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眉老道擺陣式】
雇了兩輛馬車,小王一行人起程了。
由於狗子的吩咐,兩輛馬車出了長安,車行極慢。
小王除了吃飯,就在車上練功。有狗子與毒觀音輪流在旁侍候及指點,小王的
進境,幾乎是一日千里,日上層樓。
以前是土法煉鋼,許多想不通的地方,霍然想通了。
許多領悟不到的死角,也霍然開朗,武功之道,就像研究學問一樣,一通百通
,何況小王的毅力與聰明都是超人一等的。
所以距離財神府愈近,他的功力愈深厚,連小王自己都感到驚奇。
這天中午剛打過尖,小王上了車正待動身,在第二輛車上,狗子卻對毒觀音低
聲道:「後面有人跟蹤。」
毒觀音笑道:「大管家,我早就注意到了,一大堆人馬,統統騎著馬,鬼鬼祟
祟的,是不是?」
「那是黃老四的飛鷹隊,雖然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我指的卻不是他們!」狗
子沉思著說。
毒觀音一怔,道:「那你指的是誰?」
「是另外兩個,都戴著大斗笠,搞不清楚是何方神聖?」
毒觀音一怔,道:「我怎麼沒發現?」
她不知道盯梢跟蹤是狗子的獨門專長,誰要盯上了他,等於是大餅鋪門口賣燒
餅,少有得逞的。
狗子笑笑道:「我只是提醒姑娘,防著點兒。」
毒觀音有點不服氣了,嬌聲道:「衝你這句話,我要給這兩個不長狗眼的東西
,弄點顏色瞧瞧,你們帶著兩輛車先走,我留下來攔他們。」
「是。」
狗子笑笑,登上了前面一輛車起程了,後面的空車也起程,他們都不願小王分
心。
菊兒卻搞得莫名其妙,跑過來問道:「師父,咱們怎麼不走?」
毒觀音笑道:「今天有活兒干,看為師的眼色行事,咱們再進店去喝盅茶。」
店是一間鎮口的野鋪子,裡面還有七八個打尖的客人。
店老闆兼夥計,一見毒觀音出了門沒走,又坐在門口的座位上,立刻上來侍候。
「來壺茶。」毒觀音拋出一塊碎銀,眼睛卻望著外面。
老闆立刻滿面笑容的端上茶壺及茶杯。遠處也出現了兩個人影。
果然頭戴大斗笠,一張臉藏在斗笠下,看不清楚,不過一身衣衫卻相當鮮明。
第一個是白衣長袍,腰帶白色鑲金邊,手中還拿著一柄長劍。
旁邊一個卻是一身黑色長袍,身上沒帶兵器,從兩人的行止舉動,沉穩而輕靈
看來,不是等閒角色。
毒觀音低聲對菊兒道:「咱們的目標來了,他們若進店,你先上去下點迷魂湯
。」
菊兒有師傅撐腰,還怕誰啊!當下笑瞇瞇地道:「若他們不進店呢?」
「你出去把他們攔住,反正絕不讓他們過關,老娘要看他們是何方人物?」
「行。」菊兒閒得太久了,正有點兒手癢。
話剛說完,那戴著斗笠的兩個傢伙已跨進了店門。
他們目光掃到了坐在門口的毒觀音,腳步略略一停,就坐到中間那張空桌上去
了。
「店家,拿兩客快餐上來,咱們急著趕路。」白衣人在招呼老闆。
同時兩人也把頭上的兩頂斗笠取了下來,放在桌上。
兩人的面目也顯露了出來,白衣人長得一表人才,可惜左眼掛著一塊眼罩,否
則稱得上潘安再世,彷彿濁世佳公子。
那黑衣人卻是一張黑臉,威嚴而陰沉,雙目開闔之間,殺氣畢露。
看清這兩人的臉,毒觀音心頭不禁一震,知道碰上了難纏角色。
她江湖走久了,眼皮子當然雜,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的來歷。一個是高居武林排
行榜第二的「風流才子」唐寅。另一個卻是名列第五的「霉氣星」朱梅。
但是聽說唐寅風流瀟灑,怎麼會變成了獨眼龍?
她沒想到,那隻眼睛就是小王出手一粒骰子打瞎的,現在約了「霉氣星」跟在
馬車後,就想伺機找小王的霉氣,報瞎眼之仇。
店家的快餐已經端了上去,三菜一湯,外加兩大碗白飯,兩人剛舉起筷子,菊
兒不分青紅皂白,就起身湊了過去,臉上掛著逗人的嬌笑,不請自坐,道:「二位
怎麼不來壺酒?」
「咱們不喝酒。」霉氣星連正眼也不看她一眼,拿起飯碗就扒飯。
菊兒嬌笑道:「我請客,店家,來壺上好的酒。」
風流才子一隻獨眼,已在菊兒身上亂轉,似乎頗有興趣的模樣,笑道:「小妞
兒,咱們素不相識,為啥你這麼豪爽,要請咱們喝酒?」
菊兒甩頭晃腦地道:「因為我高興,我喜歡。」
通常一個女孩子說出這種話,就包含了很多意思,其中當然也包括對男人有意
思。
風流才子本來就是條饞貓,偷慣了腥,何況是送上門的腥魚,他吃吃笑道:「
其實喝杯酒也無妨……」
話方說到一半,霉氣星凌厲的眼神,就把他切斷了:「小唐,你老毛病得好好
改一改,否則,你另一隻眼睛,早晚也會瞎掉。」
風流才子喉嚨裡像突然被魚刺卡住了,露出一臉苦笑。
「酒來囉!」店家笑嘻嘻地遞上一壺酒,三隻杯子。
菊兒斟滿三杯酒,把兩杯酒分送到兩人面前,吃吃的笑著說道:「其實我也不
是隨便請人喝酒的。」
「哦?難道還有什麼緣故?」風流才子仍然抓住機會搭訕。
菊兒道:「咱們雖素不相識,但你們跟了我一段路,也算相識了,兩個男人偷
偷跟著兩個女人,你們的意思,豈非已經很明顯了,如今我們不搭車,留下來跟你
們溝通溝通,彼此能瞭解一番,你們反而裝模作樣,扭扭捏捏,哪像個大男人。」
風流才子怔了一怔,笑道:「原來如此,愈說愈對上了胃口,噯!那一位姑娘
是你的誰?你們怎麼搭那輛馬車?」
菊兒拋過一個暖昧的媚眼,笑道:「那是我大姐,咱們也不過搭個便車而已,
我大姐眼界可高得很,等閒的人追還追不上呢!」
霉氣星一哼,道:「你要勾引男人,算是找錯了對象,再要不走,等老子要找
你霉氣,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菊兒嬌笑道:「你不要這麼凶巴巴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勾引你,你擺哪門子的
臭架子。」
她舉杯向風流才子道:「來,我敬你一杯,先乾為敬。」
仰首一飲而盡,還向對方照了照杯。
風流才子可樂了,風流了一輩子,還沒有碰上過像這樣爽朗鮮嫩的小妞兒,於
是哈哈一笑,道:「老朱,喝杯酒也不是了不得的事,何必板著臉,拒人於千里之
外呢?」
說完把面前一杯酒喝光,也照了照杯。
霉氣星卻無動於衷,吃菜吃飯,唏哩嘩啦的喝湯。
菊兒嬌笑著道:「小唐,還是你夠意思,不像老朱,真像個豬,一點也不開竅
,難怪我姐姐不敢過來。」
風流才子哈哈大笑,霉氣星卻聽不下去了,他一向找慣了別人的霉氣,怎忍受
得了別人拐著彎子罵他是豬。
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冷道:「你到底滾不滾?」
「我為什麼要滾?」菊兒似乎也冒火了,卻對風流才子道:「小唐,若你真有
意思,現在就找個地方歇下,別管這頭豬。」
「不行,不行。」風流才子忙搖搖手。
到底霉氣星是他請來助拳的,現在縱然有意思風流一下,也開不了這個口,他
接著對霉氣星道:「老朱,你也甭發脾氣,我吃完飯馬上走。」
菊兒虎著臉,站起來對風流才子道:「想不到你也是隻豬,姑奶奶我看錯了你
,兩條豬在一起,沒有一點人味。」
這下子,霉氣星真的惱火了,一拍桌子起立道:「小丫頭片子,你別走,老子
要好好教訓你!」
菊兒已離開了座位,聞言轉過身來,吃吃笑道:「姑奶奶不教訓你已經是不錯
了,叫我別走,我看你最好別走,要走也走不出店門,一定會趴下變條死豬。」
霉氣星一聲暴叱,手已伸出,他像要去抓菊兒,可是手伸出一半,臉色倏然大
變,頭上的汗水突然像下雨一般往下滴。
風流才子這才大吃一驚,叫道:「老朱,你怎麼啦?」
「有毒!」霉氣星迸出這兩個字,忍不住捂著肚子跌坐椅上,一張黑臉變成了
紫醬色。
風流才子臉色也不禁變了,望著菊兒怔怔道:「你下了毒?」
「這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
這次說話的是毒觀音,她已起身走過來,冷笑道:「下次要盯梢得看清對象,
別悶著頭像條豬,今天姑奶奶興頭好,不想要你們的命,乖乖躺個三五天,每天拉
上十次八次屎,就會好的,菊兒,咱們走。」
菊兒格格笑著,跟著毒觀音走了,她一蹦一跳起還留下一番話:「聽說酒色財
氣上的人物都是一流高手,這兩個怎麼像紙紮的一樣,就這麼搞一下就變成了豬,
師父,他們都徒具虛名嘛……」
話聲飄進霉氣星與風流才子的耳朵,氣得兩人幾乎要撞壁。
店家的臉色早已變了,此刻急匆匆地跑來,結結巴巴道:「二位大爺沒事吧?
要不要我去叫大夫來看一看?」
霉氣星因為剛才一運氣,觸發了毒性,肚子正痛得咬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風流才子忙對店家道:「快來兩碗水。」
「好,好。」
店家急忙倒了兩碗水,端上來,他真怕鬧出人命。
風流才子從懷中掏出一粒紫色藥丸,道:「老朱,張開嘴,吞下去。」
霉氣星張嘴吞了藥,喝光一碗水,大口喘著氣,風流才子自己也服了藥,靜靜
坐著,等藥效行散。
過了片刻,霉氣星似乎肚子痛好了些,這才吐口氣道:「我看走了眼,此刻才
想到這一個婆娘就是毒觀音。」
「不錯,下毒不露痕跡,在江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麼高竿。」風流才子歎
息著走。
「所以我說小唐啊!你別老是色迷迷的,你的老毛病早晚會害死你自己,江湖
上的三姑六婆最難纏,你連這點兒常識都不知道,這幾年江湖是怎麼走的,難怪眼
睛會瞎在黃口小子的手上。」霉氣星肚子痛一好,就在數落風流才子的缺點了。
風流才子哈哈笑道:「老朱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霉氣星一哼,道:「既看出來,還著了小丫頭的道兒?」
風流才子笑道:「我身上若不準備了『百毒清風丸』,也不會故意上她的釣魚
鉤了。」
霉氣星一怔,道:「我吃的是『百毒清風丸』?這不是武當派的獨門解藥天丹
嗎?」
「不錯。」
「你是故意上當的?」霉氣星神色驚訝地道:「我搞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風流才子大笑道:「你雖一天到晚找人家霉氣,但論到心機,就
差了我一點點,若不是這樣,我怎能趁她們不備,施出偷襲之計。」
霉氣星跳起來,道:「你等下跟我說個清楚,我要先上茅房。」
毒觀音師徒二人施展陸地飛行術,一頓飯工夫就趕上了馬車,小王正在靜靜地
練功,狗子坐在車板上,看著後面的風景。一見毒觀音趕了上來,立刻縮進車裡,
問道:「怎麼樣?後面沒事吧?」
毒觀音與菊兒跳上了車板,菊兒吃吃笑道:「咱們師父出馬,還會有什麼大事
,一帖消神散,夠他們躺個三五天,爬不起床。」
「究竟是何方人物?」
「一個風流鬼,一個霉氣星。」毒觀音笑道:「都是武林排行榜上的人物,不
過徒具虛名,碰上我這號沒上榜的人,一樣要倒楣。」
狗子一怔!
他聽出話因了,一定是風流才子與霉氣星,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風流才子,
由於艷紅的關係,還見過不少次,說他們徒具虛名,他實在有點不服氣。
若二個人這麼容易被人放倒,打死狗子也不會相信,當然,出其不意下毒,不
是不可能……
狗子肚子裡也捉摸不停,神色上就加上了三分警惕。
車行一直很慢,小王並沒注意他們談論什麼,全部精神已浸潤在太乙神功之中
。腦海中一片空靈,一股真力在體內猶如海濤一般,倏而高漲,倏而低落。只要能
把這片海濤般的真力,控制自如,太乙神功的基礎,就算完成了。
暮色漸濃,鳥雀歸巢,黃昏的景色總使人有股寧靜溫馨的感覺,遠處的田莊,
有三五老農,荷鋤而歸,在辛苦了一天後,豈不正想回家享受一頓溫馨的晚餐!
突然馬兒悲嘶,車廂傾斜,車伕慘叫之聲,傳入耳中。
狗子與毒觀音師徒大驚之下,已竄出車外,只見二輛馬車都已傾倒,還沒看清
怎麼一回事,一陣暗器,竟像蝗蟲一般襲來。
突襲來得無聲無息,而且來勢洶洶,彷彿有不少人。
毒觀音一拉菊兒,與狗子暫以倒下的車廂,作為避難處,剛竄到車邊,卻見小
王正趴在車旁,目光在四下搜索。
「小王哥,你沒傷到吧?」毒觀音招呼著,卻被小王一把拉到身邊,道:「先
別出聲,我要先聽聽敵人在哪兒?」
兩個人在一齊相處,也有不少日子,卻從來沒這麼接近過,毒觀音索性就倚在
他懷裡,微瞇著雙目,感到無比的滿足,她此刻對外面的殺機反而不在意了,希望
這種情況能持續下去,持續得愈久愈好。
菊兒像在湊趣,也拚命往裡擠,彷彿也想分享一下小王男性的氣息。
小王看了半天,聽了半天,始終沒發覺敵蹤在哪兒,大路前後四周,空蕩蕩,
靜悄悄,沒有半個人影。
這陣突襲,來得突然,去得也快,竟像從地獄中湧出來的魔鬼,毫無蹤跡可循。
狗子一直趴在地上,用他的專長,耳朵貼在地上,靜靜地聽。他倏抬起頭來,
悄悄道:「有兩個傢伙,輕功至少跟鉤子差不多,往東方逸去。」
小王問道:「附近有沒有人?」
「沒有。」
小王輕輕推開毒觀音,道:「那咱們起來看看吧!」
毒觀音這才像春夢初醒,懶洋洋地站起來,道:「是哪個王八羔子,竟撒野到
咱們的頭上來了。」
狗子早已竄到車外,先去看兩名御車的車伕,只見兩人分別倒在地上,身上至
少都中了七八種暗器。
這些暗器,有見血封喉的毒蒺藜,有連珠弓發的硬箭、有袖箭。
狗子看到最後,沉聲道:「暗器雖多,發暗器的最多只有兩個人。」
小王問道:「哪兩個?」
狗子道:「我只知道其中一個必是霉氣星朱梅,他一身暗器,令人防不勝防,
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千手二郎神。」
毒觀音卻有點不服氣了,道:「不可能,他明明中了菊兒下的毒,沒有獨門解
藥,五天之內絕爬不起來。」
狗子立刻閉上了嘴巴。
他一向不與人爭執,更不會與女人爭執。
沉默有時是默認,有時卻代表抗議。
小王是相信狗子的,因為狗子的判斷,從來沒有錯失過。
他對狗子道:「剛才你說他們向東方逸去?」
「是。」
「走,我們往東方。」
於是四人向東疾奔,反正已車毀馬死,找不到霉氣星,至少也找個歇宿之處過
一夜。
越過一片高粱田,遠遠一片叢林中,露出一角紅牆飛簷,竟是一間廟宇。
進了叢林,就可以看到廟上的橫匾:「清虛道觀」四個字。
廟門敞開著,卻沒有人。
隔著空蕩蕩的廣場,大殿中卻燭火通明,有個老道士正跪在三清殿上誦經。
一切是那麼幽靜,偶然一兩聲鐘磐,敲碎了滿天的靜寂。
走在前面的狗子倏然停住了腳步。
因為太靜了,靜得使他不安,小王已走了上來,淡淡道:「有什麼不妥?」
狗子道:「廟裡太靜,似乎有股肅殺之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毒觀音笑道:「有什麼好怕的,附近沒店,正好借此廟歇一晚。」
她說著挺著胸,領頭跨進了廟門。小王與狗子只有在後面跟著。
廣場中落葉在晚風中飛舞,毒觀音已高聲叫道:「廟祝在嗎?」
那老道士的背影倏然轉了過來,只見他白眉白鬚,手執拂塵,緩緩走出大殿,
道:「你們果然來了。」
小王還搞不清這句話的意思,毒觀音卻失聲道:「原來是武當白眉真人。」
「女施主好眼力,貧道正是白眉。」
小王心頭立刻一震,知道麻煩大了。
白眉是武當掌門,看樣子是等在這兒算舊賬的,但他怎麼知道自己會來到此地?
狗子霍然低聲道:「你看左邊!」
左邊殿角,有條花徑,直通殿後,一棵蒼松下,正屹立著兩個人,衣服一黑一
白。
穿著白衣的豈不正是風流才子唐寅,那黑衣的已不用說,必然是霉氣星朱梅了。
小王明白了,這就是答案。
卻見武當白眉已沉聲道:「毒觀音,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請退過一邊
去。」
他說話聲中,拂塵一揮,大殿兩邊出現數十道士,個個手執長劍,一個接著一
個,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像凝結了一層寒冰。
初春天氣,寒意不重,小王卻第一次感到晚風如刀,寒氣逼人。
他知道這筆賬該到清算的時候了,當初是無心之失,今天必須要付出慘重的代
價。
毒觀音此刻雖然吃驚,卻不知武當與小王有一段過節,當下回頭看了小王一眼
,卻見小王微微一笑,道:「韋姑娘,你們與狗子都不要插手,武當老道找的是我
。」
狗子倏拉著毒觀音與菊兒迅速往後退。
毒觀音訝然道:「你這是幹嘛?這緊要關頭,怎可以不幫他?」
狗子沉聲道:「他只要有骰子在手,武當掌門也動不了他一根汗毛,最忌的就
怕自己人在裡面攪和,咱們就在旁邊看著,等要幫忙的時候,再出手不算遲,現在
就等於考驗他這幾天來的進境。」
現在,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他,遠遠站著的霉氣星與風流才子臉上有狡猾得意
的笑容。
他們本來就與武當掌門串連好的,引人上門是他們的事,圍困搏殺就是武當的
事了。
所有的聲音都似在殺氣中凝結,只有武當道士腳步沙沙之聲。
等到腳步聲也停止了,武當聞名天下的「璇璣劍陣」已佈置好了陣腳,劍芒在
灰暗的蒼穹下,猶如刀山劍林,小王全身都彷彿已被凍結在一層寒霜裡。
這森嚴的天地,驟然充滿了殺機。
白眉真人沉聲道:「武當門下,自開派以來,還沒有讓人無端端殘殺過,今天
本派要討回公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小王淡淡道:「沒有。」
因為此刻說話已是多餘,辯說未必能動白眉之心,說又何益。
白眉真人道:「若你知道錯了,貧道還是給你懺悔的機會,只要你放棄反抗,
束手就擒,貧道就帶你回武當,在列代祖師靈前審問。」
「何必這麼麻煩。」小王道:「反正我殺了武當門下,就是罪過,你們武當若
殺了我,就是活該,江湖上就是這麼回事,說了豈不白說。」
白眉真人厲聲叱道:「到了此時,你還要逞口舌之利,以為貧道殺不了你!」
小王冷冷道:「你最好不要亂動,因為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這番話不但說得有力,而且清晰無比,就連狗子都感到驚奇起來。
他知道,若在往日,小王絕對沒有這份自信,面對天下第一大派的武當掌門,
誰敢說出這種近乎自負的話?
何況小王此刻的神態與語調,簡直就像私塾裡的老夫子對學生說話:你書絕對
沒有我讀得多,讀得好。說得那麼一本正經,那麼自然,使人認為理所當然之事。
白眉真人大怒,拂塵一擺,身形方待作勢撲起,突見小王衣袖一翻,右手握如
蓮花,似乎也待揚起。
白眉真人就像忽然被釘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因為他知道只要一動,小王的
骰子就會無情地飛出,洞穿他的咽喉。
老道士心虛色厲地大聲道:「你在武當劍陣之中,難道還想作困獸之鬥?」
小王道:「聽說武當劍陣從來沒有人破過,這並不表示,永遠破不了,我雖不
才,卻想試試。」
倏然有人冷笑道:「你手中的骰子雖然從不虛發,但你又有幾顆骰子?能殺得
了幾個人?」
這次說話的竟是霉氣星,他已走近白眉身畔,像要火上加油,示意武當白眉,
根本不必怕他一樣。
小王嘿嘿一笑,笑完了竟什麼話都不說。
他知道此刻不說話比說任何話都有力量。
白眉真人目光一直盯著小王的手!
這位功力已參造化的方外道人,年齡至少是小王的三倍,吃的鹽巴,比小王吃
的飯還多,他實在不願相信,小王那隻手真的那麼可怕?
他倏然道:「好,貧道就領教領教你揮手無情的骰子!」
長袍飄動,大步走出。
風流才子已大聲道:「掌門人千萬不可出手!」
白眉真人轉首道:「為什麼?」
風流才子似在故意歎道:「這小子手中的骰子,直到現在,還沒有人能避過他
出手一擊!」
白眉真人道:「真的沒有人能避開?」
風流才子道:「沒有,的確還沒聽說過。」
霉氣星道:「聽說只有一次例外。」
白眉真人白眉一挑,道:「哦?是哪一次?是誰?」
霉氣星道:「聽說是武財神。」
小王哈哈一笑,道:「因為那次我手中根本沒有骰子,只是想嚇他一嚇!」
白眉真人道:「貧道即將入土,死又何惜,能試你出手一擊,死也瞑目。」
一名黑鬚道士立刻道:「掌門人,你身系武當安危,豈可輕身涉險。」
小王道:「反正武當門下多得很,送死的人自然不少。」
霉氣星冷冷道:「武當師兄們犯不上和你這種人拚命,但你難道還想走得了嗎
?」
小王笑了笑道:「誰說我想走了?」
霉氣星道:「你不想走?」
小王道:「今日若不了斷恩怨,武當早晚還會找我的,老道士,你說是不是?」
白眉真人雙眉軒動,道:「不錯,武當做事,恩怨一向清楚。」
小王道:「我做人做事,恩怨也一向清楚,所以今日一戰,相信無論是勝是敗
,恩怨都可一筆勾銷,掌門人,我說得對不對?」
白眉真人狂笑道:「不錯,只要你能出得了武當劍陣,恩怨是非,當然一筆勾
銷。」
霉氣星歎道:「掌門人果然豪氣沖天,江湖上誰不知道,少林的羅漢陣,武當
的劍陣,是天下武學之最,到今天三百五十年,還沒有人能破陣生還的,這小子是
死定了。」
狗子倏大聲對毒觀音道:「這話姑娘信不信?」
毒觀音冷笑道:「這話不但是馬屁,而且是狗屁。」
狗子道:「馬屁是沒錯,怎麼又是狗屁呢?」
毒觀音道:「少林羅漢陣和武當的劍陣,三百五十年來雖無人能破陣生還,那
是有的人不願意輕易去惹是非,而且都是和尚道士,所以聽人說說,也就罷了,若
說真的破不了,我姑奶奶就第一個不信!」
兩人在旁邊故意唱反調,已氣得白眉真人神色連變,霉氣星想到野店裡中毒的
一幕,早就想報復了,聞言冷笑道:「你話裡好像沒把武當放在眼裡?」
毒觀音格格笑道:「霉氣星,你有本事就直接放馬過來,用不著挑撥離間,我
若不把武當放在眼裡,還會乖乖站在這裡,動也不動嗎?」
白眉真人聽了這番話,心裡剛舒服一些,臉色好看一些,哪知菊兒接口道:「
對人是一回事,對這什麼劍陣又是另一回事,師父說得沒錯,這劍陣就拿我的眼光
來看,也並不怎麼樣嘛!說無人能破,鬼才相信。」
狗子笑道:「菊兒姑娘,你年紀還小,豈能懂得此陣之奧妙,璇璣陣法,前七
後七,左七右七,四個北斗七星陣連環,相生相剋,一經發動,七劍並出,無論在
哪個方向,你永遠要力拚十四位劍術高手,以一搏十四,任何人都會敗落死亡,並
不是嘴巴說說這麼容易的。」
菊兒似乎在生氣,尖叫道:「你是說我年幼無知?」
狗子賠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武當立威天下,自有他在武功上的份量,不
可輕視小覷了他。」
風流才子大笑道:「狗子果然不愧是狗子,見多識廣,利害關係,最是明白,
小王若有你一半見識,此刻早該向掌門人跪下求饒,說些好話,掌門人慈悲為懷,
說不定從輕發落……」
菊兒冷笑道:「你的話才連狗屁都不如,你怎不先問問我能不能破此陣法?就
在又吹又拍,不知老道士給了你多少好處?」
霉氣星冷笑道:「聽你小姑娘口氣,莫非也想破武當劍陣?」
菊兒格格笑道:「我的確有這層意思,不過還得問問我師父。」
毒觀音道:「場中一共有五十位武當道士,我袋中卻有一百零八隻毒蜂,要破
武當劍陣,易如反掌,白眉老道,你敢不敢先把小王哥放出來,讓我師徒二人破陣
!」
白眉真人神色一變,又氣又急,連手中的拂塵亦輕輕顫動起來。
人與蜂鬥?!
這玩笑開大了,他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狗子在偷笑,他就是要在旁邊給武當道士一份壓力,使他不敢輕舉妄動。
風流才子與霉氣星也都閉上了嘴巴,這一記將軍,使他們也感到意外。
充滿殺機的場面,本來就有點相持不下,現在更是僵持的局面。
現在武當白眉,更不敢輕易放人了。
毒蜂是不認人的,困住小王,多少能讓毒觀音投鼠忌器,不會輕易放蜂。
小王這時候歎息一聲,道:「韋姑娘,你若尊重我的人格,就不要插手。」
毒觀音格格笑道:「只要你沒危險,我就不出手。」
小王道:「我的恩怨,我自己了,你這是何苦?」
狗子突然大聲道:「只要武當派公公平平,我絕不讓韋姑娘出手,你可以放心
。」
白眉精神一振道:「這公平二字,王施主想用什麼角度解釋?」
小王淡淡道:「在下就破你這武當劍陣。」
白眉隱有喜色,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不錯,怕只怕你們誰也不敢先動,劍鋒雖利,卻沒有我手中骰子快,誰想先
送死,誰就先動手。」
小王這番話,說得武當白眉做聲不得,他本想揮動拂塵,發動劍陣,可是現在
拂塵拿在手中,卻像有千斤之重,想揮卻揮動不了。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殿中的燈火,照得廣場中每個人都拖著長長的黑影,似乎每個人都有一隻長長
的包袱。
包袱中裝的,就是聲譽、威望、道義與責任,壓得每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這場生死之戰彷彿一直要僵持下去。
本來一觸即發,立刻可以比出功力高下,現在卻在比耐力,看誰先沉不住氣。
財神府中的武財神這兩天食難下嚥,夜不安枕。
自從接到魏公公的飛鴿傳書後,他就煩躁難安。
魏公公的信札上寫得很明白簡單,由於太子的關係,他不能殺小王,所以特別
遣送小王到財神府,讓武財神自己了斷處理。
為了怕小王開溜,還特別派了飛鷹領班黃老四帶領十五名高手,暗中跟隨監視
,一直送到財神府為止。
這意思已擺得很明白了,到了財神府,要殺要剮,就看武財神自己的本事了。
魏公公身在朝廷,有許多人際關係上的顧慮,是可以諒解的。
所以武財神接到這封信後,就在財神府中積極佈置,一方面要求金判官,隨時
隨刻,都要報告小王的行蹤與動向。
他要掌握一切小王的資料,以便小王一到財神府,就把他碎屍於大門口,連大
門都不讓他跨進一步。
可是小王的行程太慢,慢得本來火爆性格的武財神天天暴躁難安。
——這小子拖死狗一樣的拖,莫非心裡已經有數,到此即是死路,還是另有詭
計?
因為一批批線報上來,都說他身邊有三個人。
狗子是一個,武財神是早已清楚的,也沒把他放在眼裡。
另二個當然是毒觀音師徒,他不得不感到驚奇。
毒觀音的武功與毒功,在江湖上也算是數一數二的。
而且當初是自己請去害小王的,如今怎麼會變成小王的朋友了呢?
有毒觀音幫著小王,通盤的搏殺小王計劃,非得更改不可,這無異如虎添翼,
更加棘手。
線報小王的行程愈來愈近,等他得到小王被困在清虛觀的消息,武財神心頭大
喜,臉上現出近來少有的笑容。
通報的自然是金判官。他問金判官道:「你看情形會有怎麼樣的發展?」
金判官還是恭恭敬敬,低著頭道:「二批線報,相隔一天,都說姓王的還在清
虛觀,沒有出來。」
武財神道:「竟耗了一天一夜?」
「是。」
「依你看再耗下去會是怎麼樣的結果?」
「依屬下看法,武當劍陣,非同俗流,普天之下,還無人能全身而退的。」
武財神笑道:「這點我清楚,小王是死定了。」
金判官卻道:「但武當白眉一定也忌諱小王手中的骰子,所以才僵持不下。」
「嗯。」武財神的濃眉又擠在一塊兒了。
金判官道:「所以這一場決鬥,誰勝誰敗,尚在未定之中,何況旁邊還有毒觀
音。」
武財神道:「線報上不是說,風流才子與霉氣星也在場嗎?」
「是。」金判官道:「毒觀音師徒沒敢出手,可能是顧忌有這兩人在旁,若出
手幫忙,必定是場混戰,對小王不見得有利,所以也只得眼巴巴跟著耗下去。」
武財神點點頭,道:「這倒是實話,可是後面不是還有魏公公的高手嗎?他們
有沒有什麼動靜?」
金判官道:「他們在距離清虛觀一里之處,扎駐人馬,領隊黃老四帶著兩人在
觀外潛伏偷看,好像是在隔岸觀火,既不出手幫忙,也沒有趁機煽風,意向不明。」
武財神哈哈笑道:「這一定是魏公公的授意,到底胳膊是向裡彎的,這樣耗下
去,這小子一定倒楣,人哪能不吃飯,餓著肚子打架,還能有多少力氣。」
金判官道:「可是武當道士也沒有吃飯!」
武財神笑道:「沒錯,但這一點你就沒仔細去想,玄門修士,專長練氣之功,
面壁十天半個月,不飲不食是常事,所以他們的耐力,絕對比一般人強,若我是那
小子,我也耗不下去的,這與平日生活習慣,大有關係。」
金判官道:「老爺子果然高見。」
他趁機拍了一下馬屁。
武財神哈哈一笑,神容似乎愉快多了,揮揮手道:「你吩咐下去,對以後的發
展,密切注意,隨時要呈報。」
「是。」
金判官恭謹地低頭退了下去。
武財神大笑道:「小王孫啊小王孫,老夫看你還撐得了幾時,這叫人算不如天
算,你沒死在老夫手中,早晚也要死在別人手中,誰叫你鋒芒太露呢!」
武財神絕想不到小王已練成了太乙神功,這青城不傳之秘,猶在武當練氣功夫
之上。
所以武當五十名道士能撐下去,小王也一定能撐下去,第一個撐不下去的,絕
對不是小王。
這已是第二天晚上了,五十名道士仍舊像木偶一般,個個眼簾低垂,雙手舉劍
屹立著。
小王只是負手而立,有時他比武當這些道士舒服一些,可以動動雙腳,移動一
下位置。這是因為他手中沒有劍,反而減輕了不少負擔。
要知道舉著劍而不用,也會變成累贅的,舉久了,會感到份量一點點加重,不
堪負荷。
風流才子與霉氣星卻輕鬆得很,他們流動到後面廚房找吃的東西,清虛觀本有
廟祝,正在後面煮飯,可是煮了飯菜卻沒有人吃,望著瞞灶的飯菜,正在發愁。
最難過的卻是毒觀音師徒倆,本來狗子身上還帶些乾糧,到現在正好吃完,再
熬下去就要餓肚子了。
她恨不得將匣子裡的毒蜂放出去,蜇得這群道士抱頭鼠竄而逃,但是礙著小王
也在當中,雖然受傷後有解藥可救,到底不妥,還有就是狗子一直在安慰她,阻止
她衝動。
還有一批人也有些不耐煩了。
那就是在廟外偷看的飛鷹隊那些高手。
有人已把黃老四拉過一邊埋怨了。
「領班大人,他們在裡面乾耗,咱們難道也要陪他們熬下去?」
黃老四板著臉道:「這哪有法度?上頭交代的,咱們在路上,既不准接觸,也
不准出手,主要的任務就是在財神府外面殺人。」
那名高手道:「什麼玩意兒嘛!要嘛幫武當殺了這小子,要嘛幫那小子衝出武
當劍陣,這般拖死狗一樣拖下去,要拖到什麼時候?」
黃老四一歎道:「我哪能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不過你也不用急,咱們能輪流
吃飯喝水,他們兩面卻滴水不沾,人不是神仙,再餓上一天,不解決也會解決的。」
說到最後,拍拍那同伴的肩膀,道:「放心吧!沒耐心就下去換個人來,你去
好好睡上一覺。」
黃老四三言兩語把這些同伴擺平了,裡面的狗子卻擺不平毒觀音的糾纏。
這時三人都靠牆邊坐在地上。
毒觀音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菊兒更忍不下去。
「喂!大管家,你一再攔著咱們出手,難道就這麼坐著乾瞪眼?」
狗子道:「只要能把這段過節作個了斷,時間再長些也沒關係。」
毒觀音一哼,道:「拖下去能了斷嗎?」
狗子道:「總有拖不下去的時候。」
毒觀音道:「你的意思是說熬下去小王一定會贏?」
狗子道:「他非贏不可,一輸就無葬身之地。」
毒觀音道:「我可以幫他一把,讓這局面早點結束啊!這樣做難道也不行?」
狗子道:「不行。」
菊兒道:「為什麼?」
狗子道:「咱們這邊,只要有一個人插手,這一天一夜就算白熬了,不但這段
過節仍沒有了斷,反而又添了一樁冤仇,這是何苦。」
說到這裡,歎息一聲,道:「他所以能熬,一定也是為了以後著想,趁這機會
,一了百了,以後不再糾纏沒完,若不是顧慮到以後,我早就想好辦法了。」
毒觀音訝然道:「你早就有解決的辦法?」
狗子含笑點點頭。
菊兒跳起來,道:「那為什麼不用?」
狗子悄聲道:「還沒到時候。」
毒觀音急急道:「那要到什麼時候?」
狗子望望漆黑的長空,喃喃道:「快了,黎明之前,總會有段黑暗的。」
毒觀音笑道:「大管家,你現在能不能將你的辦法先告訴我?」
「不能。」
「幹嘛這樣神秘兮兮的賣關子嘛?」菊兒在施出棉花糖功夫,死纏著狗子不放。
狗子笑道:「說穿了就不稀奇了。」
第二天,武財神一大早起來,依他的老習慣,走進了書房,卻見金判官早已站
在書桌邊等候了。
武財神一怔,道:「這麼早?」
「老爺子早。」金判官恭恭敬敬地說。
武財神坐在案後,翻了翻桌上一大堆賬簿,問道:「莫非有什麼要緊的報告?」
「是,老爺子最關心的事,想必就是小王的行蹤,今天一大早,有了新消息。」
武財神精神一振,抬頭道:「他是死是活?」
金判官沉聲道:「還活著,而且離開了清虛觀,朝咱們財神府而來。」
武財神一呆,皺眉道:「難道他殺光了武當道士?」
金判官道:「沒有。」
「難道武當道士放了他?」
「大概是如此,聽說是那條狗出的點子。」
時間到了初更。
狗子禁不住毒觀音一再的催促,站起來說話了。
他首先向武當白眉打招呼。
「掌門人,是否讓我說句話?」
武當白眉也在傷腦筋,聞言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狗子道:「如此熬下去,實在不是了局。」
武當白眉鼻中一哼!
狗子道:「武當劍陣,威名震天下,咱們大人若想脫陣而出,的確不能。」
毒觀音一見武當白眉面帶得意,心中卻惱火了,覺得狗子不該長他人志氣,滅
自己威風。
只見狗子接下去道:「但咱們大人手中的骰子,不發則已,發則沒有活口,這
是一個二難之局。」
武當白眉一哼,道:「武當門下皆是死士,必要時,只有犧牲一拚!」
狗子微笑道:「縱然犧牲,也是白白犧牲,掌門人難道沒注意我稱呼咱們主人
為大人?」
「大人?什麼大人?」武當白眉一愕。
狗子道:「咱們大人,現在當朝魏公公門下,是現任的四品撫鎮副使,這次出
京,身負公幹,掌門人,難道你擔當得起殺官差的罪名?」
這話不但武當白眉心頭吃驚,連一旁幸災樂禍的霉氣星與風流才子也愣住了。
武當白眉厲聲道:「貧道不信。」
狗子笑道:「在下身上還有詔命,掌門人何妨看一看?」
他掏出當初黃老四給小王的那卷龍風明黃絹卷,雙手撐開,高舉展示。
霉氣星脫口道:「莫要是偽造的。」
狗子朗聲道:「廟外尚有官差,何不出去一個人問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
了。」
霉氣星立刻閉上嘴巴,他也早知道有人潛伏在廟外,卻不知道是官府人馬。
其實他們也摸不清楚官場中,波譎雲詭的那套真真假假的把戲。
武當白眉脫口道:「你何不早說?」
狗子道:「掌門人立意要為門下找回公道,怒意正盛,那時若說了,掌門人或
許以為咱們是借仗官勢,也不一定聽得入耳。」
武當白眉冷笑道:「難道現在你就以為貧道能入耳?」
狗子笑道:「在下不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自然也希望掌門人能一吐心中之怨
氣,作個了斷。」
武當白眉道:「你倒很知理識趣,好,貧道就聽聽你的,看有什麼辦法能吐我
武當一口怨氣?」
狗子道:「素聞武當不但劍術超群,而且掌門人的一身修為已臻化境。」
「不敢,貧道頗有自信而已。」
狗子又問道:「不知吾家大人殺了武當幾個門下?」
武當白眉道:「三個。」
狗子道:「王大人殺了貴派三人,而道長又對本身玄功頗有自信,我看這樣吧
!我請大人挨你三掌而不還手,掌門人總該消口怨氣了吧?」
武當白眉雙肩聳動,冷笑道:「只怕他挨不起貧道兩掌,就會命歸陰曹。」
狗子道:「若是如此,我家大人也只有認命,絕不會怪掌門人出手無情的。」
武當白眉道:「你說話也作不了主,他肯答應嗎?」
小王微微笑道:「當然答應,只是掌門人打這兩掌後,也該有個表示吧!」
武當白眉狂笑,道:「你若能受得住貧道二記玄天神掌,武當與你所有仇恨,
一筆勾銷,從此不入江湖一步。」
小王道:「好,一言為定。」
武當白眉大聲喝道:「撤陣!」
四十九名道士立刻收劍魚貫退入大殿,精神一鬆,每個人的臉上,都掩不住一
股倦容。
但是他們卻都擠在大殿門口,想看看掌門人神威大發,也想知道,小王是不是
能忍受掌門人致命一擊。
毒觀音此刻卻在罵狗子道:「你真會出餿主意,可知道這要讓小王哥冒多大的
險?」
狗子淡淡道:「不妨,雖然有點兒冒險,也不過是五五波。」
「狗屁!」毒觀音更惱火了:「掌力是武當的專長,一百零八招綿掌,從武當
祖師張三豐就創傳下來,綿中夾勁,中人無救,而玄天神掌更在綿掌之上,足可開
山裂石,比少林的隔山打牛神功,毫不遜色,你懂是不懂?」
「懂。」
「懂還出餿主意?你豈不是害了小王哥。」
狗子道:「我計算過,一天一夜下來,至少已耗掉那老道三成功力。」
「但是小王哥也耗了一天一夜,你難道沒計算進去?」
「我當然算過,但他比老道士年輕,精氣神都比他足,何況還新練了太乙神功
,新軔初發,其銳難擋。」
「可是老道士用七成真力,小王哥也受不了啊!」
「不,老道士最多只會用五成真力。」
「為什麼?」
「莫忘了老道士多少對官家的身份有所顧忌,他一定希望王大人死,但不是當
場死,最好回去後十天半月後死,他一點責任也沒有。」
「嗯,好像有點兒道理。」
狗子笑道:「只要老道士有這點想法,王大人篤定可以過關。」
這番話中,武當白眉已經動手了。
他的一切想法,幾乎全被狗子料中。
對狗子的建議,可說是正中下懷,所以第一掌擊出,他只用了五成真力。
武當掌門人的五成真力,就已非同小可了。
小王運足太乙真氣,還是覺得被鐵錘在肚子上猛敲了一記,幸好他有所準備,
白眉一掌擊出,他身形就藉著他的掌力往後飛,故意彭地一聲,撞在牆壁上,滑落
地上,又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原來位置,喘著氣道:「還有一掌!」
看他那種狼狽的模樣,白眉高興極了,心想這小子離死已經不遠了。
他嘴角露出一絲獰笑,緩緩地又推出一掌,這一掌打在小王胸口上,卻只用了
三成真力。
因為他覺得再用上五成真力,小王一定會命斃當場。
他有官家的身份,殺官終究是件麻煩事。
狗子計算得一點沒錯,他只想小王回去後再死,而用三成力是恰恰好。
小王的身形再度飛起,第二次又背撞上了牆,再度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腳步踉
蹌地走回原地,道:「現在是否恩怨已了?」
白眉大笑道:「貧道說話就算數,只希望你以後長命百歲。」
這當然是句反話,他已確定小王一定活不過十天,兩記玄天神掌,已夠送他終
的。
所以說完,拂塵一揮,道:「今後武當門下,再碰上這位小施主,不得再談以
往恩怨,此刻就回武當。」
「是。」
五十名道士合什魚貫出了清虛道觀,每個人經過小王的身邊,還稽首行個禮。
自古以來,中國人都有「人死為大」的傳統。
這些道士覺得對一個將死的人,不妨先拜一拜,表示寬恕之心。
毒觀音怔怔地望著,她的一顆心卻在撲通撲通地亂跳,小王硬拚硬挨了兩記神
掌,他是不是真的安然過關?
當武財神聽完金判官這段報告後,茫然問道:「說了半天,這小子到底有沒有
受傷?」
金判官道:「這點就吃不準了,一路上,他除了打尖住店,很少露面,所以清
虛觀一戰後,他到底是好是壞,誰都弄不清楚。」
「狗操的,都是一批飯桶!」
武財神一冒火,連金判官都罵了進去。
金判官挨罵似乎不是第一次,受氣受慣了,只有裝著沒聽到,垂首默不作聲。
武財神道:「不管這小子有沒有受傷,咱們還是要有備無患。」
「是。」
「仍舊依我的吩咐,只要他踏進財神府一步,就叫他去見陰間的城隍爺。」
「是。」
金判官退出了書房,走出大廳,親自監督府中的高手做好一切準備,方想休息
一下,只見一名家丁飛奔而入,單膝一跪,道:「金二爺,那位王公子已來了,在
府外求見。」
「哪位王公子?」金判宮還沒會意過來。
家丁道:「就是上次要與大小姐成親的王公子。」
金判官這才吃驚地站了起來。
昨天夜半三更,線報剛到,離開了清虛觀,想不到現在就到了門口,來得可真
快,快得有點出人意外。
他立刻站起來道:「吩咐大門兩旁的弟兄,立刻備戰。」
「喳。」
「還有,快叫另外三位判官,門口戒備。」
「喳。」
家丁兩腿打著自己屁股,飛奔而去,金判官拍了拍金袍,雙手背後一負,踱著
四方步出了大廳。
大廳外是座院子,平日也有不少門丁僕役,在這兒練練拳腳,擺擺架子,那些
高手,興頭好就上前指點一招半式,興頭不好就看笑話。蠻熱鬧的,現在卻空空蕩
蕩,只見兩邊的長房,不時有頭探出來,與金判官打手勢。
這是已經準備好的表示,只要金判宮舉個手勢,兩旁的強弩利箭立刻如飛蝗而
出,接著第二波就是五高手,四判官的夾擊。
後面的準備更不必提了,因為就是前面這二波攻擊,神仙也難越雷池半步。
金判官滿意地點了點頭,逕向大門外走去。
門外十步之遠,一輛馬車停著,車前站著四個人。
正是小王與毒觀音師徒,還有一個,當然是狗子,人已經走上前來,雙手捧著
一隻大信封,躬身道:「咱們主人,奉魏公公之命,先見過金二爺。」
金判官接過信,沒有拆開,目光卻在望小王。
因為他心裡也在奇怪,小王似乎好好的,並沒有受傷的模樣,難道武當白眉那
兩掌不夠力?
狗子卻在催道:「金二爺最好先看看信,魏公公特別交代,這封信是給你的。」
金判官怔了一怔,這才看封面,封面上沒字,再拆開蠟封,抽出信紙,目閃神
光看了下去。
其實這封信中寫的什麼,連小王也不知道,所以狗子特別注意金判官的神色。
金判官看完,把信裝回封套裡,往懷裡一塞,遙遙向小王抱了抱拳,神色不動
地道:「請隨我來!」
轉身就朝裡走。
狗子向小王招招手,等小王走近,才低聲道:「咱們要小心跟他進財神府,我
看金判官不是等閒角色,說不定還在武財神之上。」
小王心頭一震,人已跟著狗子踏進了財神府。
他心靈上已感到四周殺氣迫人,卻沒有絲毫動靜。
因為金判官沒有舉手發動,潛伏的弓箭手及一些高手自然不敢亂動。
他們都在納悶,何以金判官不下令攻擊,他們哪兒知道,魏公公的一封信改變
了金判官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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