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像我這樣一條小漢】
哈森會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也不知道。
人生有時遇上緊急關頭,根本可能什麼也不做,什麼都做不了。
哈森雖然是警務人員,但警務人員也不過是人,他也會急,也會慌,更會心亂害怕
,遇上緊急關頭,也不知如何應付是好。
現在他就是這樣子。
他準備一聽對方數到第「二」聲。就放下槍—一反正。有槍如無。
不過他沒有聽到張福順的第「二」聲。
反而聽到另一個聲音數下去:「二、三、四……」那聲音愉快的說,「我多你七聲
。我準備數到十,你和你的手下走狗還不統統放下槍。我就一槍打爆你的頭!」
聲音自張福順背後響起。
張福順身後的一名「保鏢」,忽然「倒戈」用一截事物抵住張福順背脊,表情十分
「戲劇性」、聲調充滿抑揚頓挫且尖尖銳銳的更正:「不,不是頭,我一槍找出你的肺
,當然有時候也可以誤穿過肝,或在你心臟底部開了窗。」
哈森一時還沒弄清楚是誰。駱鈴已喜叫出聲:「蚊子——死蚊子!」
哈森這才大喜過望:來的是溫文!
來的是溫文。
他竟不知在何時已成了張福順身後的「保鏢」,連張福順都沒有發現。
他們現在當然已發現了。
不過發現已遲。
溫文已用槍抵住了張福順的背脊。
他顯然已佔了上風。
不過,「顯然」往往不等於「真的」——溫文現在是不是實實在在真的佔了上風?
好像是。
因為溫文真的用槍抵張福順的背。
溫文手上那把也是真槍。
可是卻還有一個重點:要害————溫文根本不會用槍。
他從未使過槍。
根本就沒有開槍經驗。
他就算連真槍也沒碰過。
——這槍是不是一扣扳機。就可以射出殺人的子銀,還是未扣上保險掣,或到底有
沒有保險掣、保險掣在哪兒,溫文都一概不知。
他原在防火梯間聚精會神的看書,所以沒注意到三美一馬當先的「攻入」這間走道
盡頭的「大房子」裡。
不過,三美在通過之前,雖然已算是張府「熟客」,但也得向兩名把守的大漢招呼
一聲。
這「招呼一聲」,畢竟也驚動了溫文,只不過,在他醒覺探視之前,三美已進入了
大房。
不過,接著下來,張福順等一行人匆匆(既氣沖沖也興沖沖亦匆匆忙忙的)登樓而
上,溫文這回已完全能夠及時作出反應了。
他立即悄沒聲息地緊躡其後。
張福順聽到三美告密,知道哈森警官等人私潛入內,他可動了怒,馬上率領幾名保
鏢和長工,趕上大房來。
他怒沖沖之餘,可沒察覺身後的手下竟多了一人。
那兩名把守張小愁房門的打手也不覺察。主要是因為,他們好好的守在這裡,尚且
不知道大房潛入了外人,還是從警官三美和老闆張福順一前一後趕上大房,他們才查覺
情況不妙。
這時候他們那有閒暇去注意老闆身後的人,哪個是生面?就算發現了,也不敢聲張
。
溫文就趁此溜人大房。
除非他能見死不救。
——一入大房,他便知道再回頭已不是岸了。
可是他能嗎?
於是。他飛快的奪過身邊一名保鏢手上的槍(那保嫖也沒注意到身旁的竟是敵非友
,是以猝不及防,驟然失槍)在張福順未及反應之前,已用槍嘴抵住了那女人的腰,然
後取代張老闆的「數三聲」為「算十聲」。
奇怪的是,他心裡愈是緊張,說話的語氣愈見愉快、鎮定,不過,熟人仔細聽會,
他的聲音還是拔高、尖銳了許多。
張福順忽然受脅,當他醒覺是怎麼一回事之時,一連接一連串的起了三個反應:一
,大吃一驚,懼。駭伯。
二,接著是馬上自惕:自己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現太軟弱。何況,對方雖脅持了他,
但他的手下仍包圍著來人,來人未必敢對自己下手,自己要保持鎮定。
三,但他還是忍不住害怕。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發起瘋來,手指一扣,自己大好一條
富貴命,就此報了銷!生死事大,懸於一指,不到他不感到懼怕,也不是說鎮定就可以
鎮定的。
這些年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頤指氣使已成了習慣。
所以他問:「好漢,你想怎樣?」
「好聽,這句話!」溫文拍了他的後肩一下,讚道:「像我這樣一條好漢,身形雖
然小號了一點,但絕對是講義氣、守信用、重情感的。非不到生死關頭,我是不願殺人
的——當然,要是有人逼我,那就沒辦法了,也只好破例了。總之,要是我開槍殺人,
則完全是為人所逼的,你們最好記住我的話,待他日法庭判案時,你們好替我作個人證
。」
「不逼、不逼、不逼,我們不逼你!」張福順竭力希望自己能裝個鎮定從容的語音
,但結果更顯逼急緊張,「你要什麼,儘管開口。你老哥有這個本事,要使的盡拿!」
溫文佼佼奸笑不已,卻向著駱鈴眨了眨眼睛,好不得意。
駱扮也向他眨了眨眼:是那種單走了眼睛,睫毛不在顫動對剪的那種霎限。
這種眨眼法,在美麗女子的身上發生,通常都不稱作「眨眼」,而是另有名稱,例
如:「電人」、「逗人」、「拋媚眼」……諸如此類。
溫文給「電」了一「電」,打了一個寒噤,張福順見一番話下來,後面的歹徒只把
槍又挺了挺,抵得他的腰眼刺痛了一下,心中更慌,登時什麼「老闆」形象都不顧了,
只顫聲問:「大哥你要什麼?儘管開口,錢,我有,在夾萬里,我拿給你。」
又說:「你不要錢,古董也可以,我房裡暗格有許多值錢的古玩。」
又見溫文不響,急說:「不要古董,我有珠寶,鑽石也有,好大好大的,你……」
發現背上的硬物又往前一抵,嚇得三魂七魄全打了交叉,忙道:「股票,股票,我
還有股票,好漢饒命哇……」
溫文還不及應變,且氣他自說自話,自己忙著求饒遮掩,不禁目瞪口呆,終於笑了
出聲來。
「別忙」,溫文溫文的說,「我不是來打劫的,我只是要把我的朋友救出去。」
「請便,請便,」張福順這才放了心,「我們本來就沒意思要留你的朋友。他們隨
是都可以走。
溫文對這答案似乎還不夠滿意,「如果他們隨時都可以走,為什麼又要用槍指著他
們?
假如有人用槍指著你,你豈可來去自如?」
張福順目光閃爍,他覺得這是要好好講一講條件的時候了,「我想,我想……只要
你放了槍,他們也一定放下槍的。」
溫文當然不是笨人,他用槍嘴一戳,叱一聲:「你想要我!?」
張福順頓時又魂飛魄散:沒給刀槍脅持過生死的人或許不知,當對方只消一用力就
可取你性命的請,那滋味當真驚駭欲絕,不是真正鐵鐫的天性不怕死的好漢,還真不能
在槍口下撐得起背脊來。
——所以別笑人在槍桿子底下屈伏,是絕對不公平的事,因為誰都一樣貪生怕死,
他們的表現只是正常人的反應。
——因此不要慫恿人去對抗刀槍,或責罵他們不敢反抗強權,除非你自己敢為其先
,否則的話,你得要原諒那只是人愛惜自己唯一性命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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