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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三十一回 劍之風波】
    
      上回說到小婷說白衣書生的七日醉之毒,似乎對自己不起作用。
    
      白衣書生瞪大了眼說:「這不可能。」
    
      小婷說:「你不相信,可以再試一下呀。」
    
      坐在地上的狐仙說:「我勸你別再試了,你知不知這個女子是誰?」
    
      白衣書生問:「她是什麼人?」
    
      「她就是近來名動關內、驚震戈壁灘的怪病女俠。」
    
      「什麼?她就是武功奇高的怪病女俠?」白衣書生又驚呆住了。
    
      小婷側目而看著狐仙:「你怎麼知道我的事了?」
    
      「我是一隻修成人形的狐仙,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有什麼事不知道?其
    實,你的前生跟我一樣,也是一隻狐狸精。以後你不想修成狐仙,寧願轉世投胎,
    成了祁連山下一獵戶的女兒,所以你天生具有一種怪病,男人碰不得。」
    
      狐仙又對小婷說:「現在,你這個天生俱來的怪病已經治好了。」
    
      小婷一怔,問:「什麼?治好了?」
    
      「是呀,是這位淫賊的七日醉,將你治好了,要不,你怎會沒事的?這藥呀,
    連我這個有幾百年道行的狐仙,一時也抗拒不了。」
    
      小婷一下會意:「不錯,不錯,怪不得他的七日醉對我不起作用,反而比以前
    更有精神和勁力了。」
    
      白衣書生聽了更是驚疑不已,我這迷人的七日醉,怎麼反成了她醫治怪病的良
    藥了?
    
      小婷盯著白衣書生問:「現在你想怎麼個死法?要是你將解藥交出來,我可以
    饒你一死,但你的一身武功,我要將它廢掉,以免你今後危害其他的女子。」
    
      白衣書生真的不敢再施七日醉了,他驟然躍起,想用閃電般的招式,一招而制
    服小婷。
    
      小婷早已在一旁看清了他的武功門路。他使用的其實是判官筆的打法,敲、打
    、攔、截、擋,志在打人穴位。他的扇,是用精鋼打成的扇骨,鋼網織成的扇面,
    鋼網上正反兩面貼上一層紙。扇子的招式,比判官筆還多幾種功效,可以當盾牌擋
    住對手擊來的兵器,扇骨還可以發射利箭,扇中還藏有七日醉之毒。
    
      論武功,這個裝神扮狐的淫賊,無疑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輕功更屬上乘,故
    才不把五位會武功的少女放在眼裡。
    
      這淫賊行動快,但小婷的行動比他更快,輕功更在這淫賊之上。
    
      小婷在閃過他一招驟然襲擊時順勢出劍,雖然是平平常常的一招崆洞劍法,但
    出得突然,劍勁更逼人。要不是淫賊輕功好,身法快,小婷這突然的反擊,足可以
    將他劃傷。
    
      白衣書生有些訝然:「你不但能摔跤,還會崆峒劍法?」
    
      小婷說:「這是從我彩雲妹剛才的交鋒中學來的。」
    
      「好,我們再來一次。」白衣書生又是一招凌厲的殺著抖出,他急於想將小婷
    擊敗,再去對付那個自稱狐仙的人。他感到這個人太可怕了,千萬別讓他恢復過來。
    
      小婷同樣也想速戰速決,戰敗他索取七日醉的解藥以救人。瞬間,他們便交鋒
    了十多個回合,小婷只抖出六成功力,而白衣書生已是傾盡全力了。
    
      小婷雖然抖出的是崆峒派劍法,卻又不依崆峒派的常規套路,而是劍隨心意,
    任意渾灑。加上小婷的渾厚真氣,一套崆峒劍法由她抖出來,真是劍氣縱橫,招式
    詭異莫測。十多招後,殺得這個淫賊手忙腳亂,只能接招,再無力反擊了。
    
      白衣書生驚恐地問:「你這是什麼劍法?崆峒劍法有你這樣抖出來的嗎?」
    
      小婷說:「我愛怎麼抖出就怎麼抖出,你管得著嗎?只要能殺了你就行。」
    
      本來白衣書生對崆峒派的劍法十分的熟悉,知道如何接招和破解,所以當彩雲
    主僕聯手進攻時,剛出招就給他封死了。可是小婷的崆峒劍法,不依常規出招,往
    往下一招的劍式不是順著上一招,沒劍路可尋;下一招劍有時又跳過了上一招十多
    個招式,變得詭異莫測,接無法接,更談不上破解了,只能一味地躲閃。所以幾個
    回合後,小婷的利劍,便在這淫賊的身上劃下了三處劍傷,但都不傷要害,目的就
    是要活擒了,索取解藥和問話。
    
      白衣書生越戰越驚慌,當小婷的一招劍式又劃傷了他的右臂時,他驚恐地躍了
    開去。小婷問:「你還不束手就擒?你不會想我將你的一條手臂也砍了下來吧?」
    可是白衣書生一按手中之扇,「嗖嗖」兩聲,兩支利箭從扇子激射而出。小婷將劍
    一揮,憑劍勁就將這兩丈支利箭震飛了,但這淫賊卻已轉身往南面的沙山飛逝而去。
    
      狐仙急對小婷說:「你快追呀,千萬別讓他逃走了,不然後患無窮。」
    
      就是這個正在運氣排毒的狐仙不說,小婷也不能讓這個淫賊逃走,不然,怎麼
    解救彩雲她們?所以她身形一閃,飛一般追去。論輕功,小婷比這個淫賊更快。當
    白衣書生剛想飛出山口時,小婷已出現在他面前,一把利劍也對準了他,問:「你
    還想逃嗎?」
    
      白衣書生駭然地問:「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這個淫賊,自認為自
    己的輕功是天下無雙,怎麼也想不到小婷悄然無聲出現在自己前面,攔住了自己的
    去路。
    
      小婷說:「你不是說你是狐仙嗎?怎麼反而問我是人是鬼了?難道我是人是鬼
    ,你也不知道?」
    
      白衣書生驟然用腳揚起了一陣飛沙,轉身又往東面的一個沙山上飛逃。等到小
    婷用掌力震飛了這一陣黃沙後,白衣書生已飛身躍上了沙山。可是那個給他用七日
    醉放倒的所謂有幾百年道行的狐仙,驟然出現在他面前,一掌就將他從沙山上拍飛
    了下來,剛好落到趕來的小婷腳下。小婷一腳將他踩倒在沙地上,利劍對準了他的
    眉心,問:「這一下我看你向哪裡跑?」可是這個淫賊,早已是有氣出沒氣入了,
    顯然山峰上狐仙的掌力,已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大羅神仙趕來也救不了。
    
      狐仙從沙山上飛身下來說:「他現在已是一個死人,你還踩著他,用劍指著他
    幹嗎?」
    
      小婷一怔問:「你已殺了他?」
    
      「他敢冒充我,在這裡敗壞了我的名聲,我不殺了他,難道還讓他危害其他少
    女?」
    
      「糟了,這一下我怎麼問他要解藥?」
    
      「放心,他的解藥,我早已取到手了。」
    
      「你知道怎麼用解藥?」
    
      「知道,知道,要不,我怎麼會是有幾百年道行的狐仙?」
    
      「怎麼用法?」
    
      「將他的解藥放在鼻子下嗅兩下,毒性就完全化解了。」
    
      「就這麼簡單?」
    
      「你以為很複雜嗎?往往過程越簡單,就越有效。」
    
      小婷一下想起:「你不是給七日醉的毒氣毒倒了嗎?怎麼會在沙山上出現了?」
    
      「我得了他的解藥,毒性不是化解了嗎?」
    
      「嗨,我是問你,你在月牙泉邊,怎麼一下在沙山上出現了,還能一掌將他拍
    死?總不會你早已得到了他的解藥吧?」
    
      「你說得沒錯,我在月牙泉與他交鋒時,已暗暗將他懷中的解藥偷到手了。」
    
      「什麼?你還是一個神偷,在交鋒時還可偷對手的東西?」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狐仙是用法力將它取到手的。」
    
      「你不會真的是狐仙吧?」
    
      「你看呢,我不是狐仙是什麼了?好了,你快趕回去吧,那四位姑娘,雖然給
    我用解藥解了她們之毒,仍需休息一下,才能完全恢復所有的功力。我走了。」
    
      「慢著,你不能走。」
    
      「為什麼我不能走?」
    
      「我知道你面上戴了一副殭屍一樣的面具,能不能除下來讓我看看?」
    
      「不行,不行,我雖然有八百年的道行,狐身化成了人身,但一張臉還沒有完
    全化成人臉,除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毛茸茸的狐臉來,不怕將你嚇死了?」
    
      「你別給我裝神扮鬼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麼狐仙,而是一位武林高手。」
    
      「算了,信不信由你,但我這張面具,是怎麼也不能除下來的。還有,這一瓶
    解藥,我留下沒用,還是給你好,說不定今後對你有幫助。我告辭了。」
    
      小婷接過解藥,伸劍攔住了他,問:「你真的不願將面具除下來讓我看看?」
    
      「喂,婷女俠,你不會這般蠻不講理吧?我好心解了你們之危,你不但不感謝
    我,反而強我所難,這說得過去嗎?」
    
      小婷一想也是,怎能對自己有恩之人這般的無禮?便收了劍說:「對不起,小
    女子只想看看你的真容而已,既然不願意,小女子也不敢強求。你走吧。」
    
      「不錯,這樣才算得上一個俠義道上的女俠。」狐仙說畢,閃身而去,轉眼之
    間,便不見了蹤影。小婷呆了一下,便轉身飛回月牙泉畔。
    
      月牙泉畔,彩雲等人解了毒後,休息一會,先後都恢復了功力,正想去找小婷
    。彩雲的丫環說:「小姐,你看,尚小姐回來了。」
    
      彩雲首先奔了過來說:「姐姐,你回來了,我們正想去找你哩。」
    
      「你們身上的毒,全解了?」
    
      「全解了。多虧了那位狐仙,你剛一走,他就站了起來,掏出了一個小瓷瓶讓
    我們聞。初時,奇臭無比,但聞過之後,我們身上之毒竟神奇般化解了,也恢復了
    功力。」
    
      彩雲的丫環說:「尚小姐,我看他真的是一位狐仙,救了我們之後,就一下在
    我們眼前消失了。」
    
      小婷一笑說:「你呀,別再相信什麼狐仙、鬼魂了。他根本不是什麼狐仙,是
    一位俠義道上的武林高手,他給你們聞的那瓶解藥,是他從淫賊身上偷來的。」
    
      彩雲主僕愕然:「真的?」
    
      「是他親口告訴我的,這還有假嗎?」小婷說完,將小瓷瓶掏出來,「你們看
    看,是不是這個小瓷瓶?」
    
      「對,就是它。姐姐,你怎麼得到了這個小瓷瓶了?」
    
      「是那位所謂狐仙給我的,說我留著有用。妹妹,我給你吧,我想,你比我更
    有用。」
    
      「姐姐,那你……」
    
      「妹妹,你別推辭不要。我妹妹人又漂亮,又常在江湖上走動,這七日醉的解
    藥,留在你身邊,既可自救,又可救人,不比我更有用嗎?我呀,今後恐怕不會在
    江湖上走動了,留下來沒用。」小婷將小瓷瓶塞在彩雲的手中,彩雲也只好收下了。
    
      兩位佩刀侍女問:「尚小姐,那個該死的淫賊呢,讓他跑掉了?」
    
      「要不是所謂的狐仙及時趕來,真的會讓他跑掉了。最後那個淫賊死在狐仙的
    掌下,真正變成了鳴沙山下的遊魂野鬼,狐仙可以說是給人間除去了一害。」
    
      佩刀侍女又問:「尚小姐,你就是那位名震江湖的怪病女俠?」
    
      「哎,你們別聽那個所謂狐仙的胡說八道,他說他有幾百年的道行,你們相信
    嗎?但我承認他是一個行為怪異的武林高手,更是一個神乎其神的神偷。」
    
      彩雲愕然:「他是一個神偷?」
    
      「是呀,他在這裡與淫賊交鋒之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淫賊懷中偷去了他的解
    藥,從而救了他自己,也救了你們。我想,他是專門盯蹤這個淫賊而來,幹掉了淫
    賊後,便悄然而去。他是一位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高人,只是行為古怪,裝神扮
    鬼,不願露出自己真相的怪人。我們感激他相救之恩,但不可聽信他的胡說八道。」
    
      彩雲丫環問:「那他真的不是狐仙了?」
    
      「哎,世上根本就沒有狐仙和什麼鬼怪,都是人弄出來的。你也不想想,他要
    真的是有幾百年道行的狐仙,會給七日醉毒倒嗎?還要去偷淫賊的解藥給自己和你
    們解毒?幹嗎不用幾百年道行的法力,將你們救了?幹嗎眼睜睜看著淫賊逃跑叫我
    去追,不用仙法將淫賊定位,或者用天雷將淫賊擊斃?」
    
      彩雲笑道:「姐姐這麼說,他真的不是什麼狐仙,而是位武林高手了。」
    
      小婷說:「好了,快到五更天了,我們給什麼鬼呀狐呀折騰了大半夜,也累了
    。我們都回房睡吧,明天我們還要回去哩。」
    
      這樣,她們一行五人,從泉邊側門進了月泉閣,各自回房入睡。兩位佩刀的侍
    女,拍開了四位武士、車伕的昏睡穴,跟他們略略說了今夜之事,叮囑他們好好巡
    視,保護兩位小姐的安全,也回房而睡。
    
      第二天,她們一直睡到辰時過後才起來,匆忙用上早餐,才駕車趕回莊院。鳴
    沙山、月牙泉之夜,經歷了所謂的狐鬼之事,對五位少女,可以說是終身難忘,事
    後想起,仍心有餘悸。要不是那位行俠仗義的狐仙及時出現,她們真不敢想像,落
    到淫賊手中,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快到莊院時,一輛馬車朝她們奔馳而來,攔住了她們的去路。隨後,從馬車上
    跳下一位青年公子模樣的人,揚手高問,馬車上有沒有一位叫尚小小姑娘的人?
    
      四位武士頓時前後包圍了這輛馬車,喝問:「你是什麼人?找尚小姐有何事?」
    
      青年公子一揖說:「在下姓莊名鋒,是尚小姐的表哥,特意趕來接她回去。」
    
      小婷早已在馬車裡看見小風子了。這個混混,現在不論言談舉止神態,宛如大
    戶人家的公子一般,與以前判若兩人,說他是市井之徒,簡直沒人相信。這又令小
    婷暗暗感到驚訝:他到底是什麼人?一個人的易容化裝之術,儘管裝可化得惟妙惟
    肖,言談舉止也可以矇混過關;但氣質卻是怎麼也裝不出來的,接近過他的人,不
    久就可以看得出來。可是這個混混,居然沒有任何破綻。小婷有點懷疑,他過去難
    道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故意扮成混混,在江湖上闖蕩?
    
      彩雲這時也說:「姐姐,是你表哥莊公子來接你了。」
    
      小婷點點頭,走下馬車,對小風子說:「你有什麼急事趕來接我了?」
    
      小風子一見到小婷,鬆了一口氣,急切地問:「你昨夜沒事吧?」
    
      小婷說:「我會有什麼事了?」
    
      「表妹,你沒事就好了,剛才幾乎令我擔心死了。」
    
      「什麼事令你這麼擔心?」
    
      「表妹,我趕去哈爺的莊院去接你,聽說你昨天就去了鳴沙山、月牙泉,一夜
    沒有回來,能不叫我擔心嗎?」
    
      「這又有什麼擔心的?」
    
      「表妹,不是我說你,你太過大膽了。鳴沙山、月牙泉時有狐鬼出沒害人,沒
    人敢在那裡過夜。你一去不見回來,能不叫我擔心?」
    
      「所以你要趕去鳴沙山尋找我了?」
    
      「是。」
    
      「現在我不是回來了,不是一點事也沒有嗎?」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表妹,你快上我的馬車,我們一起趕回鎮上去。」
    
      「有什麼事急著要我回鎮上的?」
    
      「有人急著要見你?」
    
      小婷一時愕然:「誰?」
    
      「表妹,你去了自然會知道。」
    
      小婷打量了小風子的神情,想了一下說:「好,我跟你回鎮上。」於是小婷便
    向彩雲等人告辭。
    
      彩雲說:「姐姐,你這麼走了,我怎麼向哈伯伯他們交代?」
    
      「妹妹,請你代我向哈爺夫婦告辭,代我感謝他們慇勤接待之情,也請妹妹代
    我問令尊安好。因有急事,我不及面辭了。」
    
      這樣,小婷便上了小風子的馬車,往沙州鎮奔馳而去。在車上,小婷問小風子
    :「什麼人找我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其實沒有什麼人找你。」
    
      「什麼?沒有人找我?你幹嗎騙我?」
    
      「我要不這麼說,你那位彩雲妹妹會讓你走嗎?她一定拉住你在哈里札的莊院
    再住一夜,你不會真的願意在他莊院內住一夜吧?」
    
      「我當然不想在他莊院內住一夜了。」
    
      「哦?這波斯商人對你不大好?」
    
      「他對我可以說是好極了,慇勤、熱情的接待令我受不了,就是你不來接我,
    我也不會在他莊院裡住一夜的。」
    
      小風子笑了笑說:「我這樣說,不正好令你有借口離開了嗎?」
    
      「是就是,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住在他莊院裡了?」
    
      「因為我瞭解你喜歡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約束的性格,你恐怕更受不了這個
    波斯商人的虛情假意。」
    
      「什麼?你說他是虛情假意?太過分了,他的確對我很好。」
    
      「不不,這樣的巨商豪賈,我可以說看得多了,知道他們滿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他們無非是想如何多賺銀子。為了賺大錢,他會千方百計巴結西域各國的王公大
    臣,交結各地的官爺和豪強。別說對一般平民百姓不看在眼裡,就是一般的武林人
    士,也不屑一顧。你這麼一個江湖上常見的江湖女子,他又怎會將你看在眼裡?」
    
      「那他幹嗎那麼熱情招待我?」
    
      「那恐怕是……」
    
      說著,馬車已到了月泉客棧門口,小風子只好終止了談話,給了車錢,和小婷
    回到住處。女僕迎了上來,說:「少爺、小姐,你們回來了。」
    
      小風子說:「回來了,你快給小姐打水梳洗,讓小姐好好休息一下。」
    
      「是,少爺。」
    
      當小婷梳洗完畢出來時,小風子又不見了蹤影。她問女僕:「少爺呢?他又出
    去了?」
    
      「是,小姐,少爺有點事出去了,他叫小姐好好睡一會,吃晚飯時他就回來。」
    
      小婷心想:他又去忙什麼了?成天像三腳貓似的跳來跳去,不在客棧裡呆著,
    老是在外面遊蕩。小婷本想急著問他有關波斯商人哈里札之事,無奈只好回房間先
    睡一會,等小風子回來。
    
      黃昏時分,小風子真的回來了。小婷問:「你又去哪裡了?」
    
      「沒有去哪裡,我不想影響你的休息,所以到外面轉了一下,和一些朋友聊聊
    天。」
    
      「你哪來的這麼多狐朋狗友?」
    
      「哎,你別這麼說,我的這些朋友,起碼比你的什麼哈爺好得多,講義氣,真
    心實意對人,不像哈爺那麼虛情假意,處處算計人。」
    
      「我真不明白,你幹嗎對他這般的反感?」
    
      「因為他瞧不起人,好像他有錢就很了不得似的。」
    
      這時,女僕已將晚飯端上來了,他們便一邊用飯一邊繼續談話。小婷問:「你
    說,他幹嗎對我這般熱情?」
    
      「這恐怕是看中了你身上有什麼寶貴東西,絕不會因為你是彩雲小姐的朋友而
    熱情款待的。」
    
      小婷一聽,心裡不禁震動了一下。看來小風子說的是真的了,怪不得他那麼熱
    情,特別設宴款待自己,目的不就是自己身上這把寶劍?想不到這個混混,這般瞭
    解這位波斯商人的為人和作風,不禁點點頭說:「你說得不錯,他的確看中了我身
    上的一件寶物。」
    
      「真的?可是你身上有什麼寶物了?不會是他知道了你行囊中的一些珍珠吧?」
    
      「不,他看中的是我身上的這把腰形軟劍,你知不知道他出什麼價錢要買我這
    把劍?」
    
      「大概是幾百兩銀子吧?不不,你千萬別賣給他,說不定你這把寶劍可值一千
    多兩銀子。」
    
      「不,他說,他願意用他的那座莊院,來換我這把劍。」
    
      小風子剛好端起一杯酒來喝,一聽,嚇了一跳,一口酒也噴了出來,睜大眼睛
    急問:「你,你剛才說什麼了?」
    
      小婷見他一口酒幾乎噴到桌面的飯菜上,問:「你走神了?有你這樣喝酒的嗎
    ?連我說什麼你也沒聽見了?」
    
      「是是,我是有點走神了,你剛才說什麼了?」
    
      「我說,他用他的莊院,換我這一把劍。」
    
      「什麼?」小風子愣住了,伸手想去摸摸小婷的額頭。
    
      小婷一手撥開了他:「你幹嗎摸我的額頭?瘋了嗎?還是喝酒喝多了?」
    
      「不不,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好端端的,我幹嗎病了?」
    
      「你要是沒病,幹嗎說糊塗話?他會用一個莊院換你這把劍?」
    
      「他真的這麼說,我會說糊塗話嗎?」
    
      「那你幹嗎不換?」
    
      「我換它幹嗎?」
    
      「你知不知道,他那座號稱塞外江南的莊院值多少銀兩?」
    
      「就算它值一萬兩銀子我也不換。」
    
      「不不,它何止值一萬兩,就是開價十萬兩,也有人搶著去要。要是你擁有了
    那個莊院,一夜之間就變成大富翁,幾代人都用不盡,還可以養活一批像我這樣的
    人。我呀,就完全不用四處去流浪,受盡風霜雨露之苦了。」
    
      「這樣,你就日日請你的一幫豬朋狗友,大吃大喝對不對?」
    
      「不不,我和我的朋友,會好好給你打理莊院。」
    
      「這麼說,我應該換了?」
    
      「換,幹嗎不換的?」
    
      「要是一換,我就會死去。」
    
      小風子一下愣住了:「你怎會死去的?沒有這麼嚴重吧?」
    
      「怎麼沒有?因為爺爺交這把劍給我時,要我好好保護這把劍,說劍在人在,
    劍去人亡。要是將劍換了,我這命也就丟了,要這個莊院有什麼用?你是不是想我
    死?」
    
      「不不,我怎會想你死啊。要是你死了,我不但保不住莊院,恐怕連腦袋也保
    不了,遲早給人幹掉。」
    
      小婷故意說:「不會吧,我死了,你擁有了那座莊院,不是可以和你的豬朋狗
    友,日日大酒大肉的,過快活的日子嗎?」
    
      「我的婷女俠,你別逗我了。沒有你在,我能活下去嗎?首先,那位波斯商人
    就不會容我活下去。我看出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單是馬車上的
    那兩個佩刀侍女,她們要殺我,比殺雞還易。」
    
      「你說,那我換不換?」
    
      「當然不換啦,連命都沒有了,再好的莊院,再多的銀子也沒用。」
    
      小婷說:「我還以為你這個混混,貪圖富貴,不管我的生死哩。」
    
      「我小風子是見利忘義的人嗎?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會一頭撞牆而
    死,跟你一塊赴黃泉。」
    
      「你真的會這樣?」
    
      「我小風子可以對天發誓。」
    
      小婷笑著說:「好了,我們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
    
      「對對,我們兩人白頭偕老,長命百歲,誰也不離開誰。」
    
      飯後,小風子仍坐在燈下,緊鎖雙眉,似乎在想著什麼。小婷問:「你又在想
    什麼了?是不是還想出去和你的朋友玩?」
    
      「不不,我今夜裡不出去了。」
    
      「那你想什麼?」
    
      「我在想你身上的這一把劍,怎會是價值連城,這個波斯商人,居然用一個莊
    院來換?」
    
      「那又怎樣?」
    
      「我在想,我們今後怎樣保護好這把劍,千萬別讓它丟失了,不然,我和你的
    命也會丟失了。」
    
      「放心,我怎麼也不會讓它丟失的。」
    
      「我的小姐,話不是這麼說,恐怕你還不知道波斯商人的為人。他曾經說過:
    世上沒有一件他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他真的這麼說過?」
    
      「真的,一點也不假。」
    
      「我不換,難道他會派人來強換不成?」
    
      「他不會這麼愚蠢,很有可能他會再派人來與你商談這樁事,要是談不成,他
    就會用別的手段了。總之,他非得到不可。」
    
      「那他會用什麼手段了?」
    
      「我也不知道,明的、暗的,甚至設下陷阱,引你上當受騙,使你乖乖將劍交
    給他。」
    
      「我會乖乖地交給他嗎?」
    
      「你乖乖地交給他,還不知道是他哩。」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比如他派人化裝成你的爺爺,要收回你的劍,你能不交嗎?」
    
      「你別胡說八道了,他不認識我爺爺,甚至連我爺爺是什麼樣的人,他都不知
    道,怎麼化裝?再說,沒有任何人能扮成我爺爺,就算是你,也化裝易容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爺爺是一個雙腿殘廢、不能行動的人,你能化裝嗎?你不會為了扮成
    我爺爺,將自己的雙腿也敲斷了吧?」
    
      「要是化裝成你的好朋友,比如化裝成我,要看看你的劍,不是將你的劍騙到
    手了嗎?」
    
      「不錯,你的話的確引起了我的警惕。今後除了我爺爺,任何人要看我的劍也
    不行。不不,就是我爺爺,我也要問個清楚明白,不會輕易將劍交出去。」
    
      「看來,他要得到你的劍,只有兩個最捷徑的辦法了。」
    
      「那兩個最捷徑的辦法?」
    
      「一個是通過地方官府,設計栽贓陷害,將你拉到官府,將劍沒收;另一個辦
    法是,派出極其高明的神偷,神不知鬼不覺將你的劍偷走了。說不定這個波斯商人
    ,現在已派出了一些人,散佈在這客棧內外,盯蹤你我的行動,找機會下手呢。」
    
      「好呀,那我等著他們來好了。他真的敢這樣,我不將沙州鬧得天翻地覆才怪
    。」
    
      「不不,你千萬別亂來,這只是我的假設而已,當不得真,說不定他目前不會
    這樣幹。」
    
      「為什麼?」
    
      「因為這樣幹,會令你懷疑是他暗中使的計,會對他不利。要是他察覺到你是
    怪病女俠,他更不會輕易對你下手。」
    
      小婷說:「恐怕他已經知道我是怪病女俠了。」
    
      「什麼?他已經知道了?你告訴了他?」
    
      「我怎會無端端告訴他了?」
    
      「那他怎麼知道?」
    
      「是昨夜在鳴沙山鬧狐鬼之事。」小婷將昨夜的經歷一一說了出來。
    
      小風子一聽,又驚愕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自言自語地說:「原來這事是真的呀
    。」
    
      小婷問:「什麼是真是假的了?」
    
      「我的婷女俠、尚小姐,我在晚飯前出去了一趟,便聽到鎮子上的人,在街頭
    巷尾、茶樓酒館,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紛紛談論鳴沙山、月牙泉昨夜出現了狐鬼之
    事。他們說得神乎其神,恐怖、驚險。有的說泉邊的一個女鬼,將一個女子拖下水
    裡去了,從而找到了替身;有的說隨後又出現了一個狐仙,將幾個少女全迷昏了,
    最後,真正的狐仙出現了,趕走了那個狐仙,從而救了那幾位險遭毒手的少女。有
    的更說,先出現的是害人的狐妖,後來出現的才是真正的狐仙,是救人的狐仙。不
    管怎樣,人們都相信鳴沙山、月牙泉確有狐鬼存在。有些人家,還在家中供起了狐
    仙的神位,以求保佑一家人的平安。」
    
      「嗨,這不胡鬧嗎?世上哪有真的狐仙和鬼魂了?」
    
      「婷女俠,你當然不相信,但不少平民百姓卻非常的相信。何況昨夜在鳴沙山
    又出現了狐和鬼,大家又說得活靈活現,就是原來不信的也會相信了。」
    
      「那你相不相信?」
    
      小風子笑了笑:「我呀,是半信半疑,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就不相信了。哪
    有一個女鬼,輕易地給你一下扔到水中去了?真正的狐仙,還要用七日醉這樣的毒
    氣將人迷倒嗎?後來有幾百年道行的狐仙,更不需要偷解藥給自己解毒了。這全都
    是人在作怪。不過他們都會武功,能高來高去而已。」
    
      「你明白就好了。你最好去和人們講清楚,叫他們別拜什麼狐仙了。」
    
      「我的尚小姐,你別太天真太好心好不好?人們既然相信,我說了有用嗎?說
    不定他們會說我褻瀆神靈,得罪了狐仙,憤怒起來不痛打我一頓才怪。」
    
      小婷一想也是,笑了笑說:「你不是練成了一身挨打的硬功夫嗎?」
    
      「我這身挨打的功夫,能經受一群憤怒人的拳打腳踢嗎?你別笑我了,我才不
    去自找苦來受。再說,人腦子裡根深蒂固的東西,哪能一句話就改過來呢?哪怕我
    們將扮鬼神的人捉到了,交給他們,他們也不會從此就不相信世上沒有鬼神。要說
    的只不過是這個人幹壞事,扮鬼神嚇人而已。」
    
      「好了,我們別說這件事了。我只是感到奇怪,後來的那個所謂狐仙,怎麼知
    道了我是怪病女俠的?」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你認識的人,戴了那麼一個殭屍般的面具來救你呢。」
    
      「我認識的人?在我認識的人中,恐怕沒有一個有他那麼好的武功。」
    
      「他的武功極好嗎?」
    
      「好極了,輕功不在我之下。」
    
      「真的?不會是那個神出鬼沒的神秘刀客吧?說不定那一夜他剛剛也經過鳴沙
    山呢。」
    
      「神秘刀客?」小婷一下怔住了,「會是他嗎?怪不得他不願除下面具,讓我
    看看他的真相了。」
    
      小風子想了一下說:「可能不是他,因為這與以往神秘刀客的行為作風完全不
    同。神秘刀客一向不在人們面前現形,他要殺那個淫賊,遠遠一把飛刀已夠了,用
    不著現身。」
    
      「不是神秘刀客又是誰了?」
    
      「不會是在肅州那一夜與你交鋒的那位銅面刀客吧?」
    
      「他已經是戴了一副銅面具,還再戴一副殭屍面具幹嗎?有這個必要嗎?」
    
      「你不允許他換一副面具戴嗎?」
    
      小婷細想了一下:「不錯,極有可能是他了。無論行為、作風、身法之快,都
    十分相似,何況他盜取別人的東西,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我怎麼當時想不起他來
    ?」
    
      「看來,他是為了報答你不殺之恩,特意前去幫你的。」
    
      「小風子,你這麼一說,就解開我昨夜的疑團了。原來是他在暗中解了我的危
    ,也知道我有這種怪病,還戲弄了那個淫賊。」
    
      小風子突然眼前靈光一閃:「我看,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團沒有解開。」
    
      「哦?還有什麼更大的疑團了?」
    
      「如果說在月牙泉出現的狐鬼,不是真正的狐鬼,而是人扮的。那麼,似乎是
    專門為你而來的喲。」
    
      「為我而來?」
    
      「那個女鬼,怎麼不找別人,而是首先向你下手,想突然將你拉下水裡?她怎
    麼也想不到你出手這麼快,一下就將她扔下水,而且還傷了她呢。」
    
      「不錯,事情的確是這樣。可是後來出現的狐仙,也就是那個淫賊,卻不是專
    門為我而來吧?」
    
      「從你所說的情況來看,他同樣也是衝著你來,只不過彩雲小姐搶先出手,他
    不能不應付。當他將你們都用七日醉迷倒後,放下彩雲她們,便向你下手,要為你
    寬衣解帶。要是他真是一個淫賊,有兩個少女已夠他享受,他完全可以趁你一時無
    力還手,搶了彩雲而去。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卻向你這個還清醒的婷女俠先下手,
    這不是專門衝著你來嗎?」
    
      小婷呆住了:「看來他們真是專門衝著我來了,他們幹嗎衝著我來?」
    
      「一句話,為了你身上的這把寶劍。」
    
      「為了我的寶劍?」
    
      「當然是為了這把寶劍。一旦他們得手,殺了你,取走了寶劍,那你就死得冤
    了。人們都一致認為你是為狐鬼所害,更沒有人知道寶劍落到了什麼人的手中。」
    
      「他們怎知道我身上有這把寶劍了?」
    
      「那位波斯商人知道,跟著你的兩位佩刀侍女也知道。」
    
      小婷一怔:「你疑心是波斯商人下的手?」
    
      「不是他,那兩個狐與鬼怎會專門衝著你而來?」
    
      「可是他們並沒有說要我這把劍呀。」
    
      「這就是波斯商人的高明之處。要是狐與鬼說出來,以你的機靈聰明,就會一
    下想到是他所為了,就是彩雲小姐也會起疑心。不然,事情怎會這般的巧合,你不
    願意換劍之後,晚上就出現了狐鬼之事?」
    
      「要是我昨夜不在鳴沙山過夜呢?」
    
      「那他就會用第二種辦法奪取這把寶劍。誰知你和彩雲偏偏好奇要去,他就利
    用了這個狐鬼的傳說向你下手。沒有任何人會疑心他在暗中向你下手,他得了寶劍
    也沒人知道,從而也不會引起武林中人注意。不然,一旦武林中人知道了,就會震
    動江湖,在江湖上又重新掀起爭奪寶劍的血腥廝殺,他也終身不得安寧。他這麼深
    思熟慮地利用狐鬼的傳說,悄然得到了寶劍,可以說是一石三鳥之計。」
    
      小婷說:「好呀,他這般來算計我,我會跟他沒完沒了,今後就有他沒我。」
    
      「哎哎,你別亂來,聽風就是雨。剛才不過是我的推測,當不得真,我們沒有
    任何真憑實據,怎能一定說是他在暗中操縱了?萬一是你另外的仇家,聘請了這一
    女一男向你下手,那你不殺錯人了?」
    
      「嗨,你這個小風子,一時說這樣,一時說那樣,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沒事
    拿我尋開心?」
    
      「不不,我有這個膽量拿你尋開心嗎?但話又說回來,我們今後還是小心防範
    的好,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幸好在武林中,沒有人知道你有這麼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要是知道了
    ,他們還不紛紛起來,奪取你這把寶劍?尤其是黑道上的人物,會不顧死活來找你
    的。」
    
      小婷不禁一怔:「這個波斯商人會不會將我這把寶劍說了出去?」
    
      「我想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了?」
    
      「要是他真的想買下你這把劍,就不會說,說出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黑道
    的魔頭來爭奪,白道上一些貪心的高手也起心,這把寶劍還能到他手中嗎?損人不
    利己的事,他絕對不會幹。」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儘管這樣,我們還是要小心,處處警惕才好,尤其不能讓人再注意你。」
    
      「你說,有什麼辦法才不讓別人注意?」
    
      小風子想了一下說:「有三個辦法。」
    
      「哦?那三個辦法?」
    
      「第一個辦法,乾脆將這把劍賣給波斯商人,你就完全可以脫身出來,不再捲
    進這是非之中。」
    
      小婷一口拒絕說:「不行,這把劍是爺爺傳給我的,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我
    怎麼也不能賣出去。你這個混混,轉來轉去,還是想我將劍賣給波斯商人,想要那
    塞外江南的莊院而成為富貴人家?」
    
      「你這不冤死了我嗎?我是完全為你的安全著想啊。」
    
      「賣劍之事,我勸你死了這條心,你說第二個辦法吧。」
    
      「第二個辦法,就是我們立刻離開,到一處不為人知的深山老林隱藏下來,比
    如去天山,或者去崑崙山,過兩三年後再出來,到那時,就不會有人再注意你了。」
    
      「唔,這個辦法還不錯。」
    
      「那我們今夜裡就立刻離開,別再管江湖的事,也別急於為你的爹娘報仇了。」
    
      小婷說:「離開這裡可以,但有些事我不能不管。」
    
      「什麼事你非管不可了?」
    
      「就是我彩雲妹妹的安全。她對我那麼好,明天或後天,她就要隨商隊去葡萄
    城,途中要穿過魔鬼城,神秘而又可怕的樓蘭遺址。這一帶正是旱天雷馬賊出沒和
    橫行的地方,我得在暗中保護她。」
    
      「你去保護她?」
    
      「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置朋友的生死於不顧吧?」
    
      「你這不等於去保護波斯商人哈里札的財富嗎?」
    
      「不,不單是他的財富,也有其他幾個商人的財富,更有虎威鏢局和我彩雲妹
    妹的生命安全。何況馬賊旱天雷,可能就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我也要去尋找他。」
    
      「那我們只好採用第三個辦法了。」
    
      「第三個辦法是什麼?」
    
      「第三個辦法,是我們今夜裡悄然離開沙州鎮,到附近幾里外的人家隱藏下來
    ,然後易容化裝為另一個面孔,這樣,波斯商人和你的仇家,就認不出我們了。隨
    後,我們遠遠跟在虎威鏢局的後面,你就可暗暗保護你的彩雲妹妹了。」
    
      「好呀,這個辦法好,那我們今夜去哪裡住下來化裝?」
    
      「去孟家橋吧,那裡有我一位可靠的朋友,是當地人,他不會洩露我們行蹤的
    。」
    
      「你那位朋友真的可靠?」
    
      「比肅州友記女老闆娘還可靠。」
    
      「好,我們馬上行動。」
    
      首先,小風子借口去賭館找一個朋友而離開了客棧。過了不久,小婷對女僕說
    :「莊公子他說去哪裡了?」
    
      「小姐,他說去賭館找一個朋友。」
    
      「什麼?他去賭館?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他一賭起來就沒個完,會將我們的
    銀兩全輸掉的。」隨後,小婷交給了女僕一錠十兩銀子說,「你先收下這十兩銀子
    ,作為我們這兩天的房錢。我擔心他萬一輸光了,恐怕我們的房錢也交不出來。」
    
      女僕笑著說:「小姐,公子不會這麼濫賭吧?」
    
      「這很難說,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還有,要是今夜裡我們不回來,你就先睡
    ,不用等我們了,說不定我們要天亮時才會回來。」
    
      「是,小姐。」
    
      小婷便閃身離開了客棧,帶走了自己的行囊,一到外面,會合了小風子,看看
    左右無人跟蹤,連夜離開了沙州鎮。
    
      當小婷和小風子在客棧裡交談鳴沙山、月牙泉狐鬼之事時,同樣,波斯商人哈
    里札也和他的夫人在燈下談論昨夜狐鬼之事。
    
      他們從兩位佩刀侍女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經過的全部過程。他們驚訝、愕然,
    神色中隱含著失望與驚震。
    
      黛麗絲困惑地問:「難道這個姓尚的丫頭,真的就是名震戈壁的怪病女俠?」
    
      哈里札點點頭說:「連武功極好的夜神也傷不了她,最後還傷在她的劍下,死
    於非命,可以確定她就是名動關內外的怪病女俠。我還是看走了眼,一時大意了。」
    
      「夜神七日醉之毒,不但毒不了她,還治好了她的怪病?」
    
      「這恐怕是天意,或者是我們的失算。」
    
      「老爺,她的黑霜冷月劍,我們還要不要?」
    
      「要,只是我們要另謀良策了。」
    
      「老爺,昨夜狐鬼之事,這丫頭會不會懷疑到你的身上了?」
    
      「我一時還不清楚,但我們不能不防,幸好沒有任何破綻和證據落在她的手中
    。夜神已死,女鬼負傷後又將夜神的屍體深埋在黃沙下而悄悄回來。這一切都做得
    天衣無縫,恐怕她不會懷疑到我身上。何況我們一同前去的人,也遭到襲擊,更沒
    有理由疑心是我派去的。令我擔心的,反而是那個突然出現、壞了夜神大事、自稱
    為真正狐仙的人,要不是他的出現,這把劍恐怕就早已落到我手中了。」
    
      「老爺,這個人不會真的是鳴沙山傳說中的狐仙吧?」
    
      「不可能。從兩位侍女所說的情形來看,他極有可能是一位遊戲人間的武林高
    手,不想人知道他的真容。」
    
      「那他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會是虎威鏢局的人,暗中保護彩雲吧?」
    
      「虎威鏢局不可能有這樣不用兵器的高手。女鬼看了夜神致命的傷勢後說,是
    給極為凌厲的掌力,震碎了心臟而猝死。就是連郝總鏢師,也沒有這樣深厚的內力
    。」
    
      「那他是什麼人了?」
    
      「我曾經想過了,可能是這樣的三種人,一種是行俠仗義、疾惡如仇的高人,
    剛好那一夜路過鳴沙山,以為夜神真的是一個淫賊,從而出手救了這姓尚的丫頭,
    殺了夜神。」
    
      「第二種人呢?」
    
      「第二種人就令我擔心了,就是有意要奪取黑霜冷月劍的人,他也在暗暗跟蹤
    著尚小小,不容許他人奪走這一把寶劍。」
    
      「那他為什麼不趁機取走這把寶劍,或者乾脆也將尚小小殺了不更好?」
    
      「夫人,你就不明白,不知道寶藏在什麼地方,單是奪取了這把寶劍也無用,
    頂多它只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而已。要是這樣,我就不必花這心機了。」
    
      「怪不得老爺特別叮囑女鬼、夜神,千萬不可害了她的性命,只能廢去了她的
    武功,以生死逼她將寶藏的地點說出來。」
    
      「看來這位不露真相的高人,比我高明得多了。他不急於去奪這把劍,而是暗
    中盯著姓尚的行蹤,必要時就出手相助,使寶劍不落到他之人,反而令尚丫頭有感
    激之情。一旦尚丫頭找到寶藏,打開寶藏之門,他就出現了,出其不意殺了尚丫頭
    ,而獨佔寶藏。這不比我們高明嗎?這個人,才是我們真正奪寶的對手。」
    
      「那第三種人呢?」
    
      「第三種人,那就是她爺爺派出的高手,暗中保護尚丫頭的安全,而又不想令
    尚丫頭知道。」
    
      「她爺爺幹嗎要這樣做?貼身保護不好?」
    
      「看來她爺爺是一個非常有經驗的老江湖,打發她一個人出來闖蕩江湖,或者
    是前來這一帶尋寶,既可增長了這丫頭的見聞,更可練就她的武功。武林中人有一
    句名言:在家中哪怕練成了十八般武功,不出去走走或與人較量,難達上乘。上乘
    的武功和應敵本領,只能在生死搏鬥中才能練成,這是其一;其二,她與她爺爺這
    樣一明一暗,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令一些想奪取寶劍的人,往往功虧一簣。
    就像我們這一次,以為萬保無失,誰知偏偏出現一個殭屍般面孔的高手,弄得前功
    盡棄。幸而我事先作好了周密的措施,才沒有暴露出我來,哪怕女鬼和夜神為她活
    捉了,也問不出什麼線索來。」
    
      「哦?你保證他們在生死之際,不會出賣你?」
    
      「放心,就是女鬼和夜神,也不知道是我,只知道是一個神秘的黑衣老者,打
    發他們行事而已。」
    
      黛麗絲笑了:「老爺真是老謀深算,怪不得沒有一單買賣不成功。那老爺今後
    打算怎麼辦?」
    
      「只要我們盯著這丫頭不放,不動聲色地觀察這丫頭身邊出現的人,不難發現
    這個神秘之人。」
    
      「可是老爺後天就要隨商隊去吐魯番的葡萄城了,又怎麼去觀察?」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今後什麼也別動,給我管好這個莊院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哈里札身邊的一位武士,向哈里札密報,尚小姐和她的表哥在月
    泉客棧失蹤了。哈里札一怔:「什麼,失蹤了?」
    
      「哈爺,他們說,尚小姐回到客棧之後,就一直呆在客棧裡,連晚飯也在房間
    裡,沒走出那小院一步,便以為尚小姐昨夜累了一夜,睡了。怎麼也想不到他們在
    深夜裡,會離開客棧,一去就不見回來。」
    
      「他們真是一群沒用的東西,盯人也盯不緊,他們現在怎樣?」
    
      「他們分頭在鎮上四下尋找,一有消息,便立刻回報哈爺。」
    
      「你也去鎮上協助他們尋找,注意,一旦找到了尚小姐,千萬別讓她知道你們
    在盯蹤她。」
    
      「哈爺,小人知道。」
    
      這個武士又立刻飛馬趕回沙州鎮。
    
      武士走後,哈里札呆在書房中沉思。他像是一個守著獵物的獵人,一下發現獵
    物失蹤了,不禁驚疑起來,暗想:難道姓尚的丫頭已發現有人在暗暗跟蹤自己,機
    警地在深夜裡悄然離開?要是這樣,這個怪病女俠實在不好對付。但隨後一想,不
    會這樣,別說自己派出去的人一向訓練有素,善於盯蹤人,而不會讓盯蹤者發現自
    己。就是真的讓尚丫頭發現了,以怪病女俠的為人,決不會這麼一走了之,一定會
    出其不意活擒了盯蹤者,盤問盯蹤者是什麼人,幹嗎要暗暗跟蹤自己,決不可能這
    麼一走了之。這就說明尚丫頭並沒有發現盯蹤者。
    
      既然是這樣,幹嗎她突然一夜之間,在沙州鎮消失了?難道她遭到了不幸,為
    暗中覬覦寶藏的人劫走了?要是這樣,這一座天大財富不就落到了別人的手中?這
    一座寶藏,可以說比自己幾十年辛苦經營的龐大財富高出幾倍不止,可不能這麼白
    白丟失了。
    
      哈里札想到這裡,頓時感到坐立不安。要找到尚丫頭的行蹤,單憑自己的力量
    恐怕不行,非要借助其他的力量不可。但自己只是與尚丫頭有一面之緣,求助他人
    的力量去尋找,就會引起別人的疑心了。哈里札想了一下,便借明天商隊啟程的事
    ,去見郝總鏢師和彩雲姑娘,商議了明天啟程的事後,好像順口問彩雲一樣:「我
    聽人說,你的結義姐姐尚小姐,昨天夜裡,在客棧裡突然失蹤了,不知是否遭到不
    幸,為人劫走了?」
    
      彩雲一聽,大吃一驚:「這是真的嗎?」
    
      「我也是聽人說而已,不知是真是假,按說,她與你是生死之交的姐妹,她要
    離開沙州,該向你告辭一聲才是,而且也不可能在深夜而去。看來這多半是真的,
    不會是空穴來風。」
    
      彩雲著急地說:「我現在找她去。」
    
      哈里札忙說:「你人生地不熟的,又去哪裡尋找?」
    
      「不行,我不能置我姐姐的生死於不顧。」
    
      「要是你姐姐真的是人們傳說的怪病女俠,以她的武功,能劫走她的人,恐怕
    是極為上乘的高手。郝女俠一個人去尋找,別說不容易找到,就算是找到了,郝女
    俠能敵得過那位高手嗎?恐怕連郝女俠也有生命危險。」
    
      「哈伯伯,你說有什麼好辦法?」
    
      哈里札轉對郝天雨說:「總鏢頭,聽說你與飛天刀賈大俠感情很好,賈大俠是
    這一方豪傑,為人豪爽,更重義氣。要是你求賈大俠找尚女俠,他沒有不答應的。
    何況沙州一帶是他的地盤,要是賈大俠肯出面,沙州一帶,沒有他找不到的人。這
    樣,既為你女兒盡了姐妹之情,又不會令女兒冒這個險,更不會阻礙了我們商隊明
    天的行程,你以為如何?」
    
      彩雲一聽急切地說:「爹,哈伯伯說得不錯,我們去見賈大俠吧,要是爹不方
    便說,由女兒去求他好了。」
    
      哈里札又說:「聽說賈大俠與當地官府交情極好,由他跟官府一說,官府出面
    ,全鎮尋找,更會很快找到尚女俠的下落。即使尚女俠已給人劫離了沙州,賈大俠
    也會派人到外面尋找,不會負了總鏢頭之情的。」
    
      郝天雨說:「好,我立刻去見賈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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