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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二十五回 戈壁灘上】
    
      上回說到小婷來不及追趕那個殺人滅口的暗殺者,不由看了一下地上已死的夜
    蝙蝠,心中有些懊悔。要是自己將他帶到一個安全地方再問話,暗殺者就不會這麼
    容易得手。
    
      毒五一家三口用惶恐的目光望著小婷。毒五除了感激小婷驟然出手,殺了兩個
    黑衣人,救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外,還希望得到小婷的解藥,所以不能馬上走。
    
      小婷對毒五說:「看來夜蝙蝠身後有一股強勢力,你一家再也不能在定西呆下
    去了。我送你們連夜離開定西,到別處安身吧。」
    
      毒五說:「多謝女俠,但我身上……」
    
      小婷笑著說:「放心,你只是服下我一顆普通的丸子而已,你善於用毒,難道
    還沒察覺出來嗎?不信,你運氣深呼吸一下,沒有任何阻滯的。」
    
      毒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果然身體沒任何變化。他善於用毒,何嘗不知道自己
    有沒有中毒?小婷又問:「怎樣?我沒有騙你吧?」
    
      毒五苦笑了一下:「女俠,你騙得我好苦。不過,我還是感激女俠救我老婆孩
    子之恩。」
    
      「你拿不到兩百兩黃金,不怨恨我?」
    
      「女俠別說了,看今夜的情形,他們根本不打算給我什麼金子,說不定還會殺
    了我一家滅口。」
    
      「你知道這點就好了。來,你們快回家去收拾行裝,我送你們連夜出城。」
    
      「女俠,城門關閉,到天亮才開,女俠怎麼能連夜送我們出城?」
    
      「放心,這個城牆難不倒我,我分兩次帶你們飛過城牆。」
    
      突然,從黑暗中又轉出一個蒙面黑衣人來,但與鴨公聲那四個匪徒的打扮不相
    同。他說:「還有我,你不用兩次,我和你一次就可以將他們送出城了。」
    
      小婷一怔,警惕地問:「你是什麼人?」
    
      蒙面黑衣人一笑:「女俠,你怎麼連我也記不得了?別忘了,我們在肅州城外
    ,曾比試過武功哩。」
    
      小婷又是驚訝:「你幾時來到這裡了?」
    
      「在下一直悄悄跟隨女俠左右,只是女俠沒注意在下而已。」
    
      「什麼?你一直悄悄跟隨我?」小婷一下想起一件事來,問,「那一天在曠野
    黃昏時的一戰,那個相助我的人,殺了一批射手的,是不是你?」
    
      「在下只是報女俠不殺之恩而已。」
    
      「事後你怎麼不來和我見面?」
    
      「在下這一張醜臉不能在白天見人,只好事畢後離開,請女俠見諒。」
    
      「今夜你也是一直在跟蹤我?」
    
      「是,在下還跟蹤了那個殺人滅口的暗殺者。」
    
      「哦?你將他幹掉了?」
    
      「沒有,我只是悄悄跟蹤他進了沙駝客棧,便轉了回來。」
    
      小婷一下又想起夜蝙蝠在臨死前,也曾求過毒五將他扛到沙駝客棧放下就行,
    便說:「看來暗中指使的人就在沙駝客棧。」
    
      蒙面刀客點點頭說:「有這個可能。但我們趕快將毒五一家三口,連夜送出城
    才好,很快就天亮了。」
    
      「對。」
    
      小婷便叫毒五一家趕快收拾行裝,帶上細軟,鎖了大門。蒙面刀客帶了毒五飛
    簷走壁,越過了城牆,來到北郊外。小婷卻一手拉著毒五娘子,一手抱著毒五的孩
    子,隨後跟來。到了郊外一看,只剩下毒五一人,蒙面刀客不見了。小婷問毒五:
    「他呢?」
    
      毒五說:「他放下我便走了,叫我一家往北走,去瓦剌國,就不怕有人來追殺
    我們了。」
    
      「他怎麼不等我就走了?」
    
      「女俠,看來這位大俠有急事先走了。」
    
      小婷心想:顯然他是有意避開我的。便對毒五說:「那你一家快走,我這裡有
    五片金葉子,你帶著上路。」
    
      「不不,女俠救我一家之恩,我毒五永世難忘。再說我們身上也有盤川,不敢
    接受女俠的金子。」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小婷將五片金葉子交給了毒五娘子,便閃身而去。
    
      毒五一家呆了一陣,望空遙拜,一家三口往北而去。小婷並沒有走多遠,伏在
    暗處,目送他們一家遠去,同時凝神傾聽,感到四週五裡之內,沒有什麼不尋常的
    響動,更沒有人跟蹤毒五,便放心轉回客棧。
    
      小婷悄然回到客棧時,客棧內絕大多人仍熟睡未醒,似乎昨夜的事沒有驚動別
    人。小婷上炕又練了一會內功,便和衣入睡。當她醒過來時,客棧裡的客人大部分
    都已上路了,留下來的沒有幾個。小婷隔著一個院子打量小風子所住的房間,似乎
    房門未開,小風子仍沒有醒過來。心想:難道這個混混昨天受的傷沒有好轉,躺在
    床上起不來?剛好店小二提水進來給小婷洗面漱口,小婷問:「小二哥,對面房間
    住的老頭,他走了沒有?」
    
      「沒有,他好像今天不走了,說留下多住一天。」
    
      「哦?好像我昨天住店時,聽他不是說今天要趕路嗎?怎麼不走了?」
    
      「這個老頭,昨天下午出門,不知闖了什麼禍,一身是傷回來,一直在房間不
    曾出來過,就是連晚飯,也叫小人送去。」
    
      「這個老頭不會在房間死了吧?」
    
      「小姐,他沒有死,小人剛才還送水看過他一下,他還能下床洗臉哩。要是他
    死了,小店可要鬧官非了,還得花錢請人埋葬他。」
    
      「你想不想他死?」
    
      「小姐,你怎麼這樣說的?小人希望所有住店的客人,個個平安無事,哪有希
    望客人在小店死的。」
    
      「你要是想他不死,帶我去看看他,我可以治好他的傷。」
    
      店小二訝然:「小姐能治傷?」
    
      「我常在江湖上走動,身上要是沒帶上鐵打刀傷之藥,又怎能以防萬一?你想
    這老頭沒事,最好帶我去看看他,令他傷好離開,你店就不會招惹是非麻煩了。」
    
      小婷隨著店小二,穿過院子空地,來到小風子的房間。店小二叩門,小風子在
    房間裡問:「誰呀?小老不是說,沒事千萬別來打擾小老麼?」
    
      店小二說:「老爺子,小人帶人給你老治傷了,你快開門吧。」
    
      「什麼?帶人給小老治傷?」小風子一邊說,一邊開門,一看是小婷含笑站在
    房門口,心下愕然,「是,是,是你?」
    
      小婷問:「你認識我?」
    
      「認識,認識。姑娘不是住在對面房間的那位江湖女子麼?姑娘有什麼事要找
    小老?小老一向不與江湖中人接近,就是怕惹事。」
    
      店小二說:「老爺子,這位小姐是好心來給你治傷的。」
    
      小風子故作愕然:「給我治傷?不用,不用。小老這點傷算得了什麼?而且也
    沒錢請得起人醫治,小老睡一天就好了。」
    
      店小二說:「老爺子,你不會要錢不要命吧?萬一你老有什麼三長兩短,小店
    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小婷說:「老人家,我給你治傷不要錢。」
    
      「真的?那很好啊,小老先多謝了。」
    
      店小二走後,小婷走進了小風子的房間,坐下問:「你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不用,不用,我沒傷。」
    
      「昨天挨了幾個人的拳打腳踢,還說沒傷?難道你練的挨打功夫,比少林寺的
    金剛罩還厲害?」
    
      「差不多。」
    
      「什麼?你還差不多呀,你知不知少林寺金剛罩功夫是怎樣練成的?」
    
      「哦?他們是怎麼練成?」
    
      「要有十年八年苦練的過硬功夫,有一身深厚的內功修為,以真氣護體,才可
    以練成一身刀槍不入的金剛罩上乘武功,你行嗎?你以為滾倒在地上,抱頭縮成一
    團,任人毒打就差不多嗎?」
    
      小風子聽得傻了眼:「那,那,那我不能與他們相比了。我只能忍住一口氣,
    忍著給人打一頓。」
    
      「就是少林寺眾多和尚中,練成金剛罩功夫的也沒有幾人。有的和尚練不成金
    剛罩,但在練的過程中,卻練出幾種過硬的功夫,就是銅頭、鐵拳、鐵掌。他們一
    頭撞去,可以撞倒一面牆;一拳擊出,可以擊碎一塊青石板;一掌拍出,能敵虎豹
    。你練挨打功夫,能練出這些過硬本領嗎?」
    
      「我,我,我,我一樣也不行。」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糊塗蛋,教你練這麼一門挨打的功夫。」
    
      小風子一下嚇得四下張望。小婷問:「你又在幹什麼了?放心,我凝神傾聽過
    了,除了店家,沒有什麼人在店裡。」
    
      小風子輕聲地說:「你千萬別說他是糊塗蛋,教我挨打功夫的,是一位江湖異
    人,本事大得很。」
    
      「哦?他還是一位江湖異人?不會是你碰上了一個會吹牛的騙子吧?」
    
      「不不。他是一位老叫化,見我不時挨打,才傳給了我這門功夫,令我不論在
    任何拳打腳踢棍棒之下,也不會內傷,只受一點皮肉之傷而已;也不會斷筋斷骨,
    休息一兩天便沒事。」
    
      「哦?他是一個什麼樣的老叫化?」
    
      「什麼樣的老叫化我也說不清楚,但他有兩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一個是他討飯
    也討酒喝;另一個他身法快極了,一轉眼就不見了,一轉眼又出現在你的面前,還
    笑嘻嘻的,像個大不透的小孩。」
    
      小婷驚訝了:「你說的不會是武林怪人一陣風老前輩吧?」
    
      「一陣風?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喜歡逗人,有一次幾乎被他嚇死。」
    
      「這麼說,一定是一陣風這位老前輩了。你碰上了他,怎不求他傳你一點防身
    的武功?」
    
      「他是傳了什麼救命三掌法,但是我不敢用。」
    
      「你是傻得沒藥治了。怎麼不敢用的?」
    
      「我要是用了,別說會拍傷了他們,就是打他們一下,也會引來他們更大的忿
    怒,不打死我才怪。我忍氣吞聲,任由他們打罵,一味求饒。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打
    了。雖然受傷,但可以保全住一條命。」
    
      小婷想不到小風子有這麼一套保命的辦法,一想也是。這個混混沒其他武功,
    單靠三掌法也保不了自己,跑又跑不快,用了,反而招來殺身之禍。她想了一下說
    :「你這個保命辦法,在人多的市集城鎮還可以用,但在途中或郊野外,碰上殺人
    搶劫的匪徒,就一點也不管用,他們懶得打你,一刀殺了你了事。」
    
      小風子愣了半晌,最後說:「真的這樣,我只好來個狗急跳牆,用這三掌法,
    冷不防傷了他們,奪路逃命了。」
    
      「這三掌法你長久不用,還記不記得?」
    
      「記得,記得,我怎會不記得啊?」
    
      小婷又問:「昨天你挨了一頓毒打,真的一點重傷也沒有?」
    
      「沒有,沒有。我不是慢慢走回來嗎?」
    
      「你明天能不能上路?」
    
      「能。我休息一天,明天一定能上路,不會誤了你的行程。」
    
      「我看你還是多休息兩天的好,因為我也想在定西多住兩天。」
    
      「你幹嗎要多住兩天的?」
    
      小婷將昨天夜裡發生的事一說,小風子又驚愕得傻了眼:「怎麼昨夜發生這麼
    大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
    
      「你睡得像死豬一樣,能知道嗎?」
    
      「你打算到城北的沙駝客棧看看?」
    
      「是,我疑心那個在背後指使害我的仇家,就在沙駝客棧。」
    
      小風子一時不出聲了。
    
      小婷問:「你認為不好,我不應該去?」
    
      「我不敢說。但我知道,沙駝客棧是定西城內一間最大最有名的客棧,來往的
    富貴人家、豪商大賈以及擁有保鏢的大商隊,都住在那裡。別的不說,單是客棧裡
    的保鏢就不少,一個個都是極好的刀客。據說,沙駝客棧是當地一霸定西猴羅九爺
    和當地長官一齊開辦的,沒有人敢去那裡惹是生非。」
    
      「怕什麼?我去走走,他們總不會不准我進去吧?」
    
      「你這麼一去,恐怕在客棧的大門口,就為人注意了。要是指使暗殺你的仇家
    住在那裡,無異是打草驚蛇,令他早有防備。你要在客棧裡生事,不但招惹了客棧
    的保鏢,也得罪了羅九爺和當地的長官,同時也引起過往江湖中人不滿。何況直到
    現在,你還不知道那幕後的指使人是誰,也不知道昨夜殺人滅口的殺手是什麼模樣
    ,你去沙駝客棧看看又有什麼用?」
    
      「那我怎麼辦?」
    
      「要是我,乾脆什麼也別理,離開定西。」
    
      「我就這麼放過了他們?」
    
      「我的大女俠,就是你想放過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現在只要你走出客棧
    ,就會有人在暗中盯視你的行蹤。」
    
      「那太好了。我就到外面走走,看是什麼人在盯蹤我,我抓住了他們,不怕問
    不出幕後的仇家來。」
    
      小風子搖搖頭說:「這樣沒用,你察覺不到盯蹤的是誰。」
    
      「我怎會察覺不到?」
    
      「他們打扮成一般人,混在人群之中,恐怕每一條大街都有一個,不是跟在你
    後面走,你怎麼察覺?」
    
      小婷不禁點點頭說:「這的確是不易察覺。」
    
      「就是察覺了,將他抓住了,你也沒用。他們肯定矢口否認,你不能拷打他們
    或殺了他們吧?何況他們只是一般的人物,根本不可能知道幕後真正的指使者是誰
    。」
    
      「那我怎麼才可以找到真正的幕後人?」
    
      在這方面,小風子比小婷有經驗多了。他輕輕說出了自己的辦法後,小婷不由
    笑道:「好,我就這樣辦,立刻離開定西城。」
    
      小風子說:「你出城沿著敕勒河一直往西走,如果在路上沒有人襲擊你,你就
    在一處叫西湖的小鎮住下來,明天晚上,我會去那裡找你。」
    
      「你一個人留下來不危險?」
    
      「放心,他們沒人注意我這個糟老頭,而且,我有一套應付他們的辦法。」
    
      「那你千萬不可去招惹是非了。」
    
      「我整天躲在房間不出去,怎會惹是生非了?」
    
      隨後小婷便走出來,見了店小二說:「我給那小老頭服了兩顆藥丸,他沒事了
    ,你可以放心。」
    
      「多謝小姐,小姐真是一個好心人。」
    
      「你別多謝我,助人為樂嘛。小二哥,你給我算清房錢,我馬上就要離開。」
    
      「是是。」
    
      小婷付了房錢後,帶上行囊,騎馬出了西城門,便沿著敕勒河往西而去。她從
    小風子的口中,知道西湖小鎮離定西城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可在黃昏時到達。
    
      小婷放馬,一邊暗想:到底是哪一路有錢有勢的仇家,竟出一千兩黃金,收買
    了眾多匪徒,要自己的一條命?她不由想起夜蝙蝠臨死時說出的兩個字——「是九
    」。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不會說是羅九爺吧?可惜夜蝙蝠已死了,不能只憑這兩
    個字去找羅九爺吧?萬一不是,自己在西域不是又招惹了一個有權有勢的仇家了?
    再說,鮑太監和余家莊能買得動這位定西猴嗎?除非他們之間有深厚的交情。
    
      小婷一離開定西城,定西猴羅九爺就知道了。他感到這位武功莫測的怪病女俠
    不會懷疑這一切事件與自己有關係,要不,這位怪病女俠還不上門來找自己的麻煩
    ?當然,他並不害怕小婷上門來興師問罪,他府內不但機關重重,高手眾多,必要
    時還會請當地長官出面,哪怕這怪病女俠有三頭六臂,恐怕也討不了什麼好處。但
    讓她打上門,起碼是在向自己的權威挑戰。萬一捉不了或殺不了她,那自己的顏面
    何存?在這一帶號令群雄的威望便會減弱,沙州的飛天刀賈大俠便會乘虛而入。
    
      在吐魯番江湖上,定西猴、飛天刀、雪山聖女,可以說是三雄鼎立,各有各的
    勢力和地盤,也各有一門威懾對手的本領。表面上他們是互不相犯,也有來往,客
    客氣氣。但私底下都在互相猜忌,互不相信,誰都想對手不好過。
    
      定西猴現在有點後悔不該聽鮑公公的話,去招惹這個怪病女俠,弄得自己損兵
    折將。事情的發展已容不得定西猴收手了。他收下了鮑公公的定金五百兩黃金,答
    應的事不能不辦,不然就是言而無信。另外,沙家寨死傷了那麼多人,尤其是二寨
    主沙鼠,信誓旦旦要為兄長報仇,要是定西猴不從,必然令部下人心散失。何況怪
    病女俠一旦知道了,也不會放過自己的。所以在這三種原因下,定西猴只有幹掉小
    婷了。所以小婷一離開定西城,他又迅速密謀幹掉怪病女俠的行動了。而且還派出
    身邊三位高手——沙漠怪叟、幻影手和霧裡飛參加這次行動。羅九爺這一次是志在
    必得。
    
      再說小婷離開定西城,經過環城小鎮,一出小鎮行走沒多遠,便是一眼望不到
    邊的平坦沙礫之地,赤地千里,幾乎是寸草不生。這一帶正是西域有名的戈壁灘。
    戈壁灘是一片平原之地,騎馬可以飛奔疾走。
    
      小婷雖是沿著敕勒河西去,可是這敕勒河流到這裡,已變成了一條涓涓的細流
    ,水深淹不過人的腳面。儘管有些地段河床面寬闊,但也分成了幾條細流,時分時
    合。河床中沙礫突起,沒有任何水草生長,河的兩岸,同樣是寸草不生。敕勒河只
    是戈壁灘上一條溪流,它的一些支流,往往是流入戈壁灘不遠,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是為沙礫吸乾,還是滲入到地下去了。除了一些耐旱性極強的紅柳和駱駝刺
    ,在戈壁灘上一點點、一叢叢生長外,再沒有任何綠色的植物。就是這些紅柳和駱
    駝刺,也高不及人的腰間。戈壁灘上幾乎就是一個死亡的世界,不但人,就是一些
    小動物,也難以生存。
    
      小婷要不是為了尋找殺害自己父母的馬賊,她才不會來到這連鳥也不到的地方
    ,穿過這一片幾乎沒有生命的戈壁灘。可是,戈壁灘卻是絲綢之路必須經過的地方
    。儘管是浩瀚無邊,仍有不少商人馬隊駝幫冒險穿過。戈壁灘上,每隔兩三天的路
    程,都有一小塊綠洲出現,這些綠洲,就是一些市鎮村寨。小婷要去的西湖小鎮,
    就是戈壁灘上的一塊綠洲,也是敕勒河的終點,沙漠人居住的一塊樂土。
    
      小婷騎馬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行走。初時,她還十分警惕地注意四周有沒有
    人埋伏。可是在這幾乎沒有任何遮攔的地方,哪怕有人在十多里外的地方出現,就
    會為小婷發現。慢慢地小婷便放心下來,心想:有人膽敢在這空曠平坦的地方來襲
    擊自己,那是自尋死路。不會是小風子太多心了?在這赤地千里的道上,會有人來
    襲擊自己嗎?這不可能。
    
      戈壁灘上溫差較大,早上仍有寒意,可是太陽一出,寒氣頓消,一到午時,就
    熱得非常的難受。怪不得有人說,早穿狐裘午披紗,晚圍火爐吃西瓜了。當然,這
    樣的氣溫差對小婷沒有影響。她有深厚的真氣護體,身處嚴寒如冰的天氣,也不感
    到寒冷;酷熱如火的日子,也不感到熾熱。何況西北乾旱的天氣,與內陸地方有明
    顯的不同,哪怕天氣再熱,汗水一出,馬上就蒸發掉了,沒有大汗淋漓、汗流浹背
    的現象。一到樹陰下和有遮擋陽光的地方,就覺得非常的涼爽。
    
      小婷在四野無人、空曠遼闊、毫無遮攔的戈壁灘上行走,既見不到草木,遠近
    也沒有人煙,就是戈壁灘上生長的極為耐旱的駱駝刺和紅柳這些低矮的植物,星星
    點點的根本遮不了陰。幸好她是沿著敕勒河走,不致迷失方向,也不愁人馬沒有食
    水。只是戈壁灘上不時刮起陣陣狂沙,吹得人馬難行。
    
      快到中午時分,遠遠看見前面有點點綠洲。小婷從小風子口中知道,這是從定
    西城去西湖小鎮途中惟一一處有人住的地方,名叫望桿子村落。小婷不由大喜,策
    馬飛奔向望桿子而去。這時道路兩旁可見樹木了,更可見綠色的田野。小婷快接近
    望桿子村落時,只見一位身穿當地民族服飾的老人家,騎在一匹驢子上,的的篤篤
    地從村口出來。他有點像這一帶民間傳說中的一位智慧人物——阿凡提一樣,卻飲
    得醉醺醺,在驢背上東倒西歪的,走到小婷馬前不遠的地方,就從驢背上摔了下來
    ,將小婷嚇了一跳。他似乎摔斷了腿,爬不起來。
    
      小婷慌忙跳下馬來,上前扶起老人,問:「老人家,你怎樣了?」
    
      「我,我,我好像斷了一條腿了。」老人一口濃重的酒氣噴了出來,熏得小婷
    很不好受。
    
      小婷說:「老人家,你酒喝得太多了,根本不應該騎驢子上路。」
    
      「不不,我才喝一葫蘆酒,怎麼說喝多了?以往我喝三葫蘆酒也不醉。你不用
    扶我,我會自己爬起來。」
    
      「你不是說腿摔斷了嗎?怎麼爬起來?來,我扶你到那樹下坐下,讓我看看你
    的腿是不是真的斷了,還是扭傷了。」
    
      小婷正要扶老人,驀然,老人驟然出手,一連點了小婷身上兩處要穴,而且勁
    力十足,手法奇特,哪怕小婷有一身奇厚的真氣護體,一時間也動彈不了。小婷怎
    麼也想不到這位西域老人,竟有這樣特殊的點穴手法,勁力能直透穴底,點的又是
    自己體內的經外奇穴,更想不到自己好心救人,反而得不到好報。江湖人心,真是
    太險惡了。小婷一時之間驚震不已。但她仍不動聲色,暗暗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
    
      西域老人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得意地笑著說:「小女娃,想不到你會著了老
    夫的道了。」
    
      小婷裝出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驚訝地問:「老人家,原來你沒有摔斷腿呀,
    故意逗我玩的,剛才你幾乎將我嚇壞了。」
    
      西域老人有點愕然:「小女娃,你在說什麼?老夫在故意逗你玩的?」他見小
    婷這一副天真無知的模樣,幾乎懷疑自己找錯人了。他要對付的是武功極高的怪病
    女俠,而不是天真無知的少女。
    
      小婷說:「你明明沒事,而說摔斷了腿,這不是逗我玩嗎,老人家?你真會逗
    人的。」
    
      「老夫可不是逗你玩。」
    
      「你不是逗我玩?難道你酒喝多了,說了些什麼,幹了些什麼事也不知道?老
    人家,我可不跟你玩了,我要走啦。」
    
      小婷一邊說話一邊暗中活動,感到自己不但能說話,手腳也能動,就是渾身無
    力,有勁使不出,有氣運不上,心中暗暗驚異:這老鬼用的什麼點穴手法,怎麼與
    武林中人用的點穴手法不同?即使自己暗暗凝神運氣,也不易衝開。
    
      當小婷想轉身走開時,西域老人說:「小女娃,你不能走,也沒氣力走,最好
    乖乖地坐下來,或站著不動。」
    
      小婷仍然天真地問:「老人家,你不是吧?我怎會沒氣力走的?你又在說酒話
    了。」小婷剛移動兩步,「啊呀」一聲,不由自主坐了下來,雙腳似有千斤重一般
    ,幾乎提不起來。她故意裝作驚恐地問,「老人家,我真的不能走啦,我怎會這樣
    的?」
    
      西域老人嘿嘿地笑起來:「因為老夫點了你的穴。」
    
      「點穴?什麼叫點穴的?」
    
      「什麼?連點穴你也不知道?」西域老人一下更困惑了。難道眼前這位天真無
    知的少女不是怪病女俠?西域老人不禁再次打量小婷。他見小婷沒有憤怒驚恐之色
    。要是她真的是怪病女俠,還有不憤怒或驚恐?至少也會罵自己行為卑鄙,用下濫
    的手段來對付一個少女,算什麼英雄好漢?
    
      這個阿凡提般的西域老人不是別人,正是定西猴手下的三大高手之一的沙漠怪
    叟。他沒有見過怪病女俠。只是聽說怪病女俠憑著莫測的武功,機靈的應變,一下
    幹掉了沙家寨的近百位弟兄,連大寨主也成了她劍下的遊魂野鬼,這才引起了他的
    注意。即使這樣,沙漠怪叟對怪病女俠依然嗤之以鼻。因為沙家寨那些魯莽的人,
    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放倒他們。何況沙家寨,就是在他們的征服下,才效命定西猴的。
    
      沙漠怪叟在西域各國獨來獨往。他不但武功好,行為怪異,還極善玩弄一些計
    謀而將對手拿下,省卻了動刀槍。他自命聰明過人,智慧超群,勝過傳說中的神奇
    人物阿凡提,不知不覺地將自己打扮成阿凡提模樣,在江湖上出現。
    
      西域民間傳說的傳奇式的阿凡提,是一個聰明絕頂、智慧過人的人。他戲弄權
    貴、懲治貪官奸商,將為非作歹的小人繩之於法,卻從來不用暴力。阿凡提沒有的
    他有,就是比阿凡提多了一門本領——上乘武功。不過,他也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
    ,才使用武功屈人。他感到不戰而勝,才是上上之策。不知是什麼原因,他一下成
    為了定西猴的座上客。定西猴軟硬兩手對付小婷都失敗了,便請求他和另外兩位高
    手來對付小婷。
    
      沙漠怪叟一向喜歡獨自行動,不喜歡與他人合作。他對定西猴說:「讓老夫一
    個人先來對付這個怪病女俠吧,要是老夫不行,再讓別的人來。不過,要是老夫都
    對付不了,恐怕其他人也難以對付。」
    
      定西猴慌忙說:「有你老親自出面,一定會馬到功成,在下坐等你老的佳音。」
    
      沙漠怪叟似乎有過人的先知,料到怪病女俠必然先轉去西湖,便早早來到了望
    桿子等候。果然,他從高處遠遠望見一女子策馬而來,便騎了驢子迎上,只略施小
    計,便將女子捉到了,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沙漠怪叟不禁得意地笑著,暗想:什麼武功莫測、狡黠過人,怪病女俠還不是
    成了老夫的階下囚?他哪裡想到小婷有一種天然應變的本領,遇事沉著冷靜,如獵
    人般極善應變,在自己不能用勁用力受鉗制之下,乃裝成天真無知少女模樣,一時
    間令沙漠怪叟困惑了,不禁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婷更是茫然:「我是什麼人?我是一位趕去西湖尋找我哥的女孩子呀!老人
    家,我好心幫助你,你幹嗎這般逗我?」
    
      「你不是怪病女俠?」
    
      「我一雙眼睛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是怪病女瞎了?你一定是酒喝多了,盡說些
    酒話。老人家,你弄的什麼法術,我怎麼一下就變得沒半點力氣了?你別再作弄我
    了,我要趕路去找我哥哩!」
    
      沙漠怪叟嘿嘿地笑著說:「小女娃,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得老夫了嗎?」
    
      「我是說真的呀!我騙你幹嗎?」
    
      「老夫不管你是不是怪病女俠,都得將你帶走。」
    
      「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你不是要進望桿子嗎?老夫就帶你進望桿子,讓一些人來看看你是不是怪病
    女俠。」
    
      「好呀。可是我現在渾身沒有力氣,連站也站不起來,你怎麼帶我?」
    
      「放心!老夫自有辦法進村。」沙漠怪叟說完,暗運內力,雙袖一揮,便將小
    婷平平穩穩送上了馬背,說,「好了,你現在騎著馬,可以隨我進村寨了。」
    
      小婷又暗暗驚訝:這個糟老頭,竟有這麼深厚的內力,這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中
    人,是一流的上乘高手了!他到底受了何人的指使,在這裡暗算自己?可是小婷仍
    故作驚奇地問:「老人家,你不會是神仙吧?怎麼一下就將我送上馬背了?」
    
      怪叟哈哈地笑著說:「老夫跟神仙也差不多!」
    
      「你真的是神仙呀!怪不得有這麼大的法力。老人家!不不!老神仙,你不會
    想收我為徒吧?」
    
      「小女娃,你要不是怪病女俠,你這般天真善良,老夫真要收你為弟子了。」
    
      小婷仍一派天真地在進村時跟怪叟說七道八,弄得怪叟也思疑起來:到底我捉
    到的是怪病女俠,還是一個天真無知的可愛少女?小婷跟隨怪叟進了村中一間磚瓦
    砌的有門面的民房。這時,小婷已暗用自己渾厚的真氣衝開兩處被封的穴位,但仍
    然裝得渾身無力的模樣,任由怪叟叫人扶著在屋內坐下。她想弄清楚這瘦老頭是什
    麼人,受什麼人指使來暗算自己。
    
      不久,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來了,一見小婷,連連往後退著說:「她,她,她,
    她正是可怕的怪病女俠!」
    
      怪叟仍不敢相信:「你真的認出她就是怪病女俠,沒認錯?」
    
      「小,小,小人沒有認錯,真的是她。」
    
      怪叟揮手叫這人走開,不禁再次上下打量著小婷,問:「小女娃,你現在還有
    話可說?」
    
      小婷說:「有呀!」
    
      「哦!?你有何話要說?」
    
      「老人家,我跟你素不相識,可以說沒有任何結怨,你幹嗎捉我?」
    
      「問得好!老夫的確與你素不相識,但你殺死了老夫的一位弟子,你說,我們
    有沒有結怨?」
    
      「不對吧?我在哪裡殺死了你的弟子?你的弟子是什麼模樣,我都不知道。」
    
      「夜蝙蝠,你不知道?」
    
      「你要為夜蝙蝠報仇?」小婷有點失望了。原來她想從這瘦老頭口中,查出幕
    後指使是誰。可是這位武功上乘的老頭,也像大漠雙鷹一樣,只是為弟子報仇而來。
    
      怪叟說:「老夫不為他報仇,找你幹嗎?」
    
      「老人家,你要報仇,找錯人了!殺害夜蝙蝠的不是我,他是死在另外一個人
    的箭下。」
    
      「小女娃,你說這話我會相信嗎?」
    
      「我說的是實情,那個暗中放箭的人,不但殺害了你的弟子,還想連我都幹掉
    。」
    
      「那你怎麼沒有死?」
    
      「要是我死了,你還能來找我嗎?老人家,我看你不必為你弟子報仇了。」
    
      「為什麼?」
    
      「因為那個暗中放箭殺害你弟子的人,也給我幹掉了。我早已為你的弟子報了
    仇了,你還報什麼仇?」
    
      「你以為老夫還會受你騙嗎?不管怎樣,我弟子總是因你而死,我沒有說錯吧
    ?」
    
      「不!你又說錯了!」
    
      「老夫錯在哪裡?」
    
      「我說,夜蝙蝠是因你而死。」
    
      「你說什麼?」
    
      「我說夜蝙蝠是因你而死的。你為師不正,不但教了一個不該教的弟子,而且
    他還像你一樣偷襲、下毒,行為一點也不正派。你教了這麼一個沒出息的弟子,不
    死才怪。」
    
      怪叟氣得大怒:「你信不信老子現在一掌拍死了你?」
    
      「不相信。」
    
      「什麼?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那你出手呀!幹嗎還不出手?」
    
      怪叟盯著小婷:「你一點也不怕死?」
    
      「怕呀!」
    
      「那你幹嗎還敢頂撞老夫,不向老夫求饒?」
    
      「求饒有用嗎?」
    
      「你求老夫,老夫或許饒你一死,說不定老夫還收你為弟子。」
    
      「老人家,你用袖力扶我上馬背時,我還有點想拜你為師。可是現在我不想了
    。」
    
      「為什麼?」
    
      「我一想到夜蝙蝠這樣卑鄙的小人是你的弟子,我就噁心。再說,你這副德性
    ,好醜不分,善惡不明,還用不光彩的行為來暗算我,跟夜蝙蝠一樣卑鄙,值得我
    拜你為師嗎?就是你拜我為師,我也不願意收你為弟子哩。」
    
      怪叟給小婷這一番話氣壞了,驟出一掌:「你去死吧!」
    
      怪叟怒出一掌,勁力十分的凌厲,別說是一個無力反抗之人,就是一隻活蹦亂
    跳的老虎,也會給怪叟拍得筋骨寸斷,成為一團血肉飛了出去。可是怪叟感到不對
    勁了,他的一掌似乎沒拍中怪病女俠,而是將怪病女俠坐的一張椅子拍得粉碎,碎
    末橫飛。
    
      怪叟急忙收掌一看,眼前的怪病女俠已不見了蹤影,一時間驚疑不已,警惕地
    四下打量。忽然小婷悅耳的聲音從屋樑上飄了下來:「糟老頭子,你別看了,我在
    這裡呀。」
    
      怪叟一看,小婷身似殘葉從樑上飄下來,含笑地說:「你這掌力多嚇人呀!」
    
      怪叟驚愕的不是小婷從樑上飄下來的極俊功夫,而是小婷怎麼能運氣施展輕功
    。他問:「你怎麼能行動了?」
    
      「我要是不能行動,不給你剛才的一掌拍死了?」
    
      「老夫是用特殊手法,封了你兩處經外奇穴,哪怕是上乘高手,也無法運氣衝
    開,你怎麼能衝開了?」
    
      「我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是呀。對了,你知道我在江湖上的綽號怪病女俠了?」
    
      「這又怎麼樣?「「看來我被封的穴位能衝開,是我的怪病發作了。」
    
      「這不可能!」
    
      「看來你還不知道我這怪病的與眾不同了。」
    
      「是男人碰不得?」
    
      「是呀,只要有男人碰了我一下,我的怪病就發作,一發作起來,氣力大增,
    狂性大發,見人就殺。」
    
      「現在你狂性大發了?」
    
      「我不知道,好像還沒有發作起來。要是我發作了,還會跟你說話嗎?恐怕我
    早已出手將你殺了。」
    
      「你真的會這樣?」
    
      「是呀。我不明白,我的怪病怎麼還沒有發作?對了,一定是你的點穴手法奇
    特,令我的怪病發作不起來,當你叫兩個男人扶我進來時,他們碰了我,我的怪病
    才發作了,令我的氣力大增,才衝開了穴道。現在,你最好有多遠走多遠,不然,
    我的怪病發作起來,不但會殺了你,也會將這裡所有的人都殺了,將這大院夷為平
    地。」
    
      「你想嚇唬我?」
    
      「我是說真的呀。我殺了人後,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糟老頭,你快
    走吧!雖然我十分討厭你,也瞧不起你,但我還不想殺你。」
    
      怪叟在西域各國多少也是有點名氣的人物,哪裡忍得了小婷這般的藐視?何況
    他根本就不相信小婷這些話,憤怒得一連兩掌拍出,一邊說:「老夫就先殺了你,
    以免你的怪病大發。」
    
      怪叟一連兩掌拍出。為防小婷再次躥上樑上,所以一出掌先封死了小婷上躍的
    去路,第二掌才真正要小婷的命。但他同樣也拍空了。小婷如幻影的身法,又閃過
    了他這兩掌。小婷也不打算還手,她要看看怪叟的武功到底有多深厚。
    
      怪叟見小婷閃過了自己莫測的兩掌,心中有些訝然,暗想:雖然自己只用了七
    成功力,但這七成功力既快也狠,在西域一帶,已少人能閃避得了。這個怪病女俠
    居然能閃過自己一連兩掌,輕功好,身法快,怪不得沙家寨的人、夜蝙蝠都傷不了
    她,反而死在她手上。便說:「小女娃,你不愧輕功出色。好!老夫看你能閃過多
    少掌。」
    
      怪叟又一連拍出十多掌,掌法刁鑽,掌掌勁力驚人,宛如掀起了一陣狂風,將
    屋內的一切傢具台椅拍得粉碎,四散飛揚,連門窗也震飛了出去。小婷凝神應戰,
    既像一片殘葉,也像一個幻影,在怪叟掌力狂風中上下飛揚,時隱時現。怪叟感到
    有幾次明明已拍中了小婷,可是小婷次次都一閃而逝,令他拍空。最後他用盡了全
    力,急速三下凶狠的掌法拍出,似乎將小婷拍出戶外去了,心中不由大喜:「小女
    娃,老夫還以為你有飛天遁地之能,看來也閃不過老夫這要命的三掌。」
    
      這時屋內的一切傢具全沒了,門窗也大開,變成了一間空蕩蕩的破爛的房屋。
    他打算出去看看小婷的屍體,然後再將小婷的腦袋砍下來,帶回西域。
    
      可是小婷又似一片殘葉般飄進來,無聲無息落在他的面前,含笑地問:「你拍
    夠了吧?」
    
      怪叟驚震了:「你,你,你沒有死?」
    
      「嘿,你看我像死了嗎?」
    
      「你,你,你一點也沒有受傷?」
    
      「你以為你一陣狂怒的出掌,就能拍中了我嗎?」
    
      「好!老夫再來。」
    
      「哎!你別再來了,我可沒有時間陪你玩。再玩下去,我擔心你這條老命也會
    玩完,因為我實在不想殺你。」
    
      怪叟驟然躍起,宛如猛虎撲羊,又如泰山壓頂,雙掌齊向小婷拍來。小婷早已
    養精蓄銳,暗運一身真氣,不閃避,也出雙掌相逼。四掌相碰,「砰」然一聲悶響
    ,小婷雖然身體向後倒退了兩步,但怪叟像一排敗草似的,整個人橫飛起來,撞倒
    一面土牆,摔倒在屋外的院中,一時間起不來,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橫灑空中。
    顯然,他給小婷深厚無比的內力震傷了,傷勢不輕。
    
      怪叟一生縱橫各國,以往只有別人敗在他的智慧和武功之下,卻極少敗在別人
    的手中。
    
      以怪叟一身的武功,根本不可能一招就敗在小婷的手中。但他太自負了,也太
    大意了。從內心深處,他也瞧不起小婷。當他以泰山壓頂之勢雷霆萬鈞之力,雙掌
    向小婷拍來時,見小婷不能閃避,以雙掌相逼,心中頓時大喜,認為小婷這一次是
    必死無疑。可是內力相拼之下,慘敗的卻是自己……
    
      當怪叟從屋內橫飛出來,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下時,大院的一些漢子看得驚震極
    了。那位管家似的漢子見狀不妙,早已轉身逃命,跑到後院,騎上一匹快馬,往西
    方向飛奔而去……
    
      其他的人都嚇得不敢動了,只有兩個漢子奔出來,想扶起受傷的怪叟而逃。可
    是小婷從屋子裡走出來,站在怪叟的面前。一位強悍的漢子想拔刀與小婷拚命,給
    怪叟喝住了:「這裡沒有你們的事,給我退下。你們根本不是這女娃的對手,別枉
    送了性命。」
    
      小婷聽得暗暗點頭:「這糟老頭還不失為一條漢子,不想別人為他送命。」含
    笑問:「你還想不想再玩下去?」
    
      怪叟長歎一聲:「老夫敗了,要殺要剮,隨由你,但你不能為難這大院的人,
    他們與這事無關。」
    
      小婷說:「放心,只要他們不輕舉妄動,我不會傷他們,同時也不會殺你的。」
    
      怪叟愕然:「你放過老夫?」
    
      「你不會要我再說一遍吧?」
    
      「小女娃,你這樣做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了?」
    
      「不擔心老夫傷好後,找你尋仇?」
    
      「你今後要找我報仇,那是你的事。現在我說話算數,我不會殺你,你們走吧
    !」
    
      兩個漢子慌忙扶起受傷的怪叟而去。這時,這座孤零零坐落在田野中的大院,
    已空無一人。小婷四下打量了一下,轉出大院,在門口騎上自己的馬匹,揚長而去。
    
      小婷騎馬轉上了村中的道路,見道上兩旁有兩間飯館,便下馬在一間飯館匆忙
    吃了一碗羊肉面後,繼續上路。
    
      此時的小婷,仍是一個江湖經驗少、閱歷不深的少女,不知道世間萬物有一定
    的聯繫,不會無緣無故發生。她應該想到與自己從沒有謀面的怪叟,怎會向自己下
    手?一定是有人在背後唆使。她輕信了怪叟的謊言,以為是為他的弟子夜蝙蝠報仇
    而來。其實夜蝙蝠根本就不是怪叟的弟子。但小婷以為怪叟也像大漠雙鷹一樣,為
    自己的弟子和親人報仇而來,而沒有盤問下去,從而放過了怪叟,錯過了一次追問
    幕後指使者的機會。
    
      小婷騎馬離開望桿子村,走了七八里左右,前面又是一片茫茫無際的戈壁灘,
    四野不見人煙。在馬背上極目四望,戈壁灘上雖是平沙,也有一些高高低低的小沙
    丘。好像前面不遠處,有一片清涼的湖泊。小婷心想,湖的那邊,不會就是自己要
    去的西湖鎮吧?這樣看來,西湖鎮也不遠呀,怎麼小風哥說西湖鎮離望桿子村還有
    六七十里地?
    
      小婷哪裡知道,這是戈壁灘上的一種海市蜃樓的幻覺。要是朝著那一片有湖泊
    的方向飛奔,那是永遠也走不到的,因為戈壁灘上根本就沒有這一大片的湖泊。幸
    而小婷是沿著時斷時續的敕勒河邊而走,要是離開了敕勒河,小婷就會在戈壁灘迷
    失方向了。
    
      走著走著,驀然間河邊一處下斜坡的地方,坐著一位漢子,攔住了小婷的去路
    。這裡離望桿子村只有十多里。
    
      小婷警惕地再四下打量,見不遠處乾涸了的河床上臥著一位漢子,一動也不動
    ,彷彿是具屍體。小婷心下困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死人的?
    
      小婷本可不去理睬這漢子,縱馬從這漢子身邊一掠而過。但她好奇又好心,勒
    住馬問:「大叔,你坐在這裡幹嗎?」
    
      這漢子幾乎沒任何表情地說:「等人。」
    
      「等人?你等什麼人了?」
    
      「等你。」
    
      小婷一怔:「等我?」
    
      「不錯,你不能再往前走了,給我下馬來。」
    
      「為什麼?」
    
      「因為你這匹馬要馱一個死人回去。」
    
      「是馱河床上那個死人嗎?」
    
      「唔。」
    
      小婷感到這個漢子太傲慢也太無禮了。真的想用馬馱一個死人回去,也應該懇
    求自己才是,怎能這樣和自己說話?難道他以為我好欺負,想強搶我這匹馬?
    
      小婷說:「對不起,我要趕路,我的馬不能借給你用。這裡離小村寨不遠,你
    有氣有力,幹嗎不將死人扛回去?」
    
      「什麼?你是不答應了?」
    
      「你不會想強搶我的馬吧?」
    
      「哼,你最好乖乖地給我滾下馬來。」
    
      「你這人怎麼這般不講理的?哪有你這樣強要人家的馬來用?閃開,不然我可
    放馬撞你了。」
    
      這個漢子一下跳了起來。小婷以為他真的害怕自己放馬撞倒他,所以跳起來讓
    道的。誰知他一拳揮出,重重擊在馬頭上,將馬頭擊得碎裂,馬立即倒地而亡,同
    時也將愕然的小婷從馬背掀了下來。幸而小婷反應敏捷,輕縱飄然躍開,沒讓倒下
    來的馬身壓住自己。
    
      小婷一時驚訝,怎麼這個蠻不講理的漢子一拳將自己的馬打死了?這個漢子一
    拳打死了小婷的坐騎還不以為然,「哼」了一聲說:「這下你下馬了吧?」
    
      「你怎麼將我的馬打死了?」
    
      「我叫你下馬,你幹嗎不滾下來?」
    
      「就算我不下來,你也不該將我的馬打死呀。」
    
      「我不打死它,你會下來嗎?」這個不可理喻的蠻漢,還說得振振有詞。
    
      「你得賠我一匹馬來。」
    
      「要賠沒有,要命就有一條。」
    
      「你怎麼這般蠻不講理的?」小婷感到總不能為了一匹馬而要了他的一條命。
    但不狠狠教訓這蠻漢一次,實在也嚥不下這一口氣,問:「你是不想賠了?」
    
      「老子不賠又怎樣?」
    
      小婷不再跟他說了,一招摔跤手法,就將這條不講理的蠻漢抓起,「叭」的一
    聲,狠狠地摔在地上。小婷滿以為這一下摔得他不輕,恐怕半天也爬不起來。誰知
    這條莽漢皮粗肉厚,竟能一下跳起來,說:「你這小娘們,竟敢將我摔在地上?看
    我不要了你的命。」說著一拳朝小婷當面擊來。小婷身形一閃,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臂,又是一招摔跤手法,將他摔得遠遠的,同時也摔得他這條手臂骨脫了臼,一時
    廢去了他這只打死馬的手。小婷也不等他再度爬起來,身形一閃,來到了他身邊,
    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問:「你賠不賠我這匹馬來?」
    
      莽漢給小婷踩得動也不能動,仍蠻橫地說:「老子不賠又怎樣?你有本事就打
    死我。」
    
      「好,本姑娘就打死你,給我的馬匹償命。」
    
      驀然,小婷感到身後風起,有人向自己驟然偷襲。她敏捷地一閃,順勢一招大
    漠飛沙掌拍出。偷襲的人似乎也是一位武林高手,感到小婷這一掌來得厲害,就地
    一滾,閃過了小婷這一掌,又縱身躍起說:「好掌法,小老算是第一次見識了。」
    
      小婷一看,這個偷襲的,是一位半老頭,一身短小精幹行頭,行動非常的利落
    。看他這一身打扮,不就是在河床上躺著不動的死人嗎?小婷又驚訝地問:「你不
    是死人嗎?」
    
      「誰說小老死了?」
    
      「那你幹嗎躺在河床上動也不動?」
    
      「那是小老在練功。」
    
      小婷心想:有你這樣練功的嗎?難道西域武林人士練功的方法與中原武林不同
    ?問:「那你幹嗎不聲不響從背後偷襲我?」
    
      「小老不能見死不救。」
    
      「你完全可以大聲喝住我,幹嗎要出手取我的性命?」
    
      「小老一時情急,請原諒。」
    
      「你說,他恃強使蠻,打死了我的一匹馬,該怎麼辦?」
    
      「可是你也弄殘了他一隻手,似乎還踩傷了他,又怎麼辦?」
    
      「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誰叫他那麼蠻不講理的。」
    
      「姑娘,一條人命總比一匹馬的性命來得珍貴吧?」
    
      「你以為我真的會殺了他嗎?我是在懲罰他,叫他賠我一匹馬來,以後別再這
    般橫蠻無禮。」
    
      「姑娘,你要他賠馬可以,小老就代他賠你一匹馬好了。」
    
      「好呀,那你就賠我一匹馬來。」
    
      「不過,小老也要弄殘你一隻手,踩傷了你,才能賠你一匹馬,這樣才算公平
    公道。」
    
      「你這算什麼公平公道了?我看你這老頭是來存心找事,欺負我是一個外來女
    子。」
    
      「姑娘,你可不能這麼說,那他的傷不是白傷了?」
    
      「那我的這匹馬不是白死了?」
    
      「小老已經答應賠你一匹馬。」
    
      「那麼說,你一定要弄傷了我才賠?」
    
      「不錯。」
    
      小婷一下感覺到,他們在這裡出現不同一般,是存心來為難自己的。小婷想看
    看他們的意圖究竟是什麼,故意歎了一口氣說:「算了,我也不要你們賠馬了,你
    也別傷我,我們就此各走各的。」
    
      半老頭子冷笑一聲:「你就想這麼離開?」
    
      「是呀,你想怎樣?」
    
      「小老徒兒的傷,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什麼?原來這蠻不講理的東西是你的徒兒呀。好,你說,你要我怎麼辦?」
    
      「背我徒兒回去,侍候我徒兒的傷,直到他的傷完全好了,小老才賠你一匹馬
    ,讓你走。」
    
      「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別怪小老先打殘了你。」
    
      「我真想不到世上有你這麼一對師徒,一個存心攔道生事;一個有意借題發揮
    。但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地方,就是蠻不講理。說,是誰打發你們在這裡攔截我的
    ?你們說了,我可以放你們走,不然,你們休想離開這裡。」
    
      「姑娘,你的口氣未免太大了,小老正怕你離開哩。」
    
      小婷不再跟這小老頭多說了,驟然一袖揮出,這是她在地下神秘宮殿所練成的
    飛袖功,過去她極少使用。這一袖的勁力,足可令地面飛沙走石,直向小老頭撲去
    。小老頭慌忙用掌力將撲來的沙石震飛震散,正想回手反擊時,小婷已抓起那個殘
    了一隻手、胸口也給踩傷的橫蠻傢伙扔了過去,說:「你這個橫蠻無禮、沒出息的
    徒兒,我送回給你。」
    
      小老頭見一團黑影在風沙中向自己飛來,急忙出掌一拍。他猛然聽到一聲慘叫
    ,黑影橫飛出去,摔下來時,已變成了一具屍首。
    
      小婷故作愕然地說:「老東西,不是吧?你怎麼將你的寶貝徒兒一掌拍死了?
    我可是好心好意擲回給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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