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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孫無情手

               【第十四章 王財神】
    
      外面倏然下起雨來了。
    
      那綿綿春雨,滴滴答答的聲音,使得武財神的心裡起了奇異的變化。
    
      他感到心裡焦躁不安,煩透了。
    
      年年有春雨,以往怎沒有這種現象,現在怎有這種感覺呢?
    
      難道是為了小王沒死?還是因為他的即將來到,心中不安?
    
      武財神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正想站起來到外面透透氣,門開處,金判官卻走了進來。
    
      武財神道:「你來得正好,陪我出去走走。」
    
      金判官垂首道:「老爺子,沒時間了。」
    
      武財神一怔,道:「為什麼?」
    
      金判官道:「小王已經到了。」
    
      武財神動容道:「有沒有下令格殺?」
    
      金判官道:「屬下不敢。」
    
      「不敢?你是不是吃錯了藥?」武財神不但發怒,而且有點驚詫。
    
      金判官道:「因為他有魏公公的手令,好像還要對老爺子交代什麼。」
    
      「人呢?」
    
      「屬下已把他領到秘室之中。」
    
      「好,好,好,你辦的好事,待老夫對付完了那小子,再來跟你算這筆賬。」
    
      金判官沒吭氣,依舊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面引路。
    
      武財神的惱火,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這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卻只有一個小窗戶,離地還很高,除此之外,裡面有張
    桌子,幾把籐椅。
    
      小王就坐在一張籐椅上,雖在等候武財神,卻有著一份說不出的煩惱。
    
      他不知道見了武財神後,該不該殺他?
    
      想起艾梅影就是死在自己手中,若再殺她父親,實在太殘忍了些,可是,自己
    能寬恕,武財神呢?
    
      他未必有這份寬容之心,一定恨不得自己早死早超生。
    
      唉!為什麼人生之中,偏有這麼多無可奈何的事?
    
      小王歎息著,腦海中又想起許多不該想起的事。而艾梅影的笑靨,又在眼前倏
    隱倏現,秘室的門敞開著,向外望去,不都是梅樹嗎?梅花雖謝,殘紅遍地,可是
    花謝明年又花開,人呢?人死了卻不能復生。
    
      那艾梅影的倩影倏近倏遠,視線倏然被黑影擋住了。
    
      小王抬頭一看,正好看到武財神充滿殺氣的臉,手中還拿著一對輕易不動,有
    拇指般粗,金光閃閃的判官筆。
    
      他心頭一震,站了起來。
    
      要來的總要來的,逃也逃不掉。
    
      武財神雙目緊緊盯著小王的手,沉聲道:「聽說你有魏公公的手令?」
    
      小王怔了一怔!
    
      魏公公哪有什麼手令?這話是誰說的?
    
      卻見金判官掏出那封小王帶來的信,道:「手令在此。」
    
      這次輪到武財神吃驚詫異了,他略略轉身望著金判官。
    
      金判官已拿起信紙,沉聲念道:「今日是兩難之局,太子是朝廷儲君,吾不能
    不忌諱三分,而艾兄又是吾左右手,如今唯有你們自行一決,判了生死,方能消吾
    煩惱,勝者接收財神府,由金判官監督執行,敗者只怨技不如人,勿怪吾之無情也
    ……」
    
      金判官念到這裡,道:「屬下謹遵上命,兩位就請好自為之,準備決鬥吧!」
    
      武財神想不到魏公公下的手令竟是叫他與小王一決生死,不由怒極狂笑,但金
    判官已退出密室,順手已把門關上,還可以清晰地聽到上鎖的聲音,把一屋子的狂
    笑聲鎖在裡面,把一屋子的陽光屏於屋外。
    
      小王靜靜地望著武財神,目光中不禁有憐憫之意,他想說幾句安慰對方的話,
    竟不知道如何出口。
    
      武財神笑聲倏然頓住了,目光如炬地盯著小王的手。
    
      他似乎發覺此時此刻,心情實在不宜太激動,面對生死相決的對手,不能不有
    所警惕,終究,他曾經是雄踞一方的霸主,高手中的高手。
    
      他第一句話,就陰沉沉地道:「咱們終於面對面了。」
    
      小王笑了一笑,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苦笑。
    
      武財神道:「你一定急於要報殺父之仇,我同樣也想報殺女之恨。」
    
      小王搖搖頭。
    
      武財神冷笑道:「難道你不想?其實想不想報仇已不關重要,因為能走出這屋
    子的,只准有一個。」
    
      小王又笑了一笑。
    
      事實上的確是如此,魏公公的命令既交給了金判官監督,自然不會放出去兩個
    活人。
    
      武財神又道:「這地方你認為滿意嗎?」
    
      小王怔了一怔,想了良久,才道:「很好,既乾燥又涼爽,只是沒有酒,不然
    你我可以喝一杯。」
    
      武財神厲聲道:「你還不配跟我喝酒,我倒很想喝你的血!」
    
      小王默然良久,才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廢話,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武財神冷冷道:「聽說你挨了武當白眉兩掌?」他又轉了話題。
    
      「嗯。」
    
      「你難道沒受傷?」
    
      「我亦不知道受傷了沒有。」小王回答得含含糊糊:「武當老道士的玄天掌傷
    人,聽說要十天左右才能發覺。」
    
      武財神嘿嘿陰笑道:「這倒是實話,你昨夜挨了兩掌,今天就趕來財神府,莫
    非想早點死嗎?」
    
      小王道:「我不能不來接收財神府,這是魏公公交給我的任務。」
    
      武財神冷笑道:「你自己稱稱份量,能接收得了嗎?」
    
      「不知道,不過總要試試看。」
    
      「這麼說,你有必勝之心?」
    
      「沒有,我本想跟你好好商量,這個財神位置讓我做一年,一年後再還給你。」
    
      「想不到你竟說出如此可笑的話,我若讓位,我又做什麼?大好江山送人,我
    豈不變成了行屍走肉。」
    
      小王暗暗一歎!
    
      這世上許許多多人,若把他的權勢金錢掏空了,就等於要了他的命,雖生猶死
    ,因為這種人除了金錢權勢之外,已不知道生命中還有許多別的東西。
    
      比如友情……可愛的藍天白雲,美妙的一草一木,這些難道沒有金錢權勢重要?
    
      武財神見小王沒說話,目光一直閃爍不停,又道:「不過你能混到這一步,能
    與老夫面對面一戰,也算是難能可貴了,當年殺你老子的時候,我沒動過手,想不
    到殺他兒子,竟要我親自上陣,哈哈!你也算比你老子光彩多了。」
    
      小王臉上的肌肉,立刻僵直起來。
    
      喪父之痛,一直埋在心底,這是因為一份孝心在掩蓋,生平他最怕人提起這件
    事,可是武財神卻拿來當話題,是可忍,孰不可忍?
    
      武財神又道:「我知道你聽了這番話,心裡不舒服,既不舒服,何不先出手?」
    
      ——原來是想逼我先出手,嘿!我偏不出手。
    
      所有的武功,大都以搶制先機為上,只有小王的骰子,講究的是後著最好。
    
      因為先動手的人一定先注意攻勢,縱然也注意到守勢,但這份注意絕不比全心
    全意來得周密,所以漏洞一定多,漏洞多一點,小王的優勢無形中增加的就多一點
    ,彼消此長的道理是一樣的。
    
      所以小王絕少先動手,他所爭取的時機,就在敵人動手後的剎那空隙。
    
      所以他淡淡一笑道:「我讓你先動手。」
    
      「好。」
    
      武財神這「好」宇出口,右手金光燦爛的判宮筆立刻舉起,機簧連響,一連串
    烏星,像連珠炮一般,向小王射去。
    
      長久以來,武財神已很少親自與人動手,而這保命的狠招,更是不曾用過。
    
      如今一上手就施展出來,就想一出手就致小王子死地。
    
      他相信當今江湖上能知道他兵器中有暗器裝置的,已絕無僅有,故而沒有人能
    逃過這一擊。
    
      何況筆管中的天狼釘,釘有劇毒,縱然只劃破一點皮膚也會立刻要人的命。
    
      在秘室外面,金判官負手而立,像在站衛兵。
    
      另一邊,狗子與毒觀音師徒也靜靜佇立著。
    
      他們都在等待結果。
    
      在等待中,都有一份焦灼不安。
    
      狗子很少動聲色,此刻久久聽不到聲音,也有點忍不住了,道:「喂!金二爺
    ,外面怎麼聽不到裡面動靜?」
    
      金判官冷冷道:「牆壁有三尺六寸厚,誰也聽不到。」
    
      毒觀音也插嘴道:「那你不該把門關上,這樣怎麼能知道誰死誰活?」
    
      金判官道:「活著的人會敲門,誰出來准就是活人,現在何必操心。」
    
      菊兒瞄著高高的窗戶,道:「咱們在窗邊上偷看一下,總可以吧?」
    
      金判官板著臉,道:「不可以,高手對決,最怕旁邊干擾,這道理你們應該明
    白。」
    
      毒觀音一哼,道:「咱們跟小王哥來是接收財神府的,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
    對待我們?」
    
      金判官木然道:「就因為你們有魏公公的密函,所以才能站在這裡。」
    
      毒觀音冷笑道:「假如沒有那封信又怎麼樣?」
    
      金判官道:「只怕在大門口就已變成了死人。」
    
      毒觀音有點不服氣,脫口罵道:「你少給姑奶奶甩得像二百五,進財神府不是
    第一次,我也不吃你這一套。」
    
      金判官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緩緩道:「你不要找麻煩,小王拿著信到此地,
    就應該知道必然會遭遇什麼情況,我只是奉命辦事,裡面誰死誰活還不知道,你找
    我有什麼用。」
    
      他看毒觀音還有不服氣的表情,又接下去道:「你們若真的跟小王來接收財神
    府,就該耐心等著結果,小王若殺不了武財神,財神府上上下下的人,誰會聽他的
    ?他又怎麼懾眾?」
    
      狗子歎道:「這倒是實話。」
    
      金判宮道:「你們想偷看,沒有好處,只有害處,因為你們幫不上忙,只有公
    平的一決生死,才能使小王順利接收財神府。」
    
      毒觀音沒理由再吭聲了,心中雖然著急,也只有乾熬。
    
      狗子也不開口了,他從不多嘴廢話。
    
      空氣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武財神的天狼釘一射出來,小王人就縮到桌子下面去了,反應之敏銳,像受了
    驚的狐狸。
    
      一張桌子,倒飛而起,像盾牌一般,向武財神推去。
    
      所有的天狼釘全部打在桌面上。
    
      武財神一聲怒叱,身形如箭一般沖天而起,第一招未得逞,還有第二招。
    
      剛才小王拿桌面做擋箭牌,現在桌面已經飛出,小王身無屏障,還能躲到哪兒
    去?
    
      他左手筆正對準了小王,要下第二次殺手,倏見小王的手一揮,就這樣輕輕一
    揮,一陣痛徹心肺的感覺,痛得他狂叫一聲,身形踉蹌墜地,左手金筆中的天狼釘
    竟失去了準頭,全部打在牆壁上。
    
      小王的骰子果然揮手無情,發無不中。
    
      只是沒有中他的咽喉,中了他的右目,一股鮮血自眼眶中流下來,染紅了他的
    長袍。
    
      武財神不愧是武財神,墜地時雖已踉蹌,但他仍穩穩地站住了。劇痛使他的頭
    腦有點暈暈然,然而他還不甘心認輸,只要雙筆在手,他跟小王一樣,絕不會屈服。
    
      因為他知道,屈服的下場就是死。
    
      正當他想亡命一搏時,小王的身形已像標槍一樣屹立著,話聲卻比標槍還要銳
    利。
    
      「我不殺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動,因為你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這番話象釘子一樣,把武財神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的確,出手再快,怎快得過小王手中的骰子。
    
      門上倏有卜卜的響聲。
    
      站在外面的毒觀音師徒與狗子頓時緊張起來。
    
      等待的結果快揭曉了,出來的會是誰呢?
    
      金判官轉身開了鎖,把大門推開,只見一個血人像發狂一般衝了出來,身形起
    落之間,已掠過了梅林。
    
      狗子與毒觀音大吃一驚!
    
      因為他們看得很清楚,出來的竟是武財神。
    
      武財神能活著出門,那麼小王呢?
    
      小王莫非失敗而死了?
    
      金判官也怔了一怔,因為武財神衝出來後,他在門邊,卻見小王好好地站在秘
    室中。
    
      這邊毒觀音與狗子正想衝過去看個真切,意外的事倏又發生了。
    
      只見金判官倏然閃身進入秘室,反手把門關上。等毒觀音衝到門口,拚命地擂
    門,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因為門裡面也有插閂,可以閂上的。
    
      「小王哥……小王哥……」
    
      毒觀音大聲叫著,菊兒也幫著喊,可是秘室中聽得到嗎?
    
      狗子勸道:「韋姑娘,不用叫了,叫也沒用。」
    
      毒觀音轉身道:「可是……小王他……」
    
      「他沒死。」狗子神態很冷靜。
    
      毒觀音瞪著他道:「你怎麼知道他沒死?」
    
      狗子道:「道理很簡單,若人死了,金判官又何必進去?還關上了門!」
    
      毒觀音想了一想,的確有道理:「難道金判官進去也想跟小王哥拚命?」
    
      「這我就不知道了,咱們只能再等待結果。」
    
      菊兒道:「還等幹嘛?咱們上窗邊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武財神負傷衝出去,金判官閃身進來關上了門,這一切變化,都在小王眼裡。
    
      他仍像標槍一般挺立著,對金判官道:「我知道你會進來的。」
    
      金判官笑了一笑道:「你料得很準。」
    
      小王道:「早在上次我到財神府?就已經注意你。」
    
      「哦?」
    
      「你雖唯唯諾諾,謹慎小心,卻不是一個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可是我在武財神手下很久很久了。」
    
      「那是武財神對魏公公還有利用之處,不過今天,魏公公的那封信,除了你剛
    才宣佈的,一定還有下文。」
    
      金判官哈哈笑道:「的確還有下文,因為你不該放走武財神,這會替魏公公引
    出很大的麻煩,你實在違背了魏公公的命令。」
    
      小王冷冷道:「魏公公只要我來接收財神府,並沒有叫我非殺武財神不可。」
    
      「我想這是魏公公的疏忽。」金判官道:「他以為你一定會下殺手,所以我也
    不懂,你竟然放了他,是什麼理由使你倏起慈悲之心?」
    
      小王淡淡道:「我從不殺『死人』!」
    
      金判官一怔道:「武財神明明還活著,怎麼是死人?」
    
      小王道:「他一向做慣了財神,如今既無財,又無勢,人雖活著心已死,不是
    『死人』是什麼?」
    
      「但是你父親的血仇?」
    
      小王微微一笑道:「讓他痛苦地活著,不也是報仇的一種方式?」
    
      他話聲頓了一頓,道:「武財神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該談談你進來的目的。」
    
      金判官笑笑道:「我只想宣佈魏公公信中的下文而已!」
    
      小王道:「洗耳恭聽。」
    
      金判官慢慢掏出那張信箋,看了看道:「最後關係重要的只有兩句話。」
    
      「請說。」
    
      「若能取而代之,不妨取而代之。」
    
      小王一哼道:「魏公公果然是個陰沉的太監,設想得真周到,要我殺武財神,
    再讓你來殺我,這樣他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太子殿下也找不到他頭上。問題是你現
    在敢不敢取而代之?」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雙目中的神光,猶如天上的閃電,竟有懾人的火花。
    
      金判官心裡起了莫名的震動。
    
      他記得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雖然他已名動江湖,「揮手無情」的骰子也使人悚
    慄,可是絕對不是現在的樣子。
    
      那時他像把新軔初發的刀,雖然鋒利,卻看得見。
    
      看得見的刀,總有法子防範,而且自己早已想好制他之策,所謂一山還有一山
    高,骰子再准,也有破法。
    
      可是現在,小王這把刀,好像已看不見。
    
      刀已不見,如何防範?
    
      這把刀似已化為無形,無論他的精、氣、神,似乎都隱藏著殺人的刀鋒,自己
    想好的辦法,管不管用,變成了疑問。
    
      金判官倏然感到自己的背脊上,已在冒冷汗。
    
      上次見面到現在,日子並不長,他怎麼會變了個人似的,功力的進展,何以這
    般神速?
    
      金判官實在搞不懂,他不禁有點後悔,那兩句話實在說得太急了一些。
    
      他一生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從不打沒把握的仗,現在,他也一樣不願意冒險!
    
      因為冒險的結果,說不定就是死亡。
    
      小王靜靜地望著他,道:「你不是想取我而代之嗎?為什麼還不動手?」
    
      金判官苦笑了一下,垂首道:「我改變了心意。」
    
      「哦?」
    
      「我想我做手下做慣了,做頭頭不一定有魄力,也不一定做得好,做不好對魏
    公公也無法交代,所以我一定忠心耿耿地對待你。」
    
      小王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識時務之俊傑。」
    
      金判官被羞得頭垂得更低,吶吶道:「不敢當。」
    
      小王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轉身開門了。」
    
      「是。」
    
      金判官順從得像綿羊,轉身去拔門上的插閂,倏感到小王走近拍拍他的背心,
    道:「你真要如此聽話,就會長命百歲。」
    
      這輕輕一拍,使得金判官神色大變。
    
      他感到一股真力透身而過,這種感覺就像脫光衣服,浸在一盆熱水中,舒服極
    了,舒服得渾身提不起一絲勁來。
    
      這正是散功的徵兆。
    
      他霍然回頭,怨恨地望著小王,道:「你……」
    
      小王冷冷道:「我可以不殺武財神,卻一定要殺你,現在留你一線生機,只因
    你對我還有利用的價值,所以只要你以後乖乖聽話,我說過,一定長命百歲。」
    
      金判官頓時像洩了氣的球,他頹然垂首道:「是。」
    
      門開了,毒觀音師徒像蜜蜂一樣飛了過來,笑容滿面地迎接小王。
    
      「小王哥,你們在裡面到底說什麼啊?竟談了這麼久,把人都急死了。」
    
      小王笑笑道:「辦大事總得花點時間,金判官,你說對不對?」
    
      「對,對,從現在起,閣下就是『武財神』了,財神說話絕對沒有錯的道理。」
    
      狗子笑道:「金二爺,我得糾正你一點,咱們公子不叫武財神,要改稱王財神
    ,希望你行文各地,一體遵改稱呼,免得跟武財神混攪不清。」
    
      毒觀音格格大笑道:「對極了,不改名稱,別人搞不清楚,張冠李戴,就不像
    話了。」
    
      金判官垂頭道:「是。」
    
      小王道:「老金以後是咱們自己人,所以我也不客氣的宣佈,今後對外一切,
    由苟二爺負責,對內一切,由韋姑娘負責,老金,你委屈一點幫著苟二爺照顧,同
    時立刻召集府中所有的人,宣佈我的命令。」
    
      「是,屬下這就去辦。」金判官匆匆地離開。
    
      狗子對小王一翹大拇指,道:「你真高明,竟使他服服貼貼的,連屁也不敢放
    。」
    
      小王歎道:「那你就錯了,若不是我用太乙神功,散了他一身功力,他怎會如
    此聽話。」
    
      毒觀音恍然大悟,道:「難怪在裡面這麼久,原來在各顯神通。」
    
      小王道:「現在要辦的事太多,苟二爺,你到前面去接收金判官的職務,我要
    去看看武財神的一切。」
    
      當小王走到前面時,僕役早已等在那兒,卻見一具屍首,放在一塊門板上,橫
    放在大廳的中間。
    
      屍體無頭,但小王的臉色變了。
    
      屍體雖然無頭,但是他從破爛的衣服上,仍舊認出是武財神。
    
      從武財神衣衫的破碎程度來看,他最少被人砍了十八刀,還被人摘去了人頭。
    
      自己雖存不殺之心,但是武財神仍逃不過死亡的厄運。
    
      小王目光如電向外掃視,大廳外面,聚集著一片人頭,金判官正在宣佈財神府
    的改變,與狗子的外務總管職務。
    
      「把四判官給我叫進來。」小王在向旁邊的僕役吩咐。
    
      「是。」那名府丁急急走出去。
    
      於是金判官帶著三名判官進入了大廳。狗子獨自在廳外宣佈他的新規定。
    
      小王厲聲問道:「誰殺了武財神?」
    
      對小王的反應,四判官都感到驚奇,金判官轉首道:「行動是老紅管的,紅判
    官,你還不向王財神提出報告。」
    
      紅判官上前一步,道:「武財神衝出財神府後,受到了狙擊,重傷之下,力拚
    而死。」
    
      他說話冷冷淡淡,好像在說一個不相關的故事。
    
      小王冷笑道:「好極了,真是想不到的事。」
    
      紅判官順著口氣道:「咱們也沒想到,武財神會有今日這種下場!」
    
      小王道:「所以你們很高興?」
    
      紅判官怔了一怔,他感到小王這句話問得奇怪!
    
      高興的,應該是你小王才對,怎麼問起別人高不高興?
    
      小王冷冷又道:「無論財神府換了誰當頭頭,他終究是你們以前的主人,被人
    狙殺在大門口,你們竟然袖手旁觀,不聞不問。」
    
      這番話責問得情理兼顧,理直氣壯,除了金判官當時跟小王在一起,沒有責任
    外,其余四位判官個個垂下頭去。
    
      他們從心底有一份愧咎!
    
      小王厲聲道:「再說,我王某第一天接管財神府,就發生這種事,我不殺的人
    ,居然有人敢殺,府中有這麼多高手,竟沒有人出手相救,是各位不把我放在眼裡
    呢?還是要給我一次下馬威?」
    
      四判官都不是笨瓜,到現在才聽出小王話中的意思來了,這分明在找借口,要
    給他們一次下馬威。
    
      紅判官抬頭道:「不是咱們不出去相救,而是不能出去救人。」
    
      「哦?我要聽聽,為什麼?」
    
      紅判官道:「殺武財神的人馬,是魏公公手下的飛鷹隊,分明是執行魏公公的
    命令,咱們又怎麼能出門救人!」
    
      小王心中吃了一驚!
    
      他終於知道謎底了,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他並沒有就此罷手打住,目光盯著紅判官道:「據我所知,飛鷹領隊是黃
    老四,你難道見到了他?」
    
      紅判官道:「是,臨走的時候,彼此還打過招呼,武財神的人頭,他要拿回去
    呈報魏公公,屍首要我們埋了。」
    
      小王厲聲道:「這麼重大的事故,為何不向我報告?」
    
      金判官這時垂首回答道:「當時大家還不知閣下接收財神府,情況是亂了一些
    ,所以這件事也怪不得老紅他們。」
    
      「嗯!你說得有理。」小王冷笑道:「現在我要這三位判官立刻飛騎出府,不
    論用什麼方法,把黃老四攔回來。」
    
      四判官的神色都吃了一驚!
    
      他們絕對想不到小王竟會下這種命令。
    
      這樣一來,豈不要魏公公「好」看?
    
      紅判官道:「這豈非強人所難,要逼人自相殘殺?」
    
      小王冷冷道:「家有家規,國有國法,魏公公若要殺武財神,就該先通知我,
    不通知我,就破壞了上下節制,規矩方圓,這還成什麼體統,莫非以為我是傀儡?」
    
      本來你小王就是傀儡嘛!
    
      只是這句話在四判官心理打轉,沒說出來而已。
    
      小王接下去道:「我做事一向恩怨賞罰分明,不管是誰的手下,只要壞了規矩
    體統,我就要他的命,誰敢今後不服命令,嘿嘿!那就試試我這個新財神的手段。」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除了金判官,其他三位判官都變了臉色。
    
      小王轉首望著金判官道:「你認為我的話是不是過分?有理無理?」
    
      金判官忙垂首道:「統御部屬,本該如此。」
    
      小王道:「那他們為什麼不動?莫非也想吃我一粒骰子?」
    
      金判官轉首大聲道:「財神爺的命令,已經清清楚楚,你們還不快出門辦事?
    莫非不服要叛上?」
    
      紅判官驚奇地望了金判官一眼,終於應了一聲:「是。」向其余兩位判官揮揮
    手,匆匆出門而去。
    
      金判官一向是他們的老大,他們不能不聽,但是他們心中仍舊存了一份幸災樂
    禍之心。
    
      ——追人就追人,把人追回來,就看你小王如何處置?
    
      小王對金判官微微一笑,道:「你配合得很好。」
    
      金判官垂首道:「這是屬下的職責。」
    
      小王道:「不過我看得出,他們心中都不服。」
    
      金判官道:「財神爺初初接管,這種情況很難避免,假以時日,必定會改變的
    。」
    
      小王哈哈一笑道:「何必假以時日,等把人攔回來,看我殺雞儆猴。」
    
      「是。」
    
      小王望著武財神無頭的屍體,歎息一聲,道:「好好殮埋了武財神,把他跟梅
    影埋在一起,這件事你親自去辦。」
    
      「是。」
    
      金判官招呼人手,出去買棺木、移屍,忙碌起來。
    
      小王卻走進了書房。
    
      一直不吭聲的毒觀音卻急急關上了房門,道:「小王哥,我實在搞不懂你為什
    麼要得罪魏公公?」
    
      小王坐在案後,道:「你難道看不出我的用心?任何事,我不做就罷了,要做
    就做得徹底,絕對不打馬虎。」
    
      毒觀音道:「可是魏公公對你這麼好,你也犯不著得罪了他來立你的威啊!」
    
      小王冷冷道:「魏公公對我好只是利用我而已,你難道沒見武財神的下場?」
    
      毒觀音不說話了,默然片刻,走近小王身邊,嬌笑道:「無論你做什麼,我都
    會幫你。」
    
      「真的?」
    
      菊兒吃吃笑道:「我師父從來沒對男人假以詞色,只有對你死心塌地,難道你
    還不相信。」
    
      毒觀音笑罵道:「丫頭,你多什麼嘴?」
    
      話雖這麼說,臉色卻紅如朝霞,心花已經怒放。
    
      小王卻心有所思,道:「若你真肯幫我,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去辦。」
    
      「好啊!你說。」
    
      小王道:「在江湖上,你有沒有知交好友?」
    
      毒觀音嬌笑道:「做人嘛!多少總有三兩知己,你想幹嘛?」
    
      小王歎息道:「這種財神位置,並不好坐,我現在只有苟二爺與你們兩位,真
    有缺乏人手之苦,所以想找批班底。」
    
      「那還不容易,誰不想進財神府佔個肥缺。」毒觀音道:「這件事就交給我去
    辦,只要我出去登高一招呼,十個八個絕沒問題。」
    
      小王道:「我可不要三腳貓,要的是真正高手。」
    
      毒觀音道:「這點我當然知道,普普通通的角色,也不在我眼裡,至少也得跟
    四判官比一比。」
    
      「好,但要快。」
    
      「五天。」毒觀音道:「我已想好了對象,只要五天。」
    
      小王笑道:「多謝。」
    
      菊兒吃吃笑道:「何必說謝,只要你對我師父好一點,比什麼都好。」
    
      小王心中暗暗一歎,口中卻笑道:「那為什麼還不出去辦事?」
    
      毒觀音道:「不急,等把人攔回來,我要在旁邊替你壓壓場面,助助威。」
    
      三判官不愧是財神府中高手,行動之迅速,出乎小王的想像。
    
      還沒有日落西山,狗子已進來報告道:「三判官把黃老四的人都請回來了,在
    大廳相候。」
    
      說到這裡,低聲道:「你千萬小心,外面氣氛不太妙。」
    
      毒觀音抿嘴笑道:「小王哥,你放心出去,一切有我在旁邊,菊兒,咱們就站
    在門邊,準備準備。」
    
      大廳中的氣氛的確低沉而不妙。
    
      黃老四與十名高手站在廳中,四判官卻在中間空位旁站著,一邊還在跟黃老四
    施眼色。
    
      這意思很明顯,要看小王拿他們怎麼辦?
    
      當小王端足架勢,走出書房,在廳中升了坐,黃老四已開口道:「財神爺把咱
    們攔回來,可有什麼吩咐?」
    
      小王冷冷問道:「武財神的人頭在何處?」
    
      黃老四解開背上的包袱,道:「就在這裡。」
    
      小王道:「金判官,把它拿過來。」
    
      黃老四並沒有反對的表示,把包袱交給了金判官。
    
      小王又道:「誰動手殺人的?」
    
      他語氣雖平淡,但那份不怒而威的氣勢,誰都可以感到話聲如露出的刀鋒。
    
      十名高手中立刻站出來五個,其中一名蟹形臉的黃衣大漢道:「是咱們五個與
    已死的同伴聯手做的,以五條命換武財神一條命,已吃了大虧。」
    
      小王冷笑道:「還不夠。」
    
      「什麼不夠?」那高手怔了一怔。
    
      小王道:「既然十個人出手,就該拿十條命來!」
    
      五名高手臉色立刻變了。
    
      嗆!
    
      拔刀之聲齊響,五柄各式各樣的刀,已齊在五人手上。
    
      那寒光耀眼的刀鋒,立刻呈現一股殺氣。
    
      小王目光緩緩一掃,道:「在財神府中,你們莫非還敢反抗?」
    
      黃老四假笑道:「並不是屬下的人反抗,只是大人的處置太乖張了些。」
    
      「哦?」
    
      「咱們是奉魏公公的命令辦事,咱們也不是財神府的人,所以你財神爺找碴,
    是不是離了譜?」
    
      小王厲聲道:「你是說你比我大一級?」
    
      黃老四忙道:「我不是這意思……」
    
      小王道:「既然職位不比我高,魏公公為何不先知會我一聲?」
    
      黃老四道:「這是魏公公的意思,我哪兒知道,」
    
      小王倏笑了笑道:「按理說,你是領隊,我若要殺人,該先殺你!」
    
      黃老四的臉色大變,兩條腿有點彈琵琶了。
    
      小王的厲害,他是親眼見到過的,心中立刻發毛。
    
      蟹臉大漢厲笑道:「黃老大,不用怕,今天誰敢動咱們一根汗毛,咱們就一齊
    出手,普天之下,能擋得了巫山五義,長白五把刀的,還數不出誰有這副膽子。」
    
      「有。」
    
      這個字的聲音卻在巫山五義、長白五刀身後響起,十名高手方自回頭,卻見菊
    兒衣袖一揮,一陣粉紅色的煙霧,已罩住十名高手。
    
      這陣煙霧有股濃郁的香氣,使人如身臨百花叢中。
    
      由於出手得太突然,太快,十名高手的臉色俱都變了。
    
      因為他們聽到黃老四的驚呼:「有毒!」
    
      毒觀音格格笑道:「各位不必緊張,絕對沒有毒,我這些花粉不但無毒,而且
    對各位身體頗有好處,千金亦難求得。」
    
      廳中所有高手都感到納悶,毒觀音幹嘛在這節骨眼上插上一手?
    
      只見毒觀音笑容可掬地道:「不過誰要對王財神無禮,我姑奶奶就要不客氣了
    ,我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以下犯上!」
    
      長白五刀老大,絕命刀白彪厲聲道:「你以為咱們是紙糊的?」
    
      毒觀音笑道:「財神爺剛才說過,你們敢殺財神爺不想殺的人,就已該死,奴
    家身為財神府的內務總管,就要替財神爺執行,立個榜樣。菊兒,放蜂!」
    
      一隻漆黑的盒子,早已在菊兒手中,盒蓋一開,一百零八隻毒蜂,像一堆黑雲
    ,立刻向十大高手飛去。
    
      原來這些毒蜂專循花粉的香味蜇針下毒。
    
      這一來,廳中立刻大亂,四判官及黃老四嚇得掉頭就走,可是當他們一看小王
    老神穩穩地端坐不動,又不好意思地停止了腳步。
    
      十名高手就慘了,毒蜂齊朝他們飛來,十個人立刻各自揮掌出刀護身。
    
      於是一場人蜂大戰就在廳中展開。
    
      刀光掌風之中,毒蜂雖也死了不少,可是數量畢竟太多,而且體積小,防不勝
    防,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被蜂蜇了一下。
    
      開始還不覺得怎麼樣,漸漸發覺被蜇的地方又痛又麻,這種感覺很快蔓延到全
    身,竟連手臂舌頭都開始無法轉動了。
    
      啷哨連響,長白五把刀首先脫手,人也癱在地上。
    
      接著巫山五義也躺下了。
    
      毒觀音這才道:「菊兒,收蜂。」
    
      毒蜂完全是以花粉香氣控制的,菊兒自懷中掏出小瓶子,倒了些花粉在匣子,
    那些毒蜂立刻又飛了回來,當然也死了不少。菊兒關上盒蓋,收入了懷中,卻掏出
    了五顆解藥,塞進了巫山五義的嘴中。
    
      毒觀音道:「吞下去立刻解毒,財神爺沒要你們五個死,所以我也不濫殺無辜
    。」
    
      長白五刀立刻在地上哀求,有的還爬過來抓毒觀音的衣裳。
    
      毒觀音冷笑道:「你們剛才不是說,當今天下沒人敢碰你們嗎?嘿嘿!姑奶奶
    現在輕輕鬆鬆碰了,又怎麼樣?」
    
      她抬頭道:「財神爺,還有什麼吩咐?」
    
      小王笑笑道:「你辦得很好,只希望別人以後識趣一些,別以為我這個財神好
    欺侮。」
    
      毒觀音格格笑道:「誰有這種想法,那他一定壽星公公上吊,嫌命太長了。」
    
      巫山五義都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看到長白五把刀躺在地上,已經一動不動,
    不禁餘悸猶存,灰頭土臉,這情形不但使黃老四嚇破了膽,就連五判官也噤不作聲
    。
    
      直到現在,他們才發覺,小王的確不可輕侮。
    
      他們自然也瞭解金判官服服貼貼的道理,其實他們還不知道金判官已經功夫盡
    失,想動手也動不了。
    
      小王這時才道:「黃領班,你帶這五具屍體回京吧!我留你一條命,就要你告
    訴魏公公一聲,既要我主持財神府,做什麼事,就別把我放在一邊,我這位財神與
    前面的武財神不一樣,什麼事都要管到底。」
    
      「是,是。」黃老四嚇得連屁也不敢放了。
    
      他揮揮手,巫山五義各人背一具屍體,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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