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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孫無情手

               【第六章 行復行·險逼險】
    
      三月。
    
      三月江南已留春,可是在西北,還沒有春的訊息。
    
      嚴寒冰封的大地。展眼是一片黃土高原,鳥獸絕跡,人煙絕少。只有小王與艾
    梅影的這輛馬車,徐徐而行。
    
      從玉門關回這裡,已經過了十天。
    
      在十天中,兩人所有的誤會自然已經解開,可是兩個人的心底卻始終無法歡暢
    親密起來。因為他們都覺得,這輛馬車猶如大海中的一葉孤舟,航向—個未可測知
    ,甚至死亡的未來。
    
      前幾天,艾梅影娓娓向他訴說著三年來的經過。
    
      如何到處暴露蹤跡,布下疑點,引開她老爹手下高手的追蹤……換言之,小王
    這幾年能夠在玉門關平安無事,就是她奔波辛苦所換來的。
    
      小王並沒有改變他對她日夜思慕的愛情,但是對她這番經過,心中雖有無限的
    悲哀與感激,卻沒有久離重逢的激情。
    
      的確,他應該對她苦心維護的這份情意而感激,然而—個男人卻要一個女人來
    庇護,對小王這種個性而言,不能不感到悲哀。在經歷考驗後的愛情,不會只有感
    激,應有訴說不完的相思。
    
      可是當梅影娓娓說完,小王除了偶然投出一絲感激而愧疚的目光外,什麼都沒
    有表示。
    
      梅影似乎有些失望,她懷疑自己下的決心,是不是正確?於是她幽怨地問道:
    「小王,你是不是後悔跟我回去?」
    
      小王搖搖頭。
    
      艾梅影輕歎道:「我爹逼得太急,我也沒辦法,只有選擇這條路。」
    
      小王沉重地道:「我知道,你不願再偷偷摸摸的跟我生活,你要堂堂正正讓天
    下人知道,你嫁給我是正確的選擇。」
    
      艾梅影淒迷的眼波中倏有了光芒。她覺得小王還是瞭解她的,這番話說到她的
    心底去了。
    
      只見小王又道:「最重要的一點,你也不希望嫁的丈夫是個畏畏縮縮,見人就
    躲的窩囊廢,所以我必須自現在開始面對現實,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艾梅影眼中的光芒更盛,但這種光芒更加柔和,柔和得能溶化馬車外的冰雪。
    可是溶化不了小王臉上的沉重與憂鬱。
    
      她的眼波在小王臉上搜索著原因,幽幽地道:「你是不是在擔心此去是條不歸
    路?」
    
      小王又搖搖頭。
    
      艾梅影淺笑道:「你騙人,你言不由衷。其實你不用擔心,我早已盤算過,我
    爹那方面,由我來應付,其他的人,不管是誰,若想橫加干涉,我一樣對他們不客
    氣。」
    
      小王道:「格殺毋論?」
    
      「不錯,格殺毋論。」艾梅影道:「這是他們自己找的,怨了誰。」
    
      小王道:「包括馬車外面那些人?」
    
      艾梅影—怔,迅速掀起車簾,目光向外面搜索,只見大地靜寂,寒風撲面,哪
    兒有人影?
    
      小王微微一笑道:「你看不見的,這票傢伙久經訓練,是盯梢的高手,他們絕
    不會讓你看得到。」
    
      艾梅影道:「那你怎麼看得到?」
    
      小王道:「我不用眼睛,用耳朵。」
    
      艾梅影驚奇地道:「你練成了『天地聽』的功夫?」
    
      小王悠然道:「我不知什麼『天地聽』,你離開後,我一個人無聊的時候,天
    天練骰子,有時夜裡失眠,我就到山上摸黑打東西,所以到後來,我眼睛雖然看不
    見,但是無論蜥蛇蟲獸,只要它們跳動,我都可以感覺到。」
    
      艾梅影驚異得說不出話來。
    
      小王道:「假如你不信,我可以告訴你,他們是在路邊山溝,藉著地形掩護追
    蹤的,有時,他們會藉著路邊茅草露頭看一看,左邊兩個、右邊一個,假如你還不
    信,我還可以把他們逼出來。」
    
      艾梅影道:「怎麼逼他們?」
    
      小王笑笑,伸手掀起車篷後的布簾。
    
      馬車仍不徐不疾地走著,得得蹄聲,像廟中有規律的木魚聲,在超渡陰間的亡
    魂。曠野的景色慢慢倒逝過去,這段路正好一片荒涼,單調而沒有變化。
    
      艾梅影發呆似地望著車外,偶然用探詢的目光,注視著小王,卻見他仍靜靜坐
    著,—動不動,猶如化石。
    
      馬車轉過一個急彎,路邊的枯草叢倏然多了起來。
    
      就在此刻,小王的手倏然揮出。
    
      草叢中倏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
    
      馬車沒停,已跑出老遠。
    
      那慘叫聲也像偶然響起的雁鳴,一切復歸於靜寂。
    
      然而當馬車只剩一點黑影的時候,果然有三條人影飛起,撲向慘叫的草叢,口
    中咋呼招呼道:「老金,出了什麼事?」
    
      沒有發生任何事,草叢中有一具穿著土黃色衣服的屍體,雙手捂著咽喉,鮮血
    像泉水一般流出來,浸潤在冰上。
    
      那三條人影看了一看,立刻又分開,向前追去。
    
      就在他們飛逝不久,又有三人三馬,慢慢奔近。
    
      馬上的人,正是艷紅、鉤子與駝子。
    
      坐在馬上,正好看到路邊屍體的一角。於是三個人下馬走近,鉤子彎腰用鉤子
    輕輕撥開屍體的手,看到咽喉上致命的傷口,只是一個微小的洞洞,他鉤子往裡一
    探一挑,—粒帶血的骰子立刻跳了出來,滾落冰上。
    
      鉤子霍然動容,道:「好功夫,好準頭,不亞於昔年第一名俠,小李飛刀。」
    
      駝子道:「這樣的身手,哪用得著別人保護?大妹子,你是多此一舉。」
    
      鉤子歎道:「若換是我,能不能躲開這粒骰子,我也不敢說。」
    
      艷紅笑道:「二位老哥只是高估了小王,這些只是馬武手下的小腳色,換了財
    神府中的高手,情況就不會這麼單純了。」
    
      駝子道:「那咱們走,既已出來了,當然不能半途撒手,何況咱們這幾年並沒
    有閒著,—直在盯著馬武的動靜,既發現他也插一手,必然與武財神有牽連,對咱
    們的事而言,倒是—條新的線索。」
    
      鉤子對艷紅笑道:「你放心,既答應了你,就幫你到底。」
    
      艷紅欣然笑道:「那咱們快走吧!莫讓馬車離開得太遠了。」
    
      三人復又上馬,放韁徐奔,鉤子卻笑道:「咱們還是離得遠一點,莫要走得太
    近,萬一小王誤會,賞咱們—粒骰子,豈不死得冤枉?」
    
      這一打趣,逗得艷紅格格笑道:「兩位老哥也太自謙了,他要勝過兩位老哥,
    恐怕還得十年苦功。」
    
      駝子沒說話。
    
      鉤子也沒說話,他們彷彿另有所思。
    
      艷紅又道:「剛才兩位老哥說一直盯著馬武的動靜,莫非是為了其他事?能不
    能說給我聽聽?」
    
      駝子沉聲道:「這件事你最好莫問。」
    
      鉤子接口道:「問了對你有害無益。」
    
      艷紅—怔,她雖然不敢再開口,心中卻又升起了一股疑團。
    
      什麼大事,竟是如此神秘?
    
      馬車上的艾梅影此刻臉色驚奇而興奮。
    
      離開三年,她突然對他莫測高深起來。
    
      半晌,她才吐出—口氣道:「果然好功夫,你為什麼不把這個個討厭鬼——掃
    光?」
    
      小王微微—笑道:「雖然討厭,還能容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艾梅影道:「剛才我還在擔心,你不是我爹的對手,現在看來,我是白操這份
    心。」
    
      小王微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現在又為你爹擔心了是不是?」
    
      艾梅影歎息道:「不錯,所以我說過,我爹由我來應付,虎毒不食子,我不怕
    他會對我怎樣。」
    
      小王道:「我答應你。」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四個字,但他仍經過一番心理的掙扎,才沉重地從口中說出
    來。
    
      夕陽西下。
    
      遠遠已可看到不少炊煙。御車的馬伕揚聲道:「客官,前面已是靈武大城,是
    不是該歇宿了?」
    
      艾梅影道:「好,緊趕一陣,今夜找個舒服的客棧宿下。」
    
      「哎呼!」馬伕揮起了馬鞭,開始猛趕一陣。
    
      突然間,馬伕發出一聲驚叱,車身立刻震動停住了。
    
      艾梅影一驚,剛要喝問,卻聽到馬伕叱喝道:「臭婆娘,你哪兒不好死,偏偏
    坐在路中央,難道要老子撞死了你吃官司?」
    
      路中央坐著一個蓬頭垢面,衣衫單薄的中年婦人,對馬伕的叱喝充耳不聞,逕
    自在淒切地啼啼哭哭。
    
      艾梅影已經下車了,小王跟在後面。他目光四下一掃,四周並沒有人。
    
      「大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艾梅影已走近相問。
    
      那位大娘哭泣得更加厲害,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斷斷續續道:「強盜搶人哪
    ……該殺的強盜……我不要活了……」
    
      艾梅影只聽懂了一半,耐著性子道:「你不要哭,好好說,哪裡的強盜,搶了
    什麼人?」
    
      大娘泣著:「是鎮外的屠殺坯……把我女兒搶去了……可憐的女兒啊!落在強
    盜手中,怎麼活下去……」
    
      艾梅影這才大概知道了一些輪廓,只見婦人倏轉身跪在地上,咚咚連磕幾個響
    頭,泣道:「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請救救我女兒,我沒有別的親人,與女兒相依
    為命……請你大慈大悲救救我……」
    
      艾梅影忙扶著她道:「不要這樣,趕快起來……」
    
      但是她的眼波卻望著小王。驟然碰上這種事,她想徵求小王的意見。
    
      小王迎風而立,看得這一幕,不由想起了周大嬸,歎息一聲道:「天寒風急,
    帶她到客棧裡再問吧!在此地也解決不了的。」
    
      艾梅影欣然頷首,道:「大娘,來,一起上車,有話進城再說,我一定幫你。」
    
      馬車在一間氣派頗大的客棧門口停了下來。
    
      站在門口的店小二慇勤的上前招呼,口中正在咋呼著:「你們來得正巧,只剩
    下—間上房啦!這兩天生意好,家家客滿哪!」
    
      可是當他看到下車的大娘,倏然對車大道:「你們還是上別家看看,這兒興隆
    棧已經客滿啦!沒有房間。」
    
      車伕似乎生氣了,—把拉住小二喝道:「你怎麼前言不對後語,是怕坐車的大
    爺不給銀子麼?」
    
      小二皺皺眉頭道:「你看看你拉的是什麼郎客?全身髒兮兮的,好像水溝裡撈
    起來的臭魚,咱們客棧進出的都是殷商名流,這種人讓她住進了店,那咱們興隆棧
    的顧客全要跑光啦!」
    
      他話聲剛落,金光一閃,一錠滿滿十兩的金元寶正好飛到他面前。
    
      小二吃驚地接住,不由一呆,抬頭一看,正接觸到艾梅影那深不可測的眼波,
    還有小王如岩石一般,直挺挺的人影。
    
      「大小姐……我……不是在乎錢……但是只剩下一間上房,你們有三個人,也
    住不下……」
    
      艾梅影冷冷道:「有一間房間也夠了,住不住得下是我們的事。」
    
      車伕幫腔道:「識趣一點,小老哥,否則就要挨揍了。」
    
      店小二吸了一口大氣,急忙帶路引到上房。
    
      進房間,那位大娘又急急向艾梅影跪了下去,淚下如雨道:「觀世音菩薩,你
    再不去救我那女兒,只怕來不及了。」
    
      艾梅影伸手想扶她起來,大娘卻固執地道:「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跪著也是應
    該的……」
    
      「好吧!」艾梅影憐憫地歎了一口氣道:「你說,那強盜是誰?在哪兒?」
    
      「他有個綽號叫屠夫,就盤踞在西門西市口,在靈武是一霸,沒人不知道。」
    
      「那你女兒又叫什麼名字?」艾梅影問。
    
      「我女兒叫玲玲,今年才十七歲……那個天殺的卻想霸佔她當老婆。」
    
      艾梅影拿起擺在桌上的黃金寶劍,望著小王,道:「既然在城裡,我們就走一
    趟,把這件事解決掉。」
    
      小王點點頭。大娘卻拖住艾梅影的右腳道:「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假如那屠夫又來了,我……我豈不死定了……」
    
      艾梅影一怔,看她混身哆嗦,畏縮成那種樣子,不由苦笑。小王微微一笑,道
    :「看情形是個地方上的混混,我一個人去足夠應付了,你就歇著陪這位大娘吧!」
    
      艾梅影點點頭道:「那你早去早回,我等你回來吃飯。」
    
      小王轉身出門,正奔客棧前櫃。
    
      艾梅影目送小王走後,急急道:「我朋友去救人了,大娘,你可以放心起來了
    。」
    
      那位大娘倏然吃吃笑道:「我的確可以放心了。」
    
      艾梅影方自發覺不對勁,對方的情緒變化得太快,那大娘已吃力地爬起來,然
    而兩隻手卻像彈琵琶一般,從自己的兩條腿往上彈,一直彈到雙肩才停止。
    
      這本在一剎那之間,等想反抗,已經無法行動。原來是武林中著名的「推筋點
    穴」手法。
    
      這時那大娘站在她面前,她才看清她的面貌,臉上雖然髒兮兮的,可是那—對
    眼珠卻分外明亮,比桌上的燈火還亮。那雙明亮的眸子不但露出狡猾得意的光芒,
    而且有迷人的風采,不由使人想起古老傳說中的狐狸。
    
      唯有狐狸的雙目,才有這種特性。
    
      同時由這雙狐眼,可以發覺,這位大娘的年齡不會太大,依她的年齡,又怎會
    有女兒?
    
      艾梅影這時才發覺自己上了當,這分明是個圈套,而小王竟先鑽入這簡單的圈
    套之中。
    
      她驚怒交加地喝道:「你是誰?」
    
      大娘格格笑道:「有沒有聽過『西夏雙狐』?」
    
      艾梅影倒吸了一口涼氣。
    
      財神府勢力遍佈天下,只要有頭有臉的名號,豈會沒聽過。
    
      西夏雙狐,靈變如免,其毒如虎,吃骨不吐。
    
      「我們與你們素不往來,為什麼要擺下圈套,對付我們?」艾梅影急急問道。
    
      大娘格格笑道:「大小姐姐,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咱們姊妹不是想對付你。」
    
      艾梅影失聲道:「你們要對付的是小王!」
    
      「沒錯,他這一去,等於是不歸路,你也甭等了,我還要送你去個地方,讓他
    們護送你回財神府。」
    
      艾梅影大驚叱道:「不行……」
    
      但她方說了二個字,大娘伸手一指,就點了她昏穴,背在肩上,拉開窗戶,就
    竄了出去,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隔了另一條街的一家小客棧的後院上房中,艷紅與鉤子、駝子正在吃晚餐。
    
      晚餐很簡單,各人—碗羊肉拉麵。
    
      門啟處,瘦瘦干干的狗子倏然走了進來。
    
      艷紅忙招呼道:「二爺,快來吃碗麵,我多叫了—碗,準備你回來吃的。」
    
      狗子笑道:「我可沒空吃麵,已經弄了兩張餅填過肚子,現在又發生事故了。」
    
      艷紅一驚,連鉤子和駝子也停箸注視。
    
      狗子道:「西夏雙狐擺了一個小圈套,把兩個人分開,現在銀狐擄走了艾大小
    姐,玉狐卻等著小王去上鉤。」
    
      艷紅急急埋怨道:「二爺,你怎麼不現身把她給攔下來?」
    
      「你叫我專門偵伺,我若現身,豈不暴露了行蹤,有虧職守?」狗子臉無表情
    地碰了艷紅一個釘子。
    
      艷紅啞然閉口,她知道狗子的脾氣,答應的事,堅守原則,做事一板一眼,絕
    不貪多貪功。
    
      狗子道:「現在我來告訴你們一聲,銀狐把艾大小姐送到此地的財神爺分壇城
    隍廟裡,怎麼辦,你們琢磨琢磨,我還要盯著小王。」說完後,又轉身出門而去,
    走的不慌不忙,不徐不疾。
    
      駝子又動筷子了,呼嚕嚕地吃麵了,鉤子卻望著艷紅,笑嘻嘻道:「大妹子,
    他們兩個人分開了,對你來說,可是好機會。」
    
      鉤子倒不是有心取笑,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她是歷經滄桑的女人,以她的分析,小王與艾梅影絕對沒有完美的結局,說不
    定是悲劇收場。但她亦知道,愛情是沒有道理可喻的。
    
      愛情完全是感性的,其中沒有理智。若有了理智,就沒有感性,沒有感性的愛
    情,其淡如水,絕對沒有熊熊火苗。
    
      所以他們意外的分開,對艷紅來說的確是個乘虛而入的好機會。
    
      利用這機會,她可以全心付出,好好地愛他,也可以利用機會分析其中的利害
    關係,讓小王知道,與艾梅影在一起,絕對是幕悲劇。既然知道是悲劇,何必再製
    造悲劇?
    
      但是小王聽得入耳嗎?
    
      艷紅再三推斷,覺得不可能。
    
      雖然她與小王的接觸時間並不長,但以她的世故,已看出小王個性的執著,並
    不是—個肯輕易放棄感情枷鎖的男人。
    
      她倏然有點妒忌艾梅影起來,也感到自己竟也深深陷入這張情網,愛小王愛得
    好苦。
    
      鉤子說完那句話,就呼嚕嚕地吃起面來,等一大碗麵吃完,才抹抹嘴巴,道:
    「大妹子,你想通了沒有?」
    
      艷紅咬了咬銀牙,苦笑道:「想通了。」
    
      鉤子道:「那銀狐的事就甩開—邊,咱們等狗子消息,看玉狐那邊有什麼花招
    ,再動手不遲。」
    
      艷紅道:「不,還是要把艾大小姐攔下來。」
    
      鉤子一怔,道:「你不是想通了嗎?」
    
      艷紅道:「我的確想通了,小王若看不到艾姑娘,一定發了瘋一樣,像沒頭蒼
    蠅般亂找,對我來說,並沒有好處。感情的事,我是過來人,講究的是水到渠成,
    勉強不來的。」
    
      駝子哈哈一笑,道:「鉤子,你把大妹子看得太低了。」
    
      鉤子怔怔道:「我是—番好意,」
    
      駝子道:「你是好意,可惜意境不同,若大妹子是你想的那樣的人,咱們這趟
    出來,也沒什麼價值了。」
    
      艷紅起身一禮,道:「駝子哥太抬舉我,我當不起。」
    
      鉤子長身而起,道:「那咱們走走。」
    
      他有點負氣的模樣。
    
      駝子卻一動不動,穩坐泰山,·笑道:「你去哪兒?」
    
      「不是要救人嗎?」鉤子氣呼呼道:「救人就要快。」
    
      駝子笑道:「何必咱們動手,等狗子消息,讓小王自己去救,不是更好,咱們
    這著暗�D,不到緊要關頭,最好不用。」
    
      鉤子知道駝子的用意了,才靜靜坐下來。
    
      沒錯,暗�D一變明�D,以後就會失效,何況這次並非只是為了保護小王,還牽
    連了一件重大的機密。
    
      艷紅這時卻道:「西夏雙狐,名頭不小,聽說吃人不吐骨頭,小王能應付得了
    嗎?」
    
      駝子道:「這兩個騷貨武功雖然不錯,也是馬武暗中的兩張王牌,但對小王來
    說,還沒到威脅的程度。」
    
      艷紅還在擔心,情不自禁地問道:「真的?」
    
      「不信你等狗子的消息。」
    
      小王走到客棧大門口。店小二正自外面進來,他當然知道是店裡的客人,笑嘻
    嘻地招呼道:「大爺要出門哪?」
    
      小王頷首道:「我想到西門西市口,小二哥,你告訴我該怎麼走?」
    
      小二一怔,道:「大爺,你去西市口乾嘛?」
    
      小王笑道:「怎麼?去不得?」
    
      小二道:「那邊是殺牲口的屠宰場,太陽一落山,就荒涼得很,聽說晚上還鬧
    鬼,你大爺要玩,可以往東大街走去,吃喝玩樂,什麼都有。」
    
      小王笑笑道:「我想找個人。」
    
      「誰?」
    
      「聽說是靈武一霸,綽號叫屠夫!」
    
      小二臉色一變,吃吃道:「大爺跟他是朋友?」
    
      小王搖搖頭。
    
      「那小的勸你,莫要找他,惹上了這王八蛋,不死也會脫皮。」
    
      說完,轉頭目光溜了一圈,彷彿怕屠夫會聽到。
    
      小王笑道:「小二哥,你還沒告訴我怎麼走?」
    
      「往西一直走,碰上城門左轉就到了。」
    
      店小二說完,人就像兔子一般溜進了客棧,生怕霉氣會沾到身上。
    
      小王立刻依照小二的指示,大步走去。
    
      他覺得屠夫在當地的惡名似乎不小,能夠借這個機會,為靈武除掉一個禍害,
    不也是大快人心?
    
      走到城牆邊左轉,再行十幾步,果然看到遠處一長排矮而又低,黑漆漆的茅屋
    ,而且還聞到一股亙古永存的血腥味。
    
      天色將黑未黑,那灰黯的天光,把荒涼的西市口,更襯托得陰氣重重。荒煙蔓
    草,幾乎不是人間。
    
      小王舉著腳步,慢慢向前走著,心中卻在想:沒見人影,哪兒去找屠夫?
    
      就是殺豬,也要等天快亮的時候。
    
      突然間,茅屋中有個嬌小的身形走了出來。
    
      距離雖遠了一些,夜色中,小王還是可以看清楚,竟是個女人。
    
      小王一怔。
    
      屠夫怎會是個女人?
    
      他沉聲問道:「你是誰?」
    
      玉狐格格笑道:「我就是玲玲,你們先前碰到的,是我姊姊銀狐咪咪。小王,
    我在這已經等了你很久了。」原來竟是個圈套。小王有點心中冒火,也有點兒著急
    ,假如真是個圈套,那艾梅影必定已有不測之禍。
    
      該死,第一次救周大嬸的女兒,落入陷阱,今天又是老戲重演……
    
      他想到這裡,轉身就想走。只聽到玉狐尖聲道:「小王,你走得了嗎?等著你
    算舊帳的好朋友太多了。」
    
      小王吃了一驚,因為他轉過身來時,卻見面前居然也有人,而且人還不少。
    
      四個是手拿長劍的道士,四個是黑衣漢子,也拿著四柄劍。他們不知道在什麼
    時間,悄然展開了包圍。
    
      小王的心情頓時低沉下來,雖然還沒動手,他卻可以感到一股濃重的殺氣,逼
    人而來。
    
      卻聽到身後的玉狐又在笑道:「武當四劍、關中四義,聽說他一手骰子厲害得
    很,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人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可要小心些,不要大意輕敵。」
    
      說完人已退入茅屋不見。
    
      武當四劍、關中四義不正都是武當門下的高手嗎?小王這才真正吃驚動容了。
    
      江湖上誰都知道,什麼人都可以得罪,千萬不要得罪少林武當,因為他們不但
    人多勢眾,而且名門正派,找上了誰,誰都逃不掉。
    
      小王抱拳一揖道:「各位高人,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得罪了各位?」
    
      一名黃衣道人沉聲道:「本門弟子死在玉門關,喉頭中了一粒骰子,你莫非忘
    了?」
    
      小王這才發現當初殺的人就是武當門下,覺得事情比想像的嚴重,他沉重道:
    「當初不知道是貴派門下,而他動手在先,若各位前輩能夠諒解,我願意賠罪。」
    
      四義老大厲聲道:「你想怎麼賠罪?」
    
      小王道:「我願到他墓前焚香三拜。」
    
      老大狂笑道:「那我就殺了你,再向你焚香三拜如何?」
    
      小王冒火了,冷冷道:「你要這樣想,我就有理說不清了,能不能殺我,就得
    看各位的本事了。」
    
      那黃衣道人冷冷道:「聽說你一手骰子,獨步天下,貧道正想領教神技。」
    
      小王淡淡一笑,道:「道長最好不要試,骰子出手,連我也控制不住,失手傷
    了各位,我更會心中不安。」
    
      「好狂的口氣,你自認能傷得了咱們嗎?」老大長劍一擺,就要衝過來。
    
      「不要動。」小王沉聲喝道:「誰要動一動,休怪我不打招呼。」
    
      他這一聲大喝,倒是把老大給震住了,八柄長劍閃著寒光,卻沒有一個人敢輕
    易動一動。
    
      因為誰先動,誰就一定會先挨到骰子。他們雖然未曾親眼目睹小王的飛骰絕技
    ,卻仍不敢大意。
    
      氣氛立刻變成僵持不下。
    
      為首的鏡虛道長道:「你是不是想把我們殺光?」
    
      小王道:「不想。」
    
      鏡虛道長道:「但是貧道必須把你擒回武當,依律懲罰。」
    
      小王道:「我不想走,各位最好不要逼我出手。」
    
      四義老大厲聲道:「那就生死一決。」
    
      「請。」小王屹立得如岩石一般,語氣簡單而平靜。
    
      鏡虛道長冷笑道:「你為何不先動手?」
    
      小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鏡虛道:「你願意這樣僵持下去?」
    
      小王道:「你們若有耐心,我也有耐心,大家耗下去,我不吃虧。」
    
      鏡虛一呆!
    
      他開始感覺到小王不屈不撓的意志,似乎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動搖得了他。
    
      於是八名武當高手互相交換眼色,他們雖然沒說話,眼神中卻在商量辦法。
    
      假如八個人困住一個人,竟不敢動,傳出江湖,一定變成一宗大笑話。
    
      如果真的動手,誰先動手?又是一個問題。而且有了傷亡,更加不好看。
    
      他們倏然感覺到玉狐的狡猾與厲害了,把他們接引到這裡,表面上是一番好意
    ,實際上卻偷偷在旁邊看好戲。
    
      情勢還是緊張而僵持著。
    
      小王象岩石一般,竟閉上了眼睛,似乎已忘卻八個人的存在。
    
      只要八個人不動,他是絕不會先出手的。
    
      八名武當高手似乎擋不住深夜重重的寒意,有些不耐煩了。這樣等下去,不但
    毫無結果,連人都會凍僵的。
    
      四義老大倏然向老二施了一個眼色。表示要兩個人一起出手。
    
      他個性本就是衝動型的,此刻偏不信邪,碰上老二正有同樣的心意,兩人兩支
    劍突然向小王撲去。
    
      小王雙目倏睜,手已揮出。
    
      沒有人看到骰子,卻見四義老大老二同時悶哼一聲,兩個身軀凌空跌在地上,
    一陣掙扎,齊都不動了。
    
      其余六個武當高手個個臉色大變,呆若木雞。
    
      他們總算看到了小王近乎神化的飛骰絕技。
    
      似乎又沒有看到什麼,看到的只是小王的右手,這麼輕描淡寫的揮了一揮。
    
      無論看到或是沒看到,卻已付出了嚴重的代價。
    
      這代價是兩條人命。
    
      小客棧中,鉤子與駝子又拿出�D盤在倚燈對弈。
    
      艷紅卻在焦心地等待著狗子的消息。
    
      門戶呀然一聲開啟,狗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艷紅精神一振,急急嬌聲道:「怎麼樣?」
    
      「沒怎麼樣。」狗子不死不活地道:「又躺下了兩個。」
    
      不是說只有一個玉狐嗎?怎麼會躺下了兩個?連駝子也感到奇怪,笑道:「要
    說就說清楚一點,這可是辦事兒,沒人聽你說大書,賣關子。」
    
      狗子道:「躺下的是武當俗家弟子,關中四義老大跟老二,把武當四劍都嚇呆
    了。」
    
      艷紅一怔,道:「怎麼又變出武當人馬來了?」
    
      狗子道:「這就是玉狐狡猾的地方,武當門下要找小王報仇,玉狐正好請他們
    對付小王,她自己在一邊兒涼快,還可以坐山看虎鬥。哪知道武當弟子中看不中用
    ,八個人動也不敢動,最後兩個人先動手就先躺下,哈哈,我看武當這次是鐵定吃
    虧……」
    
      艷紅急急問道:「後來呢?」
    
      「後來還不是不了了之,武當四劍說了狠話,六個人抬了兩具屍體走了。」狗
    子似乎覺得這種結局,讓人聽了不過癮,又加重語氣道:「不過城隍廟那邊卻有了
    變化。」
    
      艷紅道:「什麼變化?」
    
      「城隍廟那邊雇了一輛馬車,把艾大小姐裝上車,連夜出了城,好像要趕往財
    神府送人。」
    
      艷紅失聲道:「糟!小王回去豈不又要瘋了?」
    
      狗子笑道:「你別急,我已經寫下了一張條子,告訴小王艾姑娘那輛馬車的去
    處,已走了多少時候,他一定會追去,一定會找得到。」
    
      鉤子突然把�D子弄亂,歎道:「駝子,看情形咱們又該動身了,想好好躺在炕
    上休息休息,卻沒這個命。」
    
      駝子呵呵笑道:「騎在馬上也能睡覺,這點你要學學狗子,他連走路也會睡著
    的。」
    
      鉤子目光一掃,卻已不見狗子的人影。
    
      西夏雙狐坐在車上,雙雙御車,向財神府趕程。
    
      道路上一片漆黑,只有馬車上的兩盞燈急劇地晃動著。
    
      馬兒奔馳中,玉狐笑道:「大姊,你不用趕得這麼急,那小子不可能知道咱們
    行蹤的,天黑路滑,萬一翻車可不是好玩的。」
    
      銀狐想想也對,道:「好,就讓馬兒自己遛吧!你那邊情形怎麼樣?」
    
      玉狐道:「我只看了上半場,為了急急趕回來,沒看下半場。」
    
      「上半場又如何?」
    
      「四個牛鼻子、四個大個子,圍住小王就僵在那兒,哈哈!滑稽極了,八對一
    ,連動也不敢動,我看武當派也是徒具虛名。倒是那個小伙子,像個真正的男子漢
    。」
    
      銀狐狡笑道:「他是不是對了你的胃口?」
    
      玉狐咭咭呱呱地嬌笑道:「姊姊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呀?」
    
      「去你的。」銀狐也笑了,笑得有點曖昧。
    
      她笑聲未落,馬兒卻唏聿聿一聲長嘶,前蹄高舉,跳了起來,然後踣地倒下不
    起。
    
      突逢變故,雙狐姊妹驚叫一聲飛身而起,飄落一旁,已看到路當中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小王。
    
      雙狐心中一驚,她們做夢也沒想到小王會趕到前面攔車。玉狐急急搖手道:「
    你可別丟骰子啊!咱們姊妹跟你沒深仇大恨,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小王道:「我只問一次,艾梅影是不是在車上?」
    
      「不在,不在。」玉狐急急搖手:「不信,你可以自己來看。」
    
      小王一愕!
    
      回到客棧,有人留了字條,不是指明艾梅影被架上這輛馬車,要直奔財神府嗎?
    
      他立刻飛向車廂撲去,掀開布簾一看,車廂中果然是空的,哪有艾梅影的蹤跡?
    
      雙狐姊妹趁這時候卻飛身而逃,瞬息隱入夜色之中。
    
      小王不但失望,而且又氣又急。
    
      他後悔剛才沒有盯住雙狐,否則一定可以問出艾梅影的下落,可是現在到哪兒
    去找人呢?
    
      除非直接上財神府。
    
      可是自己一個人上財神府妥當嗎?
    
      有梅影相伴,至少還有緩衝的餘地,而獨自找上門去,算是上門求婚?還是報
    仇呢?
    
      小王有點傍徨無依了。他呆呆望著死去的馬,空蕩蕩的車廂,進退失據,就在
    這時候,遠處響起一聲長長的歎息。
    
      小王又是一驚,轉首喝道:「是誰?」
    
      目光瞬處,只見來路上一條人影裊裊走近。
    
      又是一個女人。及至看清對方面貌,小王一怔,失聲道:「艷紅大姐,怎麼會
    是你?」
    
      艷紅微笑道:「是失望?還是意外?」
    
      「太意外了,莫非你一直在跟著我?」
    
      艷紅點點頭:「你的處境太危險,我實在不能放心。」
    
      小王道:「那客棧中的字條也是你留的?」
    
      「是。」
    
      「你是故意引我追上了歧路?讓我撲空?」小王露出明顯不愉悅的表情。
    
      艷紅搖頭道:「這次連我都感到意外,你是不是一定要找到艾姑娘?」
    
      小王堅定地道:「是。」
    
      艷紅道:「那跟我走。」
    
      小王一怔,道:「去哪兒?」
    
      艷紅道:「回靈武的城隍廟。」
    
      小王驚訝道:「去城隍廟幹嘛?」
    
      艷紅道:「天下的城隍廟都是武財神的分舵,你明白嗎?」
    
      小王精神頓時一振,道:「艾梅影莫非就在那兒?」
    
      「我沒把握,不過狗子已經去查探了。」艷紅道:「無論艾姑娘在不在城隍廟
    ,一定可以知道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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