡學來的?」
江上燕這一聲喝問,異常憤怒,她聲音本就尖銳,這一下,寥燕秋耳中猶如被刺進
了一股尖刺一般,嚇了老大一跳,起先,心中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抬頭一看,江上燕
面色有異。猛地驚覺,暗叫糟糕!
想那「靈猿拳」既是師姐的得意拳法,師母焉有不知之理,自己第一式變出,必已
被她識破。好在寥燕秋人極為精靈,那些念頭一閃而過,便停了下來,道:「是師父馬
無敵授我的啊!」
江上燕嘿嘿冷笑幾聲,一步步逼近寥燕秋,兩眼幽綠之光,閃閃之已,寥燕秋一顆
心「鼕鼕鼕」亂跳,但她倒還能裝作鎮靜,一言不發。
江上燕看了一會,道:「你再打來!」
寥燕秋這下早已學得乖了,第一式仍是「群猿觀日」,中規中矩。第一式之後,應
該接著是「靈猿獻果」,但寥燕秋卻胳膊一伸,雙腿亂踢,完全是亂來一通,偷眼一看
江上燕,果然面色轉和了些,知道險已脫過,越發亂打起來,那有一點章法?可見她拳
打足踢,完全是小孩子與人打架一般。
江上燕看了不多久,就眉頭連皺,道:「住手!住手!你這一套叫什麼拳法?」
寥燕秋收住勢子道:「師父教的,叫天下無敵拳。」
江上燕這十年來,心事重重,心情怪僻,一直面如冷霜,可說是沒有笑過。此時見
寥燕秋一本正經,稱如此不成的拳法作「天下無敵拳」,也不禁被她逗得笑了起來,道
:「丫頭,你師父騙你的,天下那有這種拳法!」,寥燕秋見她果然已被自己瞞過,心
中總算放下一塊大石頭,打蛇隨棍上,涎著臉說道:「姑姑,還求你教我一套像樣些的
!」
看官,常言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簡直連大羅神仙也不能例外,何況是江上
燕。便道:「丫頭,也算你造化,我要為爭這一口氣,你可得益不少。」
寥燕秋連聲答應,江上燕又道:「那小子乃海底蛟麥榮之徒,那海底蛟麥榮,人雖
是個卑鄙小人,但武功卻甚為了得。」
寥燕秋想不通師母何以會這樣憎恨師父,但又不敢發問,江上燕續道:「好在這海
底蛟的武功,我全都了然於胸——」
講到這裡,寥燕秋大著膽子問道:「姑姑,妳是那海底蛟什麼人?」
江上燕立時大怒,道:「丫頭你說什麼?」
寥燕秋伸了伸舌頭,道:「我只道你是他的師叔,不然何以知道他的武功?」
江上燕嘆一口氣,道:「現在我先授你一套拳法,喚作五蝠拳。我見你輕功尚好,
想來尚可學會,仔細看了!」
說罷,人便凌空撥起,「呼」地一掌,向地面拍到,掌風到處,激得地面上松針亂
飛,隨即又飄然落地,只見她身形飄忽,掌出如風,打到急處,宛若一隻蝙蝠在空中飛
翔一般,端的輕靈之至,變化無窮。
寥燕秋用心看著,心中默記。
她人本來就聰明絕頂,江上燕將一套二十六招打完,她便已記了一大半,演了幾次
,江上燕再在旁點撥,不消兩個時辰,其中精奧雖未全部領悟,但已覺得威力無窮,較
那套「靈猿拳」有過之而無不及,心中大喜,叫道:「大混蛋,可出來比了!」
她這裡一叫,趙敞便應聲而出,寥燕秋也「撲」地縱了出去,更不打話,揚手就是
一掌,正是新學的「五幅拳」中解數。
趙敞身形一矮,避了開去,兩人打成一團。
鬼影子與江上燕遠遠地站著觀看,寥燕秋知道趙敞不會傷她,一面打,一面見兩人
站得甚遠,便低聲道!「師哥,我們要打他一個不分勝負,好多學他們一點本領。」
趙敞道:「小秋,蓮師姐還在上面哪!」
寥燕秋罵道:「你真沒出息!一天到晚蓮師姐蓮師姐,我就不是女人麼?和你在一
起你也不想一想!」
一言甫畢,想起話說得太急,口不擇言,臉上一紅,手上加緊,如狂風驟雨一般,
向趙敞攻到。
趙敞見她拳法加緊,招數怪異之極,身形飄忽。
鬼影子與他在一齊許多時候,並未數了他什麼武功,只是在內功方面點撥了他幾句
,趙敞感到許多不明之處,豁然貫通,已覺獲益非淺,心中大喜,也不敢妄求,因此寥
燕秋「五幅拳」一展開,趙敞開始竟給鬧了個手慌腳亂,好不容易才「呼呼」連砍兩掌
,扳成平手,按著使出從薛老三處學來的一套拳法,仗著內功較深,勉強打了一個平手
。
不一刻功夫,寥燕秋已翻來覆去,打了三遍「五幅拳」仍不分勝負。
「托」地一聲,跳出圈子,叫道:「不分輸贏,過一會再打!」說罷,飛也似的跑
到江上燕面前,說道:「姑姑,這小子厲害,這套拳法勝不了他!」
兩人交手,江上燕就見寥燕秋性命相撲,此時見她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大有不服
氣之概,反倒安慰她道:「那小子武功本就好你許多,現在可以打個平手,足見五蝠拳
的威力,我再教你!」
那一面,鬼影子也將趙敞拖入林中。
等到第二次兩人再交手時,天色已晚,鬼影子紮了兩個大松把,點著了火,照得周
圍通明。
兩人拳來腳去,當然又是打了一個平手。
鬼影子自然又嘲笑幾句,仍由寥燕秋還嘴。
鬼影子並還抽空對她道:「小丫頭,這婆娘內功,你急切間也學不會,倒是她有一
套劍法,神妙已極,喚作翻江劍法,明日我叫他比兵刃,你必定要大敗一場,磨她授你
這套劍法!」
兩次交手,寥燕秋已覺武功大進,她自然是越學得多越好,便點頭答應。
當晚寥燕秋就和江上燕,胡亂打些野兔,燒來吃了,又將松針聚攏,舖在地上。睡
了一晚。
第二天一清早,便被江上燕推醒,只聽鬼影子直著喉嚨叫道:「江上燕!快教這鬼
丫頭出來領死!」
寥燕秋聽了,就要衝出,江上燕卻叫道:「鬼影子,今日還未授藝,比什麼?」
鬼影子道:「不錯,若比拳法,也沒有意思,你可敢比兵刃麼?」
江上燕脫口道:「有什麼不敢?」
說完之後,才想到趙敞既然是清波上人門下,這套「倒海劍法」一定是純熟之極的
了,自己「太陰煉形」功中,並無其他兵刃的招數,若是要贏他,非得授寥燕秋「翻江
劍法」不可,主意打定,便對寥燕秋道:「丫頭,去折一枝樹枝來!」
寥燕秋見命她去折樹枝,知道將授自己劍法,心中大喜,一蹦一跳,去折了一根松
枝。
江上燕接了過去,以掌緣一陣亂砍,肉掌竟如利刃一般,松皮應聲而落,不一會,
便成了光禿禿的一枝木桿,又拿在手中掂了掂,道:「丫頭,這套劍法,非同小可,我
慢慢施來,你可要看清楚了!」
說著,左腕一沈,右手挽了一個劍訣。
寥燕秋叫道:「姑姑,你怎地左手使劍?」
江上燕停了一停,道:「不錯,這套劍法專為女子而設,劍法輕盈之極,但卻是左
手使的,你不必再問,看著就是了!」
寥燕秋不再言語,只見她左手一沈之後,身形滴溜溜一轉,劍尖向上疾挑而出,竟
藉著一轉之勢,劃了一個徑可一尺的小圓圈,然而顫抖不停,又疾向前刺出。
寥燕秋看在眼裡,便覺與眾不同,屏息凝神,細細揣摩。
江上燕道:「這一招名喚作「霸王烏江」。你且習來!」
寥燕秋接過樹枝,學了足足一個時辰,江上燕才點頭道好,再開始授第二招。
那「翻江劍法」與「倒海劍法」一樣,共是七招,挨次乃是「霸王烏江」、「屈子
投江」、「一葦渡江」、「江心補漏」、「江水九曲」、「江底湧泉」、「江水歸東」
。寥燕秋學至第五招時,已經樂得不住搔耳撓腮,喜氣殷殷。
江上燕見她悟性如此之強,也覺歡喜,待到七招學全,寥燕秋又試演幾遍,江上燕
認為可以之時,天已近午,再胡亂吃些野味,寥燕秋心想自己這套劍法在手,總要嚇師
哥一嚇,好歹也得在他衣服上刺幾個窟纏才好!
因此迫不及待,將樹枝削得尖尖地,跳了出去,叫道:「小子出來!送你西天去!
」
平時她總是叫趙敞作「師哥」,這時「小子」不絕於口,心中更是得意。
這半天來,趙敞仍是叫鬼影子點拔內功,也覺得大有進展,聽寥燕秋一喊,也折了
一枝樹枝在手。
寥燕秋更不客氣,上去就是一招「霸王烏江」,趙敞還了一招「張羽煮海」,兩人
全是進身的招數,但奇的是各自一招使出,樹枝俱在身旁滑過,兩人卻是一個照面,相
隔返到了極點,足可以喁喁細語,那裡像是在生死相撲?
寥燕秋一怔,心道莫要被江上燕看出了破綻,急忙撤招迴身,再使了一招「屈子投
江」誰知兩人這一下,兩根樹枝,又在身旁插過,變著把臂共行一般,更不像是在打架
。
寥燕秋心中奇怪,又是一連三招,但招招均是如此,待到各自使到第七招之時,本
來是最厲害的一招,但兩根樹枝相交,寥燕秋人便向後一仰,趙敞左手恰巧伸過,竟將
她的纖腰攬了個結結實實,兩人臉上同時一紅,各自躍開,寥燕秋叫道:「姑姑,不對
啊!」
江上燕此時也是莫名其妙,但她繼而一想,便已恍然,原來這套劍法,的確是神妙
之極,母女兩人共同使來卻敵,則是威力無窮、但如遇兩個人一使「倒海劍法」,一使
「翻江劍法」對敵,卻是誰也傷不了誰!
江上燕與海底蛟在分習此兩套劍法之時,正是情意綿綿,那會和對方動手?再加學
的時候,師規不准偷窺,因此並不知道另一套神妙之處。學成之後,又成了恩愛夫妻,
當然更不會動手打架。因此中奧妙,竟到這個時候方才悟到。
江上燕一想至此,心中不禁暗嘆,心想創這兩套劍法之人,想是已經知道男女同使
,不是夫妻,也一定是情侶。可是夫妻情侶,難保沒有反目的一天,反目相向,大都是
為了一時之氣,誤會由小而大,才漸漸不可收拾的。若是動起手來,兩人劍法非但不能
傷害對方,而且還親熱異常,必能令這男女兩人心中再細想一遍,或許就能化戾氣為和
祥,也末可知。可見創這兩套劍法者,也一定是曾經滄海波瀾之人。
江上燕想到這裡,又想起自己與麥榮之間,難道也有誤會在麼?然而親眼所見,怎
會有錯?
因此想過也就算數。
那邊鬼影子叫道:「江上燕,可仍是勝負不分麼?我要失陪了!」
江上燕道:「別走!只比一般兵刃,便算了麼?」一面說,一面伸手奪過寥燕秋手
中樹枝,寥燕秋猝不及防,向前一跌。
忽聽「叮」地一聲,自她懷中跌出一件物事來。
寥燕秋大驚失色,急待去收拾之時,已被江上燕如旋風一般拾起,寥燕秋已知道大
事不好,忙向後退出十數步去,拼命向鬼影子招手。
江上燕將那自寥燕秋懷中跌出的物事一看,登時大怒。
原來那物不是別的,正是鬼影子給寥燕秋的那枚鐵環!
這繞蛇鐵環乃是鬼影子隨身所攜,號稱見環如見人,江湖人何人不知,那個不曉?
數月前在越秀山下打擂,天地會大阿哥齊星中,一見鐵環,便如是鬼影子之物,江上燕
焉有不知之理?
此時見鐵環自寥燕秋懷中跌出,便如是這一大一小兩人,裝成了的圈套,引自己授
這丫頭武藝,這一氣真是非同小可,頭上亂髮全部蓬起,雖然臉形美麗,也顯得恐怖萬
分,冷冷地道:「鬼丫頭,妳的膽子不小啊!」.、寥燕秋又向後退出幾十步,江上燕
冷笑道:「鬼丫頭,你上天,我追你上天,你入地,我便追你入地,你走得了麼?」
寥燕秋一退再退,已來至鬼影于身邊,急道:「老前輩,快救我!」
鬼影子嘻嘻一笑,道:「不是大混蛋了麼?」
寥燕秋一望江上燕,見她目露兇光,已作勢欲撲,嚇得臉都黃了。道:「老前輩,
別再開玩笑了!」
鬼影子仍不急不徐地道:「小丫頭,平日的機靈到那裡去了?」
寥燕秋也是見江上燕武功太高,因此一見事情敗露,才愴惶間嚇了一個手足無措,
鬼影子一句話提醒她,心想這禍既是他和自己一起惹下來的,他絕無袖手旁觀之理,因
此膽氣頓壯,臉色也緩了過來,對江上燕叫道:「師母,下次不敢了!」
江上燕聽她開口就叫自己「師母」,不覺一怔。繼而一想,暗罵鬼丫頭太過精靈,
自己竟然被她瞞過,雖見她使第一式「靈猿拳」時已有疑心,但卻並未深究,白白被她
學了不少上乘武功去。
若江上燕是個寬宏大度之人,當然會就此一笑了之,但她懷著滿腔怨毒,修練「太
陰煉形」
之功,越發變成了性格怪僻,一點虧也不肯吃,身形一幌,直向寥燕秋、鬼影子和
趙敞站立之處滑來,看那來勢,簡直就是要撲上前來動手,趙敞與寥燕秋兩人大為緊張
,但是江上燕滑到離他們七八步遠近時,突然收勢站定,真個是「動若脫兔,靜若處子
」,要動就動,要靜就靜。
三人俱知這全是憑內力深湛,收發如意所致,心中俱皆佩服之至,但也都怕她驟然
發難。
江上燕站定之後,手一舉,道:「鬼影子你原是一代高人,竟也作出這等事來,如
何發付,你且道來!」
鬼影子見她三隻手指,捏住了自己這隻鐵環,面如冷霜,想是心中已經怒極,便道
:「這兩人全叫你作師母,首次見面,就算是見面禮也要送上些,為何這等小氣?」
江上燕聽了,作聲不得。
原來她與清波上人鬧翻之內幕,江湖上知道的人並不多,她又不能對鬼影子明說,
因此沈吟不語。
鬼影子見機不可失,突然伸出手來,在寥燕秋手臂上扭了一下,雖只用了一成力,
但寥燕秋已痛得尖叫起來,江上燕一楞,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她這一楞之間,鬼影子突然身形一幌,向她撲了去,江上燕覺得眼前一花,知
道有人偷襲,心中大怒,「太陰掌」無聲無息砍出。
鬼影子原是怕她毀了自己鐵環,那鐵環乃是他的標誌,若叫人毀去,面子上太過難
堪,是以才突然發動,想強搶了下來,反正江上燕已是怒極,再添上這一件事,原也無
甚緊要,江上燕若是武功平凡,自然鬼影子計可得逞。
但是江上燕武功與他在伯仲之間,鬼影子一心搶環,再加上江上燕「太陰掌」發來
無聲無息,叫人防不勝防,因此只見兩條人影,才碰在一起,就猛地分開,江上燕手中
鐵環,雖已給鬼影子搶去,但鬼影子肩頭上,也已被江上燕三隻手指拂過,中了半招太
陰掌。
饒是他內功超絕,也覺得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忙躍開幾步,強露笑容,將鐵環
向寥燕秋處一丟,道:「小丫頭,快接著!」
寥燕秋伸手接過,鬼影子已雙膝盤坐,調氣運勁。
江上燕向他冷冷地看上一眼,說道:「鬼影子,你已著了我太陰掌之傷,此時再要
傷你,易如反掌,但諒來你心中也不會服氣,若要較量,可耐心等待七日!」說罷,連
聲冷笑。
寥燕秋、趙敞兩人見鬼影子竟然受傷,靠山已失,不禁大為吃驚,趙敞折了一枝手
臂粗的樹枝,攔在寥燕秋面前,寥燕秋見他如此維護自己,心中著實感激,她雖然機智
絕倫,但到了這等危急時分,卻也想不出好辦法脫身,兩隻手捏得緊緊地,手心盡皆為
汗濕透。
江上燕冷笑一聲,兩人只覺得這聲冷笑自遠而近,直響到了耳際,江上燕也隨聲飛
撲而至。
趙敞急挽劍花,一劍刺去。
只覺手腕一緊,江上燕人又滑出幾步,手中樹枝,已到了她的手中,道:「你們這
兩人,也不值得污我之手!鬼丫頭,快將你自我處所學的功夫,盡皆還來,當可饒你一
命!」說著,手臂一揚,她手中的樹枝,帶起一陣勁風,疾若閃電,向寥燕秋飛到。
寥燕秋想要躲避,那裡能夠?只聽得「刷」地一聲,樹枝竟插入她身前半尺許的一
塊岩石之上,尖端沒入岩石三寸許,尾部還兀自在搖顫不定。
寥燕秋嚇得一身冷汗,只聽江上燕又喝道:「快些自己動手!」
寥燕秋知道她口中「將功夫還了」五字,是叫自己自斷手足,永成廢人,眼前鬼影
子又在靜坐養傷,自己與趙敞兩人卻萬萬不是她的對手,不禁暗帶哭聲叫道:「師母,
我從此不使你所教的武功也就是了。若斷了手足,連以前所學的武功也不能使,豈非太
不公平!」
寥燕秋到底年紀還輕,說話還帶著稚氣,雖在危急關頭,講話仍引人發笑。
趙敞在一旁一見樹枝飛到,也急了一身冷汗,早已大踏步走了過去,力透手臂,用
力一拔,將樹枝向岩石中拔出,聽得寥燕秋如此說法,也不覺淒然相望,只望江上燕一
念之慈,放過了他們。
誰知江上燕真個心硬如鐵,道:「鬼丫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再拖延時間,
要等我親自動手時,所受就更慘了!」
寥燕秋一面抽噎,還未回答,趙敞已經實在忍不住。他為人心中想什麼便講什麼,
毫不顧忌,道:「師母,小秋已答應不再使你所授武功,何苦還要迫她?天下行事可有
如此不近情理的麼?」
江上燕聽了,仰頭長笑數下,亂髮飛舞,宛若為狂風所吹一般,道:「我就是這般
不近情理,你又怎地?鬼丫頭快自己動手!」
趙敞樹枝一擺,將之交給了寥燕秋,小秋道:「師哥,你也要我動手麼?」
趙敞附身拾起地上一枝較細的樹枝,道:「小伙,至不濟我們也可擋她幾招!」
寥燕秋道:「師哥,我們怎是她的對手?」
趙敞道:「是不是對手,總比束手待斃的好!」
兩人一問一答,江上燕早已聽在耳中,她因為一怒而離開自己丈夫,正是因為海底
蛟懦怯,所以見趙敞不敵,仍作以卵擊石之舉,倒正合了她的心意。因此冷笑道:「也
好,我倒可讓你們三招!」
寥燕秋一想,三招之中,或可見機而脫,便劍交左手,先挽了一個劍花,踏前數步
,一劍剌出,正是新學「翻江劍法」中第一招「霸王烏江」,趙敞見寥燕秋已經動手,
手中樹枝連抖,也揉身直上,一招「張羽煮海」。兩人同時動手,一左一右,一齊刺前
。
江上燕果然並不還手,側身一避,身形一矮,兩人盡皆刺空,趙敞再不遲疑,倏地
變招,「瞞天過海」,樹枝直挑江上燕咽喉,寥燕秋也身子一斜,變招為「屈子投江」
。
這一變招,兩套劍法已配合得天衣無縫,果然宜攻宜守,凌厲無比,但江上燕身法
何等靈巧,斜刺裡跨出一步,又已避開,趙敞忙跟了過去,又是一招,寥燕秋轉過身去
,自江上燕身後攻到,一前一後,劍花朵朵,劍光亂顫,來勢極為勁疾,江上燕一個不
慎,衣袖已被趙敞手中樹枝碰到了一下,急忙足尖一點,自兩人劍光竄出,暗想這兩套
劍法果真神妙如斯,眼前這兩人雖然武功和自己相比,差了不知多少倍數,但自己一個
不小心,幾乎還受他們所傷,想起自己與海底蛟,憑著兩柄斬金斷鐵的寶劍,聯袂同闖
江湖以來,確是從未遇到過敵手,但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形單影隻,心頭怒火又熾,叱
道:「三招已過,是要我動手,還是自己動手?」
趙敞剛才樹枝才一沾到江上燕的衣袖,便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潛力將樹枝盪開,心
知師母內功之深湛怪異,已到不可思議的境地,憑自己與寥燕秋這樣的武功,再多二十
個人也不是對手,但事情已到如此地步,不動手難道眼見寥燕秋自斷手足不成?因此並
不打話,與寥燕秋雙雙發動又是一劍剌出。
江上燕冷笑一聲,衣袖在寥燕秋劍上一拂,向上一撩,已將長劍裹住,身形一轉,
待要向旁一扯,令她長劍脫手之時,趙敞手中樹枝,已點到她喉間的「天突穴」。
江上燕迫於無奈,只得身子轉了回去,寥燕秋趁此機會,將劍抽回,這第一招交手
,若非兩套劍法連使,便已無倖理。
江上燕見一招奪劍,竟未達目的,不等兩人再施第五招,踏步進身,衣袖展處,寥
燕秋覺得一股大力壓到,連氣都透不過,不敢硬擋,忙踉蹌向後退出,趙敞見勢不好,
趕了過去救時,兩人相隔已遠,兩套劍法同生之力,也已消滅。
江上燕突然轉身,五指如鉤,向趙敞手中樹枝抓來,端的出手如風,趙敞覺得手中
一緊,忙不迭向後退出時,樹枝已被她劈手奪過,只見她手握樹枝,隨意團搓幾下,那
松樹枝也有手臂粗細,在江上燕手中,竟如麵粉一般,應手而折,片刻之間,就成了木
屑。
趙敞見寥燕秋離江上燕遠遠,便叫道:「小秋快走!」
寥燕秋不知他是什麼意思,只見趙敞已向江上燕惡狠狠撲了過去,知道他是準備與
江上燕以死相拼,以便讓自己逃走,心中大受感動,心想像他這樣的人,天下還上那裡
去找?他既願替我而死,我豈可趁機逃走,因此便叫道:「敞師哥,要死死在一起!」
這一問一答,聽在江上燕耳中,只當這一對青年男女,乃是情侶,想得趙敞雖然心
目中另有戀人。
而寥燕秋心中對趙敞的好感雖然與時俱增,要談到一個愛字,怎到是可以,卻還未
到爭著同死的地步,當下趙敞一撲而上,江上燕衣袖一拂,趙敞便覺似有一堵牆攔在前
面一樣,衝不過去。再見寥燕秋不肯走,心中大急,滿頭全是大汗,額上的青筋,根根
暴起。
卻說江上燕因只道他與寥燕秋是情侶,因此才如此著念,想起自己夫婿,平日何等
的恩愛,但到了危急之時,卻搖尾乞憐,不禁長嘆一聲,兩掌一左一右,本已要分擊兩
人,此時也緩緩放下。
趙敞見有機可趁,急忙足尖一點,「刷」地縱至寥燕秋身旁。
寥燕秋雖然嘴硬,但也嚇到面無人色,一見趙敞來到,將他當作至親的親人,撲到
他懷中,將頭伏在趙敞肩上,啜泣不已。
江上燕此時心中,可謂複雜之極,一則見趙敞如此不顧死活,護住寥燕秋,心中頗
受感動;
二則見他們如此親熱,卻又有一絲莫名的妒意。再加以自己武功身份,實在沒有親
自動手去傷他們兩人的理由,可是自己絕藝被寥燕秋設計騙去,又不肯干休,因此著實
沈吟了半晌,才道:「小丫頭,妳還不打算自己了斷麼?」
話才講完,卻見鬼影子已站了起來,除了臉色較白之外,已看不出有何異處。
江上燕心中有數,自己的「太陰掌」雖只在肩頭打了半招,然而沒有七天時間來調
理,內功再好,也難復原,因此見他站起,便冷笑道:「鬼影子,你莫非還要替這兩人
強出頭麼?」
鬼影子笑了一下,道:「江上燕,好厲害的太陰掌法啊!可稱天下獨步,看來屍龍
婆的一身武功,全在你身上了。屍龍婆武功蓋世,但卻未留下俠名,皆因行事任性之故
,江上燕你可得細想想!」
鬼影子這幾句話,讓來實是異常動聽,但江上燕怎會聽得進去?冷笑道:「要了俠
名何用?」
鬼影子道:「江上燕,你若定要任性行事,我們老小三人聯手,你也不見得討得了
好去!」
江上燕還未回答,忽聽山後一聲長吟,一人歌道:「休得爭強來鬥勝,百年渾是戲
文場!」
那兩句話講的人不急不徐,但是字字鏗鏘,隱隱有金石相擊之音,趙敞與寥燕秋兩
人,雖然覺得奇怪,但卻不知其中奧妙。
鬼影子與江上燕兩人,卻個個大吃一駕,因為聽那聲音,來者分明是一個內外功俱
臻絕頂的好手。
江湖上這等人物,已然屈指可數,連海底蛟麥榮都算不上,這人突然出現,不知是
敵是友,看那份功夫,古兜山的紅雲宮紅髮真人或可出此,但口吻卻又不像。因此兩人
俱都左掌當胸,用心戒備。
只聽餘音嬝嬝之中,一個身材高大,滿面紅光的老和尚,披著一件葛麻袈裟,赤足
芒鞋,手持一根錫禪杖,比他人還高,自山後緩步踏了出來,一步一步,氣勢雄厚,凝
若山岳。
行近了些,更見他兩道白眉,長有三寸,頷下一撮長鬚,根根見肉,太陽穴微微鼓
起,走了出來之後,對趙敞和寥燕秋看了一眼,兩隻炯炯有光的眼睛,再在江上燕身上
轉了一轉,合什道:「善哉善哉,十年前一會,女檀越大變了!」
江上燕自那和尚出現之後,便覺面熟,此時聽見他一見面就如此的說法,便知他是
誰,冷笑一聲,也不還禮,道:「我想是誰,原來是六榕寺大相禪師!」
趙敞和寥燕秋聽了,一起咋舌不至,心想難怪這和尚氣勢與眾不同,敢情就是天地
會二阿哥喬導的師父,廣州六榕寺的大相禪師,那邊廂鬼影子也叫道:「大和尚,好啊
!」
大相師回過頭來,向鬼影子看了一眼,眉頭微皺,道:「檀越已經受傷,還不知道
麼?」
鬼影子見他一眼就看出,心中甚為佩服,道:「不錯!大和尚,你可有辦法麼?」
大相禪師向懷中一探,手指一彈,只見一粒丸藥,向鬼影子彈去。
鬼影子忙接在手中一看,道了聲謝,塞在口中。
江上燕心中大憤,道:「大相禪師,出家人怎麼那麼好管閒事?快讓開,別阻我行
事!」
大相禪師又雙手合什,緩緩道:「善哉!老僧十年前曾領教過女檀越的功夫,當時
一敗之後,還想苦練十年,再來報仇,怎知佛法無邊,女檀越,即使你現在在我身上戮
上幾劍,我也絕不會還手的了!」
這一番話,江上燕在其中,猶如一絲冷泉,沁進了滾熱的水中,心中不明白一個人
怎能將恩冤看得如此之淡?
她所修習的「太陰煉形」內功,與大相禪師的佛門內功,完全背道而馳,是以心中
想法,也完全不同。佛門見解當然易使人感動,是以江上燕一聽之下,也大為震動,但
惜乎她積習已深,十年來從未想到過有冤不報一事,因此一震之後,便恢復常態,道:
「妳不犯我,我犯你作甚,這小丫頭設狡計騙了我的武功,可得叫她還了出來!」
一面說,身形一幌,便已越過了大相禪師,鬼影子在一旁看看已不好,伸手就撈,
但江上燕身法奇快,一把沒撈著,江上燕已來至寥燕秋身邊,將手掌按在寥燕秋背後的
「大洞穴」上。
寥燕秋只覺得全身一陣發冷,連牙齒也打顫顫,忙向前一縱,但江上燕既已出手,
她怎能逃得脫?連縱幾縱,江上燕如影附形,無聲無息,身子輕若無物,手掌仍是按在
寥燕秋的背後,道:「鬼丫頭,要我動手還是怎地?」
寥燕秋作聲不得,兩隻眼睛只是看著鬼影子。
鬼影子此時也無法可想,心想大相禪師與江上燕、海底蛟夫婦兩,十年前曾因受小
人挑撥,大戰了三日三夜,手臂受傷而去,本來他一出現,形勢或可改觀,但卻偏偏這
大和尚十年來佛法深湛,將恩冤看得淡了,自己又傷重未愈,雖然得了他的一顆「三光
丹」,但要痊癒,也要在一個對時以後才行。
因此鬼影子見寥燕秋眼淚汪汪,向他望著,也只好苦笑一下,無法可想。
此時江上燕以「太陰掌」按在寥燕秋背後,寥燕秋功力尚淺,如何禁受得住?只覺
冷氣陣陣的發到,上下兩排牙齒,相碰得得有聲,凍得一張又紅又白的俏臉,成了青灰
色。
趙敞幾次三番想衝了上去,江上燕只是衣袖微拂,便將他趕開。
過不一會,寥燕秋實在忍不住了,叫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你這和尚,難道真是
死了不救麼?」
大相禪師看了半晌,嘆一口氣,說道:「善哉!小姑娘實在受不住了,女檀越得放
手處且放手吧!」
江上燕冷冷一笑,說道:「不放手又怎地?」
這一問一答之間,寥燕秋身受的痛苦,又己加了幾分,大相禪師長眉微翹,伸過錫
禪杖,說道:「小姑娘,握住了它!」
寥燕秋依言抓住,覺得一股暖氣,自錫禪杖上傳過,起自手臂,漸至全身,一個人
彷彿從極寒之地,來到陽春之境一般,心中知道大相禪師,以本身上乘佛門內功在救自
己,手便握得更緊,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鬼影子在一旁見大相禪師出手,心中也是一喜。
但是江上燕是何等樣人物,焉有不知之理。
一見寥燕秋握了錫禪杖,臉上大有得意之狀,她本來將手按在寥燕秋背上,原未存
傷人之念,此時卻心頭怒火大熾,對大相禪師冷笑道:「賊禿,你道是救了這丫頭一命
了麼?」
一言甫畢,寥燕秋覺得寒氣又傳了過來,一陣接一陣,知道江上燕已加了幾分勁道
,急叫道:「大和尚,又冷了!」
大相禪師唸了一聲佛號,寥燕秋又覺得暖氣迫了過來,但是不一會,江上燕的「太
陰掌」
力,又已加強。
這樣一來,她變作夾在兩個絕世高人之中,成了他們比拼內功的樑子。
大相禪師原也想不到江上燕竟然如此固執行事,此時倒成一個騎虎難下之勢,江上
燕內勁加強,他若不加勁,寥燕秋必定禁受不住。但是他若加一分勁道下去,江上燕必
定再加一分,如此一來一往,寥燕秋面上倏紅倏白,只覺內熱血翻滾,五臟但要跳出口
腔來一般。
大相禪師也知再過一刻,寥燕秋便要禁受不住,那張極為紅潤的臉上,也不禁滲出
些汗珠來,對江上燕道:「女檀越,何苦毀了這樣一個小姑娘呢?」
此時江上燕怒火正烈,和她講這類話,實在是無用之極。
大相禪師若內力更強,他自己當然不會怕江上燕,但寥燕秋小命一定不保。
鬼影子和趙敞兩人,只得在一旁空自著急,若他們兩人一起將手搭在錫禪杖上,自
然可以增加不少功力,但寥燕秋就要立刻命喪當場!
趙敞在一旁越想越急,忽然將心一橫,慘然叫道:「蓮師姐!蓮師姐!小秋有難,
我斷無坐視之理,若因此傷生,你不要怪我!」一面說,一面自懷中摸出那隻金銀絲互
編而成的蝴蝶扣針,向鬼影子之手中一塞,道:「老前輩,這隻蝴蝶,是一位姓麥名蓮
的姑娘所有,我若命傷谷底,煩前輩替我找到了這位姑娘,告訴她我們今生不能結為夫
妻,來生總還可以一生廝守!」
他說著,身形一幌,隻掌並發,不願死活地向江上燕撲去,人還未到,便是「呼呼
」兩掌,接著身子一斜,向前跳去,伸手來點江上燕的「委中穴」。
江上燕一聽趙敞叫「蓮師姐」,便轉頭來,待見到了趙敞自懷中取出了那隻蝴蝶扣
針之時,面色已然大變,嘴唇微動,剛想講些什麼,但趙敞已經飛撲而至,而且身法特
異,便斜跨半步,「砰」地一掌,砍在趙敞肩頭上。
趙敞被她擊出三步。只當中了她一掌,命已難保,但試一運氣,竟覺得毫無痛楚,
心中一奇,他已打定捨命相救寥燕秋的主意,不顧死活,惡狠狠又待撲上去。
江上燕厲聲問道:「小子,蝴蝶扣針是何處來的?」
趙敞停了一停,道:「是師姐麥蓮送給我的。」
江上燕叱道:「胡說!」
趙敞漲了臉,道:「蓮師姐與我私訂終身,以此蝴蝶為信物,怎是胡說?」
江上燕聽了,心神大震,手上不免一鬆,被大相禪師內力一迫,手掌竟離了寥燕秋
背心。
寥燕秋此時雖已人昏昏沈沈,但這份機警仍在,覺得背上一鬆,急忙上身向前一衝
,藉著手按禪杖之勢,足尖一點,向旁躍開丈許,她夾在兩大高手之間,倏寒倏熱,實
則已受了內傷,躍開了之後,只是覺得天旋地轉,站立也不穩,面色極為慘白,「嚶」
地一聲,就暈倒在地。
大相禪師見了,嘆道:「善哉!善哉!小姑娘既因老僧多管閒事受傷,老僧豈可不
理!」
說著,大踏步走了過去,身形微矮,將寥燕秋自地上挾起,夾在脅下,飄然而去。
江上燕待要追上前去,回頭一看趙敞,重又站住,問道:「蓮兒分明和一位俊俏晝
生相親相愛,怎會與你私訂終身?快說!」
趙敞見寥燕秋竟因此脫險,心中大慰,他反正已豁了出去,也並不怕江上燕追問,
因此將自己痴戀麥蓮,如何私訂終身,如何荒島相遇,麥蓮與鄭可雙雙離去,自己想盡
方法要找她問個清楚,以及在峰頂見了麥蓮,想不顧一切躍過峽谷,麥蓮又飛刀來傷等
情,厚原本本講了出來。
江上燕聽了,心中納悶,然轉念一想,怒道:「然則你道我女兒,是個無情無義之
人,是也不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