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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孫無情手

               【第十七章 借口保護】
    
      小王騎在馬上飛馳趕路。
    
      這次替殘劍門逐退了財神府的騷擾,心中算是吐出了一口郁氣。
    
      但是他也想到了可怕的後果,這消息若是洩露了出去,這趟任務一定曝光。
    
      可是他不能不做,縱然知道是死,也非要出面不可。
    
      現在他希望自己能提早一步,在洩露消息的前面,趕出玉門關。
    
      晚霞如血,該是打尖投宿的時候了。
    
      遠處村落的黑影,已有輪廓。村口一家小客棧的店招,隨風飄蕩。
    
      小王就在這一排茅屋前的欄柵邊下了馬。
    
      一名店小二立刻笑嘻嘻道:「客官,後進中間還有一間客房,正好讓你老住一
    宿。」
    
      小王交了馬韁,吩咐好好喂料,自己穿過第一排茅屋,走過後面的夾進小院落
    ,見中間的房門開著,屋中已有了燈火,心想這夥計倒準備得早,好像知道我來投
    宿似的。
    
      可是等他腳步跨進了門,不禁呆住了。
    
      原來房中一張四方桌上已端端正正坐著三個人。
    
      一女二男,女的打撈得妖嬈,頭上還戴著一頂珠花髮束,好像是苗家的女子。
    
      不過那迷人的眼波中,射出來的光芒,並沒有迷人的情調,卻有點懾人的煞光。
    
      另外二個男人都有四十左右,一個手中拿著一條蛇皮鞭子,一身黑衣大褂,胸
    前還掛著一塊圓圓的胸章,上面畫了一條眼鏡蛇。
    
      這算什麼玩意兒,小王不太懂,另一個是穿著天青色緊身服,兩手都插在腰囊
    之中,那兩隻腰囊上還繡著兩朵花,簡直有點不倫不類。
    
      小王心裡有點兒嘀咕,已經有客人佔了屋子,還叫自己住進來,莫非他昏了頭。
    
      他忙笑道:「失禮!失禮,恐怕我跑錯了地方。」
    
      道了歉,已轉身準備退出來。
    
      哪知那女的已出口道:「你沒跑錯房間,咱們等你很久了。」
    
      小王一怔!
    
      倏聽到呼地,鞭子劃空之聲,眼裡雖沒看到鞭形,右手的手腕倏然一緊,好像
    被繩索突然捆緊了一般。
    
      低頭一看,手腕上繞著的,正是那有眼鏡蛇胸章的黑衣大漢的鞭梢。
    
      小王心頭突然大震!這豈不是先發制人的手段。
    
      他用力一掙,不但沒有掙脫,反而覺得腕上更緊,若不是運起了太乙神功,自
    己的手腕非斷不可。
    
      現在那大漢握著鞭柄,還多著三分之二的鞭子,鞭身繃得筆直,他悠悠道:「
    聽說如今江湖上最值錢的手,就是你的手,揮揮手,鬼見愁,現在看來,並不怎麼
    樣嘛!」
    
      那手插在繡衣腰囊裡的傢伙,哈哈笑道:「手雖厲害,若被毒蛇咬住了,那還
    有什麼戲好唱。」
    
      那女子接著道:「在江湖上若論暗器,飛骰奪命,雖然後來居上,但唐門暗器
    ,卻源遠流長,名震武林,如今若出手給他一把毒砂,只怕骰子再厲害,也會灰飛
    煙滅。莫怪這次的江湖排行榜,唐兄被推為第一。」
    
      小王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個可怕的陷阱。
    
      手被人纏住了,還有暗器大王,唐門的高手,隨時可以撒出一把毒砂。那個女
    的,還不知道是什麼來路。
    
      這種組合,的確要命。
    
      他靜了一下神,道:「三位果然是高人,但素不相識,何必玩這種遊戲?」
    
      那女子道:「咱們若真跟你玩遊戲,你的命早已完蛋了,還能活著講話。」
    
      小王道:「那是為了什麼?」
    
      女子道:「你不好好在財神府裡享福,跑到這兒來幹嘛?」
    
      小王霍然明白了,從這句話中,他幾乎可以確定對方的身份,於是微微一笑道
    :「原來三位是魏公公手下,請問尊姓大名?」
    
      女子笑道:「你的反應的確快,我是血娘子胡妹妹。你或許沒聽過,但今年武
    林排行榜,名列第一的毒公子唐威,與排名第二的眼鏡蛇東方槊,你難道也沒聽說
    過?」
    
      小王道:「久仰!久仰!這次武林排行大會時,我未能注意,不過昔年東方蛇
    鞭與南方唐門的威名,在下早已仰慕很久了。」
    
      眼鏡蛇東方槊臉上這才露出一絲微笑,但眼睛卻望著唐威道:「若他也參加這
    次的江湖排行榜,唐兄看他能得第幾?」
    
      唐威微笑不語,小王卻淡淡笑道:「若在下參加武林排行,二位的名次至少得
    往後挪個位置。」
    
      東方槊與唐威的臉色不禁一變。
    
      尤其唐威,雙手已從繡花的腰囊中提了出來,可以看到他都戴著鹿皮手套。
    
      小王的眼光霍然變成了刀光,冷冷地道:「大家最好不要衝動,若真要動,第
    一個死的,絕對不是我。」
    
      東方槊冷笑道:「哦!那是誰?」
    
      小王道:「也絕對不是你。」
    
      東方槊道:「你對我特別有好感?」
    
      小王道:「沒有。你雖綁住了我的手,你卻同樣受到我的牽制,已不構成威脅
    ,我這樣說,你應該聽得懂。」
    
      血娘子道:「那你是說我?」
    
      「無論是誰,只要再有一絲一毫舉動,就休怪我財神爺送他先去見城隍爺。」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那種箭拔弩張之勢,令人窒息。
    
      唐威的手果然不敢再動,冷笑道:「聽說你那隻手很厲害,看到你那隻手不破
    膽的人,幾乎還沒有,可惜現在已被綁住,不知道還有什麼戲好唱。」
    
      小王哈哈笑道:「其實我能唱戲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不信你試試。」
    
      手腕一翻,兩指伸出,還故意亮一亮,可以看到他二指之間,正捏著二粒骰子。
    
      唐威神色立刻呆住了。
    
      本以為謀定而動,豈知還是落空,除非把他一雙手都綁起來,否則還是不能放
    心。
    
      血娘子格格嬌笑道:「到現在為止,大家還算是自己人,何必鬧僵?財神爺,
    話題扯得太遠了,你似乎應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小王道:「你有什麼問題?」
    
      血娘子道:「你為何離開財神府?想到哪裡去呀?」
    
      小王悠悠道:「當我手被鞭子綁住的時候,從來不回答問題,這是我做人的原
    則。」
    
      血娘子道:「你的原則不能改變?」
    
      「不能。」小王道:「除非我已經沒有手。除非你們不怕我手中的骰子。」
    
      眼鏡蛇的表情已經僵硬,誰能不怕小王手中的骰子?
    
      只有死人才不會畏懼,因為死人已沒有呼吸,已無所謂懼怕。
    
      小王的手,所以能使人悚慄,就在他的手欲揮未揮之際。
    
      血娘子格格笑道:「眼鏡蛇,你還不把鞭子鬆開,莫非自己人先要鬧窩裡反?」
    
      東方槊這才一抖手,蛇鞭像蛇一般,縮了回去。
    
      這手鞭上絕技,連小王也不禁佩服。
    
      血娘子道:「現在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小王道:「我不過是想回去玉門關取樣東西而已。」
    
      血娘子道:「哦?什麼東西?」
    
      小王冷冷道:「我為何一定要告訴你?」
    
      血娘子歎道:「你可知道魏公公一直在關心你。」
    
      小王道:「哦?」
    
      血娘子道:「你接管了財神府,有權而又多金,難免許多人眼紅,必欲殺你而
    代之,所以我們必須負起保護你的責任。」
    
      小王笑了笑,沒有說話,他要聽她下文還會說什麼。
    
      血娘子接下去道:「所以你願不願意讓咱們跟你一起去?再讓咱們保護你回到
    財神府?」
    
      小王心裡有數,這哪是保護,分明是監視。
    
      但是對這種要求能拒絕嗎?
    
      小王想了一想,笑道:「當然願意。有人做保鏢,我高興還來不及哩。」
    
      血娘子道:「哪咱們就說定了,隔壁的房間,就是為你財神爺訂的,你早點休
    息吧。」
    
      ——嘿,設想得可周到。吃定了我會這裡落腳。
    
      小王心裡這樣想,不能不吃驚他們計算之精密。
    
      他點點頭,笑了一笑,還道了謝,就在隔壁房間,招呼店小二弄點吃的,吃完
    後倒在炕上就蒙頭大睡。
    
      表面上小王很聽話、很合作,其實確是鬥智的開始。
    
      第一,他睡覺並沒有用棉被蒙頭的習慣,何況現在也不是嚴冬,天氣並不冷。
    可是他卻蜷曲著把頭一蓋,為後面的發展,留下了伏筆。
    
      第二,他並沒睡覺,棉被雖把頭蓋住了,卻把一隻耳朵,留在被洞外面。
    
      當初練骰子打動物的時候,他常常夜間苦練聽力,在夜深人靜時,連螞蟻在樹
    葉上移動,都可以正確判斷出方位,揮手發出骰子擊中,所以現在運氣靜心,室外
    的一動一靜,甚至風吹葉落的天籟聲,鉅細靡遺,俱入耳中。
    
      而隔壁的談話聲音,那就更不用說了,聽得一清二楚。
    
      他先聽到唐威叫店伙取酒聲。
    
      然後是血娘子胡妹妹的聲音:「東方哥,你去看看那小子有什麼動靜?」
    
      莫非還要開門闖進來?這太過分了。
    
      小王心裡這麼想,卻沒聽到腳步出門聲。
    
      卻聽到板牆上有呼吸聲。
    
      嘿!原來牆壁上早已挖好了窺伺的小洞,真夠厲害!
    
      小王故意打了幾個鼻鼾聲。
    
      只聽到東方槊道:「這小子倒蠻聽話的,已經睡了。」
    
      唐威一哼,道:「並不是聽話,一定白天精神花得太多,太累了。」
    
      接著是店伙拿酒進房的聲音。
    
      唐威倒酒的聲音。
    
      「嗨!這麼晚了,你少喝點行不行?」是血娘子的聲音。
    
      「我為什麼要少喝,長夜寂寂,第一班又輪我監視他,不喝酒干鳥?」
    
      「你今天是吃了炸藥?哪兒不舒服啦?」胡妹妹在埋怨責問了。
    
      唐威一哼,把酒杯重重一放,道:「我混身都不舒服,氣得想殺人。」
    
      小王肚子裡想笑。
    
      四川唐門,以毒藥暗器,名揚天下,剛才就被兩句話,一粒骰子,嚇得動也不
    敢動。這股窩囊氣憋在肚子裡,怎能不發洩。換成自己,也會發發牢騷。
    
      胡妹妹歎道:「你聲音放輕一些,好不好?小唐,要忍耐,跟魏公公做事,不
    能憑意氣,咱們能做到『八方巡查使』的位子,就因為平日做到了穩、狠、準、忍
    四個字。」
    
      「嘿!今天這件事不同。」
    
      「哪兒不同?」
    
      「魏公公急於要殘劍門搬家,取得這條路的秘密控制權,咱們規劃了兩個月,
    計算策略,調動人手,費了多少心力,卻讓這位財神爺破壞無遺,害得咱們上不上
    ,下不下,魏公公能放過他嗎?」
    
      「當然不可能放過他。」這是蛇鞭東方槊的聲音。
    
      唐威道:「這不就是了,賊他老子先人板板,先斬後奏,斃了這小子,一了百
    了,何必還要隨他上玉門關,這麼麻煩?」
    
      胡妹妹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也飛鴿傳書到了京城,只能聽候命令,要
    知道財神府也是魏公公手下,而且職位不在你我之下,聽說他有太子的背景,連魏
    公公都要顧忌三分,萬一殺出了毛病,請問,你又如何向上面交代?」
    
      東方槊悠悠道:「胡家妹子的想法雖然保守了一點,但絕對錯不了,小唐,我
    也要來勸你一句,什麼事都能做,但是弄巧成拙,豬八戒照鏡子的事,千萬不能做
    ,做了沒好處,你又何必做。」
    
      胡妹妹道:「東方哥也這麼說,你就忍一忍吧!真要殺人,也不在乎等兩、三
    天,魏公公必有指示。」
    
      「格龍子先人板板,氣就氣這一點。」唐威又在滿腹牢騷了:「魏老頭不是笨
    鳥,平日精得像猴精,格老子,偏偏派那小子當財神,現在捅出這麼一個紕漏,算
    啥子玩意兒嘛?我不信財神的位子找不到人,就論咱們三個,誰都夠格坐上去。」
    
      血娘子格格輕笑,道:「別逗啦,財神可沒有女的,所以我也不想,魏老頭叫
    他做財神,的確欠了考慮,不過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王心中冷笑。
    
      其實有狗屁道理,魏公公當初是怕京城裡殺人的紕漏,被對頭查出來,同時也
    抱著坐山看虎鬥的心理。若是憑武功,單打獨鬥,你們三個要致武財神的命,可有
    得拚,輸贏生死,猶在未定之天,別以為武財神這麼好對付的。
    
      現在小王大略摸到了三個人的個性。
    
      蛇鞭東方槊陰狠,做事利字當頭,出力在後。
    
      血娘子謹慎精細,而且還不知道她的絕技是什麼?比較難纏!
    
      毒公子唐威,挾唐門之威望,最衝動又嗜酒。三個人中以他最好應付。
    
      要對付這三個人,可不太容易。以一敵三,必定兩敗俱傷,小王自信最多只能
    對付兩個,其中若有一個擺不平,生死就很難說了。
    
      只有分別擊破,而且先從唐威下手,才是萬全之策。
    
      當然,時間上還要快,必須在魏公公指示到達之前。
    
      想到這兒,小王才安然入眠。
    
      因為大原則雖已決定,細節卻要看情況了,對付這批老江湖,高手中的高手,
    不可能有什麼成規。
    
      第二天曙色方曉,房門已響起卜卜之聲。
    
      「財神爺天亮了,吃點東西,準備起程了。」是蛇鞭東方槊的聲音。
    
      ——王八羔子,還真準時。
    
      小王從炕上爬起來,故意打個響哈欠,大聲道:「是東方大俠嗎?」
    
      「大俠不敢當,財神爺有什麼吩咐?」
    
      小王大聲道:「我的馬讓給你們騎,今天我要坐轎子。」
    
      「坐轎子?財神爺,怎麼想到坐轎子了呢?」蛇鞭東方槊有點搞不懂。
    
      小王大笑道:「有了保鏢,我當然要想舒坦一些,否則我這財神爺豈不當假的
    。」
    
      「好,好,坐轎子就坐轎子。」東方槊的腳步聲離開了。
    
      小王心裡想笑。
    
      「他奶奶的,他居然跟老子擺譜、端架子。」
    
      蛇鞭東方槊回到隔壁房中,大發牢騷。
    
      血娘子笑道:「你不是答應他了嗎?還生什麼氣。」
    
      唐威冷冷笑道:「這叫王八好當氣難受,是不是?還不是咱們自己找的。格老
    子先人板板,誰也不用怪誰。」
    
      血娘子笑道:「你少說一句行不行,坐轎子也沒什麼不好,咱們不正在等指示
    嗎?路上慢慢走,指示豈不早些拿到。」
    
      在旭陽初升的時候,三匹馬一頂轎子起程了。
    
      小王老神穩穩地坐在轎中,不由想起了狗子。
    
      自己被金獅哈托綁赴關外,也是坐轎子,狗子卻在轎子裡動了手腳,使自己脫
    困,轉危為安。
    
      現在假如有狗子在身邊,他一定想得出妙點子修理這三個混球,也用不到自己
    來傷神了。
    
      坐轎子的確舒坦,轎槓子跳呀跳的,人好像在雲堆裡。
    
      於是思緒也不禁飛入了雲中,隨著浮雲飄向遠方。
    
      他在想離開財神府已經四天了,艷紅、毒觀音與狗子在財神府中不知道是不是
    應付得了。
    
      金判官每天像以往一樣,一大早就進了書房。
    
      武財神雖然換了王財神,而王財神又生病了,可是狗子這幾天卻代替王財神,
    在書房中發號施令。
    
      他像武財神一樣,一定在清晨走進書房,看各地的文書報告與賬冊。
    
      只不過他發現文書報告愈來愈少,賬冊雖然一樣多,但上面只有數字,從來看
    不到銀子和銀票。
    
      四名判官剛剛換了人,一切還沒接上頭,沒抓穩財神府的控制權,所以狗子也
    只能裝迷糊。
    
      不過架勢還是要有的,唱什麼戲,端什麼架勢。別看狗子以往彎著腰,低著頭
    ,一副奶奶不要,舅舅不愛的可憐相,現在卻老神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眼神中流
    露出精明與智慧,在以往,他只是沒有機會表現罷了。
    
      以目前的情況,他能控制的,只有一個金判官。
    
      因為金判官已失去了功力,他要求生,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過狗子始終覺得,控制一個人的表面,並沒有多大用處,若不能使人心服,
    反彈的後果更為可怕。
    
      金判官的心是不是真的屈服了呢?
    
      以狗子的世故與眼光,居然還摸不準。
    
      金判官一直唯唯諾諾,要辦的事情,一定做得妥妥當當,有什麼問題,答案一
    定詳詳細細,而且暗中印證下來,完全實實在在。
    
      這樣的表現,就是吹毛求疵的人,也找不出破綻,應該是滿意了,可是狗子卻
    始終覺得不太放心。
    
      或許金判官表現得太完美了,反而變成了反常。
    
      現在狗子心想,非要試試他的心理不可,否則無異身邊放著一把刀,隨時會有
    人喪命。
    
      金判官雖然已經散功,無力殺人,可是一個真正想殺人的人,並非一定要自己
    動手。
    
      頭腦與智慧,一樣能殺人!不但能殺一個人,甚至可殺千千萬萬人。
    
      孔明興蜀,秦檜亡國,豈不正是智慧的典型。
    
      所以狗子決心利用這機會,與金判官鬥鬥智,他一定要把金判官心底的根剖出
    來,好好修理一番。
    
      他翻閱著賬簿,看著看著倏然歎口氣,故意一摔,道:「老金,從明天開始起
    ,這個位置你來坐,我不想幹了。」
    
      這番舉動,猶如驚人一筆,金判官怔怔望著狗子,吶吶道:「總管,這……這
    是為什麼?」
    
      狗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每天看賬簿,整天搞數目字,搞得
    我神經衰弱,卻看不到一分銀子,這種傀儡,我可不想當,看有千千萬萬,還不如
    我袋裡裝十兩銀子實在。」
    
      金判官閉緊了嘴巴,碰上這種情況,雖然武財神已換了狗子,他仍不肯多說一
    個字。
    
      「沉默是金」這四個字,早已印在他心底,是他生存的妙方。
    
      狗子卻接下去道:「像這種工作,我想你會比我做得更好,既然有人做得比我
    好,我何必要做。來,現在你就做。」
    
      狗子說到這裡,人也站了起來,伸手把金判官拖上了太師椅,竟然趕鴨子上架。
    
      金判官似乎真的怔住了,慌忙站起來,吃吃道:「這……
    
      這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二爺。」金判官恭恭敬敬道:「財神府中什麼位置都可以坐,就是這個位置
    ,不能亂坐。」
    
      「哦?」
    
      「二爺,這位置代表了權威與尊榮,除了財神,誰想亂坐,就會沒命,這是財
    神府的規矩,自然,二爺是王財神授權的,另當別論。」
    
      「嗯!王財神授權給我,現在我授權給你,你豈不是一樣可以坐。」
    
      「這……這……絕對不一樣……」
    
      狗子瞇著眼睛笑了,笑得金判官莫測高深。
    
      「我知道你的心理。」狗子笑著說:「你也跟我一樣,不想當傀儡是不是?」
    
      金判官眼角跳了一下,吃吃道:「不……不是……」
    
      那怕最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狗子的眼神,他截口道:「你不必掩飾,這叫人
    同此心,心同此理。」
    
      說到這裡,故作長歎道:「其實這世上,誰不在做傀儡?魏公公做皇帝老子的
    傀儡,皇帝做權勢的傀儡,王財神做魏公公的傀儡,一級矮一級,都在做上級的傀
    儡,想得透徹了,做人實在沒意思。」
    
      金判官默然垂首。
    
      狗子卻口若懸河地又說道:「其實做傀儡也不是不能做,只要是忠義朋友,可
    以兩肋插刀的知己,做了傀儡,又有何妨,像我對王財神,做得舒服,做得心甘,
    若為利害權勢而做,早晚狡兔死,走狗烹,這種傀儡,做得提心吊膽,不做也罷!」
    
      金判宮頭垂得更低了。
    
      狗子哈哈一笑,道:「我今天也有點反常,怎麼會滿腹牢騷,老金,你別偷笑
    。」
    
      「不敢。」
    
      狗子又輕歎一聲,道:「其實我請你代理我做,實有深意,只是你不知道,我
    又不方便說罷了。」
    
      這又是神來一筆。金判官不禁抬起頭來。
    
      狗子故意不看他,卻望著窗外,道:「當初王財神震散了你一身功力,只是為
    了自衛。而如今你的表現,又使他心中愧疚。他是個熱血漢子,偏偏又不肯輕易暴
    露自己的感情,卻一直跟我商議如何恢復你的功力。」
    
      說到這裡,才正視著金判官道:「我呢,想把這些雞毛蒜皮的例行公事交給你
    ,才能好好琢磨琢磨使你恢復功力的方法。大家做個真正知心的朋友,你現在肯坐
    在這位置上,辦公了嗎?」
    
      「我……我……今天恐怕不能……」金判官的表情有點猶疑。
    
      狗子道:「為什麼今天不能?」
    
      金判官想了一想,道:「因為今天發生了重要大事?」
    
      「什麼大事?」現在輪到狗子怔住了。
    
      金判官道:「京裡的飛鴿傳書剛到,我正想報告二爺。」
    
      說著從袖裡摸出一個小紙卷,雙手送給了狗子,人也退回了書案旁。
    
      狗子打開紙卷一看,臉色不禁變了。
    
      紙條上只有兩句話:「速速查證王財神的行蹤動向,即刻回報。」
    
      狗子臉色一沉道:「有沒有別的人知道?」
    
      在沒有抓穩財神府之前,狗子知道府裡的離心分子及魏公公的爪牙太多,所以
    不能不問。
    
      金判官道:「沒有。」
    
      狗子吐了一口氣,道:「王財神這下子弄巧成拙了。」
    
      金判官怔了一怔,道:「二爺能否明示?何謂弄巧成拙?」
    
      狗子歎道:「不瞞你說,王財神的確出府了,生病是假的,躺在床上的,也不
    是王財神。」
    
      金判官驚訝地望著狗子,雖然沒問,卻在等狗子說下去。
    
      「老金,你知道王財神到哪裡去了嗎?告訴你,他回玉門關,到關外去了。」
    
      「去關外?」
    
      「嗯!他去關外不是為了別的事,只想拿幾本書,找個人,想提早設法恢復你
    的功力。」
    
      金判官身子倏然一陣顫抖,似乎有些激動。
    
      聽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誰能不激動呢?
    
      人終是人,人是有感情的。金判官輕歎一聲道:「金某無能回報。」
    
      狗子道:「用不著說這些廢話,告訴我,這消息封得住封不住?」
    
      金判官道:「雖然封住,也得回報。」
    
      狗子想了一想,道:「能不能拖延?」
    
      金判官道:「最多一天,遲則不妙。」
    
      「好,就拖一天。」
    
      「一天以後又如何上報?」
    
      「你就寫身染重症,外出求醫。」
    
      「是。」
    
      狗子拍拍金判官肩膀道:「已經是一條船上的兄弟,老金,我不多說,全靠你
    了。」
    
      金判官抬起頭來,正色道:「財神為我,我為財神。二爺,說客氣話就見外了
    。」
    
      「好,好。」狗子哈哈大笑,道:「你去忙吧!」
    
      金判官行禮而退。
    
      狗子剛坐回太師椅上,倏見門啟處,有人進來了。
    
      進來的是艷紅,只見她抿嘴一笑,翹起大拇指,道:「高桿。」
    
      狗子笑了一笑,笑容倏然隱沒,沉重地道:「小王一定洩露了行蹤。」
    
      艷紅歎道:「走的時候,我再三叮囑,這一來可好了,他自己危機重重不要緊
    ,咱們不但要為他擔心,說不定這兒也一樣吃緊。」
    
      狗子道:「好在韋姑娘這十個人還能應付,可是……我擔心的是他……」
    
      艷紅道:「今夜我走一趟,這消息好歹要讓他知道。」
    
      可是當艷紅把這消息告訴毒觀音的時候,毒觀音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她冷冷地對艷紅道:「為什麼你去?我去。」
    
      艷紅急急道:「你怎麼能去?府中的事情千頭萬緒,人馬又都是你召來的,你
    不在,誰來指揮?」
    
      毒觀音道:「我都交給你,這些人都很可靠,你也一樣能指揮啊!」
    
      「可是,往關外那條路我比你熟,我摸得準他走哪條路,現在最要緊是趕上他
    ……」
    
      「最後一句話,才是你的真心話,是不是?」毒觀音冷笑道:「我也不是小孩
    兒,在江湖上過的橋比你跑的路還多,難道只有你能趕上他,我就會迷路?」
    
      艷紅不禁氣結。怒道:「你這不是抬槓嗎?」
    
      毒觀音道:「我抬什麼槓子,我只怕抬你的轎子。」
    
      「轎子?」艷紅一怔。
    
      毒觀音冷冷地諷刺道:「艷紅大姐,你這套把戲,就甭在老妹子面前耍了,別
    以為你的心意我不知道,我可不是烏龜吃冬麥,木知木覺的人。」
    
      「哼!你的話愈說愈玄了,到底是啥意思?」
    
      「只是勸你少打如意算盤,逮到機會就想黏小王哥,嘿嘿,門兒都沒有,我雖
    沒交過男朋友,但沒吃豬肉,也見過豬走路,所以要我抬你的花轎,休想。」
    
      菊兒在旁邊格格笑道:「我師父樣樣事情都會裝迷糊,但是對感情上的事,卻
    很少迷糊過,紅阿姨,我看這件事,還是由我師父出馬妥當,我也順便可以散散心
    。」
    
      艷紅這時才搞懂毒觀音是在爭風吃醋。小王已在生死存亡關頭,她居然還有心
    計較到那方面去。幾乎氣得吐血,同時心裡也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她鐵青著臉,拚命抑制住心頭的火苗,冷冷道:「說了半天,原來你是為了這
    件事?……」
    
      「難道這件事不重要?」毒觀音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那你僅不過四、五天
    沒見他,為何就想急急趕去鵲橋相會了呢?」
    
      菊兒調侃道:「師父,還沒到七夕,喜鵲還沒搭橋。」
    
      「閉上你的嘴。」毒觀音心裡一泡火,怒斥菊兒,借題發揮:「我跟紅大姐說
    話,你插什麼口。」
    
      艷紅咬著牙根道:「好,你去。」
    
      毒觀音格格笑道:「這才是做大姐的風範,老妹子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艷紅道:「在這節骨眼,我不想跟你打破醋罈子,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感情
    是不能勉強的。」
    
      毒觀音笑道:「這句話我也正想奉勸大姐,咱們是彼此彼此,八仙過海,各顯
    神通。」
    
      艷紅沉聲道:「你把財神府交給我,我也把小王的生死安危交給你,希望你把
    活生生的人帶回來,別粗心大意,最好也把菊兒留下來幫幫我。我在府裡的幫手,
    實在不多。」
    
      「不行。」菊兒跳了起來。有師父在,她可以耍耍小姑娘脾氣,天不怕地不怕
    ,師父不在,她簡直沒轍,心裡怕怕。
    
      哪知毒觀音回答得很爽快:「好,菊兒留下來,小王哥的安危由我負責。」
    
      「師父,你怎麼能丟下我不管。」菊兒耍賴皮撒嬌了。
    
      毒觀音板著臉道:「我正好要磨練你的獨立性,好好聽紅阿姨的話,少給我捅
    漏子,否則回來就修理你。」
    
      毒觀音偷偷地溜出了財神府。走了。
    
      艷紅雖然識大體,在重要關頭知道忍讓,但她終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歷盡
    滄桑,極重感情的女人。
    
      在別人面前,她從不輕易落淚,可是毒觀音走了以後,不禁也偷偷落下傷心的
    淚珠。
    
      這些日子來,她擔心過,害怕過、受傷過,甚至一命嗚嗚,可是她不知道究竟
    是為了什麼?
    
      為情嗎?
    
      以往對別的男人也付出過感情,但從沒有這般死心塌地過。
    
      為愛嗎?自己也曾愛過,小王的確可愛,可是卻愛得這麼辛苦、這麼痛苦。
    
      艾梅影消逝了,卻來個毒觀音。難道當自己真正愛上一個男人時,都要經過磨
    難?難道自己這麼不祥?
    
      蒼天呀!她心底吶喊著。
    
      但蒼天無語。誰又能回答她內心的呼叫?
    
      夕陽西下,一天又過去了。
    
      多少青春,多少歲月,就在日月輪替中溜了過去。
    
      小王已經住進了一家小鎮中的客棧。
    
      這鎮子不算大,再走過十里八里路,就可以到前面的酒泉大鎮,但小王卻偏偏
    挑這地方落腳。
    
      於是又包下了一座後院,恰好又是兩間上房。小王佔了一間,血娘子他們三人
    也佔了另一間。
    
      騎了一天的馬,對一個高手來說,算不得一回事。但對悶了一天窩囊氣的唐威
    就不一樣了,心理影響了精神,他覺得腰又酸、背又痛。
    
      格老子先人板板的,跟這小子活受罪。他在轎子裡睡得人五人六,老子卻吃風
    又吃沙……
    
      「店家,打一斤上好的酒來,滲一點兒水,老子就斃人。」唐威悶火沒法發洩
    ,看誰都不順眼。
    
      血娘子與蛇鞭東方槊,知道他的豹子脾氣,勸又勸不聽,只要不出事,也懶得
    多說。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小王早已吃完了晚餐,上炕蒙頭大睡,他表示得一切放心,萬事不管。
    
      一斤純高粱酒喝到上更,血娘子看也差不多了,道:「小唐,你就早點歇著,
    今天你輪天亮班。」
    
      「輪哪一班都行。」唐威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去撒泡尿。」
    
      灌足老酒,撒尿上床幾乎是他的習慣。
    
      茅房在後院一角,靠著一道土牆,一排二間茅屋,卻要用同一道門。
    
      院子裡一片漆黑,夜風呼嘯吹過,帶著樹梢的尖嘯聲,猶如鬼哭神號。
    
      這是西北高原,風號的特色,頗像咱們這兒冬季裡的風城。
    
      唐威敞開了衣衫,倒感到舒坦,也不禁湧上了一股酒意。
    
      當他打開茅房柴門的時候,卻見毛坑上已有人在蹲著。當他想移步找第二個毛
    坑時,突然見那蹲在坑上的人抬頭向他笑了一笑。
    
      這一笑,笑得他魂飛魄散,心底的酒意剛化作冷汗,那人的手已經揮出。
    
      唐威張大了嘴,竟沒有叫出聲來,手已伸入腰囊,卻還來不及抽出來,仰天倒
    下。
    
      蹲在坑上的人突然竄出,把唐威扶住,輕聲道:「你不是要拉稀嗎?我扶你蹲
    坑……」
    
      他想不到小王會在毛坑中等他,小王不是已睡了嗎?……
    
      他已經搞不清楚了,永遠也搞不清楚……蛇鞭東方槊值第一班。
    
      血娘子已靠在一張炕上假寐。
    
      「東方哥,你看看隔壁睡了沒有?」血娘子時常提醒別人要隨時監視。她自己
    值班的時候更是不放鬆。
    
      蛇鞭站起來,輕輕貼著壁,用小刀子刺穿一個小孔,手腕輕巧利落,儘管有些
    灰土落下,卻沒有絲毫聲息。
    
      他貼著眼睛看了一下,才回到板凳上,道:「睡得像死豬,動也不動。」
    
      血娘子沒說話了。
    
      蛇鞭也發牢騷了:「他奶奶,他倒舒服,咱們受罪,難怪小唐火氣愈來愈大。」
    
      血娘子閉著眼睛道:「最多明天晚上,應該可以接到指示了,再忍一天吧!殺
    人不必心急,慢也有慢的好處。」
    
      「哼!」蛇鞭不滿意的道:「若下來的指示要殺他,你準備用什麼方法?」
    
      「你看呢?」
    
      「我始終想鬥鬥他那雙手。」蛇鞭道:「不信他有多大本事。」
    
      血娘子睜開眼睛道:「你最好打消這念頭,我要讓他死得糊里糊塗,不明不白
    。」
    
      「哼!你是說我鬥不過他手中二粒骰子?」
    
      「聽說他在京城裡露了一手,不用看到人,就能殺人。
    
      我看當今江湖上,沒有人能避過他揮手一掣。再說,可以不必冒險的事,你老
    哥為何一定要冒險?」
    
      蛇鞭東方槊閉緊了嘴,半晌才道:「你想用什麼方法?」
    
      血娘子微微一笑,道:「小唐的毒藥正好用上,這件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提起唐威,兩個人都感到奇怪,去拉泡尿怎麼拉到現在還沒回來,莫非酒喝多
    了,跌進了尿坑?
    
      蛇鞭道:「小唐這兩天有點反常,我去看看。」
    
      他開門走了出去。還沒有到毛坑,已在咋呼:「小唐……小唐……」
    
      沒有回音,只有呼呼的夜風,在鬼哭神號。
    
      蛇鞭突然感到不對,手中的蛇鞭緊了一緊,突然他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那血腥味的方向,似乎就在毛坑門邊。
    
      蛇鞭的眼神立刻緊縮,週身的汗毛立刻矗立起來。
    
      因為他已看到毛坑的柴門邊地上似乎有幾滴血滴。
    
      呼!
    
      蛇鞭的劃空之聲響起,東方槊鞭子已經出手。
    
      鞭子像靈蛇一般捲飛了毛坑柴門,嘩啦啦一聲,散成滿天枯枝。
    
      現在從外面就可以直接看到毛坑了。上面的確蹲著一個人,那腰際的繡花囊還
    在晃動。
    
      「小唐。」蛇鞭一怔叫了一聲。
    
      唐威沒有動。
    
      蛇鞭又像毒蛇一般飛了出去。鞭梢卻輕輕在唐威的頭上點了一點。然而唐威卻
    倒在毛坑裡。
    
      撲通一聲,濺起一陣臭水。
    
      東方槊這才大吃一驚,轉身就跑。
    
      「胡家妹子!小唐出事啦!」
    
      他邊跑邊喊,轉眼就到了房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他奇怪,喊得這麼大聲,血娘子怎麼會聽不到?
    
      哪知門方推開,右腳剛跨進門檻,人突然僵住了。
    
      房間裡的血娘子胡妹子不見了。端坐在房中的,赫然是監視下的小王。
    
      「你……」東方槊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碰上了鬼,臉上的表情立刻僵硬,像戴
    上了一副醜陋的面具。
    
      小王卻笑了笑,道:「胡家妹子一見我來就嚇得溜掉了,奇怪,怎麼你也嚇成
    這副模樣,難道我真的像鬼不成?」
    
      東方槊厲聲道:「你……我公平一戰……」
    
      他有點色厲膽寒。幾個字的話分成兩次說完。說到前面一半,手中鞭子已經舞
    起,等話說完,鞭舞急風,已完全展開。
    
      蛇鞭在這次武林排行榜上名列第二。為了有別於上次排行的酒色財氣榜,這次
    取名為龍蛇虎豹榜,第二個字就是以蛇鞭為榜名,可見他這鞭上功夫已臻絕頂。
    
      但他的鞭勢並沒有向小王採取攻勢,因為他知道鞭勢再快,一定快不過小王的
    骰子,所以完全採取守勢,捲起七八個圈子,把自己卷在中央,鞭勢旋轉不息,圍
    得風雨不透,看來就像一個急轉的陀螺,漸漸連人影都看不清了。
    
      小王一直沒有動。他好像要看一看,東方槊的蛇鞭,究竟有些什麼絕技名堂。
    
      練武的人哪有不嗜新奇的,所以兩個人,一個拚命舞鞭,像在賣力表演,一個
    冷冷觀賞,眼中居然毫無敵意。這哪兒有點生死一決的緊張味道。
    
      可是東方槊卻越舞越急,越舞越快,他是先求立於不敗之地,而後再求取勝之
    道。
    
      小王倏然歎道:「你在鞭上,至少也有三十年功力,的確有點名堂,可惜這樣
    舞下去,除非逃走,否則既不能傷人,只有力竭而死。這樣的鞭法不練也罷。」
    
      東方槊已沒有餘力說話,卻氣極長笑,鞭勢突如閃電般捲出,向小王捲至。
    
      就在這剎那,燈火中白光一閃。
    
      也沒見小王動手,東方槊短促地慘叫一聲,人倏然沖天而起,眼見鞭梢快要捲
    上小王的脖子,卻又縮了回去。
    
      然而才不過竄出三丈,突然墜落跌倒,滿天鞭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見東方
    槊仰躺地上,喉頭血箭衝起二尺多高,才漸漸灑落,等小王出來走到他面前時,他
    的眼睛瞪著漆黑的天空,像死魚一般失去了光彩。
    
      小王歎道:「你還算是英雄,本來你可以逃的,卷風鞭法下,我骰子的確打不
    進去,可惜最後還是受不了我一激……
    
      實在死得可惜。」
    
      敵人也分好幾種,有的不值得一顧,有的卻雖死猶榮,值得人尊敬。
    
      東方槊無異是後者,他要以功力與小王一拚,雖然他沒摸準小王揮手無情的特
    性,妄自逞強,冀圖一鞭得勝,哪知攻擊之念一起,也是死亡之頃刻,終於露出破
    綻,死於骰子之下,但總算死於無畏無懼,光明磊落。
    
      小王親自動手,把屍體埋好,這才仰天喃喃道:「還是血娘子厲害,居然一走
    了之。可是她真的逃了嗎?還是化明為暗,等候機會呢?」
    
      小王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才又覺得血娘子可怕,自己四周埋伏的危機還沒有
    解除。
    
      在京城裡,已經是天氣很熱的盛夏了。
    
      秘書省的衙門裡,魏公公在後堂大發脾氣。這是因為他得到掠奪殘劍門功敗垂
    成的消息。
    
      而且財神府的報告也使他大為不滿,養了這麼多人,連小王離開了都不知道,
    回報還說是重病求醫,求醫會到殘劍門去幫拳助威,自己打自己人,分明都變成了
    飯桶,睜著眼睛在說瞎話嘛!
    
      他開始覺得財神府有了問題,不過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就在這時,黃老四
    來報告:血娘子回來了。
    
      魏公公一怔!
    
      指示令「殺無赦」不是發下去了嗎?她跑回京城來幹嘛?
    
      「宣!」
    
      血娘子滿身風塵地參見了,看到她那種倒楣的神色,魏公公已知不是好兆頭了。
    
      「另外二位與你一起回來了嗎?」
    
      血娘子垂頭道:「小唐與東方槊已經死了。」
    
      魏公公瞪眼厲聲道:「死了?」
    
      血娘子身軀輕抖,道:「命喪王財神骰子之下。」
    
      這幾乎是在魏公公意料之中。
    
      血娘子見魏公公沒有說話,接下去道:「如要殺財神,奴家自量一人之力,無
    濟於事,所以回來稟告公公,調派人手。」
    
      魏公公突然仰天狂笑。
    
      這陣笑聲不但像老鷹聒噪刺耳,而且笑得血娘子愕然注視,一頭霧水。
    
      屬下損兵折將,這老傢伙還笑得這麼高興,這是為什麼?卻見魏公公笑畢,道
    :「以三位的身手,若還擋不住財神爺揮一揮手,莫非要調老夫親自出馬?」
    
      血娘子一呆。
    
      魏公公又道:「你看我親自出馬,能殺得了他嗎?」
    
      血娘子想一想,道:「公公千金之軀,不必冒這種險。」
    
      「你是說連我也致不了他的命?」
    
      血娘子又想了一想,道:「恕屬下直言,無人能避得開他揮手一擊,以骰子作
    為暗器殺人,在江湖中已是創例,空前絕後,成為奇談。」
    
      魏公公沉默良久,才道:「依你這麼說,豈非天下已沒人制得了他?」
    
      血娘子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怎麼說?」
    
      「若公公不急於殺他,奴家立刻尋訪高手……」
    
      魏公公冷笑道:「說了半天,你還是認為老夫殺不了他,是不是?」
    
      血娘子吶吶道:「公公未親自出過手,奴家不敢妄斷勝負。」
    
      魏公公哈哈一笑,道:「老夫的眼光,果然不差,只是『你』卻辜負了老夫的
    一片好意栽培。」
    
      話聲一頓又道:「既不能用之,只能殺之,血娘子,聽說你頭上的『血滴子』
    ,也是江湖上獨一無二的兵器,出手傷人,從不虛發。」
    
      血娘子垂頭道:「只是與財神出手的速度相比,太慢了一點,所以奴家才回來
    求公公調派高手相助。」
    
      魏公公道:「若我不派人手,要你單獨回去執行格殺令,你敢不敢接受這次任
    務?」
    
      血娘子又呆住了。
    
      魏公公喜怒無常,城府莫測的性格,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不敢說不,卻又不敢
    答應,停了半天,擠出一句試探的話:「公公莫非另有妙計?」
    
      「不錯。」
    
      「奴家願聞其詳。」
    
      魏公公陰沉的笑道:「咱家妙計,只是一張紙,你拿去交給他,勝過十名高手
    。」
    
      血娘子實在不敢相信一張紙有這等妙用,卻見魏公公已從袖子裡掏出一隻蠟封
    的信封,遞了出來。逼得她只能雙手接過。
    
      「你去吧,把信交到財神手中,你的任務就告完成,財神的生死,就在他自己
    手上。」
    
      血娘子吶吶道:「屬下還是不懂。」
    
      魏公公道:「要殺一個人,有時並不需要別人動手,讓他自己動手,豈不是更
    好。」
    
      「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本座要殺人,從不用複雜的方法。你下去吧。」
    
      這是第二次下令送客。血娘子只能施禮而退。
    
      因為她已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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