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王母中邪】
當拜月教主回到魏公公為她準備的賓館時,赫然發現臥室桌上放著一封信。
拆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黎明雁塔之約,恭候芳駕,不勞煩心搜尋。
下面署名是「小王」兩個字。
月姬嬌容微變,喝問左右道:「剛才有人來過嗎?」
座下的弟子立刻一聲聲問出去,回答的結果是,沒有。
月姬冷笑道:「這座賓館,外有官兵守著,內有弟子戒備,人家進來了都不知
道,還有什麼用?」
八名弟子默噤不敢出聲。
月姬倏歎道:「這小王果然是個人物,不但沒死,連我在魏公公面前說什麼話
都知道,我對他真正有興趣了。」
說到這裡,又嬌喝道:「誰負責這兒看守的?」
首座弟子雲兒立刻回答道:「是鳳妹。」
月姬道:「叫她進來。」
「是。」
雲兒應聲急急走了出去。
月姬人方坐下,卻見雲兒出而復入,神色略現惶急,道:「師父,鳳妹死了。」
這消息不但使拜月教的弟子愕然吃驚,連教主月姬也動容變色。
雲兒接下去道:「她彷彿剛剛斷了氣,師父要不要去看看。」
「走。」
月姬拂袖而起,內心的震驚,雖沒有形諸臉色,但氣怒震盪,是無法以言語形
容的。
一具美艷的女屍,橫陳院中牆角。雙手抓著咽喉,但已鬆解,鮮血還在汩汩而
流,劍只出鞘了一半。
依據這樣的情祝來看,這名女弟子遭到襲擊的時間,就在剛才,月姬嬌容已經
鐵青。雲兒卻在檢查咽喉的傷口,她已取出一粒染滿血污的骰子,驚奇地給月姬看。
月姬咬牙切齒地道:「原來就是他。」
的確是要命的骰子。果然是揮手無情。
突又有弟子驚叫道:「看,牆上還有字。」
牆上就用鮮血寫下十二個字:——莫欺中原無人,莫再助桀為虐。
月姬氣得一頓腳。雲兒已變色道:「他莫非就是洛水見過的財神?」
「哼!他是找死!」月姬拂袖轉身道:「把人好好埋了,準備行動。」
這些弟子雖然應聲是,心中卻同時蒙上一層陰影。
在剛才明明點斷了小王的經脈,竟會沒死,現在居然用一粒骰子,能悄無聲息
的殺人,這小王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呢?難道他真的是不死之神?
她們平日經月姬的熏陶,都以為拜月教的武功,天下無敵,進入中原,都有目
空一切的自傲,如今這一粒骰子,卻粉碎了她們的幻想,無異遭到當頭一棒,幾乎
把她們的傲氣,全部擊潰。
月姬板著臉,像旋風一般回到屋裡,但她腳步剛跨到房門口,突然停住了,就
像地上有釘子,把她雙足釘在地上,再也無法移動半步。
因為房中競有一個人坐著。
那人穿著一套白布衣服,遠遠望去,腰板挺得筆直,彷彿在等月姬回來。
——難道就是小王?
月姬滿腹惱怒,頓時爆發出來,一聲輕叱,身形如箭矢一般射出,太陰掌力,
夾著一股陰柔的狂飆,向那人擊去。
當今江湖中,能擋她這一擊的人已不多,何況她這一掌已全力施為。
那人隨著月姬的掌勁飛起,月姬突然感到掌勢竟無著力之處,—怔之下,斂勁
收勢,那人飄然倒地,竟是個稻草紮成的人形,白布衣的背面又有兩行字;
雁塔之約,恭候大駕!
「臭小子,竟敢戲弄於我。」
月姬氣得幾乎昏過去。
東方出現一絲曙光,白色的霧氣使大雁塔看來似矗立在雲霧之中的仙景。
這黎明時刻,四周自然沒有人影。然而在雁塔的第二層裡,毒觀音與菊兒卻緊
張地向外張望著。
她倆化了兩個時辰,在雁塔下佈置好以後,就潛伏在塔中,不但等候拜月教主
的光臨,也等著劫後的小王。
尤其對毒觀音來說,迫切地希望先看到小王是否安然無恙,雄風如昔。
她從來沒對一個男人,在精神上如此依賴過,尤其在斷手之後,已經把小王看
得比自己還重要。
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希望保有這份愛情,毒觀音已記憶不清了,她只知道,
現在假如沒有了小王,就像抽乾了她全身血液一樣,根本無法再活下去。
可是此刻不但沒等到小王,連狗子也沒看到,遠處黑暗處已出現一群白影,兩
盞紅色的燈籠,冉冉而來。
菊兒立刻緊張起來,道:「師父,她們來了。」
毒觀音道:「你吹笛指揮,為師的替你護法。」
菊兒摸出短笛,放在唇邊,道:「現在?」
毒觀音道:「等她們再走近一些。」
說完飛身上了斜出的飛簷,就隱身在飛簷之後。
燈影漸漸近了,燈火如血。
白色的人影也漸漸近了,拜月教主座下的七名弟子,分列兩旁,中間是兩頂轎
子,由四名粗壯的轎夫抬著,朝大雁塔走來。
天色漸變灰白,晨霧淒迷,霧中倏然響起一絲笛音。
笛音方起,前面轎中,倏然響起嬌喝之聲:「停。」
轎子立刻停住,七名弟子也停住。
轎簾掀起,教主月姬,銀衣飄飄,步出了轎子,鳳目向四面掃視過一遍,才沉
聲道:「這時候竟有弄笛之人,必將有情況發生,大家千萬要注意。」
首座弟子雲仙道:「弟子默察過,十丈四周,並沒有敵蹤。」
月姬冷冷道:「不錯,但卻難保沒有毒蟲蛇獸,你難道不記得,叫化子弄蛇,
都是吹笛的。」
雲仙一怔,垂首道:「教主教誨的是,笛音好像是前面大塔方向發出來的,要
不要弟子去搜出弄笛之人。」
月姬道:「不必,縱有毒物,也傷不到我們!咱們走。」
於是隊伍繼續前進,月姬沒再坐轎,她目光炯然,緩步隨行,離雁塔還有二、
三十丈,走在前面的雲仙、水仙突然尖叫起來。
此刻娓娓笛聲已轉入高亢,兩旁草叢之間,倏跳出許多蛤蟆,竟把拜月教一群
入團團圍住。昂首吐舌,聒聒亂叫。
女人終究是女人,看到這些癩蛤蟆,不但毫不怕人,反而咄咄逼人,難免驚叫
起來。
她們或許不是怕,而是感到噁心。
月姬也看到這些情形,但她卻看得比較仔細。
蛤蟆生在湖畔或草叢中,身體有點灰綠帶褐色,可是其;中有幾隻,卻呈紅綠
之色,分外鮮艷奪目,這些顏色特別的好像是蛤蟆中之王,都盤踞在後面。她立刻
揣測出,有問題的,必是那幾隻特殊的蛤蟆;這時笛聲由高昂而短促,地上的蛤蟆
倏又分群跳開,每,一群就盯住一個人。它們似完全聽笛音指揮,對敵列陣。
月姬沉聲發令,道:「你們要注意紅色蛤蟆,雲兒,你出手試試,先殺掉一些
。」
雲仙劍交左手,揮出一掌,向前面地上掃去。
陰柔的狂飆擊出,不但塵土立刻飛揚,那些蛤蟆被打得污液四濺,腥臭撲鼻,
可是這一出手,反應立刻發生了。
幾點綠影立刻向雲仙的腳上撲去。
前面的蛤蟆,雲仙看得清楚,劍勢如電點出,幾隻癩蛤蟆立刻了賬,可是她忽
略了腳跟後面。
不過後面的水仙,此刻也劍如電出,幫雲仙斬殺了兩隻,卻沒防到自己前後蛤
蟆的攻擊。
紅影一閃,那色彩鮮艷的紅色蛤蟆一口咬在水仙的小腿上。
水仙只感到一陣奇癢,她伸腳想摔開腿上的蛤蟆,哪知褲管卻被蛤蟆咬破了一
個洞,鑽了進去。
此刻奇癢變成了奇疼的感覺。水仙跳了起來,一邊跳一邊叫,這時地上其他的
蛤蟆也像箭一般,撲向水仙。
所有拜月教弟子,連同教主月姬都看呆了。
她們眼睜睜望著水仙痛苦地跳躍掙扎著,慢慢地慘嚎倒在地上。等倒在地上後
,本來美麗如花的容貌已變了形,變成枯黃乾癟,像是七、八十歲的老太婆。
她身上的精血已被毒蛤蟆吸乾,自然變得不成人形。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看得拜月教弟子,個個心中發毛,臉都綠了。
還沒碰上小王,竟被幾百隻癩蛤蟆困住,這種情形若是傳出去,臉皮子都丟光
了。
月姬怒火中燒,她沉聲喝道:「大家都不要亂動。」
其實,現在誰還敢亂動,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一動就遭蛤蟆攻擊,豈有不小
心之理。
月姬又道:「各人凝提太陰玄功,上衝三丈,再施追月身法脫困,連轎子一起
抬走。」
還存六名弟子一振,覺得這的確是個脫出蛤蟆陣的辦法。
哪知月姬的話聲方落,遠處倏響起一聲冷笑,道:「各位最好不要動,否則縱
然能避開『七殺蟾蜍』攻擊,卻躲不過我的骰子。」
笑聲與話聲飄忽不定,有時在左,有時在右,連拜月教主月姬都摸不準方向。
——是財神?
這些女子不禁吃驚地左右掃視,都變了臉色。
月姬尖叱道:「聽說你名震江湖,也是一號人物,為何不堂堂正正出來,卻搞
些陰謀詭計。」
哈哈一陣大笑,笑聲中,三丈外突然冒出一條人影,像槍桿一樣,筆直屹立在
一塊大石上,正是小王。
只見他道:「在洛水之上,你用詭計對付我,何以現在又責備我起來。現在我
就在此地,你又想如何?」
月姬冷冷道:「莫忘了,你娘還在本教主手中。」
小王道:「若非我娘在你手中,你們早已命落黃泉,哪有說話的機會。」
說到這裡,倏又沉聲道:「我要對付的,只是姓魏的太監,你們又何苦幫那太
監來對付我,若能放了我娘,我王某既往不咎,大家做個朋友,教主意下如何?」
月姬冷笑道:「你說得太晚了,本教座下弟子,豈能憑白犧牲。」
小王冷冷道:「在洛水之上,你也殺過我一次,只是沒有殺死我,我殺你兩名
弟子,也是情非得已,所以現在說這話,希望你懸崖勒馬,還不太晚。」
月姬道:「你的口氣,對今夜一戰,似乎很有把握?」
「不錯。」小王道:「以眼前情況,你難道還看不出你完全居於劣勢地位?」
小王話聲頓了一頓,接著道:「你若用心對付地上那些『七殺毒蟾蜍』,就難
以避開我手中的骰子,若全神貫注我手中的骰子,就躲不過蟾蜍的攻擊,任你武功
再高,也是首尾難以兼顧,你輸定了。」
月姬尖笑道:「你太低估本教主了,我身形一起,你就難逃我一招太陰劍法。」
小王道:「或許你有殺我的把握,可是你這些弟子呢?只怕都會死在七殺蟾蜍
的毒舌之下,難道你願意以六位弟子之命來換我一條命?」
那些女弟子目光灼灼,立刻齊向教主望去,眼波中流露出恐慌與不安。
月姬不由一呆!
小王的話似乎擊中了她的弱點。
她倏然喝道:「請王老太太下轎。」
後面那頂轎子放了下來,粗壯的轎夫一撩轎簾,一位神色驚慌的老婦人在轎夫
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笛聲倏變為低沉,地—匕的癩蛤蟆倏然齊齊向後退出三丈。
王老夫人走到月姬面前,吃吃道:「你把我帶到這兒來干……幹嘛?」
月姬對她還算恭敬,微微一笑,道:「你兒子想殺我們,麻煩你說兒句話。」
王老太太一怔,道:「他人在哪兒?」
月姬連連一指,老太太老眼迷糊,只看到遠處一個模糊的黑影,她還沒開口,
小王卻早已看到了,高聲叫道:「娘,是您老人家嗎?」
老太太不由一陣激動,道:「孩子……你是幹嘛?難……難道忘了娘平日的話
……還是一天到晚……打打殺殺……沒完沒了?」
小王急急道:「娘,我是來救您的……你還好吧!」
老太太道:「她們對我很好……其實……像我這樣平凡的婦道人家,誰會害…
…害我呢?」
小王不由歎息。
他知道老娘宅心仁厚,不管對誰,都沒有心機,有時候對她有理也說不清。
卻見月姬道:「伯母,我還有一些話要對你說。」
「請說,請說。」
月姬道:「令郎今天想殺我,而且已經殺了我兩個門下弟子。」
老太太抖聲道:「孩兒,真有這回事?」
小王吶吶不能回答,他想不到惡人先告狀,拜月教主還有這一招。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娘。
月姬道:「但是人已死了,不能復生,我只希望令郎不要再殺人。」
小王倏大聲道:「娘,不要聽她蠱惑,她是魏公公的走狗。」
老太太怒道:「我不管是誰的走狗,殺人終是不對的。」
月姬笑道:「我知道伯母是明理之人,只希望令郎能放過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
老太太忙道:「我保證能看住他,請姑娘們不要計較小兒的罪過。」
月姬道:「伯母一定想與令郎母子相見,可惜令郎還有朋友,弄了一些毒物在
地上看著咱們……」
老太太大聲道:「吾兒,你還不叫人使這些癩蛤蟆走開,莫非要氣死我不成。」
小王苦在心裡,但低沉的笛音卻已轉變,那些七殺蟾蜍倏然轉身跳入草叢之中
,隱沒不見。
大概毒觀音也見到這種情形,不得不撤走毒物。
月姬向王母福了一福,道:「能把伯母送到令郎面前,是我的責任,現在責任
已了,我要走了。」
「謝謝,謝謝。」老太太似乎有一份感激。
小王看得發呆了。
老娘已步履蹣跚地走到他面前,他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猶疑在夢中。
天色已經大亮,黑夜終於過去。
街上已有行人與小販。然而洛陽賓館外守衛的士兵已不見人影,代替的是一些
黃衣大漢。
這情形立刻被拜月教主月姬發現。
等她下了轎,進入賓館正廳,卻見已有一個人衣衫不整地坐著等候她,卻是魏
公公。
月姬不由暗暗驚疑,才不過相隔幾個時辰,魏公公無論衣衫神態,變得狼狽不
堪。
雙方一照面,目光都凝結在一起,魏公公首先開口:「我要的人頭呢?」
月姬淡淡道:「我沒殺他。」
魏公公神色不禁一變,道:「那小王的老娘呢?」
月姬道:「我已放了她。」
魏公公厲聲道:「莫非你也背叛了老夫?」
月姬道:「拿錢辦事,辦不了事,最多退錢拆伙,談不上背叛,請公公瞭解,
咱們還是賓主名份。」
魏公公白髮聳動,太陽穴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顯然他又急又怒,但他還是克
制住,道:「老夫想問問清楚,你是沒殺他,還是殺不了他?」
月姬道:「都不是。」
「那是什麼?」
月姬淡淡一笑,道:「若讓小王的老娘動手殺兒子,那豈不更好,又何必要我
親自動手。」
魏公公一呆!
這怎麼可能?
月姬笑道:「公公以為不可能?」
魏公公道:「請教。」
月姬道:「本教有一種攝魂之術,已用在小王老娘身上,若無誘因,行動無異
常人,可是一觸誘因,立刻神智迷惘,六親不認,必殺人而後快。小王雖把老娘接
了回去,卻不知道等於接了一個煞星,到臨死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豈不更好。」
魏公公問道:「那誘因又是什麼?」
「血。只要她老娘看到血,就會瘋狂。」
魏公公默然片刻道:「老夫只要你直截了當殺人,你卻偏偏搞花樣,唉!天意
,天意!現在老夫來通知你一聲,快快離開此地,否則也會遭殃。而且老夫也要走
了。」
月姬道:「莫非有什麼變故?」
魏公公道:「老夫衙門已被御林軍包圍,我是從秘道中走脫的,其他的話,已
沒有時間多說,約定仍是有效,老夫要先走一步。」
月姬這才怔怔呆住了!
她才發覺中原世界的人和事變化得這麼快,這麼大!與漠北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在漠北老巢,天地時間似乎永遠是停止的,所有人從生到死,日出而作,日入
而息,永遠沒有變化。然而中原世界卻完全不同了,眨眨眼,已成煙雲黃花,若不
去洞悉研究,幾乎有無所適從之感。
就像不可一世,位極人臣的魏公公,誰能料到一夕之間,竟變成落拓江湖的逃
犯?
在這種巨大的變化下,拜月教一切希望安排,等於完全落空,往昔的雄心壯志
,進入中原,如今已何去何從呢?
月姬茫然沉思,竟不知道魏公公是什麼時候走的。
回到那座小小的土地廟。
土地廟中闃無人影,可是神案上卻放了一隻黃色包袱。
離開時,誰也沒有帶著包袱,這只包袱是誰放在這裡的呢?
菊兒忍不住好奇心,首先跑過去把包袱打開,—看之下,頓時驚叫起來。
小王剛想扶老娘坐落地上,聽到驚叫聲,回頭一看,心中也是一驚。
擺在包袱中的是兩隻寒光閃閃的鉤子,但是套手處卻鮮血淋漓,中間還有兩條
小手臂。
無疑鉤子已命落黃泉,小王心頭一股熱血禁不住衝上腦門,心中的悲苦滋味,
不知如何形容。
以往為了周大嬸母女,他是恨透了鉤子,現在鉤子卻死了,看到了這雙斷鉤,
不但沒有釋懷,反而有種淒楚失落的感覺。
就在他怔愕百感交集之際,突聽到一聲尖嚎。
尖嚎聲竟是從老娘口中發出來的。
老太太此刻兩眼發直,踉蹌奔到神案之前,伸手拿著一對血淋淋的鉤子,渾身
發抖,癡呆地凝視。
小王暗暗一歎,忖道:「莫非老娘睹物思人,悲痛過度?」
他走過去,輕輕叫道:「娘……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下面的話還未說完,王老太太突然轉過頭來,雙眼佈滿紅絲,突然飛舞著雙鉤
,厲聲道:「我要殺你……殺光你們……」
手中拿著鉤子,猛向小王紮下。
小王大吃一驚,急忙跳開,驚叫道:「娘……我是你兒子啊!」
嘶的一聲,胸前的衣衫鉤破了一道裂口,若不是躲得快,差一點扎進了胸膛。
只見老太太淒厲地叫道:「你不是我兒子……我不要你這種兒子……我要殺光
你們……」
她飛舞著雙鉤追逐小王。
若是別人,小王還可以抵擋,但面對老娘,他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只有邊逃
邊叫娘。
毒觀音這時也傻了眼了,一看老太太追到身前,急急道:「伯母……你瘋啦…
…」
「你也不是好東西,我要殺你。」老太太厲聲叫叱著,鉤子竟向毒觀音身上劈
面攻去。
看她平日慈祥,此刻卻變得力大無窮,生命的潛力似乎全都發揮了出來。
毒觀音急忙跳開,口中叫道:「小王哥,你娘瘋啦!」
小王此刻以為老娘受的刺激過深,才會失去理智,一時之間,除了躲避之外,
束手無措。
菊兒一見情形不對,趁王母背對她之際,伸手點了老太太的麻穴。
咕咚一聲,王老太太鬆了手,鉤子跌落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兩人又急忙把老太太扶躺在地上,小王急急走近蹲下去喊道:「娘……你清醒
清醒啊!」
老太太卻雙目直視,不聽不聞,喘息的聲音漸漸緩慢低落,變成氣若游絲。
小王變色,道:「我娘好像支持不住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菊兒惶急道:「我出手並不重,只點了她麻穴……」
毒觀音道:「要不要解了老人家的穴?……」
「不!」小王唯恐老娘能活動,又發起瘋來,更不好辦。
菊兒倏道:「莫非是拜月教主搞的鬼?」
小王一怔!立刻起身,道:「我去找她,把事情弄清楚。」
他旋風似地奔出小廟,毒觀音想攔沒有攔住,急得跺腳,叫道:「小王哥,至
少你等艷紅姐與狗子回來,大家打個商量呀?」
但是小王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大路上兵馬密佈,御林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魏公公的衙門圍得水洩不通。
這分明在抄查嘛?一夜之間,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小王驚訝之餘,不由著急
,現在該到何處去找拜月教主呢?
他轉身正想離開,倏聽到有人在輕輕招呼自己,轉身一看,竟是艷紅。
「艷紅姐,我正想找你。」小王急急走過去道:「知不知道拜月教主的下落?」
艷紅把小王拉到冷僻的巷甬,神色憂急道:「我回到小廟去過,老太太有韋家
妹子照顧著,現在狗子有大麻煩了,所以我急著來找你。」
小王一怔,道:「狗子有什麼麻煩?」
艷紅道:「以前狗子為了逃避仇家,所以才隱居在我賭場裡,哪知道剛才又碰
上了,若不去救,只怕凶多吉少。」
想起狗子的忠義之心,任勞任怨的態度,小王只能拋開老娘病情的憂慮,毫不
遲疑地道:「好,咱們走。」
艷紅在前,小王在後,一路疾走。
狗子似乎沿途留下暗記,艷紅循跡追蹤,一面告訴小王情況。
「他們有三個人,功力難測,狗子逃的時候,只匆匆告訴我,他們是青海天同
宮的絕世高手……」
小王靜靜聽著,心事卻沉重起來。
狗子從不說謊,他的功力雖不怎麼太高,機智是絕對一流的,他見到這三個人
,望風而逃,那必有可怕之處。
而自己要一對三,難免要傷點腦筋。
他順口問道:「天同宮究竟是什麼地方?怎麼江湖上從來沒聽人說過。」
艷紅道:「這是一極為神秘的門戶,我曾聽狗子略約提起過,他們獨處一隅,
與世隔絕,凡是天同宮的人,都不准與外界往來。」
小王喃喃道:「狗子又怎麼會惹上他們的?」
艷紅歎道:「聽說他原是天同宮中的守護使者之一,只受不了那種單調寂寞,
才逃了出來,結下這樁恩怨。」
小王默然片刻,道:「那三個人的武功真的那麼可怕?」
艷紅道:「狗子逃的時候,我還莫名其妙,跟了一段路,狗子急了,告訴我千
萬別跟他在一起,走在一起,他會死得更快。」
小王歎道:「以一對三,功力懸殊,若再分心,的確會毫無生機。」
艷紅道:「那時我問他,到底怕什麼?怕的是誰?」
「他怎麼說?」
「他說天同三魔使只要其中之一勾勾手指,就會要人的命,他若不逃,在人家
眼裡就像螞蟻一樣。」
「這麼厲害。」小王心頭震動,道:「你見過他們嗎?」
「那時我不敢再跟,求他千萬留下追蹤記號,狗子走了不久,我就看到三個人
擦身而過,向狗子逃的方向追去,那三個人的樣子,卻使我終生難忘。」
小王道:「難道很可怕?」
「說不上來。」艷紅邊走邊道:「一個胖得像一堆肉,走路像在滾動一樣,一
個像一截竹竿,每走一步,篤篤有聲,還有一個矮小如童子,臉上卻長著滿腮鬍子
,一式青衣,行動如風,輕靈異常,我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小王沉重道:「殺氣盈身,可以使人不寒而慄,狗子沒誇張。」
艷紅倏然停步道:「以一對三,你應付得了嗎?」
小王沉重地笑了笑,不過笑容有點苦澀:「像狗子這樣的朋友,值得賣命,既
然要去救他,應付不了,也要應付。」
「你真好。」艷紅誠摯地道:「狗子有次背後對我說,你也是個值得交心的知
己。」
小王內心倏然有股莫名的激動,道:「艷紅姐,你才是值得交心的知己。走吧
!去太晚了救不了人。」
艷紅道:「大概在前面不遠了,你要千萬小心。」
小王立刻向前望去。
雜林掩映下是一排茅舍,背著一座土丘,茅舍中還隱隱傳出豬叫之聲。小王叫
艷紅潛伏蹲下,掠入林中,向外一看,只見三個奇異的青衣人在交頭接耳,指指點
點。
那個胖得像座山的青衣人大聲道:「狗子,你出來吧!今天既碰上咱們三個,
只有認命,逃不了的。」
豬舍中沒有聲音。
細如竹竿的青衣人道:「狗使者,你自己乖乖出來,一切好商量,等我們進去
抓住你,你想死也死不成了。」
這是什麼話?小王心裡想,世上難道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那矮如童子的青衣人接口道:「我若數到五,你再不出來,我就把豬舍全部掃
平。」
狗子這時才講話,話音從豬舍中傳出來,「陀羅老,豬舍裡髒得很,你要掃平
就掃吧,不過沾上一身豬糞,只怕你三天三晚吃不下飯。」
想不到這種時候,狗子還講這種風趣話,小王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見三名青
衣人又聚在一起,像在商量。
不過瞬眼工夫,矮如童子的青衣人突然向茅屋走去。
這時小王知道他們快要發動攻勢,不出去是不行了。
他腳尖一墊,剛掠出林外,那兩名青衣人倏然轉過身來,瘦得像竹竿的青衣人
喝道:「什麼人?」
人雖瘦,聲音卻宏亮,入耳猶如金鐵交鳴,震得小王耳膜嗡嗡直響。
果然內力已臻頂峰,是莫測高深的對手,他眼見矮子也停步轉身過來,遂抱拳
道:「在下小王,不知三位如何稱呼?」
胖子一對像烏龜般的眼�咱普q著小王,道:「跟你還用什麼稱呼,咱們在這兒
找條狗,你快些離開,免得傷了性命叫冤。」
小王微微一笑,道:「天同宮雖然遠離塵俗,在下也有耳聞,如此量小氣狹,
倒使晚輩失望。」
這三人臉上頓露驚詫之色,胖子道:「你也知道天同宮?」
小王道:「貴宮雖自絕塵俗,然而塵俗卻未屏絕貴宮,故而知道貴宮一切的,
又何止我一個。」
瘦子冷笑道:「這一定是狗子洩漏出去的,他更該死。」
小王道:「苟爺是我的朋友,是不是我亦該死?」
小老兒嘿嘿笑道:「你要活命,就滾得遠遠的。」
小王笑道:「聽說天同宮中的人,俱是武功絕世的前輩,可是今天一見,嘿嘿
,真是糟透了!」
「你說咱們武功糟?」胖子愣了一愣,倏然仰天大笑起來。
瘦子卻目露冷芒,道:「換句話說,你的武功比咱們三個高?」
小王道:「我說的並不是這意思。」
矮老頭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小王道:「聽說學問愈好的人,愈是虛懷若谷,蓋其已知道,為學之道,深無
止境,只有半瓶醋的人,才會目空一切,恃才傲物,蓋井中之蛙,無法窺天地之全
貌,武功與學問一樣,故以三位前輩之言行,使晚輩感到失望,天同宮的武功再高
,只怕也是有限得很。」
胖子厲笑道:「原來你在拐著彎子罵人,既然如此,你何不動手?」
豬舍中突有狗子的聲音傳出來:「小王哥,他們與我,怎麼說也相處一場,你
千萬手下留情,不要殺了他們。」
瘦子厲聲叱道:「住口。」
矮老兒哈哈笑道:「這小子若能碰到咱們身上一根毛,咱們天同三魔使,就俯
首認栽。」
小王微微笑道:「我所以不願搶先動手,只是盡晚輩之禮數,也是以狗子朋友
的身份,請三位高抬貴手,放狗子一馬,免傷和氣。」
胖子道:「光嘴巴放屁有什麼用,你何不露一手,讓我輩等看一看,你夠不夠
資格替狗子說情。」
小王歎道:「我若出手,別人的生死,就無法掌握得住,所以不到緊要關頭,
絕不敢輕易動手,以免多造殺孽?」
「不錯,三位不要不信我這位兄弟的話。」又是狗子的聲音。
但這三位魔使不聽這番話猶可,聽了火氣更大了,胖魔使道:「既然連狗子都
這麼說,咱們就不必客氣,小子,你亮兵〃吧!咱們要動手了。」
小王衣袖一翻,道:「晚輩已準備好了。但還是要奉勸三位,不要逼迫晚輩動
手。」
胖魔使道:「就憑你一雙手?」
「不是。」小王右手一抬,食中二指之間,只見夾著三粒骰子,鮮紅的三點,
彷彿是三滴鮮血。
胖魔使怔了一怔,道:「這豈不是賭錢的骰子?」
小王道:「我很少賭錢,卻一直拿來賭命。」
「唉!三位老大,他的骰子出手就要人命,你們怎地還不肯相信我的話。」
胖魔使狂笑了,他的笑聲竟震得小王頭皮發炸,四周樹葉竟簌簌而落,光顯露
這份內功,就使得小王暗暗失色。
剛才不過想運用權謀機巧,故意用激將法,惹火他們,希望他們一起動手,狗
子就可以趁隙逃出來,現在似乎得了反效果。正自心驚,胖魔使笑聲一落,已厲聲
道:「我這一身肥肉不要說三顆骰子,就是三百顆骰子,也未必傷得了我。你就出
手吧!」
這話確是實話,小王暗暗苦笑,第一次感到對付這樣一頭肥豬,沒有太大的把
握。
他正在猶豫,胖魔使已獰笑道:「你為何還不出手?」
小王默然,胖魔使道:「你既不出手,我就要殺你了。」
他動作比話聲還快,看來笨拙的身軀卻靈巧的飛起,向小王撲過來。
小王只感得一座山影夾著一陣剛勁的罡氣當頭壓到,只有運起太乙真氣,足根
倒墊,卯足全力,向後飛退。說時遲,那時快,砰地一聲,只見小王像落葉一般,
被胖魔使一掌打得身形倒飛,撞入林中。
胖魔使大笑一聲,道:「這種三腳貓,還要用嘴皮子唬人……」
剛說到這兒,突然一聲狂吼,身形踉蹌,雙手抓著咽喉,自己指捏自己脖子,
好像突然發了癲癇症一樣。
瘦魔使與矮老兒神色一呆,齊都驚叫道:「胖哥,你怎麼啦?」
卻見小王竟神態自若的從林中踱了出來,道:「他中了我一粒骰子,只怕命在
頃刻,你們快扶他去醫治吧!」
明明看到小王被胖子一掌震飛,情形怎麼會倒過頭來,反而胖子自己已受了重
傷呢?
卻聽到茅屋中狗子在歎息道:「魔手,果然是一雙魔手,故意硬挺一掌,入林
剎那就那麼輕輕揮一揮手,就要胖子一條命,看來天同宮的三魔使也逃不過小王哥
的骰子,咱們枉自相處一場,怎不信我的老實話。」
矮老兒怒叱一聲,就向豬舍撲去。
他身形方起,小王已沉喝道:「不准動,動就沒命。」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果然使得矮老兒跨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像被釘子釘在地
上,一動也不敢動。
可是地上的胖子突然發出一聲悶吼。隨著吼聲,口中血如箭般激射而出,人突
然彈起,又向小王撲去。
小王也料不到胖魔使垂死還逞最後一擊,身軀倏然橫移三尺,右手急揮而出。
這次瘦魔使與矮魔使才真正看到小王的手中,白光一閃,只見胖魔使又狂吼一
聲,人像瘋了一樣,張牙舞爪地亂揮,林邊的樹木立刻折斷了二、三棵,枝葉紛飛
下,他的身軀又轉了過來,使得兩名同伴黯然失色。
只見他一雙牛眼已變成了血洞,竟被兩粒骰子打瞎,血流如注,掛在臉上,猶
如猙獰的魔鬼。
「胖老大?」瘦魔使一聲悲呼。胖子就在悲呼聲中,砰然倒了下去,濺起一片
塵土,他身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才真的不動了。
矮魔使撲到胖子身邊,淚流滿面,倏厲聲道:「咱們走,日後再找這小子算帳
。」
瘦子也走近,狠狠盯了小王一眼,與矮子架起肥豬般屍體,竟用蜻蜒三抄水的
輕身,轉眼走得無影無蹤。
三魔使一走,狗子才狼狽地從豬舍中鑽出來,連連道:「好險!好險!」
艷紅也從林中走了出來,臉上驚容猶存,道:「小王,你今天放了他們,來日
又是禍根。」
小王臉上堆滿了無可奈何的表情,道:「能得苟二爺安然無恙,以後的事以後
再說吧!」
狗子翹起大拇指道:「財神爺,今天露這一手,普天之下,已沒人敢在你面前
動手,天伺宮雖然都是絕世高手,除了宮主外,沒人再敢惹你。」
小王道:「就是天同宮主來又如何?」
狗子道:「那就難說了,不過那位宮主不會輕易出宮,而且地處漠北,暫時不
會捲土重來,倒是眼前的情形,要我向你報告。」
艷紅道:「魏公公被抄家的事,小王哥已知道了,現在他急著找拜月教主,要
治老太太的病。」
狗子歎道:「我本是盯住拜月教行蹤,想不到碰上這三個辣手貨,現在再想追
查她們下落,又得花費一點時間。」
小王不禁又憂慮又失望。艷紅道:「狗子,還是你費心吧!咱們回去再看看老
太太病情,就在小廟裡等你。」
「好,義不容辭,我立刻去搜尋拜月教的下落。」
狗子抱拳告別,立刻走了。
艷紅牽著小王的手,輕輕道:「咱們快回去吧!」
小王驀地感到一種安慰,一份溫暖,默默地點點頭,隨著艷紅走入林中。遠處
這時冒出一群人影,望著小王的背影,竟是拜月教主月姬與手下一些女弟子。
小廟中,毒觀音師徒慇勤地侍候著昏睡的王老太太,已有一位郎中在細心地把
脈診治。
可是當毒觀音看到艷紅與小王親熱地牽著手回來時,神色就變了。
小王還未覺察,艷紅細心,立刻發覺毒觀音神色不對,忙縮手,親熱的招呼:
「韋家妹子,伯母老人家的情況怎麼樣?」
「你自己不會看嗎?」毒觀音冷冷道:「我們師徒兩個在這兒忙得精神不寧,
你們倒清閒,這時候才回來。」
艷紅知道她是誤會了,忙把毒觀音拉過一邊,細細敘過剛才驚險緊張的一幕。
這時郎中把完脈,皺著眉頭在苦思,似乎難以下判斷,小王已急急問道:「大
夫,我老娘的病情怎麼樣?」
大夫搖搖頭道:「依老太太的脈像看來,除了氣血枯弱外,並無大病。可是她
的昏迷狀態,卻無法解釋,我行醫二十餘年,還沒遇上這種例子。」
「那……」
大夫不容小王說話,開口道:「我先回藥鋪開帖安神滋補之藥,先穩住老太太
病情,你們不妨另外再找位高明的大夫看看。」
毒觀音走過來道:「小王哥,他是城中最著名的仁余堂藥鋪的周大夫,他若不
能醫,誰還能醫?」
她這番話是向小王說明介紹這位大夫的名聲,另一方面,也希望這位大夫能多
盡點心。
周大夫苦笑道:「在下虛譽,不值一提,實在是無能為力。」
毒觀音冷笑道:「周大夫,你不必謙虛,今天我是認定了你,若不能治好老太
太的病,你也休想活命。」
「這……這話從何說起……」周大夫臉色大變。
小王忙道:「怎可對大夫無禮!大夫請恕我這位妹子口不擇言,她只是情急了
些,並無惡意。」
周大夫忙拱手道:「那就好,並不是我不盡力,實在功力有限,難以斷出病情
……」
小王忙道:「不妨,不妨,只是有件事想請教。」
「請說。」
「家母既然沒病,有沒有可能中了陰邪作祟?」
周大夫一怔,道:「或許有些可能,但我卻不懂法術,無法提供意見。」
「多謝。我請菊兒隨大夫去拿藥。」小王連連拱手相送。
等菊兒跟大夫一走,毒觀音就埋怨道:「我正要逼他盡心診治,你怎麼反幫他
說話。」
小王歎道:「這位大夫是老實人,你又何必嚇唬他。」
毒觀音冷笑道:「我做什麼事,莫非你都看不順眼?」
小王怔了一怔,道:「你怎麼說這種話?我並沒有嫌你啊!」
艷紅卻看出了毒觀音的心結,上前勸慰道:「小王哥不是這種人,大家相處在
一起,等於是一家人,你莫要想歪了。」
毒觀音眼眶一紅,不由落下了眼淚,感情上的委屈,一直埋在心底的情結,突
然控制不住,狂瀉而出。
可是她個性倔強,又不願在艷紅面前示弱,傷心之下,身形倏然掠起。飛出廟
外,小王突然怔住了,他想不到毒觀音會生這麼大的氣,愕然望著艷紅,不知所措。
艷紅是女人,當然知道女人的心事,她暗暗一歎,對小王道:「沒關係的,讓
她發洩出來就會好的,我去追她回來。」
說完她急急掠出廟外,使得小王心煩意亂,正不知如何自處,卻見一名撐著枴
杖的白髮老太太從外面跨進廟中。
她看到小王,啊了一聲道:「想不到廟裡有人住,讓我歇歇腳,不礙事吧!」
小王點點頭道:「老人家儘管休息。」
那白髮老太婆傴僂著背,就在廟門邊坐了下來,看到地上還躺著一個人,不由
好奇問道:「那位老人家是誰,怎麼躺著?」
小王道:「是我娘,她有病。」
白髮老嫗訝然道:「既有病,怎麼不請大夫?」
「大夫剛走,正在抓藥。」小王心裡雖煩,不能不答。
老人家似乎天性喜歡嘮叨,問長問短,又道:「嗯!她是什麼病啊?」
「大夫還沒看出來。」
白髮老嫗詫然道:「大夫會斷不出病因?讓我看看?」
小王有點不耐煩道:「莫非你老人家也會看病?」
老嫗笑了笑道:「老身也學過幾天醫道,替你娘看一看不會錯。」
說著,又撐著枴杖起身,卜卜走到王老太太身邊,摸摸病人的額頭,又撐開眼
皮看了看眼神,抬起頭來,沉重地道:「你娘沒病,是中了陰邪。」
小王心裡一跳。這老嫗的話正猜中了他心中的疑問,而且又與剛才大夫的話,
有點不謀而合,不由相信了三分,急急道:「老人家能確定?」
老嫗一張皺紋的臉,充滿了肯定的神色,道:「我當然能確定。」
小王急急道:「老人家能不能治?」
老嫗歎息道:「老身雖懂卻不能治。」
小王不禁大失所望。
老嫗卻接下去道:「但我知道有一個人能治。」
「在哪兒?」
「就在此去往東十里,有座孟家村,村頭有座莊院,你去找孟大娘,她或者能
治得了。」老嫗說到這裡,道:「你快去吧!再過個把時辰,你娘可能就沒命了。」
小王心頭一震,道:「怎麼可能呢?大夫剛才說不礙事的。」
老嫗道:「醫家只懂醫術,豈懂法術。老身前夫是玄門中人,所以略懂一些,
信不信也只由你自己去判斷了。」
小王一直擔心老娘的病況,對這種事寧可信其有,豈敢信其無,可是此刻艷紅
與毒觀音師徒都沒有回來,急得他負手徘徊,不知如何是好。
老嫗回到廟門邊坐落,看了看小王,道:「看你神色煩躁,是不是還有什麼事
?」
小王只能實話實說道:「我還有三個同伴沒回來,想走也走不成,等下去又怕
耽誤娘的病。」
老嫗微笑道:「這還不簡單,老身在這兒代你傳話,你背著你娘放心去吧!找
到該地差不多也得一個時辰,別耽擱了,抱恨一生。」
小王大喜,深深一揖,道:「那就拜託老人家了,我這就走。」
說完,小心地背起老娘,大步跨出廟外,如飛而去。
他孝心純真,為了老娘的昏迷,大夫也看不出結果,狗子去打聽拜月教下落,
又沒回音,早已六神無主,正應了病急亂投醫這句話,所以一出廟外,迎著夕陽,
展開輕功,向東飛掠。
坐在廟門口的老嫗目送小王背影消逝,臉上倏露出詭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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