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踏遍青山人未歸
22.問道於青山
到了熟山山頂,四顧一片蒼茫。
夕陽已在殘赭亂舞中冉冉沉落,美得像一記絕色的手勢。
方大俠上到了山峰,山嵐勁急,他只覺一陣心悸,一陣晃漾,山深不見底,雲深不
知處,他在殘陽如血中卻依稀彷彿曾見那舊時的麗人,舊日的情意。
山色青青。
——他怎樣才能再見她?
——她還活著嗎?
——然而他卻還是活著的啊!
他能問誰?伊人何方?
問青山?山不應。
白雲不相應。
殘陽飛出亂血來,撞出昏鴉歸雁,就是沒有一句回應。
世人不知形影只單之苦。人以為他早已名滿天下,名成利就,名高望重,名震江湖
,常懷歡笑,自在自得,逍遙快慰,其樂無窮,要什麼有什麼,想什麼得什麼,可是,
他們怎知道離群孤雁之苦?焉知曉失伴孤燈之悲?
殘山夢真,夕陽雄圖,一把金紅轉眼�蛂F�蚺萺A口,雄於萬丈,紅顏未老恩先絕!
酬一曲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唱一闋悲回風,看人事翻覆中。
在這一刻,他在感情的劫網中,情願是一個盲者。
這使他想起剛才那位瞽者。
——那人雖是個盲者,但卻似是位智者,他不因看不見而不開心,反而好像比看得
見的人看到的更多、更精、更真、更明白、更獨特。
所以他問高小上:「剛才那位盲者,是不是諸葛先生身邊兩大護法之一的『對神』
?」
高小上怔了一下,也震了一震,才說:「您不說我也忽略了……看來,他真的可能
就是『對神』項非夢。可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方應看看著一處。
他很專注地看著,好像那處很值得他一看再看。
可是他的回答卻很無奈:「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這裡。」
然後他望向任怨。
任怨連忙深吸了一口氣,昂首道:「我們發現山上顯現仙蹤後,曾數度親自巡視,
並派人把守,卻一直不知道『對神』居然在山中。」
方應看仍在看他所看的,只淡淡的一句:「你們負責看守此山,卻連一個瞎子也沒
發現,看來,『對神』既在這裡,就算那又聾又啞的『錯鬼』也同在此處,你們也一樣
沒注意的了?」
任怨立即垂下了首,語音也有點震顫了起來:「卑職失責,大意疏忽……」
方應看還在垂目地看一物,只冷峭地問:「那麼,又聾又瞎又啞的,不該是『對神
』項非夢、『錯鬼』施算了,而應該是你們任勞、任怨才稱職了。」
任怨這次不僅垂下了首,連手也垂得直直的,漲紅了臉,看去是快要哭出來了,只
囁嚅道:「卑職該死,罪該萬死……」
巨俠看了為他難過,就閒閒地說了一句:「那也不算什麼。這山人人來得去得,誰
可以禁止人入山出山的事!再說,遇上『對神』、『錯鬼』這等高人,任勞、任怨也阻
止不了他們。難道連關七這等能人出現在山中,也能怪人把守不力嗎!算了,只要不礙
那事就好。」
大家都知道巨俠是為任怨、任勞開解,他這麼一句,也形同豁免了方小侯爺要對這
兩人的懲罰,也明白他所指「那事」是何事。
他們正是為此事而來。
方應看忽笑了笑,語音充滿關切之情:「義父,你沒事吧?」
巨俠一怔,道:「我沒事。不是還要上山嗎?」
方應看道:「可是,義父的手指顫抖得很厲害。」
巨俠一笑:「許是近年少上山之故吧?無礙。」
他現在發現方應看視線的焦點了:原來小看在注意他的手,所以發現他的手指在哆
嗦。
方應看聽了,像是舒了心,道:「這兒再上去,就只有折虹峰了。」
巨俠喃喃地道:「折虹峰?」
方應看誠摯地道:「是。義母仙蹤,數度在暮落前閃顯,便在彼處。」
巨俠長歎了一口氣,毅然道:「好,那我們攀峰去。」
那山峰甚高。
高得甚傲。
峰勢如一劍朝天,獨聳對峙,旁若無山。
在登峰的山徑上,他們又遇上了一個人:一個通身裹著黑袍的人。
這人顯然在守候。
而且在苦等。
——他在苦候他們來,好像已等了許久許久,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他一見方應看,就拱手;一見米蒼穹,便抱拳,一見方巨俠,這才長揖到地,隔山
恭身喊話:「可是方巨俠?」
巨俠微笑答應,趁機略作喘定,卻聽那黑黝黝的漢子已嗄聲道:「我剛剛又見著尊
夫人的倩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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