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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孫無情手

               【第四章 金獅首·絕塵去】
    
      三更天——
    
      七人七騎,簇擁著一頂轎子,離開馬府起程了。
    
      一行人,迎著滿天風沙,摸黑出了玉門關。
    
      抬轎的兩名轎夫,把轎子抬得飛快,他們好像是馬大爺特別挑選的,連金獅都
    覺得非常的滿意。
    
      等小王悠悠的醒轉的時候,太陽已經高掛中天。
    
      他感到身子軟軟的,上下跳動,果然是坐轎子,雖然心口疼痛,喉乾舌燥,肚
    子又餓,還是覺得舒坦極了。
    
      其實八大高手猜疑得沒錯,小王指定要坐轎子,主要的是拖延時間,想逃出這
    種絕境,只有爭取較多的時間來動動腦。在過去艱苦的歲月裡,他早已把意志塑造
    得如沙漠中的岩石,只要有萬分之一的生存機會,就不會輕易放棄。
    
      轎子倏然停了下來,只聽到前面的轎夫道:「各位大爺,太陽太大,咱們要歇
    一會,喝點水,餵飽肚子。」
    
      「好,就在這兒歇半個時辰。」是金獅哈托的聲音。
    
      小王衰弱地叫道:「我也要喝水。」
    
      金獅哈托在叫道:「陰老八,拿水給他喝。」
    
      窗簾倏被蛇矛挑起,小王看到一張三角形的醜臉在窗外陰笑:「你要水?」
    
      小王軟弱地道:「嗯!我口乾得很。」
    
      「嘿嘿嘿。」陰無魂笑得像響尾蛇,手中的水壺伸進了窗口,小王伸手去接,
    陰無魂卻用力一潑,一壺水就灑了小王一頭一臉,流得滿身。
    
      「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拿一壺。」
    
      小王只能用舌頭舔著嘴角邊的水珠,沒有說話。
    
      陰無魂陰毒地道:「能讓你活到現在,已經算你命大,快說,究竟到什麼地方
    ?」
    
      小王閉著眼睛道:「吉布爾盟旗。」
    
      「要走多久?」
    
      「傍晚就能到。」
    
      「算你識趣。」陰無魂一哼,離開了轎邊,窗簾又掛落了,小王耳中聽到陰無
    魂在向金獅報告。也聽到他們在向轎夫詢問遠近。但他的腦中卻在想如何求生?
    
      吉布爾盟是小王的預謀。
    
      因為他知道,現在唯一有力量救自己的,只有回回木爾真。
    
      問題在如何能先通知木爾真?小王想來想去,一籌莫展。
    
      正感到灰心的時候,倏然覺得腳下的轎座似乎活動起來。正在驚奇,連人帶椅
    子竟整個掉了下去。
    
      小王驚呆了,這是怎麼回事?
    
      卻見一個枯瘦矮小的漢子,對他噓聲道:「別出聲,我是來救你的,現在快站
    起來。」
    
      小王吃力地掙扎坐起,才看清是一個洞穴。
    
      這漢子長耳朵、大鼻子,一張瞼好像畫上的孫小毛,既缺乏表情,又醜得像叫
    化子,可以說誰見了誰都會討厭。
    
      但是他動作卻輕快而靈敏,抱著一塊石頭放在小王的那張椅子,迅速用繩子綁
    好,慢慢把椅子又舉了上去。
    
      「喂!你來幫幫忙,把轎座的板子弄上來。」他輕聲跟小王打招呼。
    
      小王已靠邊坐在地上,剛才跌得腦袋發昏,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傷勢沉重,
    哪有力氣站起來。
    
      他搖搖頭表示有心無力。
    
      「要活命。撐也得撐起來。」漢子語聲雖小,神色嚴厲:「像個漢子,別當死
    狗。」
    
      小王只有屏著一口氣,站了起來。
    
      「趕快把板子拿起來,弄回轎子下面,小心,不要讓轎子晃動,讓那票傢伙發
    現,死的不是你一個。」漢子在指揮。
    
      小王咬著牙把一起塌下來的二塊轎板舉過頂,鑲回轎座上去。
    
      這時他才發觀這個陷阱設計得很巧妙。大路當中當然不會有洞穴,完全是用人
    工挖出來的,深度恰好齊頭頂。
    
      要把轎座底部恢復原狀是很吃力的一件事,尤其要嵌上轎底下的二塊板子,得
    頂住上面那張綁有石頭的椅子。
    
      小王又因用力過度吐出一大口鮮血,但兩個人終於完成了掉包的工作。
    
      最後又把洞穴上一塊偽裝的板子移到頂上,恢復了地面的原壯,兩人才汗流浹
    背地坐在洞中直喘氣。
    
      洞穴外的聲息,隱約可聞。只聽到金獅在咋呼起程。洞頂上的轎子吱呀吱呀地
    響,已經抬了起來。最後蹄聲及步聲響起,漸漸遠去。
    
      始終不敢吭聲的兩個人,這口子才松過一口氣來,只見那漢子道:「你有沒有
    告訴他們,要去什麼地方?」
    
      「吉布爾盟旗。」
    
      「那要到傍晚才到,發現人不見了再趕回來,起碼得晚上,時間很充裕。」漢
    子道:「等他們發觀你變成了石頭,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小王聽到這裡,不禁笑了起來。漢子也呱呱笑了,兩個人笑彎了腰,笑得上氣
    不接下氣,笑到小王吐血才停住。
    
      小王又支持不住了,漢子立刻在邊邊拿起一隻小磁瓶,拔起瓶塞,立刻清香四
    溢。他命令道:「把嘴張開。」
    
      一瓶傷藥完全灌入小王嘴中。又拿起一隻葫蘆,交給小王道:「喝下去。」
    
      小王拿著葫蘆灌了一口,幾乎嗆了出來,原來裡面是酒不是水。卻聽到漢子道
    :「這少林『羅漢散』只有用酒吞下去,藥力才會很快的散開。」
    
      小王知道,少林「羅漢散」是治內傷的聖藥,有錢未必能買到,他有點驚訝,
    這個其貌不揚,猥猥瑣瑣的傢伙,拿出來的東西,卻不同凡響,同時也看清四邊擺
    了不少瓶瓶罐罐,還有許多包包。
    
      一葫蘆酒一口氣喝了一半。藥力行開了,立刻有了效果,小王只覺得通體舒泰
    ,胸口的石頭頓時消失了,手腳又恢復了力量,傷勢竟好了大半。
    
      他的小眼睛恢復了原有的神光,望著漢子怔怔道:「貴姓?」
    
      「用不著問姓道名,人家都稱呼我『狗子』。」
    
      「狗子?」小王愕然,他想不到一個人有這種不雅的名字,而且並沒有嫌棄的
    表情。
    
      「是不是很難聽?」狗子冷淡地說:「鄉下的孩子,乳名叫狗子是常事,而我
    的本事,跟狗也差不多。」
    
      小王從來沒聽過有人以狗來比喻自己,不由好奇地道:「狗會的難道你老哥都
    會?」
    
      「當然。」狗子不但不翻臉,而且神色還自傲得很:「狗跟在人屁股後頭盯梢
    ,你會注意嗎?」
    
      「自然不會。」
    
      「所以我要盯誰的梢,神仙也跑不掉,就像現在,什麼獅虎豹牛,一樣喝我的
    洗腳水。」
    
      這倒是實話,小王不由開心的笑了。只見「狗子」接下去道:「狗的鼻子耳朵
    最靈,也最忠心,有的時候,人還不如狗哩,所以狗有哪一點不好?」
    
      小王不能不同意,這番話雖有些不雅而謔,但仔細想一想,卻有點兒人生的道
    理,不由道:「老哥說的我完全同意,但有一點我到現在還不明白。」
    
      「哪一點不明白?」
    
      小王道:「咱們以前相識嗎?」
    
      狗子道:「誰知道你是哪棵蒜?」
    
      小王道:「那你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心機手腳,冒這種風險來救我?」
    
      狗子眼珠子一翻,冷冷道:「以你不聽忠告,又好逞強的臭脾氣,我才懶得理
    你,若不是我主子非要我想辦法,你就是死了,我也不會來撿你的骨頭。」
    
      小王被迫罵得有點啼笑皆非,仍問道:「誰是老哥的主子?」
    
      「還會有誰,當然是紅寶石的老闆娘,鐵娘子艷紅姑娘啦!怎嘛!人家這麼關
    心你,你心裡連個譜兒都沒有?」
    
      小王恍然大悟,但也有份意外,因為這次受的恩惠也太大了。
    
      正在神思恍惚,狗子道:「看你精神不錯,大概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吃點
    東西吧。來,先喝碗廣東雞絲粥,再來一隻肯塔基炸雞,這些都是鐵娘子為你準備
    的。」
    
      一邊說,一邊把旁邊的包包罐罐都端到小王面前,連湯匙都準備好了。
    
      見他準備得這麼周全,小王更加感到意外。這要費多大的工夫?
    
      小王不由訝然問道:「老哥,你是怎麼安排的?難道真有神鬼莫測之機?」
    
      「你喝粥,我簡單地講兩句話給你聽聽。」
    
      小王的肚子的確在亂咕嚕了,端起瓦罐,狼吞虎嚥,不過耳朵卻在聽狗子說經
    過。
    
      「……說穿了也沒啥稀奇,馬武的管家出門去雇轎子,我就知道該用什麼方法
    救你。兩個轎夫,一個送一千兩銀於,就叫他們停在洞口,路上當然也做了記號。
    至於這個地洞,是我帶了五個人騎了六匹快馬先來挖掘的。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你
    明白了吧。」
    
      小王一罐粥已經喝光,正在撕雞腿。聽到這裡,不得不佩眼對方心機之深,考
    慮之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哥,大恩不言謝。」小王感激地道:「我王孫活在世上一天,永遠記住你
    老哥。」
    
      「不必謝我,要報恩就報答鐵娘子。」狗子淡淡一笑道:「你試著運運氣,看
    傷勢怎麼樣了?」
    
      小王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伸胳膊,道:「好了十之七八,已經不礙事了。」
    
      狗子道:「時間已經不早,咱們走吧,外面有馬代步。」
    
      小王笑著搖搖頭道:「老哥,你先走,我還不想走。」
    
      狗子一怔,道:「你想幹嘛?」
    
      小王淡淡一笑,道:「你剛才不是要我當個漢子,別裝死狗嗎?我想等七個王
    八蛋回頭,這次我要看看他們能不能擋得住我出手的骰子。」
    
      狗子臉色一變,怒道:「你已經吃過一次虧,怎麼改不了狗吃屎?我警告你,
    上次倒楣,只是你一個,這次倒楣,不但是我,說不定連鐵娘子也會賠進去。」
    
      小王開始在地上撿小石頭,因為他懷裡已經沒有骰子。
    
      他挑選了七粒小石子放在手上掂掂重量,口中卻歉然道:「老哥,你不用賠進
    去,你走你的。」
    
      狗子火大了:「他奶奶的,我不把你帶回去,怎麼跟鐵娘子交差?你說什麼熊
    話。」
    
      小王抬起頭,堅定地笑道:「老哥,你罵爛了嘴也沒用,誰讓我跟你交了朋友
    ,也沾上了一副狗脾氣,你見過狗咬住人,沒主人的吆呼,會鬆口嗎?」
    
      狗子一呆,搔搔光腦袋道:「的確是不會鬆口的。」
    
      小王沉聲道:「武財神這批爪牙,追了我三年,沒松過口,我怎麼能鬆口夾著
    尾巴逃。」
    
      「嗯!好像有點兒道理。」狗子猶疑不決起來。
    
      「何況我昨夜出手七粒骰子,居然都打在死人身上,這是經驗不夠,今天若再
    打不到活人,我就不是至尊王的兒子。」
    
      狗子瞇著眼睛,展露出一種既可愛又醜陋的笑容道:「要怎麼樣才算是至尊王
    的兒子呢?」
    
      小王沉聲道:「骰子出手,不是要錢,就是要命,從不空回,這就是我的狗脾
    氣。」
    
      「哈哈哈,要得,要得。」狗子大笑道:「衝著你這種狗脾氣,咱們才真正臭
    味相投,來,送你樣東西。」
    
      他從懷中東掏西掏,不知道掏出什麼東西,緊緊握著拳頭,伸到小王面前,五
    指攤開,掌心上赫然是四粒骰子。
    
      小王一呆,不但驚喜,而且感到意外。吶吶道:「你怎麼亦會帶骰子?」
    
      「因為我也喜歡賭。」狗子笑嘻嘻道:「本來是不想給你的,但想到現在不是
    玩錢,而是玩命,東西不稱手,就會失準頭,你把命玩掉,我也會賠進去,那可不
    是好玩的。」
    
      「謝謝。」小王眼角有些潤濕,他知道狗子是故意這麼說的,他居然連骰子都
    想到了,這種細密的思考,這份知己之感,普天之下,能到哪兒去找?
    
      他把石頭丟掉,接過四粒骰子,狗子道:「只有四粒,恐怕不夠。」
    
      小王道:「我不想多殺人,只想拿蠻牛與蛇矛開刀,其他的人,不必用骰子也
    會夾著尾巴逃的。」
    
      狗子道:「好,我可以看一場精彩的表演。不過咱們先把這個洞填平,不露半
    點蛛絲馬跡,他們縱然再來查也查不到什麼,這樣鐵娘子也不會牽連進去。」
    
      「行,我幫你。」小王一躍起,笑道:「正好讓我先活活筋骨。」
    
      洞穴填平,狗子心細如髮,還弄了一些草種在上面,剛剛完事,他的神色突然
    一驚,立刻趴在地上,歪著腦袋,把耳朵貼在地面靜聽。
    
      小王怔怔地望著狗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狗子爬起身來道:「一共七
    人七騎,想不到他門回頭得這麼早。」
    
      小王神情一肅,道:「你說那七個傢伙快到了。」
    
      「距離最多二里路,盞茶時刻必定到。」狗子的精確計算,讓小王吃驚。
    
      天色已是傍晚,夕陽西掛,殷殷如血。狗子拍拍小王的腰身道:「表演完了,
    別忘記教我幾招,我以前每賭必輸,簡直是輸怕了,才賣身給鐵娘子,做了看家狗
    。」
    
      小王微微一笑,道:「好,不過你也要把這套狗本事傳給我,讓我變得機靈一
    些。」
    
      兩人同時默默互視,這不但是一種心交心的默契,也是相互的鼓勵。
    
      這時已隱隱聽到了一陣如雷蹄聲,驚天動地而來。
    
      轎子在歇腳過後,走了一個半時辰,一名轎夫要停下撤尿,金獅到轎邊挑起窗
    簾張望一下才發現的。
    
      看到轎中的小王竟變成了石頭,金獅大吃一驚,立刻咋呼起來。這七名武財神
    手下的高手,走南闖北還沒碰到過這種鮮事,還以為小王會魔法。
    
      兩名轎夫自然首當其沖,開始受到嚴厲的盤問。
    
      但兩人早已經過狗子的交待.當然也裝得愕然失色,丈支吾吾,莫名其妙的模
    樣。
    
      金獅大喝道:「咱門回頭查,兄弟們,上馬走!」
    
      蠻牛道:「這兩個傢伙呢?」
    
      敢情他又動了殺機。可是金獅卻礙著馬武的交情,所以一哼道:「不必管他們
    ,這時候哪有心情理這些蠢貨。」
    
      於是七人七騎勒轉馬頭,催馬急馳,如雷蹄聲中,像一陣風地捲了回去。
    
      眼見人馬影子已渺,兩名轎夫才鬆出一口氣。
    
      「呸!」一名轎夫向地上吐了一口水,罵道:「咱們兩個是蠢貨?你們七個才
    是王八龜孫加笨鳥呢!他娘的,什麼玩意兒。」
    
      人都有土性,看到金獅一路凶橫霸道的模樣,心裡早已不舒服了,益發覺得狗
    子有人情味,心裡當然向著那位苟二爺,這也就是狗子做人成功的地方。
    
      小王靜靜地站著。
    
      以一敵七,而且七個是一等一的高手,並不是好玩的。
    
      他並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是昨夜受的那股冤氣,使得他非要吐一吐不可。
    
      為了艾梅影,已經躲了三年,現在他終於覺悟到人還是要面對現實,躲不開的
    事情,再躲亦沒用。
    
      何況他的個性是寧死不屈,命可以不要,人卻不能窩囊。
    
      當七人七騎夾著漫天風沙捲過來的時候,他朗聲大笑道:「你們怎麼此刻才到
    ,我已等得不耐煩了。」
    
      金獅驟然勒馬舉手,急馳的座騎齊都硬生生的勒住,七匹馬兒吐氣如雲。馬上
    的人卻個個眼睛發直,心中都在驚訝。
    
      他們絕對不是呆鳥,以他們久混江湖的經驗,什麼樣的事兒沒經過?什麼樣的
    人兒沒見過?卻怎麼也猜不透,小王居然敢孤零零一個人等著。
    
      而且居然不像受過傷的模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金獅冷笑道:「你怎麼沒溜?」
    
      小王哈哈笑道:「我溜了三年,從中原溜到了邊關,還是讓你們找到,再溜就
    沒意思啦。」
    
      「說得好。」金獅催馬上前幾步道:「跟咱們走,咱們哥兒不會再為難你。」
    
      「去哪兒?」
    
      「你不是說去吉布爾盟旗嗎?」
    
      小王笑道:「現在我不想去,只想送你們去陰間。」
    
      金獅臉色一變,金黃色的絡腮短鬚根根翹了起來,蠻牛卻已大吼道:「給你臉
    ,你不要臉,昨夜一拳沒送你終,你還敢打哈哈,老子再來收拾你。」
    
      蠻牛的牛脾氣是出了名的,尤其昨夜一記「開山神拳,」打得小王像根枯柴斷
    枝,覺得老大金獅也太慎重小心了,所以說著話,人就翻身下馬,向小王衝了過來
    ,雙拳緊握,真力已提到十成,準備鐵拳一出,就要把小王打趴在地上。
    
      狗子藏在路旁一堆草叢中偷窺,此刻已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假如他們知道小王
    只有一個人,傷還沒完全好,七個人齊衝,小王是非死不可。
    
      而他也沒見過小王手中骰子的威力。只不過聽賭場裡的呂總管在瞎編,所以能
    信度多少要打折扣,眼見蠻牛象鐵塔一般衝向小王,心中在念著菩薩保佑了。
    
      這剎那,卻見小王的手抬起一揮,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揮,蠻牛大聲怪吼,人
    卻加快向前衝上。
    
      狗子距離雖遠了些,情況卻看得很清楚,暗叫一聲:小王完了,這麼大一個人
    ,一粒骰子怎麼管用?
    
      小王卻仍直挺挺站著,動也不動,彷彿對衝上來的蠻牛根本不在乎,存心要挨
    他一拳。
    
      就在蠻牛鐵拳伸出,剛夠得到部位時,人卻倒金山傾玉柱一般,撲倒地上,喉
    嚨骨嚕嚕地在響,鮮血噴得一地,掙扎了一下,就不動了,正好躺在小王的腳邊。
    
      這剎那之間的變化,使得馬上六名高手個個心驚目呆。
    
      小王卻在大聲嚷嚷:「還有誰敢過來,請快一點,我只出了一點,這條蠻牛就
    趴下來,真沒用。」
    
      一響陰嘯突然響起,一道寒光直向小王凌空襲至,是陰無魂的蛇矛。
    
      他手中的一雙蛇矛,長約一尺二,既是兵器,出手也可以當暗器。一矛出手,
    人也跟著飛離馬背,一式「天馬行空」
    
      跟著向小王飛撲而到,速度幾乎與前面的蛇矛一般快,首尾相銜,若前面一擊
    不中,他人也跟著追到,小王能躲其一,就躲不過後面緊跟著的一招煞手,這正是
    陰無魂的壓箱底絕活「追魂連環雙煞手」。
    
      這次小王身形動了,一個大轉身,就像仙女迴旋的舞步,隨著旋轉之勢,右手
    又揮出。這次揮出的姿勢又不一樣了,像在跟熟人招呼;又侮對情人在殷殷揮別。
    然而半空中的陰無魂倏然丟掉了手中蛇矛,雙手抱著喉頭,凌空倒栽了下來。他的
    臉已經變了形,像要拚命說話,卻又說不出話,在地上連滾了三、四滾,才慢慢鬆
    開一雙滿是污血的手,仰天躺著,靜靜地不動了。
    
      而鮮血正從他的喉頭汩汩冒出來。
    
      轉眼之間,就死了二名高手,第一個蠻牛,還可以說是蠻幹,死得冤枉。可是
    蛇矛陰無魂的刁滑機靈,是無人能比的,居然也死得這麼乾脆利落。尚存的五個傢
    伙,這才真正嚇得背脊上直冒涼氣。
    
      昨夜一片黑漆,而且先用死人打衝鋒,所以他們並沒感覺到小王手中的骰子,
    有什麼威力。
    
      現在是大白天,這份親眼目睹的感受就大不相同了。
    
      這是怎麼練的,簡直比百年前的小李飛刀還厲害!聽說小李的飛刀出手,死人
    喉頭還能看到一把刀。而他出手,只見白影一閃,什麼都沒看到了,人卻一樣死翹
    翹,這太神奇了,簡直在施妖法。
    
      小王卻又笑道:「聽說各位縱橫江湖,從未遇過敵手,現在怎麼變成了泥菩薩
    ,動也不動了。莫非沒看到我丟出骰子的點數?」
    
      金獅又氣又懼,控緊了馬韁,勒得座下馬兒連連昂首跳動,卻放不出一句屁。
    
      其他的人也是一樣,不是不敢說話,而且不知道要說什麼,八大高手,威名赫
    赫,現在只剩下了五個,還有什麼場面好說話,說了等於是讓人笑話。
    
      小王微微一笑,又道:「昨夜你們走了狗運,用死人墊背,我還以為我的骰子
    丟出來不靈了,現在總算恢復了自信,你們哪個還想過來看看?或者一起過來看,
    看我到底丟的是多少點?」
    
      誰還敢看,這些老江湖明知是死路,絕不會輕易動一動的。
    
      小王目光閃爍,挨著個個掃視了一下,才沉聲道:「我不想多造殺孽,回去給
    武財神捎個信,艾梅影已離開,沒跟我在一起,叫他以後少來煩我,你們想走就快
    滾吧!」
    
      此言一出,五名高手如逢大赦,一抖馬韁,掉轉馬頭,催騎狂奔,好像唯恐骰
    子會在背後追上來似的。
    
      蹄聲遠去,跑的方向竟是往關外,顯見這批傢伙已嚇昏了腦袋。連方向都搞不
    清了。
    
      草叢中狗子已竄了出來,拍著手笑道:「精彩精彩,我今天算開了眼界。老弟
    ,玩骰子玩到像你這樣地步,可以說是出神入化啦!」
    
      小王舉手謙虛道:「也沒什麼,玩久了熟能生巧而已。」
    
      狗子的醜臉上益發露出欽佩的神色,道:「鐵娘子的確沒看錯你,聽說十年前
    的武林排行榜,人稱酒色財氣榜,你老子排名還在武財神之下,名列第四,依我狗
    子看,今須得重新排過,你小至尊該名列第一。」
    
      小王歎息一聲,道:「老哥,天色不早了,咱們還得回關內去,我已經一天一
    夜沒回家,我娘怕不急得要命。」
    
      「好,現成的馬兒,這就走。」狗子過去牽原來蠻牛陰無魂的坐騎,小王卻把
    遺下的兩具屍體,橫放在馬屁股上,直奔玉門關。
    
      夕陽如血,風沙如刀。
    
      兩人催騎疾馳,在天剛剛暗下來時,到了玉門關。
    
      狗子道:「你先回家,這兩匹馬兒及屍體就讓它們自己進關吧,我先回紅寶石
    告訴鐵娘子一聲,你可要來啊!」
    
      小王點點頭,與狗子同時飛身下馬,兩匹馬卻依舊往城門口衝了過去。兩條人
    影已分開各走各的。
    
      穿過竹林,踏在回家的路上,小王心比較踏實了一點。
    
      可是心裡卻在想,怎麼向周大嬸叵話呢?
    
      蠟竿子張像風一般地捲進了馬府。馬府的大廳裡筵開兩桌,正在招待內地來的
    一批藥材皮貨商人。
    
      馬武正在敬酒,一見蠟竿子張衝進來,呵笑道:「你來得正好,坐下喝杯酒。」
    
      蠟竿子張卻已臉無人色,走近低聲道:「馬爺,借一步說話,我有點兒小事要
    向你報告。」
    
      馬武有點兒驚訝,但他依然不動聲色,先向客人們打了招呼,才拉著蠟竿子張
    ,匆匆走到內廳一間起居室,道:「你臉色好難看,有啥事情不對勁?」
    
      「馬爺,剛剛城門口攔住二匹馬,連帶兩個死人,往衙門裡送,你猜猜是誰?」
    
      「是誰?」
    
      「兩個都是昨夜離開這兒的高人,一個是蛇矛,一個是蠻牛。」
    
      馬武本來喝得紅光滿面,一下子變成鐵青,急急道:「誰殺的?」
    
      蠟竿子張攤開手,手掌中心是一團紙包包,他小心地打開紙包,呈現在馬武眼
    前的,赫然是二粒沾血的骰子。
    
      馬武失聲道:「是城丁小王?」
    
      「沒錯,就是他。」蠟竿子張的聲音像在唱哭調,一張騾子臉早就綠了:「馬
    爺,武財神的八大高手,已死了三個,其他五個人呢?」
    
      「沒見他們回來啊!」馬武心中雖然吃驚,但還算沉得住氣:「我還在等他們
    哩。」
    
      蠟竿子張擺出一張苦瓜臉道:「馬爺,我看這件事不太妙,小王對你對我,不
    會這麼輕易罷休的。」
    
      「我知道。」馬武沉思道:「他現在仍是城丁,也算是吃糧當差的,你先拿官
    勢壓一壓,諒他也不敢胡來。」
    
      蠟竿子張道:「那還用你老吩咐,今天一大早,我就把一頂帽子,套在他頭上
    啦,但是……我……我想他不會吃這一套。」
    
      他說得有點兒心驚肉跳。
    
      馬武沉聲道:「他不吃這一套,我會另外準備一套。」
    
      他拍拍蠟竿子張的肩膀道:「你放心,我馬武既沾到了是非,就會料理清楚,
    他撒出的骰子點數再大,我還是會賭一賭,終究他人面沒我廣,你說是不是?」
    
      「是。談到你馬爺的交際,那還有什麼話悅。」蠟竿子張的神色似乎開朗了些。
    
      馬武笑道:「那麼出去喝杯酒,甭為了小王這種屁眼小事煩心。」
    
      他話雖這麼說,心中卻在百念千轉,打著對付小王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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