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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 髮

                     【4、宵夜】 
    
        「慢著。」駱鈴卻肅然起來,端視張小愁,問:「你不會武功又不忍傷人,為什麼
    要一齊去?」 
     
      張小愁簡單地說:「我要報仇。」 
     
      「報仇?」 
     
      「他們害死了爸媽,污辱了我,殺了四幸!」 
     
      「不可以,」哈森高聲說。「這是法治國家,不可私仇私了,不可以——」 
     
      話未說完,已成了咕噥不已。 
     
      溫文自後掩住了他的,誕著笑腔,向張小愁說:「我們歡迎你去——不過,很危險 
    的噢!」 
     
      「我不怕危險。」張小愁輕聲但堅定的說。 
     
      「你別逞強——」駱鈴卻為她感到不放心。 
     
      在駱鈴心目中,總覺得張小愁是個美麗而柔弱的女子,衝鋒陷陣,原應是她自己的 
    事,張小愁這樣的嬌嬌女是應該由她來保護才對的。 
     
      在小學的時候,駱鈴在愛上男老師的同時,也愛著漂亮女同學。 
     
      她喜歡看一些清麗可人的女同學慢慢發育成長的胸脯,而她自己。則像是男孩子頭 
    ,喜歡跟男同學混在一起,男孩子也沒把她當女孩子看待。 
     
      她不發育則已,一旦「萌芽」,就蓓蕾怒張,鮮花盛放,美得令人窒息,以前的男 
    朋友們(原當她是男孩子)全都不自然了,臉紅了誰得對她刮目相看。 
     
      然而她卻不知自己也是美女,她向來都喜歡欣賞美麗女子,她喜歡盾她們窈窈的身 
    材、自首的皮膚、誘人的紅唇、醉人的梨渦……而這些,她都嫌自己沒有,卻忘了自己 
    所有的。 
     
      已足夠「殺死人」。 
     
      所以較親近的女友說嬉稱她為「女色狼」,有的還在暗地裡猜她是「同性戀者」。 
    她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錯——難道女人不可以比男人更加欣賞漂亮的女人嗎?女人只有 
    男人可以欣賞麼!她可覺得只有女人才真正懂得欣賞女人! 
     
      她就是這般欣賞張小愁,時時生出一種要捨身保護她亦不惜的衝動。 
     
      她可不認為自己不對。 
     
      所以她雖希望張小愁堅強起來,但卻不願見到她冒險。 
     
      「我不是逞強,」張小愁說,「我只是一向都不敢去面對而已。以前。我是因為小 
    的時候差點給人侮辱過,而不敢去開放自己。跟群眾往來。後來,又有顧影、四幸、毛 
    念行和哥哥保護我,使我更信賴他們,不能獨立自主。之後,我弄清楚毛念行的卑劣行 
    為,但四幸已意外身亡,顧影又失蹤了,哥哥原來早已投靠了毛氏集團,這使我更加認 
    清:一切都得要靠自己,靠自己救哥哥,靠自己幫四幸報仇。靠自己為養父養母復仇。 
    」 
     
      她隨即拭去眼角的淚,「四幸死前,姦污了我,我因為這個恥辱,怕有辱他生前的 
    情譽,以致不敢說明實況,又一次不敢面對。但聽陳先生和你們的分析:黑火既然可以 
    是假的,德叔和阿蒂亦死不能復生,極有可能那不是四幸幹的事。哥哥知道這事之後, 
    表現失常;若不是哥哥應合,四幸的車不會在郊外死火,我的手帕也不致給人下藥。這 
    完全是一個佈局,連哥哥也怕是給人擺佈的,所以我要去面對、去查個水落石出。」 
     
      駱鈴為之瞠目,囁嚅道:「……你既然有此決心,我——我支持你!你做對了,你 
    應該從感情的囹圄中掙脫出來。我們女子,若通不過愛情的考驗,就跟男人通不過戰鬥 
    的磨練,下場是一樣。」 
     
      溫文聽了直拍手掌:「嘩,女中豪傑,你威風。」 
     
      駱鈴卻伸了伸舌頭,補充了一句「不過,這話可不是我先說的,是平時大肥鴨一貫 
    掛在嘴邊的。小愁,你有這個面對的決心,當然很好,但可不一定要去冒險啊。我們大 
    可逮回毛念行三兄弟約你打個三五十巴掌子,可好?」 
     
      「不,哥哥安危,我不能袖手不理。」張小愁柔靜而堅決的說:「再說,這次的事 
    ,他們奸辱了我,殺害了父母,哥哥也難過死了。他說,他為了修練『藍牙』,四幸為 
    了追查『綠發』,落得這樣子,實在不值……我怕他會衝動的做出什麼事情來……」 
     
      「藍牙?綠發?」駱鈴疑惑了一下,指指地上的屍首:「——是他們這把頭髮發! 
    ?」 
     
      「不是的。」張小愁說,「綠發是一種特殊的晶體,一種罕見的石英。通常我們覓 
    得的針晶、發晶和束晶有極大的放射和磁場轉移功能,但多是茶色、橙色、啡色、褐色 
    、赭色或米色、乳色的,且來源多自巴西、南非或中國十一處偏遠之地,已十分昂員, 
    列為珍品,而這綠色發晶極為罕有,且有凝聚念力、放大離子的功能……這些,我們到 
    車上再說好不好,現在是救人要緊啊!」 
     
      「啊!」 
     
      溫文就這樣應了一聲,因為他正聽得入港也入了神。 
     
      「啊,」駱鈴這也就警省了過來,好,我們這就去吧。」 
     
      並對哈森甜甜一笑說:「這兒、這些人。就交給你了,等我們來宵夜吧!」 
     
      「還宵夜!」哈森苦惱著,額紋全皺成一張沙皮狗的臉了,「過兩三個小時就快天 
    亮了。」 
     
      「哈,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駱鈴歡喜得彷彿是去參加一次愉快的遠行,而不是去 
    跟敵人捨死忘生的去拚搏一樣。 
     
      「咱們『六人幫』有一個共同特色:都睡得晚,而且喜歡宵夜,少吃早餐。所以, 
    但凡出征、遇險時,都喜歡交待一句:「『等我回來宵夜吧!』意思就跟:「等我們勝 
    利歸來』差不多一樣,知未?」 
     
      說著,指示溫文先過去開動貨車,她拖著張小愁的小手,笑說:「歡迎你加入我們 
    為人為己、打抱不平的行列。」 
     
      哈森看著風火中的這一對女子,正往圍觀攏聚過來的人反方向奔去,發襟飛揚,腰 
    身婷婷,十分好看,不禁喃喃自語:「嘩,她們當是去野餐露營呢!」 
     
      他望著自己日漸漸突挺的小腹,又感到那格鬥時遺留下來的傷痛,分外刺骨深明。
    
     
     
      稿於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七日,溫某,無敵小寶寶,亞其哥,梁胡撒粉、梁淑儀、 
    吳仲更加榮,陳念團、於晴、周湘玨、伍經緯、廖超怡、陳心怡、警察叔叔、何家和萬 
    事興、韋利、陳三旋轉、余老銘、孫益叔等,聚於金屋出版《傷心小箭》,大會;公佈 
    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武俠天地》;與雙靈、心台、漢威及「四大名捕」先聚議於「東 
    寶」,余金名提供今日中國出版社以「台龍」名義盜印《驚艷一槍》;任命孫、詹、心 
    怡小妹妹各出任要務/二十八日:「六人幫」慶祝《箭》出版,於「城市花園酒店」; 
    影展觀賞系列告一段落;傻倩慧讀完《一怒拔劍》四集,浙江一廠長望與我合辦「瑞安 
    圖書有限公司」,盛意拳拳,誠心可感,欲寫《說英雄·誰是英雄》續傳第五部《朝天 
    一棍》系列,查播婆正式從「文盲」 
     
      轉為「書蟲」;怡六小時內看罷細讀《傷心小箭》四集二遍;有輝函感人;余電傳 
    。 
     
      校於三月十九日成柏寧頓會員,鄒信有倩;家婆破延後返馬,太空飛豬首次夢遊, 
    張炭、鹿其、淑儀電或電傳佳/三十日:漢立師來北推護備至,《箭》銷路大捷,悼母 
    圖文寄至;麒仔榮仔入電奮鬥中;傻豬獲批延遲回馬;卅一日,接新信用咭,「七大寇 
    」赴BIC俱樂部欣葉御膳閣大宴並開籌辦「說英雄大會」會議,湖北文聯中鵬股資部來 
    電約出版事宜;四月一日,又一良友從此退出江湖。 
     
      後記俠就是於在所必為與在所不為中做抉擇俠:就是從「在所不為」與何在所必為 
    」中作抉擇。 
     
      寫「六人幫傳奇」,當然並非要宣揚迷信、肯定邪法,而旨在製造異境,刻畫實情 
    ,扣人心弦,發人深省。007、蝙蝠快、女黑俠、超人式的故事非我所要處理的素材, 
    「六人幫」故事並不集中興起於超科技秘密武器、世界搜奇、領牌殺手或鬼話連篇破案 
    實錄,而在於試煉古代俠者精神,是否能適用於現代,一些奇術諸如氣功、術數、五遁 
    、蠱術、符菉,咒語、五行、相學、易理……透過現代智慧與知識的處理與運用,能夠 
    產生什麼效果與影響?我走的雖然不一定是正咱,但我只要走一條不踩在別人身上但能 
    夠達到我目的地的路。 
     
      不管我走的是什麼路,能夠繼續前行就是一條路。 
     
      向來,「扒逆水」已成習慣。過去十年,武俠潮流(包括電影與寫作、出版)全面 
    沉寂,我卻足足孜孜的寫了10年古代武俠;而今古代背景(當然是十分現代精神)的武 
    俠電影又大行其道,我反而來寫現代武俠。真是牛脾氣,沒辦法。 
     
      沒關係。反正,先走人50步和慢人50步,都一個樣子,分別不大,不是你踏著別人 
    的腳步,就是別人踏在你走過的路上;只要看破、放下,使自在了。 
     
      以前年少氣盛,做事說明為名為利,眾皆嘩然。而今已不爭這個,爭朝夕者,只得 
    朝夕。爭萬年者。終得年邁。我也不爭百世,不如逍遙。落得自在,日日快活過神仙。 
     
      稿於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九日與正文先生上海通電悉各地讀者反應良佳/康復/接電 
    洽談買電影版權事。 
     
      校於九二年十一月十一日第三屆溫派開俠評議之首輪「改組合議」並交稿《六人幫 
    》第四集合/神像大移奉/與陳勇訂約。 
     
      附錄輕生一劍知——為曹正文「中國俠文化史」序我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讀武俠 
    小說。那時候,我仍未曾上學。也就是說,我在還沒正式在學校上課唸書識字之前,已 
    在看武俠小說。別忘了,我是生長在服中國大陸本土有一段漫長海陸空距離的南洋(東 
    南亞)的一個半島上,而且,在那半島(馬來西亞——那時還只叫做「馬來亞」)的一 
    個相當荒僻的小鎮(霹靂州美羅埠)的火車站(俗稱美羅埠火車頭——離美羅山城約 
    3英哩半,當時只有百數十戶人家)的我,能夠感受得到中國傳統文化、民族色彩熏陶 
    ,武俠小說,的確是一個重要的媒介,一重大的關鍵。 
     
      之後,我又陸陸續續、斷斷續續的讀了許多武俠小說,年紀稍長之後,轉而對純文 
    學(尤其是現代詩和文學理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所以對武俠小說的要求與鑒賞,也 
    慢慢嚴格了起來。畢竟是「生有涯」,學海無涯,我不能每一本武俠小說都讀遍、每一 
    部都喜歡,所以就私下作了比較。為什麼我喜歡?何以我不喜歡,喜歡的我就介紹給大 
    家看,不喜歡的就忘掉它。 
     
      由於我在小學期間就辦「期刊」,初中時已搞「文社」,到高中畢業前已發展成有 
    十餘分社「忝為當時當地」「人口」最多的民間純文藝社團),辦了數十種刊物,所以 
    ,也有不少人受我的觀念所影響。我在學校裡不同的班上也常常「代課——老師沒來或 
    告假的時候,我就選講武俠小說,有時邊講邊創,也有老師賞面,乾脆邀我「主講」, 
    他們也三五成群,就在「台下」「聽課」,使我的「不自量力」因受鼓勵而變本加厲, 
    終於也執筆寫武俠小說,把同學的名字(當然我喜歡的就寫成忠的、不喜歡就寫成奸的 
    )寫成了小說內江湖中的武俠人物,起先只在班上傳閱,慢慢變成了在香港的「武俠春 
    秋」連載發表。 
     
      這段時期,在我內心裡也不無疑惑。別忘了,我是在海外成長的華裔,我所受的教 
    育,所遭遇的環境,並不常有機會接觸到中國文化傳統。我們的教育文憑裡,中文決非 
    必語)學程。中學時期,我曾轉校到純馬來(即巫文:是當地的國語)學校去唸書,說 
    一句華語(或方言),給學校當局「抓到了」還得要罰款或罰站堂呢。我最先接觸到的 
    武俠小說,提供了我中國傳統文化(文學)的根基(當然個中難免有些偏差),這是不 
    可諱言,也不可抹煞的。它終於推動我走向參與中文文學創作的道路。試想,相距那麼 
    遙遠的所在。而我只是一個小鎮裡的一個小兵,因為通過武俠小說。我終於銜接上中國 
    文學博大精深的根。 
     
      我堅信我只是其中一個。相信有千千萬萬的人,他們在各處各地各個不同的時候。 
    也蒙受過這「武俠文化」甘霖的滋潤,乃至成長茁壯,終於血脈連接,發一分熱,放一 
    分光。 
     
      不過,當時我也同樣有攝惑:人人都說武俠小說一味只知暴力,打打殺殺,無知幼 
    稚,虛妄不實,決非文學——怎麼大家對「武俠小說」的偏見如此之深,但它的流傳又 
    如此之廣?致使罵他的人,也忍不住要看她;不肯看他的人,也決果不開她無所不在的 
    影響力(例如:報章連載、電台廣播、人們談論得津津有味……)。既然任何作品(就 
    算是打著「文學」旗號的作品)都有瑰寶與糟粕。那麼,我們為什麼沒有評論家來正視 
    這麼多優秀作家寫了那麼多優秀的作品而影響了那麼多優秀讀者的這個事實呢?武俠的 
    傳統,其來何自?什麼是好的武俠小說?什麼是不成功的武俠作品?如果她有不良的雜 
    質,我們是否能把她煉得更好?要是她已有優良的品質,為何我們不予以發揚光大? 
     
      那時候,武俠小說的精萃已影響了我做人處世的看法。我也嘗試去建立一套自己的 
    看法。「俠出自於偉大與同情」、「止戈為武」、「俠是知識分子從坐而言到起而行的 
    指標」、「武者不為俠」、「知行合一、救人於難才是俠?」、「俠是重然諾、守信義 
    、雖千萬人吾往矣」……我也相信武俠小說是中國文學裡的一種獨特類型,而「俠義」 
    亦是中國文化精神中的一種特色。 
     
      我深信不止是我,還有我身邊的人(由我影響或非由我影響)乃至我不相識的人, 
    都深受這些武俠小說所描述的情節和觀念所吸引……」 
     
      可惜,可是,也可悲的是,一般人仍對她喘之以鼻,認為這類小說不登大雅之堂, 
    甚至把閱讀這類小說的人視為低級無聊,好像「看武俠小說」竟是一種「罪行」。大家 
    一面讀他,一面罵她,一面笑她,一面侮辱她,卻並不願意花時間去研究她,並歧視她 
    的存在。 
     
      那段期間,正從童稚邁入少年的我,也從武俠的閱讀者進創作者(包括口頭講述) 
    。那約莫是60代初至末的事,金庸、臥龍生、諸葛青雲、金童、金鋒等人小說,已逐漸 
    風靡華人世界。在新馬亦已開始流行。 
     
      我把「綠洲文社」和「天狼星詩社」辦至高峰期間,毅然放下一切。赴台進修。由 
    於自己的不甘寂寞,而且確想為中國文學做點事,於是在大學課程的同時。也辦文藝社 
    團,大概花了五、六年的光景,成立了「神州詩社」八部六組,辦了試創山莊。出版過 
    十幾種不同的期刊雜誌,也成立過出版社,雖然出版詩刊、文學刊物是我們的理想和指 
    標,但真正嫌錢的,足以維持我(們)生活費的,卻是武俠小說的推出——包括《神州 
    奇俠》、《血河車》等作品。 
     
      這段期限,我們由草創的六人。在短短三、四年間成了三、四百人以上的陣容。亦 
    可算是當時仍在「戒嚴」時期的台灣純民辦有組織的文學社團中最具「聲勢」(許或只 
    是「虛張」)。我因而接觸不少年青朋友,當然,年長、年少的都有,而且每年、每月 
    、每天如是。他們來自各個不同的階層,在完全不同的行業裡任事,他們大都愛看武俠 
    小說。不過,他們也認為武俠小說非關文學,只是消遣,只算娛樂,甚至認為我從事武 
    俠方面的創作,是對正統文學的一種「高經叛道」的行為。其中有不少本來對我「頗為 
    看好」的師長,為我「誤入歧途」(事實上,我仍保持大量「純文學」:包括詩、散文 
    、小說、評論的寫作)而憂心、惋惜、唏噓和指責。 
     
      說真的,我寫武俠小說並非為了生活(在那時候,我正年輕。以當時「形勢」—— 
    當然也是「虛張」的——我若為餬口,大可不必選擇」筆耕」這條路子),而是想寄情 
    和舒展自己多年來的抱負和信念。我也遇上好些志同道合者,他們開始正視武俠小說的 
    特質與成就,也有些頗具慧眼與心得,但他們都「光說不練」,批評的多,理想大高, 
    絕少人真正為「武俠是不是文學?可不可以是文學?能不能成為文學?」懇懇切切、踏 
    踏實實地做些事。 
     
      不少大學生,乃至大學教授,甚至詩人、政客、社會名流,都迷上(或曾迷上過) 
    武俠小說,但他們卻照樣看不起武俠小說,也不正視自己曾有這種「嗜好」。這時期, 
    不少人都在寫,但由於她是一種大眾消費品,大家只忙著粗製濫造,以致武俠小說多如 
    汗牛充棟,目不暇接。只能算是一種「謀生的工具」,而不是「理想的寄托。」然後認 
    真悉心寫好她的人,顯得少之又少;傑作巨構,更萬中無一。這更促成鄙薄她的人更振 
    振有詞,武俠更成為怪力亂神,暴力血腥(有時還加上妄誕變態色情)的代名詞。在那 
    年頭,儘管古龍已崛起江湖,古龍式的電影輒風行亞洲各地,但她仍給視作「毒草」, 
    「香花」從來不往她頭上戴。 
     
      70年代初,我和我社裡的友人。曾在我們的刊物上,(在74、75年間)召開過座談 
    會,討論金庸(當時他的作品仍只能在「地下」傳閱,仍未「正式登場」於台灣文壇, 
    那當然是非關作品質素,而是其他敏感的政治因素之故)、古龍的作品,引起熱烈也激 
    烈的反應,幾乎把我們文社也視作「毒害人心」的「黑道」。我的《四大名捕會京師》 
    、《白衣方振眉》是在台灣最早以純文學書籍包裝、以「武俠文學」名目推出的武俠作 
    品系列(由「長河出版社」約英在76、77年間出版),非常意外的得到好評,銷量也好 
    ,許是因為在這之前,從沒有這樣做過,接著,古龍和金庸等的書,都紛紛以這個「以 
    正視聽」甚至更加華貴美觀的方式推出,從此成了風氣。 
     
      在這之前,台灣全省有上千家租書店,他們出租的大都是武俠小說。那種裝訂甚差 
    、設計也不講究、質素更十分低劣的薄薄小冊,甚至連作者版權也從不予尊重,時常張 
    冠李戴,顛三倒四,作品也良莠不齊,盜印翻版,不勝枚舉。我不明白為什麼那麼有群 
    眾支持、消費價值、傳統特質、文化菁華的一種文學特殊類型。卻受到這樣的貶待、歧 
    視和忽略,雖然不知有多少高質素的讀者仍為她瘋狂入迷。 
     
      台灣那時候注重現代文學(正統文學當代化的一種統稱)和鄉土文學(台灣本土文 
    學) 
     
      的抗爭與對壘,對這種跨越界限、不分階層的作品根本不予重視。我在歧路與迷途 
    上繼續創作和研究武俠小說,惹來不少誹謗號流言。我一直希望有學者從事這方面的批 
    評、整理,甚至期待有人能深入探討和整理中國「俠」的特質與歷史,到最後,我盼望 
    會有有心人出來為武俠說些話,做些事,然而除了一些作家(例如古龍)仍然為我們寫 
    些好小說之外,最多只有三數位名士學人,在片章殘篇裡偶然以高姿勢為武俠說了幾句 
    「打抱不平」的話之餘,我委實得不到什麼支援的聲音,只有孤軍(幸好這種「孤軍」 
    在世界各地、海內海外都有呼應)作戰到底。 
     
      那時候,武俠小說裡的一些信念,仍影響了我和我好些朋友;我們相信「俠」是可 
    以存在於現代的。俠不一定要拿刀子、見血光、出人命的。一個仗義執言、知行合一、 
    秉著良心骨氣做人作事的律師、教師、商人、警察、學生、記者乃至於屠夫、清道夫都 
    在「行俠」,都是「俠者」。「俠」的定義其可貴性都不在於他武功高不高、武力強不 
    強大,而是在他有沒有具備一顆「俠義的心」。而文學不分類別,只要寫得好,不管偵 
    探、言情、武俠、神怪,俱可成為偉大的文學經典。武俠寫的是極度情境中的人性。凡 
    是為大眾接受並可流傳廣遠的作品,必有其深層價值。 
     
      那時候,我正從少年步入青年。也從武俠小說的愛好者進入研究者(包括敦促鼓勵 
    別人去探究),我在香港武俠世界連載「四大名捕系列」,並已寫完了《神州奇俠》故 
    事。那大的是70年代至末的事,古龍在台灣一紙風行,金庸的書在坊間以各種名目流播 
    ,台灣武俠各大名家的寫作黃金時期,已開到荼靡。 
     
      恰好在新派武俠小說第二次高潮全面歸於消租時期,我也「迫不得已」離開了我辦 
    文藝社團最巔峰(指」得心應手」)的台灣,經過一段歲月在海外流浪流亡之後,終於 
    定居香江。 
     
      我說第二次新派武俠小說的巔峰期全面干寂,系指這段時期,武俠小說或任何通過 
    武俠的形式或本質表達的作品、成品和消費品,已失去了焦點,沒有了市場,甚至缺少 
    了那原有的一股朝氣蓬勃的原創(動)力。可不是嗎?以中國功夫打出名堂揚威世界的 
    「武神」李小龍,已在7O年代初期逝世。70年代起,金庸已不寫新的武俠作品。不過, 
    他的舊作卻在這段期間經苦心刪修後正式「登陸」台灣和中國大陸,引起風潮,風靡天 
    下,獨領風騷,極受注重,甚至興起「金學研究」我也為研究他的作品寫了幾本專書。 
    但他的作品是「推出」而不是寫出新的著作來。他不寫了,自然是讀者和「武俠文壇」 
    的一大損失。可是,其「後遺症」更是「可怕」:在港台文壇,都覺得好的武俠作品都 
    給金庸寫光了,再寫,誰也寫不過他,不如不寫了;或是,武俠小說金庸寫得最好,看 
    他的,就夠了,別的都不用看了;尤甚者根本認為金庸不寫了,加上80年代的前段武俠 
    文壇另一大師梁羽生也金盆洗手,而一代怪傑鬼才古龍也醉臥西天、武俠小說已經可以 
    劃上句號,余無足觀,壽終寢了。 
     
      這種觀念很有理很有力也很「名正言順」的摧殘的武俠小說可以承先啟後的生機。 
    新一代的武俠新秀,根本寂寞無人管,任其自生自滅。人讚金庸作品「空前絕後」:「 
    空前」自是必然的,也是恰當的讚譽,但對一種文類的存在價值而言。「絕後」決非好 
    事,甚至對金庸作品的評價也因而「略減顏色」。後人不一定要(能)超過金庸,但大 
    可寫出自己的特色來。有比較才能見出該種文類的恆存價值、不朽成分。假使李白之後 
    ,沒有杜甫,沒有白居易。沒有李煜、晏殊、蘇軾、黃庭堅,那麼,唐詩宋詞或許就不 
    見得那麼偉大。而李白的天才也難名因而遜色,雖然他們在詩詞方面的成就並不見得能 
    超越李白。可是,讀武俠小說者難免都有「幕古傾向」,就是金庸作品也常透露出這種 
    觀念:上一代或已逝的一代往往比下一代的新銳更強,人格更完美,境界更高尚。這對 
    古代的嚮往與道回,運作在現實層面上,很容易使會對正在撰寫和努力嘗試的作家生起 
    漠視和冷待的反應。金庸作品,冠絕同儕,受到尊崇,理所當然,當之無愧;不過,這 
    種現象無疑對武俠小說的發展生機,有所扼殺,恐怕是十分不妙的。 
     
      同時,武俠小說市場全面崩敗,老一輩武俠前賢,多已輟筆不寫,或者,仍在撰寫 
    的卻寫不出當年虎虎生風、凜凜神威來?現代人太忙碌了。報章雜誌上的武俠長篇連載 
    ,已不適應社會節奏。這非關有沒有好作品出現的問題,而且認真創作的武俠作家(不 
    分老幼)根本生存不下去了。就算寫得像還珠樓主、平江不肖生、白羽、金庸、梁羽生 
    ……,這樣出色而曾在報刊上連載風靡萬千讀者的作品,換作這時候在報上逐段刊登, 
    只怕也不復盛況。別忘了,就算當時古龍名聲如日中天,作品多為電影電視改編拍攝, 
    但作連載發表時的反應,也遠不如上列時期的武俠名家來得哄動,餘者可想而知。人們 
    娛樂更多了,花樣多,選擇也太多了;電影(港台中外都有)、電視(衛星電視有多種 
    多國選擇)、琳琅滿目各式其式的雜誌書報。資訊爆炸、電子遊戲機縱橫大街小巷…… 
    這都是前二代的武俠小說家不必面對的挑戰,不需面臨的危機。 
     
      在香港,這樣一個急促節奏快皮應和經濟掛帥的大都會裡。從事寫作(要是沒有學 
    院的支持),而又是認真的寫作(且又沒有兼營的正職),並且是認真的去寫作通俗的 
    作品,這是一件非常奢侈也十分冒險同時是相當孤寂的事。 
     
      這段時期,許是因為武俠素材的改編「盛極必衰,」致使70年代幾10部電影有9部 
    是「武俠片」的趨勢,爭遽直下,成了一年製作的電影裡,居然連一部武俠電影也無, 
    繼續苦心悉力去寫好這種文類的人愈來愈少,大家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武俠一代大宗師 
    金庸身上,加上還珠樓主、平江不肖生的作品已多不為年輕一代所接受,梁羽生鋒頭為 
    金庸所掩蓋,古龍英年早逝,武俠小說潮流於是進入「一枝獨秀,全面沉寂」的「冰河 
    時期」。新秀們沒受到培養、鼓勵,他們既不敢寫。也缺乏條件寫,沒有興趣去寫。 
     
      這時候,武俠小說已可以開始在中國大陸出版流傳,造成高潮迭起,風靡一時。而 
    且在台灣及香港各地。已展開了「金學研究」對武俠小說一代大師金庸的作品。提出多 
    面性和多角度的金庸開快的精采意見,但都是以趣味性為主。台灣方面,葉洪生專事研 
    究整理中國武俠名著,重新修訂推出,確也保存和推動了不少佳作巨構。不過,除了中 
    (象章培恆)、台(如龔鵬程)少數幾位學者作家注意到武俠小說在中國文學的地位與 
    特質,寫下了為數並不多的(多是對前代或已給認定具有代表性作家的作品)評獎或研 
    究之外,我幾乎仍完全找不到在20年前苦苦追問的指引,什麼是武俠傳統?什麼才是好 
    的武俠小說?武俠小說能不能成為文學?「俠」的定義為何?武俠小說在現代能不能繼 
    續生存下去? 
     
      我在這時候,卻似自己撰寫的一部武俠小說:《逆水寒》的題名一樣,足足「扒」 
    了10年的「逆水」,專事寫作。而且以武俠小說為主,並希望能夠為「新派武俠小說」 
    之後摸索一條「超新派」的路向。由於這條路向是雨生、多險阻、荊棘清途的,而我不 
    僅個人冒險尋覓,也得要支持勉勵好些志同道合的年輕一輩並請同行,所以價外戰戰兢 
    兢,小心翼翼,但已箭在弩上,不得不發。 
     
      30年來,我仍在期待一本(甚至是大量的)對武俠小說傳統、歷史、文化取向。精 
    神價值、文學評介作全商的研究比較的專業論著。這時候,大概是80年代初至末的期間 
    ,中國大陸的「武俠熱潮」方興未艾,海外俠壇,金庸文學地位已受全面肯定,日麗中 
    天,眾星消殞,百家沉寂。 
     
      90年代一開始,海內外「俠壇」有兩大盛事;一是「武俠電影」的復生。過去的名 
    家作品重新受到注意。爭相翻拍;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跟六、七十年代改編武俠名 
    著大為不同,這「改編」簡直是「改頭換面」,不再是影、視企圖透過武俠小說來爭取 
    觀眾、吸收靈感、豐富題材,而卻變作了一種反客為主、財大氣粗、任意刪改、曲解醜 
    化的「牟利工具」或曰:一種「噱頭」。故此,武俠熱潮星再興起,便後勁未必有力, 
    而此水亦非前流,與其說這是對武俠作品的重視和尊重。不如說是利用武俠的剩餘(甚 
    或是殘餘)價值。來製造宣傳、吸引注意(對電影、電視成品)。此等情形,別說已逝 
    的大家如古龍者已抗議無從,就算使在、獨尊的大師如金庸,他的作品也一樣給改得面 
    目全非、體無完膚。這「武俠熱潮再生」,是悲是喜,是好是壞,那當真是見仁見智了 
    。(況且。這股「武俠熱潮」大有「來得快、去得也速」之勢。) 
     
      一是中國大陸對武俠小說出版權的下放和開禁,以致群龍並起,可以自由爭相推出 
    武俠作品,不必再受禁制。我們甚至可以讀到江蘇文藝出版的「武俠天地」等高水準新 
    風格的武俠雜誌。這也連帶起了「反效果」:由於失去了版權的約制,以致翻版、盜版 
    、偽作、濫作充斥市場。造成銷量上的「反彈」和傷害。另一個「副作用」卻是:正式 
    公開研究、討論、整理、評介作為中國道俗小說的圭皋:武俠小說的論著,也開始發威 
    ;有心人開始可以從事武俠評論方面的著作了。這是可喜的現象,故而,在這進人90年 
    代短短兩三年間。有關武俠傳統、俠義精神、武俠作品的論介和輯錄(包括多本武俠辭 
    典和作家專論)已紛紛面世了。 
     
      其中不乏精闢獨到、眼光深遠、胸襟廣博、資料完備的作品,可惜,我們仍在期待 
    一部真正能對中國「俠文化」歷史和意義、傳統與延續貫通古今、綜合分析、驚警動人 
    、重行定位的論著。 
     
      直到我認識了曹正文。 
     
      直至我認識了曹正文,並知道他正耗時費力,苦心孤詣的撰寫「中國俠文化史」。 
     
      我生平交遊頗多,但能交上曹正文這樣的朋友,絕對是我的福氣。他的特色和優點 
    ,十分之多。我這兒只舉出其中四項,讓熟知他的朋友共鳴,和論還沒有熟悉他的朋友 
    他分享:(一)曹正文是一個學識淵博的才子。要知道有才氣的人不一定有素養,而有 
    學問的人不見得也有才情。才情與學識兼具的人並不多見。曹正文絕對是相當罕見也非 
    常傑出的一位。 
     
      他是自學成家、苦寫成名的作家。在撰寫和出版這部:「中國俠文化史」之前,他 
    已推出的作品逾20部。他曾在工廠當過10年工人,當過最操勞的翻砂工、搬運工、磨工 
    ,但他在艱苦中不忘進修,終於卓然有成。且看他自25歲起出版迄今的著作書目;從「 
    詠鳥詩話」、「群芳詩話」,到「女性文學與文學女性」,這一類作品屬於文學評論面 
    筆的範疇;或從歷史小說「唐伯虎落第」、武俠小說「三奪芙蓉劍」、到推理小說「佛 
    島迷蹤」、至文學故事「近代名人暗殺風雲錄」這些屬於多類型的小說創作;抑或是知 
    識小品「米舒博士談讀書」、新聞學論著「舊上海報刊史話」、心理學著作「願你喜歡 
    我」、乃至於他主編的「中國100名人談讀書」等作品……從他的寫作書目,類型之多 
    ,題材之寬,學識之博,取角之廣,可以說是非才氣縱橫、筆力淋漓不能臻此。 
     
      更且,他的作品從不故弄玄虛、炫耀才學,而他一貫主張寫作應以普羅大眾讀者群 
    的相應為依歸,他每一部作品都不是空泛之作。而是緊扣人心,深入發掘資料與題材, 
    以生花之筆力以萬鈞的從容道來,所以他強調:「任何經得起歷史經驗的文學作品,必 
    定要雅俗共賞」,又強調:「我不希望自己成為顯赫一時而終究湮滅於世的宮廷文學家 
    。而努力做一個以文學作品贏得廣大讀者喜愛的文學代言人。」 
     
      就算他處理一部推理小說,他也試圖更為中國的推理小說闖蕩摸索(有別於西洋、 
    日本推理小說)出一條自己的路、同時也是中國的路向來。 
     
      由此,他對寫作的態度,令人起敬。 
     
      (二)曹正文不僅是一個學問淵博、才氣縱員的作家,同時,他也是一位優秀記者 
    好編輯。 
     
      他完全不因人事,只靠真材實料的投稿,進入新聞界與文壇。他先在「文江報」理 
    論部編文史稿,後在「解放日報」文藝部編雜文。81年上海「新民晚報」復刊。他考入 
    當記者,擅寫社會新聞,不久便調入副刊部編「夜光杯」副刊,現為該報「讀書條」專 
    版之主編。他主編這一副刊。不但辦得有聲有色,吸引不少書迷和非書迷成了該報或該 
    版「擁護者」。同對羅網了不少海內外好手名家來為他寫稿,而他自己也以「米舒博士 
    」之名,主持專欄,為讀者回答各種各類十分專業艱辟的文史問題,成為中國大陸最受 
    歡迎的副刊和最具影響力的專欄之一。 
     
      他有這樣資深的閱歷和編采經驗,對於創作、評鑒編纂工作,當然有著莫大的幫助 
    。很多人有著深厚的學力從事文史工作,但在經驗與眼界、胸襟上,卻不足以將才學盡 
    情揮灑,以致有所囿限;接觸面廣、交遊闊而生活層面深刻的他,可不必虞此。 
     
      (三)曹正文不只是一位學博才高的作者,他除了也是資深記者與編輯之外,同時 
    對武俠小說的創作和研究,有著極為深沉豐富的知識,以及高瞻遠矚的獨到之見。 
     
      他曾寫過一部「古龍小說藝術談」,那是中國大陸第一部研究古龍的專書,甚至在 
    海外亦是第一冊古龍武俠小說的專論。也就是說。世人都鑽研並撰寫金庸小說評介之時 
    (他也有另一評賞金庸小說的論著,把金庸小說裡的「一零八」將論作者手笑技法,與 
    別不同)。他卻「雖千萬人吾往矣」,著手埋首苦寫古龍小說論述。他這種「敢為天下 
    先」的精神。作為一個真正的論評者所必需的眼界、胸襟與膽氣,他都—一具備了。 
     
      難得的是,他除了是一位對武俠小說和中國俠義文化傳統研究經年的人之外,同時 
    也是武俠小說的創作者之一,寫過「龍鳳雙俠」等多部武俠小說。作為一個評論家和資 
    料收集者論武俠小說,可能夠客觀,但不見得夠投入;然而,他兼備創作、評論雙角度 
    ,可以「出得、人得」左右逢源,時就文學價值下評,對為歷史流變定位。時替作家化 
    腐朽為神奇(或者反之)作出激賞、分析;撰寫「中國俠文化史」,他當真是在「先天 
    」與「後天」上都能「稱職」。 
     
      (四)曹正文不獨是才學兼具、有深厚編采背景、以及同時是武俠小說的作者、論 
    者,他還是位俠者,是個性情中人。 
     
      我跟他相交不久,相知卻深。我們自90年通信以來,他二度出國。但因機緣,只見 
    了一面。聚了兩次,但這已足夠:正文是俠義中人,重情守信,已然肯定。 
     
      他在跟我還素昧平生之時,已熱情來信,為我聯絡出版的事。我當時因事煩纏,常 
    還未及為他好好寫信,但千忙中的他,仍不以為杵,照樣來信懇切相邀,拳拳盛事,凜 
    凜漢風,使我對這個簡樸文筆蘊露劍膽琴心的俠客書生,十分好奇、嚮往。 
     
      他為我的書在中國大陸洽談出版刊載的事,我原想以前請人代洽,多付上部分佣金 
    ,正文如此為我奔走費心,且在洽談過程裡時時為我爭取應得之利益,又一再不勝其煩 
    將細節、款項、重點、進程電傳予我,比身為作者的我,還更維護我的權益,且也比我 
    急切,於是我數度敦請他應收取應得之報酬。但卻為他斷然拒絕。我再三提出,反而換 
    來他峻然寫道:「……佣金一事,兄再也勿提,否則就是瞧不起我們的交情了。比起古 
    代俠者,我所作所為,不值一提……」 
     
      他的俠心激烈,不止如此。我相信在他筆龍蛇之餘,也做了不少為民請命、打抱不 
    平的事,然而他施恩不望報,繼續他耿介執著的文俠生涯。 
     
      具備以上的特質(還有我許多未及在這篇章裡引述的),由曹正文去為「中國俠文 
    化」 
     
      作傳,那是最恰切的事。 
     
      我在前文引述了三個時期(恰好上致上有30年)作為一個「武俠人」在三個不同地 
    域的期盼與感觸;至於國內「武俠文化」的狀況,讀者諸君可能比身在海外的我更加深 
    切,我在這兒就不多贅了。 
     
      經過多年在俠壇的「闖蕩」。我在現階段仍堅信:俠是知其不可為而義所當為者為 
    之。 
     
      俠即是在有所為和有所不為中作抉擇。偉大的作品不一定能偉大,但極偉大的作品 
    必然極流行(試想;三國、紅樓、水游、西遊、金瓶梅……已流傳了幾百年了)。通俗 
    是美德,媚俗不可取,但通俗不等同干庸俗。文學藝術應乞靈於本土(及傳統)的文化 
    ,才能生根。新派武俠小說已「新」了超過一甲子,早就不「新」了,更新的(超新派 
    )的武俠若不誕生,武俠小說定必沒落。每一個時代必有每一個時代的文學,武俠小說 
    若要推陳出新,就必須要有「時代氣息」,「不惜今日之我與昨日之我作戰」。寫作要 
    有「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的鍛煉。 
     
      我試圖將武俠文學化,文學武俠化。將文學大眾化,不是降格,而是提升。寫作要 
    有高揚志氣,平寬心情。寫作有時確要有」非大成即大敗」的抱負。小說,要寫出感動 
    來;武俠小說,更要寫出動感來!如果沒有至少一項全新的創意,我便寧可不寫。要先 
    屬於自己的,才能成為時代的。要有民族色彩,才可能國際化。藝術的層次可能大家看 
    法不一,但到最高境界,無論中外,不分類型,都是極為接近甚至是一致的。運用得好 
    的陳腔濫調,其實就是最深刻的真實,能善用通俗就是一種不俗。作家是作家,創作是 
    第一要義,不必也不須要是個大思想家——當然,成熟的哲思絕對可以加強和加添作品 
    的繁複性和深層意義。這個時候從事武俠創作和論評,難免會有點野渡夫人舟自橫、橫 
    眉冷對千夫指的心態。寫作不止是興趣,也得要有志趣。這唯利是圖、價值混淆的時代 
    ,最需要俠者來振奮人心。我堅決相信:俠運能倡國運。獨立三邊靜,輕生一劍知,正 
    是為俠作傳寫評者的寫照。 
     
      我一直等有人來為俠作傳寫史著書:我終於等到了曹正文。 
     
      稿於九三年三月九日香港大會堂書展結束。 
     
      校於九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安徽文藝出版社《七大寇》版稅已匯至深圳/購得綠幽 
    靈《彩翠》、《初遇》及奇石《藍精靈》/梁電誤/淑端FAX/LaFore't及 
    CottonCollention、福臨門、怡豐行、水品宮搜購。 
     
      作者通訊處:香港北角郵箱54638號傳真:香港(852)28115237傳真:中國深圳( 
    86755)554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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