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江 湖 傳 奇

                   【第十一回 梵淨山中】
    
      話說小蛟兒剛坐下不久,便聽兒腳步聲,跟著又聽到一個豆沙喉聲音說:「奇 
    了!這婆娘跌到哪裡去了?怎麼不見的?」 
     
      又是一個鴨公嗓說:「我們再找找,萬一這婆娘沒死,我們就闖大禍了。」 
     
      突然,豆沙喉叫起來:「老侯,你看!這地上有一灘血。」 
     
      「我們快在這一帶搜索,這婆娘負重傷,准跑不了多遠。」 
     
      不久,小蛟兒眼前出現了二條勁裝的黑衣漢子。一個面孔黧黑,彷彿如熏蕉了 
    的樹皮一樣,一個面孔青白,幾乎沒半點血色,小鬼眉,尖下巴,彷彿似陰間裡跑 
    出來的鬼卒。他瞪著—雙綠豆眼,鴨公般的嗓子喝問小蛟兒:「小和尚,你有沒有 
    看見一個受傷的婆娘,從這裡跑了?」 
     
      小蛟兒驟見這二條漢子,幾乎嚇了一跳。心想:這兩個是人嗎?他心疑這兩個 
    人是從山神廟裡跑來的鬼卒和黑臉判官。他定定神說:「沒,沒有啊。」 
     
      「真的沒有?」一雙綠豆眼,幽幽的綠光幾乎要射穿小蛟兒的心。 
     
      「真,真,真的。」 
     
      綠豆眼一聲冷笑:「小禿驢,老子問你,你衣服上的血是怎麼來的?」 
     
      小蛟兒不由朝自己衣服一看,一下怔住了,原來自己把婦人時,那婦人身上的 
    血,沾在自己的衣袖上了。他人急智生,慌忙說:「這,這,這是我爬山不小心, 
    劃傷了手流出的血,血,血的。」 
     
      「小禿驢,你再不說,老子一劍就挑了你。」綠豆眼說著,一把鋒利的長劍, 
    已指正了小蛟兒的胸口。 
     
      「你,你,你別,別,別殺我。」 
     
      「那你快說。」 
     
      這時,豆沙喉說話了:「老侯,你別嚇著他。」他蹲下來說:「小和尚,你告 
    訴我們,那婆娘躲到哪裡去了?」 
     
      「我,我,我真的沒看見啊!」 
     
      豆沙喉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來,說:「小和尚,這銀子你喜不喜歡?」 
     
      「喜,喜歡呀!」 
     
      「你說了,這一錠十兩銀子便是你的了。」 
     
      「我,我,我說什麼呀?」 
     
      「告訴我們,那婆娘躲在什麼地方?」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綠豆眼不耐煩了,說:「老焦,別跟他囉嗦,先挑了他再說。」說時,一劍朝 
    小蛟兒心口刺來。
    
      綠豆眼滿以為這一劍就刺穿了這個小和尚的心,可是莫名其妙的事一下子發生
    了,小和尚「呀」的一聲叫起來,而綠豆眼老侯的身軀卻憑空飛了起來,摔到了路
    邊的一條深谷中去了。因為這一條山徑,一邊靠石壁懸崖,一邊卻下臨深谷。 
     
      豆沙喉老焦愕然了:這是怎麼一回事?被刺的小和尚沒有死,刺人的老侯怎麼 
    反而摔下山谷去了?他瞪著驚愕的跟望著小和尚:「你,你,你會邪術?」 
     
      小蛟兒更是一臉的茫然之色:「我,我,我不知道啊!他,他,他怎麼摔下去 
    了?」 
     
      小蛟兒一時也想不起來,自己身上穿了一件能防一般刀劍的寶衣,再加上他一 
    身奇厚的真氣,綠豆眼的利劍不能刺穿天蠶烏金絲織成的背心,反而給小蛟兒護體 
    的真氣震飛了,就像他震飛馬涼一樣。 
     
      豆沙喉驚愕之後,又怒從心起,喝道:「小禿驢,老子不管你會邪術也好,不 
    會邪術也好,先一刀劈了你,為老侯報仇。」他—把明晃晃的大刀,蓋頂朝小蛟兒 
    劈來,這刀勢之勁,足可以劈裂一塊大石。
    
      小蛟兒嚇得兩袖亂揮:「你別,別……」 
     
      小蛟兒話沒有說完,衣袖揮到豆沙喉的手臂上,「喀嚓」、「噹啷」一聲,豆 
    沙喉的手臂不但斷了,刀也跌了下來。
    
      豆沙喉感到無比駭然:「你,你——」嚇得轉身便逃。 
     
      可是他沒有逃多遠,一道藍光卻追上了他,他連慘叫也叫不出來,「卜」地一 
    聲,便倒在山道上死去。
    
      小蛟兒更愕異得不知是什麼回事,一看,這豆沙喉後腦中了一支藍幽幽的鐵釘
    ,血正從後腦上汩汩流出來。小蛟兒又怔住了:是誰打死了他的,驀然,他身後響
    起一陣笑聲:「小和尚,你看什麼?他沒有死嗎?」 
     
      小蛟兒回身一看,是那位受傷的婦人,不知幾時,已站在巖洞口了。小蛟兒問 
    :「大嬸,是你打死了他嗎?」 
     
      婦人一笑:「沒有呀!」 
     
      「那,那,那是誰?」 
     
      「小和尚,你沒看見那支鐵釘麼?」 
     
      「看見了,它,它不是你放的?」 
     
      「是呀!」 
     
      「那他怎麼不是你打死了?」 
     
      「我沒有呀!是鐵釘打死他的。」 
     
      婦人說著,縱身躍了下來,笑著問:「他死了不更好嗎?」 
     
      「大嬸,他既然跑了,就不必打死他了,你——」小蛟兒不知怎麼說下去才好。 
     
      「小和尚,你心地可不錯啊!」 
     
      小蛟兒真不明這婦人,怎麼殺人當沒事一樣。
    
      婦人又笑問:「小和尚,你救了我,我真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 
     
      「大嬸,不用了。你的傷好了嗎?」 
     
      「好了,要不我能躍下來嗎?」 
     
      小蛟兒想不到綺姐姐給自己的一瓶藥,竟是這麼的神奇,說:「大嬸,你好了 
    就好了。」 
     
      「哎!你怎麼老叫我大嬸大嬸的?」 
     
      小蛟兒茫然:「不叫大嬸叫什麼?」 
     
      「小和尚,我還沒嫁人哩!你這麼叫我,讓人聽到了,還有人要我嗎?」 
     
      「對不起,我叫你大姑好不好?」 
     
      婦人笑起來:「小和尚,看來你不是一個和尚,就是和尚恐怕將來也是花和尚 
    ,風流和尚。」 
     
      「我怎麼是個風流和尚了?」 
     
      「一個和尚,怎麼一見女人,就叫大嬸、大姑的?」 
     
      「那要怎麼叫?」 
     
      「你應該叫女施主才對,你師父沒教過你嗎了看來,你師父也恐怕不是一個正 
    經和尚。」 
     
      「不!我師父是個好和尚。」 
     
      「哦?你師父是誰?」 
     
      「人家稱他老人家為三不醫徐神仙。」 
     
      婦人一怔:「什麼!?你是徐神仙的徒弟?」 
     
      「是。」 
     
      「怪不得你有那麼好的功力,竟能將綠豆眼震飛了!小和尚,你說,我該怎麼 
    報答你?」 
     
      「大姑,不用了!」 
     
      「小和尚,你知不知我怎麼報答你?」 
     
      「你怎麼報答我?」 
     
      「我想殺了你。」 
     
      小蛟兒一怔:「什麼?你要殺我?」 
     
      「是呀!這就是我對你的報答。」 
     
      半晌,小蛟兒問:「有你這樣報答的嗎?」 
     
      「怎麼沒有?現在你不是看見了?」 
     
      「喂!你講不講道理的?我好心救了你,你怎麼反要殺我了?」 
     
      婦人展笑道:「這是我的報答呀!我殺你,然後將你火化,一來送你上西天; 
    二來我把你的骨灰永遠放在我家裡,日夜供奉你,這不是最好的報答麼?」 
     
      小蛟兒感到這個婦人不可理喻,掉頭便跑。
    
      婦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小和尚,你別跑呀!」聲落人起,婦人一轉眼便落
    在小蛟兒的前面,攔住了他。
    
      小蛟兒想不到這婦人的輕功這麼好,嚇得退後了幾步:「你,你……」 
     
      「小和尚,我要報答你啦!」 
     
      「我,我,我不要你報答。」 
     
      「你不要也不行,不然我會一世也不舒服的。」 
     
      「你殺了我,會舒服麼?」 
     
      「當然舒服啦!」 
     
      婦人一伸手,小蛟兒就似小雞般被提了起來,笑問:「小和尚,你跑呀!」 
     
      小蛟兒極力掙扎,一掌朝婦女推來。婦人似乎不畏小蛟兒渾身的真氣,以掌相 
    迎,雙掌一拍,婦人不但放下了小蛟兒,人也後退幾步,面露驚愕之色,問:「小 
    和尚,你到底是誰的門下弟子?你絕不是三不醫徐神仙的徒弟!」 
     
      「我怎麼不是他的徒弟了?」 
     
      「你這一身內勁,是星宿海一派的武功,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說!你到底 
    是誰的徒弟?不然,我真要殺了你了。」 
     
      小蛟兒對這婦人沒半點好感了,氣忿地說:「你不要管我是誰的徒弟好不好?」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你闖進了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梵淨山。」 
     
      小蛟兒愕異:「什麼?這是梵淨山?」他看了看四周,「不像啊!」 
     
      婦人驚異:「你去過梵淨山?」 
     
      小蛟兒搖搖頭:「我沒去過。」 
     
      「那你怎知這不是梵淨山?」 
     
      「我聽人說,梵淨山是武陵最高的一座山,風景優美,古寺眾多,怎麼不見一 
    間寺廟的?」 
     
      「小和尚,看來你是要去梵淨山了?」 
     
      「是呀!」 
     
      「那你更該死。」 
     
      「什麼?梵淨山不准去?」 
     
      「不錯,不但梵淨山不准去,先是闖進梵淨山周圍五十里以內的地方,也得死 
    。這裡,正是梵淨山五十里以內的地方。小和尚,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殺那個豆 
    沙喉,不讓他逃走?」 
     
      「因為他闖進了這裡?」 
     
      「對呀!因此我才追殺他們,沒想我一時不小心,摔下懸崖,要不,他們兩個 
    早死在我的手上了。」 
     
      小蛟兒登時像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來。暗想:看來我救錯人了,害死了那 
    兩位大叔。早知這樣,我將她藏身的地方說出來不更好?也不會弄到自已給這女子 
    殺掉。 
     
      婦人問他:「小和尚,你怎麼不出聲了?」 
     
      「你定要殺我,我出聲有用嗎?」 
     
      婦人歎了一聲:「其實我不想殺你,我要殺你,剛才你與他們交手時,我趁機 
    一下將你殺了不更好?可是現在,我一定要殺你了!」 
     
      「為什麼?」 
     
      「因為你根本不是徐神仙的徒弟,而是星宿海的門人。星宿海的門人來這裡, 
    一定沒安好心。」 
     
      小蛟兒著急起來:「大姑,我真是徐神仙的徒弟啊!要不,你去問問徐神仙。」 
     
      「小和尚,到了現在,你還想騙我嗎?你說,你跑來梵淨山幹什麼?」 
     
      「我……」 
     
      「小和尚,說不出來吧?好了,看在你救我的情份上,你說出實話,我可以放 
    你走。」 
     
      「大姑,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找誰?」 
     
      「地賢夫人。」 
     
      小蛟兒的回答,婦人似乎早己在意料之中,微笑問:「你找地賢夫人幹什麼?」 
     
      「學武功。」 
     
      「學武功啦!」婦人嘻嘻地笑起來,「夫人果然說得不錯,星宿海的人,沒一 
    個是好人,來這裡動機不良。好了,小和尚,看在你說實話的份上,你走吧,我不 
    殺你。不過,你以後千萬別再闖進這裡了。」 
     
      「你不讓我學武功?」 
     
      「你還想學武功哪!小和尚,你想活命的,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裡的好。」 
     
      小蛟兒心想:難道這婦人已知道我的父母,也和小琴姐姐一樣,怕我學了武功 
    為父母報仇麼?想到這裡,小蛟兒不知是難受還是失望,看來,沒人願教武功了。 
     
      婦人又說:「小和尚,你怎麼還不走?」 
     
      小蛟兒本想轉身就走,但想到天聖老人臨死時,吩咐自己一定要找到地賢夫人 
    ,便說:「我還沒找到地賢夫人呀!」 
     
      婦人說:「小和尚,你要是見了地賢夫人,準死無疑了!我數一二三,你再不 
    離開,我就殺了你。」 
     
      「大姑,你就是殺了我,我也要見地賢夫人。」 
     
      婦人想不到小蛟兒竟這樣不怕死,怔了一下,問:「小和尚,你以為你見到了 
    地賢夫人,她就會傳你武功麼?」 
     
      「她傳不傳我武功,我不在乎,但我一定要見見她才行。」 
     
      「哼!等你見到了夫人,你還想活命麼?」 
     
      「她會殺我?」 
     
      「夫人何止要殺你,她會將你折磨得九死一生,到那時,你求生不能,求死不 
    得,後悔就遲了。」 
     
      小蛟兒怔住了:地賢夫人真的是那麼殘忍兇惡可怕麼?可是天聖老人怎麼要我 
    向她學武功的?
    
      婦人說:「小和尚,你還不走!是不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我……」 
     
      突然間,小蛟兒身後有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來:「你,你還想離開麼?」 
     
      小蛟兒回頭一看,不由嚇了一跳,這是一位高高瘦瘦酌老婦人,突額深目,雖 
    然是白髮童顏,但臉皮皺得像風乾了的桔子皮,一雙目光卻冷得像寒光一樣,不知 
    幾時,竟然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背後。
    
      小蛟兒幾疑她不是人,而是山中出老山妖,驚恐地問:「你,你,你是,是,
    是人還,還,還是鬼怪?因為要是人,怎麼行動不見響動的?」 
     
      老婦人桀桀怪笑一聲:「小和尚,你不是要見我嗎?」 
     
      「你,你是……」 
     
      「我就是地賢夫人。」 
     
      小蛟兒又是嚇了一跳:「什麼!?你,你,你就是地…地…地賢夫人?」他怎 
    麼也沒想到,地賢夫人比他想像中的更可怕。 
     
      婦人說:「小和尚,她就是地賢夫人,你不是要見她麼?」 
     
      「你,你,你真的是地賢夫人?」 
     
      地賢夫人發怒了:「老身難這是假的嗎?」 
     
      小蛟兒慌忙拜倒說:「老,老,老夫人,請原諒小蛟兒不知,現,現在小蛟兒 
    給,給,給你老人家叩頭了。」 
     
      婦人笑著說:「小和尚,看來你頂有禮貌啊!嘴巴也怪甜的。」 
     
      老婦人「哼」了一聲:「小和尚,少跟老身來這一套。像你這樣的叩頭蟲,老 
    身見得多了!不見一千,也見過九百九。說!你要見老身幹什麼?」 
     
      「請,請,請你老人家教我武功。」 
     
      「誰叫你來的?是不是那個姓黃的小子打發你來的。」 
     
      小蛟兒愕然:「姓黃,他,他姓黃麼?」 
     
      「什麼!打發你來,你連他姓什麼也不知道麼?」 
     
      「老,老人家,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總有個稱呼吧?」 
     
      「他,他,他叫天聖老人。」 
     
      老婦人一聽「天聖老人」四個字,不由全身震了一下,眼也亮了:「什麼?是 
    那個老混蛋叫你來的?」 
     
      小蛟兒一聽老婦人稱天聖老人為老混蛋,頓時反感了,站起來說:「老人家, 
    請你對他客氣一點,他是個好人。」 
     
      「什麼好人?是老混蛋,老糊塗,老不死的。他要不是老混蛋,為什麼收了那 
    麼一個黑心肝的弟子?」 
     
      小蛟兒一聽,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因為天聖老人是小蛟兒心目中最好的一個 
    好人,不惜一死而輸給了自己功力,現在他聽老婦人這麼破口大罵,哪裡受得了。 
     
      婦人一手將他摟過來:「小和尚,你怎麼走啦!你不是要夫人教你武功麼?」 
     
      小蛟兒忿忿說:「你們這麼罵他,就是你們教我武功,我也不想學了。」 
     
      婦人笑起來:「夫人,看來這個小和尚頂有骨氣啊!」 
     
      老婦人不屑地說:「什麼骨氣,頂多也是一個小混蛋,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停了一會,她又說:「好了,我不罵他了!這老不死的,這二十多年來,他死去哪 
    裡了?」 
     
      小蛟兒說:「他,他死了。」 
     
      「什麼!?」老婦人一隻瘦得如雞爪般的手,一下將小蛟兒提過來問:「他死 
    了?他怎麼死的?是不是你們害死他的?」 
     
      小蛟兒掙扎著:「你,你,你放了我。」雖然小蛟兒有一身與眾不同的奇厚真 
    氣,可是老婦人這隻雞爪般的手,似乎有一道磁力似的,小蛟兒怎麼也掙扎不開。 
    
      老婦人陰森森地說:「小混蛋,你不說清楚,老身將你一身皮剝下來,然後將
    你一寸寸砍斷。說,他是怎麼死的?老身知道這老不死的,練得世上少有的真氣,
    只要不散功,他可以活一百到二百歲。」 
     
      小蛟兒掙扎不了,只好說:「他老人家的確是散功而死的。你,你放我下來, 
    你這樣提著我,不吃力嗎?」 
     
      婦人聽小蛟兒最後一句天真而有趣的話,幾乎忍不住要笑起來。可是在地賢夫 
    人惱怒和傷心的情況下,她卻不敢笑。因為地賢夫人一直在暗戀著自己的師兄—— 
    天聖老人。不知是性格上的原因還是其他什麼緣故,這一對師兄妹幾乎一見面就吵 
    起來,結果不歡而散,兩人到老,始終沒有結合在一起。 
     
      地賢夫人放下小蛟兒:「好!小混蛋,我放下你,但你別想跑。說,是不是他 
    將功力散到你身上去了?」 
     
      小蛟兒驚愕:「你,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小混蛋,老身從你掙扎的勁力,就看出來。說,他是不是嫌活夠了, 
    將功力用破頂貫輸之法,散進你身上?然後功散人亡?」 
     
      「是。」 
     
      「他為什麼這樣?」 
     
      「因為他給一夥惡人關了二十多年。」 
     
      「憑他一身蓋世的功夫,能關得了他麼?」 
     
      「因為,因為他給人挑斷了經脈。」 
     
      「誰!?」 
     
      地賢夫人眉髮皆張,憤怒得一掌拍到身邊一塊岩石上,轟然一聲,這塊岩石頓 
    時粉碎,亂石橫飛。
    
      小蛟兒嚇得臉都黃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瘦得像骨架的老太婆,竟然有這麼
    厲害的掌勁,要是一個人給她一拍,那不粉碎嗎? 
     
      地賢夫人厲聲問:「小混蛋,你為什麼不說?是誰挑斷了他的經脈?」 
     
      「他老人家說,是他那不肖的弟子。」 
     
      半晌,地賢夫人厲聲慘笑起來:「好,好,這個老混蛋,這是他應有的混蛋報 
    應,誰叫他不聽我的話,收了那麼一個好弟子!」地賢夫人突然收聲,冷森森地盯 
    著小蛟兒,問:「你怎見到那個老混蛋的?」 
     
      「是條大蛇銜我去見他的。」 
     
      地賢夫人與婦人都愕異了:「什麼?是條大蛇銜你去見他?」 
     
      「是啊!」 
     
      小蛟兒將自己在魔鬼峽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地賢夫人審視他半晌:「所以那個老混蛋就叫你來找我,要我教你武功?」 
     
      「是!」 
     
      地賢夫人又大怒起來:「這個老混蛋,死了活該,為什麼我要教你這小混蛋武 
    功?」 
     
      小蛟兒一聽,回頭便走。 
     
      地賢夫人反而一怔,一伸手又將他抓過來:「小混蛋,你怎麼又走?」 
     
      「你不教我武功,我不走幹嗎?」 
     
      「你不學了?」 
     
      「我自己練。」 
     
      「什麼?」地賢夫人望望身邊的婦人:「梅英,這小混蛋說什麼來?」 
     
      原來這中年婦人叫梅英,她說:「夫人,這小混蛋說自己練呀!」 
     
      「自己練?好!我老身看這小混蛋怎麼自己練的。梅英,將他帶回去!」 
     
      「是!夫人。」 
     
      小蛟幾急了:「你不教我武功,帶我回去幹嗎?」 
     
      地賢夫人冷森森地說:「小混蛋,你怎麼事先不打聽,誰到了這裡,能活著走 
    麼?」 
     
      梅英笑著說:「小混蛋,我叫你走你不走,現在想走已遲了。」 
     
      「你,你,你們要殺我?」 
     
      「小混蛋,沒辦法啦!你想走,最好睡在四塊木板裡。」 
     
      「四塊木板?是棺材嗎?」 
     
      「對了!只有死人才能走。你想不死,只好留下來。小和尚,看來你只好脫一 
    層皮了。」 
     
      「喂!你們講不講道理的?」 
     
      地賢夫人詐聽不到,問梅英:「這小混蛋又說什麼了?」 
     
      「夫人,他說我們不講道理啊!」 
     
      「道理?道理幾多錢一斤?」 
     
      小蛟兒怔住了,道理,有稱斤論兩的嗎?還問多少錢一斤。看來這兩個女人是 
    不講道理的,我跟她們講道理,不白費勁? 
     
      驀然間,從深谷中爬出一個人,嘻嘻地笑道:「小兄弟,這一下你碰上麻煩了 
    !」 
     
      小蛟兒瞪大了眼睛:「東方叔叔,是你?」小蛟兒又是想不到,叫化東方望也 
    來到這裡了。 
     
      東方望笑笑:「不是我,是你嗎?」 
     
      地賢夫人似笑非笑地盯著東方望,問梅英:「你看,這個爬上來的是活人還是 
    死人?」 
     
      「夫人,我看他是個活死人。」 
     
      「不錯,等會他就是一個死人了。」 
     
      小蛟兒急了:「東方叔叔,你快跑啊!她們會殺你的。」 
     
      梅英笑起來:「小和尚,你這不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嗎?還管他人呢!」 
     
      東方望笑著:「小兄弟,不要緊,起碼我叫化現在還是一個活死人,不想睡進 
    四塊木板中去。」 
     
      地賢夫人陰森森說,「恐怕你連四塊木板也沒有,躺進野獸的肚子裡。」 
     
      「是嗎?那我叫化有福氣了,冬不怕冷,夏不畏熱,一年四季,在暖房中了。」 
     
      「叫化,你納命吧!」地賢夫人說著,一掌輕飄飄地拍來。 
     
      東方望一閃躍開,面色愕然,對小蛟兒說:「小兄弟,看來我叫化想不死也不 
    行了!你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不!叔叔,你快走,別管我了。」 
     
      東方望想再說,地賢夫人身似幻影,已來到他跟前,又是輕飄飄地拍出一掌, 
    別看這一掌輕飄飄地,卻是邪派中一種最陰柔的掌力,誰大意接上了,準死無疑, 
    死後渾身軟得像團棉花,不但筋骨寸斷,連五臟六腑也碎了。東方望仗著自己與眾 
    不同的輕功,躍到懸崖上的一株小樹上,一邊說:「小兄弟,快走,我叫化今日恐 
    怕救不了你。」 
     
      地賢夫人見東方望連閃自己兩掌,點點頭說:「看不出你這叫化,輕功倒屬上 
    乘一流,但你今天是怎麼也走不了。」她轉身對梅英說,「你快將這小混蛋捉回去 
    ,小心!用重力封了他的穴位,一般指力,是封不了他一身奇厚真氣的。」 
     
      「夫人,我知道。」梅英笑著對小蛟兒,「小和尚,你聽見了沒有?我現在要 
    捉你哪!」 
     
      「大姑,你捉我好了,你叫夫人放我東方叔叔走好不好?」 
     
      梅英奇異地望著小蛟兒,她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能犧牲 
    自己,而保護他人的,便說:「夫人要殺一個人,誰也勸不了。小和尚,要不,你 
    去求夫人吧!」 
     
      「我求她,她會答應嗎?」 
     
      「很難說,夫人喜怒無常,說不定你求她,她一下高興起來,放了你那個叫化 
    叔叔。」 
     
      小蛟兒高聲向地賢夫人說:「夫人老人家,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我東方叔叔好 
    不好?」 
     
      「哼!小混蛋,這叫化就是老身放了,也非得教訓他一下不可。」 
     
      「夫人,你想怎樣教訓我東方叔叔的?」 
     
      「砍去他一條腳,或者斷去他一隻手。」 
     
      小蛟兒呆了,有這樣教訓人的嗎?說:「那我東方叔叔不殘廢了嗎?」 
     
      梅英說:「殘廢不比死好得多?」 
     
      「不行,要砍,砍我的手好了。」 
     
      地賢夫人說:「梅英,快將他捉回去,別跟這小混蛋再囉嗦。」 
     
      這時,東方望以輕靈的輕功,往深谷中石壁上橫長著的一株樹躍去了,地賢夫 
    人也縱身追去。 
     
      梅英取了一口氣說:「小和尚,你認命吧。誰叫你什麼地方不去,卻去梵淨山 
    ,這是你自找的。」說時,出手便封了小蛟兒的要穴,把小蛟兒像小雞般提起,往 
    梵淨山而去。 
     
      地賢夫人所住的地方,是梵淨山一處連猿猴也到不了的幽谷中,不但在幽谷中 
    ,而且還是在幽谷半坡石壁上的巖洞中。
    
      這巖洞不像其它巖洞幽森森的不見天日,而是一進洞口不遠,便是另一番天地
    ,花紅柳綠,陽光明麗,所有亭台樓閣,不但隱現在花木深處,更依石壁山勢而建
    ,別有一種令人意想不到景色,彷彿似神仙居住的地方,各種不知名的珍禽異鳥,
    在花木中飛翔啼鳴。
    
      所謂巖洞口,不過是一道石洞口而已,而且還通過一條危險異常的石階才上得
    來,再沒其他小徑可到達,這裡上是千仞石壁,下臨懸崖。不論從上從下,都不能
    走進這座梵淨山莊,只有爬那道石階,穿過石洞門,才能進來。
    
      梵淨山莊,竟然建在幽谷中的半壁懸崖一塊奇異和風景幽美的小平地上,怪不
    得武林中任何一流上乘高手也無法侵犯了,何況地賢夫人武功高深莫測,怪異非常。
    
      她身邊的四大女伴:梅英、蘭英、菊英、竹英,幾乎個個都是一流的上乘高手
    。除了這四大女伴,還有十多位少女,都各有一門獨特的武功護身,她們和四大女
    伴,每日在梵淨山四週五十里內巡視,只要有不軌的人物想窺探梵淨山莊,就是不
    死在深谷野林中,也必然身帶重傷而逃。不死不傷的,除非是四大女伴和地賢夫人
    手下留情。 
     
      梵淨山莊,可以說是女人們的天下,沒一個男人。這些婦女,都是地賢夫人收 
    養下來的無依無靠的寡婦和孤女,而且還須有一定的慧根和自願留下來,不然,地 
    賢夫人還不要哩。
    
      梵淨山莊並不是一個慈善的地方,地賢夫人也不是—個心慈的人,她殺起人來
    ,半點也不手欽,甚至很殘忍。用武林中的話來說,她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喜
    怒無常,一切由心。
    
      不過,武林中知道地賢夫人的人不多,一來她深居在梵淨山的幽谷中,從不在
    江湖上走動;二來她不去招惹武林人士,除非你去招惹了她,但凡是招惹了她的人
    ,大多數變成了死人,不會說話了。 
     
      小蛟兒,可以說是唯一能進梵淨山莊的男人了,一面他不是自己走進來的,是 
    給人當小雞似的捉了進來的。當梅英將小蛟兒捉進梵淨山時,梵淨山所有婦人和少 
    女,像看見一隻希奇古怪的動物一樣,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有人問:「梅姐姐,你 
    怎麼將這個小光頭捉進來的?為什麼不殺了他?」 
     
      小蛟兒更嚇得面無人色,怎麼這些婦人和少女一個個長得不錯,有的還生得頂 
    美哩,卻開口就殺人的?難道她們不是人?要殺人才高興麼?小蛟兒感到必死無疑 
    了,地賢夫人回來,不知怎麼折磨自己。 
     
      梅英笑道:「你們別問,這是夫人的命令,要我將這小和尚捉回來。」 
     
      一個粗壯得似男人般的婦人說:「梅姑娘,我們這裡是塊清靜的地方,卻叫這 
    個小和尚身上的氣味熏壞了。要是我,在半路上就將他殺了,就是夫人問起,不能 
    說他不老實,想逃跑麼?」 
     
      「林嫂子,一個被重手封了穴位的孩子能逃跑麼?」 
     
      「什麼?用重手?」林嫂愕異了。 
     
      「這小孩子的內勁異常深厚哩。好了,林嫂子,我將他交給你,千萬別讓他跑 
    了,不然,夫人一發怒,你吃飯的傢伙會掉下來。」 
     
      林嫂聽了心頭悚然,說:「梅姑娘,你放心,我將他關在石屋裡,要不,我先 
    砍掉了他一雙腿好不好了?」 
     
      小蛟兒大叫道:「你別砍我的腿,我不跑就是。」 
     
      梅英笑問:「你說話算不算數的?」 
     
      「我騙你,是四腳爬爬好不好?」 
     
      梅英笑著,對婦人說:「林嫂子,那就不用砍掉他的一雙腿啦!關在石屋裡就 
    行了!」 
     
      「好吧!」林嫂一隻似葵扇般的大手,一下將小蛟兒提過來,丟進石屋裡。所 
    謂石屋,就是石壁的一個小小巖洞,洞口是道鐵閘,別說關人,就是關一隻老虎, 
    也沒法跑出來。 
     
      林嫂對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說:「小芽菜,你看住這個小光頭。他要是不老 
    實,你就用刀砍掉他的腳。」 
     
      「媽!我知道啦!」 
     
      林嫂走開後,小芽菜望著小蛟兒,小蛟兒也望著小芽菜,兩個人都沒出聲。
    
      半晌,小芽菜好奇問:「小光頭,你怎麼頭上沒頭髮的?」 
     
      小蛟兒感到好笑:「剃掉了!」 
     
      「你剃它幹嗎?」 
     
      「當和尚,不剃光它,能當和尚嗎?」 
     
      「當和尚很好玩嗎?」 
     
      「不好玩。」 
     
      「那你為什麼要當和尚的?」 
     
      小蛟兒給不懂事的小女孩問得啼笑皆非,他當和尚,只不過是跟隨徐神仙學醫 
    ,以免別人注意生疑才不得已當的,這事又怎能向這小女孩說,恐怕說了,這不懂 
    事的小女孩還會問出一些難以回答的話來哩。
    
      他有點不相信這個女孩真會砍自己的雙腳,問:「姐姐,你會砍我的雙腳嗎?」 
     
      「你不老實,我會的。」 
     
      小蛟兒怔住了:「你砍過人的雙腳嗎?」 
     
      「砍過!」 
     
      小蛟兒簡直不敢相信,睜大眼睛問:「真的?」 
     
      「你不相信?我真的砍過啦!」 
     
      「你為什麼要砍人的雙腳?」 
     
      「因為他想逃跑呀。」 
     
      小蛟兒不出聲了。
    
      小芽菜說:「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跑,我就不會砍下你的雙腳。」 
     
      這時,一個跟小芽菜差不多的小姑娘走進來,問:「姐姐,你跟這個臭男孩說 
    什麼的?」 
     
      「妹妹,他不相信我會砍人的雙腳。」 
     
      新來的小姑娘撇撇嘴說:「他不相信,你就砍下他一雙腳讓他看看嘛!」 
     
      小蛟兒慌了,喊道:「你別砍,我相信。再說,我也不想逃跑啊!」 
     
      小姑娘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臭男人,沒有一個是好的。」 
     
      說著,梅英走了過來,笑問她們:「小芽菜,小菜心,你們怎麼嚇得這個小和 
    尚大喊大叫?」 
     
      小芽菜說:「梅姑姑,這小光頭比老鼠還膽小,妹妹一句話,就將他嚇得大喊 
    大叫起來。」 
     
      梅英說:「好啦!現在夫人回來了,叫我將這個小和尚帶去見她。你們別以為 
    他膽子小,他膽大包天哩!要不,他怎敢一個人闖梵淨山的?」梅英說著,打開了 
    鐵閘,打開了小蛟兒被封的穴位,說:「小和尚,走吧,是生是死,就看你的命啦 
    !」 
     
      小蛟兒提心吊膽地跟著梅英來到一個雅潔的樓閣上。
    
      地賢夫人端坐椅中,掃了小蛟兒一眼,問梅英:「他在路上老不老實?」 
     
      「夫人,這小和尚還算老實。」 
     
      小蛟兒心想:我給你們封了伏兔穴,跑不能跑,不老實行嗎? 
     
      地賢夫人面無表情地「唔」了一聲,問小蛟兒:「小混蛋?你現在想生還是想 
    死?」 
     
      「我當然想生啦!」 
     
      「你想生可以,但要在我這裡服八年苦役,擔水、掃地、打理花木。在這八年 
    中,只要有一件事做錯了,我便殺了你。還有,不得在這裡跟所有的人亂說一句話 
    ,亂說了,她們也可以殺你。」 
     
      小蛟兒想了想說:「夫人,你還是將我殺了吧!」 
     
      「哦!你捱不了苦?」 
     
      「夫人,我不是怕捱苦。八年長長,萬一我不小心做錯了一件事,說錯了一句 
    話,那還不是死嗎?遲死不如早死,你還是現在殺了我吧。」 
     
      「只要你不是存心做錯事,說錯話,我不會殺你。不過,砍去一隻手一隻腳是 
    免不了。」 
     
      「那我不殘廢了嗎?」 
     
      「殘廢總比死好吧?」 
     
      「不行,你還是殺了我的好。橫堅我也不想活了。」 
     
      地賢夫人冷冷地盯著小蛟兒:「你以為老身不敢殺你麼?」 
     
      「不,不,我沒有這樣想啊!」 
     
      「你不怕死?」 
     
      「怕呀!不過遲早都是一死,怕也沒有用呀!」 
     
      地賢夫人大怒起來,一拍椅子:「梅英,蘭英,將這小混蛋拉出去活埋了。」 
     
      「是!」 
     
      梅英蘭英雙雙走出來,架起小蛟兒來到一棵樹下。
    
      梅英說:「小和尚,你看清楚點,這裡是你葬身之地了。其實,你何必這麼傻
    ,有生路不走,偏偏要走一條死路。」 
     
      小蛟兒一看,樹下早已挖好了一個大坑,顯然地賢夫人早已準備將自己活埋在 
    這一棵樹下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說?看來,都是自己父母為惡太多,這報應才 
    落在自己身上,但願自己一死,免去了仍在世上的母親的罪惡就好了。 
     
      梅英看著他又問:「小和尚,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要你說一聲,我便去告 
    訴夫人。」 
     
      現在小蛟兒只求一死,能免去母親的惡行,搖搖頭說:「大姑,不用了,你讓 
    我死去吧,早死也好,早了結痛苦。」 
     
      「小和尚,你有什麼痛苦的?」 
     
      小蛟兒想說出,但一想有關自己母親的事,嘴唇略動了一動,便不出聲。 
     
      「你是怕受那八年的痛苦?」 
     
      小蛟兒隨口應道:「是!」 
     
      「噢!原來你這小和尚這般沒出息。好吧,你跳下去吧。」 
     
      小蛟兒求死心切,不願申辯解釋,真的跳了下去。心想:早知道有這麼一天, 
    不如在巴山時跳下崖死去好了,可惜辜負了師父徐神仙救活了自己的一片心意。 
     
      往往一個人不怕死或想死,偏偏卻死不了。
    
      小蛟兒正是這樣。正當小蛟兒跳下去準備給活埋時,地賢夫人走了出來,問:
    「這個小混蛋怎樣了?」 
     
      梅英說:「夫人,這個小和尚怕受八年的苦,寧願死哩!」 
     
      「是嗎?好,他想死,老身偏不讓他死。他怕受苦,老身偏讓他嘗嘗八年之苦 
    。梅英,蘭英,將這個小混蛋拖上來。」 
     
      小蛟兒說:「我想死也不行嗎?」 
     
      「嘿嘿,老身的話,就是金口玉牙,說不行,就是不行。梅英,將他帶到樓閣 
    上去。」 
     
      小蛟兒再次踏入樓閣,地賢夫人準備了一張賣身契,令小蛟兒打手指模,說: 
    「小混蛋,這是你的賣身契。在八年裡,你是老身的奴僕,一切行動聽老身的,你 
    要是不聽,老身會將你弄得死去活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小蛟兒一心想死,什麼也不怕了,抗議道:「我不打手指模,我更不做你的奴 
    僕。」 
     
      「小混蛋,你不後悔?」 
     
      「不打就不打,有什麼後悔的?」 
     
      「是嗎?」地賢夫人衣袖一揮,說:「將東廂門打開,讓這小混蛋看看。」 
     
      東廂房打開了,小蛟兒看見一個人給倒吊在屋樑上,腳朝天,頭朝地。再細心 
    一看,驚叫起來:「東方叔叔,是你?」 
     
      東方望不知怎樣,給地賢夫人捉到梵淨山莊了,受倒吊之苦。但他仍笑嘻嘻地 
    說:「小兄弟,你現在看我叫化有沒有趣?這座梵淨山莊也真怪,什麼都顛倒了, 
    人也顛倒過來了。你看我顛倒,我看你也顛倒啦!」 
     
      小蛟兒想不到東方叔叔這時還有心情說笑話。他難過地說:「叔叔,都是小蛟 
    兒害了你了!」 
     
      「沒有啊!我叫化覺得頂好玩的。」 
     
      小蛟兒朝地賢夫人大聲說:「你,你快放我叔叔下來。」 
     
      地賢夫人說:「小混蛋,你想我放他下來可以,但你先得在這賣身契上打下你 
    的手指模。」 
     
      「我打了,你就放了他麼?」 
     
      「不錯,放了他。」 
     
      「放他離開梵淨山,不會砍他的手腳?」 
     
      「嘿嘿,小混蛋,你敢與老身講條件麼?」 
     
      「你不放我叔叔,我寧願與我叔叔一塊兒死。」 
     
      地賢夫人目露驚奇之色:「想不到你這個小混蛋,頂講情義的。好!我放這叫 
    化離開梵淨山,不傷他皮肉,但你得八年做我的奴僕,生死由我操縱,不得變卦。」 
     
      「只要你放了我叔叔,就是八十年,我也不變卦。」 
     
      「小混蛋,你想清楚一點,這八年可不是好受的。」 
     
      東方望這時說:「小兄弟,這賣身契上你千萬打不得手指模,不然,你一生就 
    完了。我叫化寧願死,也不願你受八年之苦。」 
     
      小蛟兒說:「叔叔,你不知道的,我小蛟兒打也死,不打也死,不如我打了, 
    換得你能平安地離開梵淨山。」 
     
      地賢夫人冷冷的面孔露出了一絲微笑:「小混蛋,看來你並不全混蛋,這一點 
    你倒想得頂透的,好!你快打上你的手指模,我便立刻放了他。」 
     
      「夫人,你老人家可不能騙我啊!」 
     
      「小混蛋,老身要殺你們,易如反掌,何需要騙你?可是,你這小混蛋騙了老 
    身又怎麼樣?」 
     
      「要是我騙了夫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好!你快在賣身契上印下你的手指模,老身立刻放了這叫化。」 
     
      小蛟兒在賣身契上印下了自己的手指模,這一來,小蛟兒不啻將自己賣給梵淨 
    山莊了,東方望歎了一聲說:「小兄弟,你這是何苦!」 
     
      「叔叔,小蛟兒只求你安全離開這裡,什麼都願意了。」 
     
      地賢夫人立刻命人放下了東方望,又對梅英、蘭英說:「你們兩人押解這叫化 
    離開梵淨山,免得這叫化一身髒氣染污老身這片淨土。」 
     
      小蛟兒這時又說:「夫人,我希望我能送叔叔離開這裡,可以嗎?」 
     
      「小混蛋,你害怕老身在半路上殺了這叫化?好!答應你,不然,你這小混蛋 
    是不安心的。」 
     
      「多謝夫人。」小蛟兒又歎了一口氣說,「夫人,其實你殺了我不更好?何必 
    又叫我受八年苦?」 
     
      「誰叫你這小混蛋不怕死的?老身喜歡看你受八年苦。小混蛋,你是不是,後 
    悔了?」 
     
      「不,不!我不後悔啊!」小蛟兒真擔心這位不近人性的老太婆一下發起怒來 
    ,殺了東方叔叔。 
     
      「那你囉嗦什麼?快去!」 
     
      「是,是!」 
     
      小蛟兒慌忙應著,跟隨梅英、蘭英與東方望一塊離開梵淨山莊,走出洞口,穿 
    出幽谷,一直送到梵淨山的山腳下。 
     
      臨分別時,東方望眨眨眼皮,對梅英,蘭英說:「兩位大姑娘,我叫化想跟我 
    小兄弟說兩句知心話,請你們避開一下。」 
     
      蘭英揚揚眉問:「我們聽不得嗎?」 
     
      「聽得,聽得,不過你們聽了,會感到面紅的。我想,你們還是別聽的好。」 
     
      梅英笑問:「什麼話會令我們面紅的?」 
     
      「噢,男人們什麼骯髒說不出來?你們要聽?」 
     
      「你這該死的叫化,我真不明白,夫人怎麼不殺了你。」梅英轉身對蘭英說: 
    「妹妹,我們離開,讓他們說去。」 
     
      「姐姐,不怕這叫化不安好心,拖了這小和尚逃跑嗎?」 
     
      東方望笑著說:「對了!我叫化還是不安好心,想帶小和尚跑啊!」 
     
      梅英哼了一聲:「在這梵淨山五十里內,諒你也不敢。」說著,她拉蘭英遠遠 
    地避開了。 
     
      小蛟兒問:「叔叔,你要跟我說什麼話?」 
     
      「小兄弟,現在我們跑吧,憑我叫化的這一身輕功,除了那老太婆外,沒人能 
    追上我們。」 
     
      小蛟兒嚇了一跳:「叔叔,這行嗎?」 
     
      「小兄弟,有什麼不行的?快!」 
     
      小蛟兒搖搖頭:「叔叔,我發了誓啊,會遭到天打雷劈的。」 
     
      「噢!你怎麼這般糊塗!跟那沒人性的老太婆守什麼誓言?我叫化發誓當吃生 
    菜,從來不管什麼雷公雷母。」 
     
      「叔叔,難道你說話不算數嗎?」 
     
      「嗨!小兄弟,這要看什麼人了。對正人君子,我叫化是一諾千金,對邪魔人 
    物,我叫化當打哈哈,說過的話當沒說過。小兄弟,我們走吧,不然來不及了!」 
     
      「不!叔叔,爺爺教我,一個人千萬不能欺騙別人,要講信用。」 
     
      東方望給小蛟兒弄得啼笑皆非,心想:怪不得地賢夫人罵他為小混蛋。看來沒 
    罵錯,真混蛋極了,與奸邪之徒講信用,既害自己,也害別人。他問:「小兄弟, 
    你甘心受那老太婆八年的折磨?」 
     
      小蛟兒抱著贖罪的心情說:「看來我命該這樣,怨不得別人。」 
     
      東方望真摸不透小蛟兒心裡想的什麼,怎麼也想不到小蛟兒為了贖父母之罪, 
    而苦了自己,他看了看小蛟兒,試問:「小兄弟,你是不是想偷學這老太婆的武功 
    ,有意留下來?」 
     
      小蛟兒搖搖頭:「這老太婆這麼兇惡,別說她不願教我武功,就是教我,我也 
    不想學她的武功了。」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走?你是不是擔心走不了,給她們捉回去殺死?小兄弟, 
    這一點你放心,憑我叫化的功夫,那兩位大姑娘無法追上我。」 
     
      小蛟兒一聽,不由觸發了自己在流雲莊的事來,當時自己要是真的跑掉了,司 
    劍姐姐和肥大嬸不給自己母親殺掉嗎?便說:「叔叔,你這麼說,我更不能跟你走 
    了。」 
     
      東方望愕然:「為什麼?」 
     
      「叔叔,我們一走,會害了兩條人命的。」 
     
      「會害兩條人命?害誰?」 
     
      「就是跟我們的兩位大姑呀,我們真的跑掉了,那兇惡的老太婆不殺她們麼? 
    叔叔,你何苦為了我而害死她們?」 
     
      東方望一聽,不由以一種驚訝而又複雜的目光望著小蛟兒。東方望識人可算多 
    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個只為他人安危而不想自己的人,何況他只不過是個十歲的 
    孩子,一顆心比明亮的珍珠還來得可貴。他不禁由衷地感動了,感歎地說:「小兄 
    弟,既然這樣,我叫化再不勸你,但願青山常在,綠水常流,我們今後能再見面, 
    我叫化永遠也忘不了小兄弟救我之情。」 
     
      「叔叔,你千萬別這樣說,都是小蛟兒害了你。叔叔要不是為了我,怎會給那 
    老太婆捉住的?叔叔,小蛟兒還有一件事想托你。」 
     
      「小兄弟,你說吧。你要托什麼,我叫化就是往火裡跳也行。」 
     
      「不!不是那樣。叔叔,甘大伯有一件寶衣贈給我,我想托叔叔交回給他。」 
     
      「哦!什麼寶衣?」 
     
      「叔叔,是一件能避刀劍的寶衣,甘大伯和綺姐姐怕我路上有危險而叫我穿上 
    ,現在我來到了這裡,再用不著了,叔叔帶回給他們吧。」 
     
      東方望訝然:「小兄弟,你不怕我叫化起貪心吞了它嗎?這麼一件寶衣,是武 
    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珍品,不論是誰知道了,都會起貪心。小兄弟,這事你以後千萬 
    別再跟任何人說,更不能托給他人。小兄弟,我叫化任何事都可以答應你,但這事 
    不能。要交,你以後親手交回給他們好了,我叫化怕這麼一來,又招來殺身之禍了 
    !」 
     
      「叔叔,這怎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小兄弟,我叫化可不同你,喜歡飲酒,一飲起來沒完沒了,不醉不休,萬一 
    醉倒了,寶衣亮給人看見,那不要了我叫化的命嗎?」 
     
      「叔叔,你不飲酒不行嗎?」 
     
      「噢,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叫化什麼都不貪,就是貪杯。再說我叫 
    化夜宿破廟、墳頭、巷尾的,更難保不讓人看見。小兄弟,你還是托別的事叫我辦 
    吧。」 
     
      「叔叔,我沒別的事了。」 
     
      「沒有,我叫化走啦!小兄弟,你心裡不會怪我吧?」 
     
      「我怎會怪叔叔的?叔叔說的也是。」 
     
      「小兄弟,難得你這麼體諒我,我叫化真的走了!」東方望說時,身形一晃, 
    人已躍出丈外,轉眼便不見了。 
     
      東方望一走,梅英和蘭英走了過來,梅英微笑問:「小和尚,你怎麼這般傻, 
    不跟著他跑的?」 
     
      「我跟他跑幹嗎?」 
     
      「你不想逃生?」 
     
      「大姑,我跑了,你們怎麼辦?」 
     
      梅英點點頭:「小和尚,還算你聰明,你看看前面,你想,你逃得了嗎?」 
     
      小蛟兒往前面一看,不由怔住了。地賢夫人不知幾時身似幽靈般地在前面一棵 
    樹上出現了,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梅英說:「小和尚,幸而你沒跟那叫化子跑,不然,你和那叫化都沒命了。」 
     
      小蛟兒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幸好沒有跟叔叔走?不然,自己死了沒什 
    麼,卻又害了叔叔。 
     
      梅英大聲對地賢夫人說:「夫人,這小和尚還算老實,沒跑啊!」 
     
      地賢夫人點點頭,冷冷地說:「他跑?他跑得了嗎?那只有更受苦!梅英,帶 
    他回去吧!」跟著,聲落人也消失,又像幽魂似的,一下又憑空不見了,看得小蛟 
    兒驚駭不已。 
     
      蘭英似乎對小蛟兒有好感似的,拉著小蛟兒的手溫柔地說:「小蛟兒,我們走 
    吧!」 
     
      「是!姑姑。」 
     
      一聲「姑姑」,叫得蘭英心裡高興,暗想:這孩子不但心地極好,嘴巴也頂甜 
    的,連喜怒無常的夫人也捨不得殺死他,破例地將他留了下來,便問:「小蛟兒, 
    你受得了八年之苦嗎?」 
     
      「姑姑,我希望我受得了。」 
     
      「受不了你怎麼辦?」 
     
      「受不了咬著牙受下去,大不了就是死。」 
     
      「噢,小蛟兒,你千萬別作這糊塗的打算,年紀輕輕的,怎麼想死的?你一定 
    要忍受下去,說不定日後有你的好處。小蛟兒,你聽我的話,真的受不了,你來告 
    訴我,我會幫助你的。」 
     
      小蛟兒想不到梵淨山莊也有一個關心和愛護自己的人。就像自己在鎖龍幫時, 
    有一個在暗中關心自己的白龍夫人一樣。看來這世上,好人還是處處有的,並不是 
    全都是壞人。他激動地說:「姑姑,小蛟兒多謝你。」 
     
      「是嗎?那你以後別想到死啊!」 
     
      「好的,我聽姑姑的話。」 
     
      本來小蛟兒留下來,除了救東方叔叔外,什麼也看開了,生死置於度外,打算 
    以後在痛苦受不了時,一死了之。現在,蘭英的關心又燃起了他一線做人的信念。 
     
      「小蛟兒,這才是有出息啊!」 
     
      梅英笑道:「妹妹,看來你對這個小和尚起了同情心了。」 
     
      「姐姐,難道你心裡不關心他麼?」 
     
      「這麼一個糊塗的小和尚,本來他可以走的,他卻偏偏不走,說什麼要見夫人 
    ,現在好啦!這是自找苦來受,我關心他幹什麼啊!」 
     
      小蛟兒聽了默然無語,梅英並沒有說錯,當時梅英的確叫自己走,要怪只能怪 
    自己了。他低歎了一聲說:「大姑姑,你的好心,我記在心裡。」 
     
      「你這小和尚,誰要你記在心裡的。」 
     
      蘭英說:「姐姐別說他了,我們回去吧。」 
     
      小蛟兒回到梵淨山莊,地賢夫人對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梵淨山莊的小奴 
    僕,你知不知道?」 
     
      「夫人,我知道。」 
     
      「好!現在你去廚房幫助林嫂,她吩咐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不得違抗。」 
     
      「是。」 
     
      「蘭英,你帶這個小混蛋去廚房見林嫂,叫林嫂安排他住的地方。」 
     
      「是,夫人。」蘭英應了一聲,轉身說,「小蛟兒,隨我來。」 
     
      林嫂,就是那位粗壯得像男人的婦女,小蛟兒一看見她,不由從心裡升起了一 
    股涼氣,在這個兇惡的女人手下做事,恐怕不死也會脫一層皮了,何況在她身邊還 
    有一個會砍人腳的小芽菜,有自己好受嗎?
    
      果然林嫂瞪著眼看了看他,問蘭英:「蘭姑娘,這小不點能幫我幹什麼啊!殺
    了他不更好?」 
     
      蘭英說:「林嫂,你這話千萬別讓夫人聽到,小心她剝了你的皮。」 
     
      林嫂愕異:「夫人喜歡這小不點的?」 
     
      「喜不喜歡我不知道,但夫人存心要磨練他,你殺了他,夫人不惱麼?」 
     
      林嫂怔了怔:「磨練?難道夫人……」 
     
      「林嫂,你別亂說,夫人的心事,誰也不知道,你派件事叫他幹吧。同時你安 
    排他一個住處。好啦,我走啦。」 
     
      蘭英一走,林嫂望著小蛟兒:「小不點,你能幹什麼的?」 
     
      「大嬸,我會掃地、打水、洗菜、煮飯、燒火,你隨便叫我幹什麼都行。」小 
    蛟兒滿以為廚房的工作,不外是這麼幾樣,這樣回答,沒有錯吧。 
     
      可是林嫂一瞪眼:「什麼?掃地、打水、洗菜、煮飯、燒燒火?這是女孩子們 
    幹的事,要你來幹?去,去,去,給我砍柴去。每一天,你至少要給我砍二百斤乾 
    柴回來,少了半斤,我就剝你的皮。」 
     
      小蛟兒抽了一口冷氣:「一天二百斤?」 
     
      「對!一天二百斤,而且濕柴乾草不要,盡要乾柴。」 
     
      小蛟兒一咬牙:「好吧,你把扁擔、繩索、柴刀給我,我去砍。」 
     
      林嫂瞪大了眼睛:「你要繩索、柴刀?」 
     
      「是呀,不然,我怎麼砍柴?又怎麼捆紮挑回來?」 
     
      「你要柴刀,是不是想殺我?」 
     
      小蛟兒又氣又好笑:「我怎麼敢殺你啊!我要柴刀是去砍柴啊!」 
     
      「不行,我什麼也不給你。你空手去,到時得給我挑二百斤乾柴回來。」 
     
      「空手去了我拿什麼去砍柴?」小蛟兒感到這個婦人,不但兇惡,更蠻不講理 
    。世上哪有砍柴不用柴刀的? 
     
      林嫂熊了他一句:「你沒手嗎?」 
     
      「你要我用手砍柴?」 
     
      「你不願意用手,也可以用腳。不管你用手用腳,都得給我弄二百斤乾柴回來 
    。」 
     
      小蛟兒氣急了:「用手怎麼砍柴的?你砍給我看看。」 
     
      「小不點的,你以為老娘不能用手砍柴嗎?你看好了!」林嫂說完,抓起一段 
    海碗口粗的松樹幹,放直豎在地上,舉起粗大的手掌一劈,竟然一下劈開了。跟著 
    又一連劈幾下,將這一段圓樹劈成了細柴,一邊說:「小不點的,你看見沒有,手 
    不能劈柴嗎?」 
     
      小蛟兒看得眼也直了,口也呆了。心想:我的天呀?這是什麼功夫啊!這個兇 
    惡的婦人,手掌簡直比柴刀、斧頭還鋒利,人要是給她這麼一劈,那不劈成兩片了 
    ?還有命嗎?
    
      其實小蛟兒具有天聖老人一生的功力,要劈這段圓木,也完全可以做到,只不
    過他不懂得如何運氣運勁而已。半晌,他問:「你,你,你這是什麼功夫的?」 
     
      林嫂沒好氣說:「這算什麼功夫的?這是砍柴劈柴功,快去!」 
     
      「大,大,大嬸,我不會啊!」 
     
      「不會,你不會學嗎?這些眼見的功夫,一看就會,你總不會要老娘教你吧?」 
     
      一直在灶口燒火的小芽菜這時說:「這種功夫,我也會,你怎麼不會的?」 
     
      小蛟兒又睜大了眼:「你會?」 
     
      「你不信嗎?」小芽菜跳起來,也抓起一段略小的圓木,用手掌一劈,也將圓 
    木劈開了,問:「你看,我會嗎?」 
     
      小蛟兒更是嚇了一跳,心想,這母女兩人的一雙手,簡直不是手,而是一把鋒 
    利的刀,怪不得她能砍下人的一雙腿哩!小蛟兒不敢再說,掉頭便走。 
     
      林嫂喝了一聲:「你要去哪裡?」 
     
      「你不是叫我去砍柴嗎?」 
     
      「你知道去哪裡砍?」 
     
      「這山莊處處有樹,還用去哪裡的?」 
     
      「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我怎麼找死了?」 
     
      「莊子裡的樹,你一棵也不能砍。要砍,到底下的幽谷中去,或者到山峰上去 
    砍。不行,你這麼一走,萬一你逃跑了,我怎麼向夫人交代?我得用一條鐵鏈將你 
    的腳鎖起來。這樣,你就是跑也跑不快了。」 
     
      「你放心,我不會跑。」 
     
      「男人的嘴,我永遠也不相信。」 
     
      「你鎖了我一雙腳,我怎麼下山砍柴?」 
     
      「最多走路不方便而已,為什麼不能下山的?」林嫂真的找來了一條鐵鏈。 
     
      小蛟兒感到對這兇惡的似男人般的婦女沒法講道理,她們螃蟹般打橫來,說: 
    「你鎖就鎖好了!」心想:我砍不了柴,頂多給你打死而已,這樣也好,免去了我 
    受八年之苦。 
     
      林嫂鎖好小蛟兒的一雙腳後,看了看,感到很滿意,說:「晤,你去砍柴吧。 
    還有,你夜裡就睡在山下的涼亭內,梵淨山莊內,可沒有男人睡的地方。」 
     
      「什麼?叫我夜裡睡在那沒遮沒攔的涼亭內嗎?」 
     
      「不好嗎?」 
     
      「萬一來了猛獸,我不完了?」 
     
      小芽菜說:「猛獸怕什麼?你沒手跟它打嗎?我呀,還打死了一頭豹子哩!」 
     
      小蛟兒不敢說不相信了,這兩母女,掌可劈柴,功夫奇怪得不可思議,說不定 
    她真的打死過豹子哩! 
     
      小芽菜又說:「你不相信,我今夜裡和你在一塊,有猛獸來,我可以打給你看 
    看。」 
     
      小蛟兒心想:既然我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猛獸?來了,我就逃,逃不了,便 
    跟它打過,打不贏,頂多叫它吃了而已。何況自己是個男孩,叫一個小姑娘來保護 
    自己,也不光彩,便說:「不用,我就睡在涼亭中好了。」 
     
      惡婦人奇異地看了看小蛟兒,對小芽菜說:「你跟著他一塊去,監視他,別叫 
    他偷懶睡大覺。」 
     
      「媽,好的。」 
     
      小蛟兒感到自己受了侮辱似的,氣忿地說:「你以為我是偷懶的人嗎?」 
     
      「你不偷懶,又怎麼怕人跟著?」 
     
      小蛟兒一時氣得沒話說,是呀,自己不偷懶,又怕她跟著自己幹什麼?自己再 
    說不要她跟,那不更引起她們的疑心?說:「好吧!你喜歡跟,就跟著我好了!」 
     
      小芽菜笑了笑:「那我們走呀!」 
     
      小蛟兒二話沒說,拖著鐵鏈,像囚犯似的,叮叮噹噹地走出梵淨山莊洞門口, 
    來到幽谷中,小芽菜卻在他後面一步步地跟著,儼然似押解犯人去服苦役的差人一 
    樣。 
     
      小蛟兒到了幽谷的密林中,四周打量了一下,心想:沒刀沒斧頭的,我怎麼砍 
    柴啊!用手掌砍,我有這麼大的功夫嗎?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猶豫起來。 
     
      小芽菜在旁瞅著他說:「小不點的,砍柴呀!」 
     
      小蛟兒本來就是—肚的怨氣,聽到小芽菜也叫自已為小不點,不由生氣了,但 
    他還是忍了下來,冷冷地問:「你叫我小不點,你有多高?你還沒有我高哩,我是 
    小不點,你是小不點點。」 
     
      小芽菜不生氣,反而笑了:「你不喜歡我叫你小不點,那叫什麼,叫你小光頭 
    嗎?」 
     
      「我叫小蛟兒!」 
     
      「小嬌兒?嘻嘻,一個男孩子,怎麼嬌呀嫩的,不怕笑壞人麼?」 
     
      「我是蛟龍的『蛟』,不是嬌滴滴的『嬌』。蛟龍,是水中的靈獸。你懂不懂 
    ?」 
     
      「哎喲!還蛟龍呀!我看你跟懶蛇差不多,不會動。」 
     
      「你……」 
     
      「生氣啦?你會動,怎麼不動手砍柴的?」 
     
      「砍就砍!」小蛟兒生氣地一掌朝一株碗口粗的樹拍去,跟著「喀嚓」一聲, 
    這株碗口祖的樹應聲而斷,飛了出去,又是一片嘩啦啦的響,撞得其他樹上一些枯 
    枝殘葉紛紛掉了下來,散得滿地都是。 
     
      小芽菜驚奇地看著他:「哎!看你不出,還有一股牛力哪!好啦,地上的枯枝 
    乾柴恐怕有五十斤了,我幫你拾起來。」 
     
      小蛟兒因生氣才朝一棵樹拍去,想不到這一下倒是意外砍到柴了,不由愕住。 
    小芽菜說:「你再拍斷一棵樹呀,不很快就有二百斤柴了嗎?」 
     
      小蛟兒一想不錯,我怎麼老想到我沒刀的,還沒想到我能拍斷樹?看來,每天 
    二百斤乾柴,也不算難啊!
    
      於是,小蛟兒一連拍斷了五六棵樹,弄得密林中一片響聲,驚得鳥飛獸走。同
    時也驚動了半山崖上梵淨山莊的人,先是蘭英奔了過來,問:「你們這是幹什麼的
    ?」 
     
      小芽菜說:「蘭姑姑,小蛟兒在砍柴呀!」 
     
      蘭英看了看橫倒直臥的斷樹,皺皺眉問:「有你這麼砍柴的嗎?」 
     
      小蛟兒怔了怔:「蘭姑姑,那怎麼砍?我沒有斧頭和柴刀啊!不將樹拍斷,我 
    每天就弄不到二百斤乾柴的。」 
     
      「你這麼砍,恐怕不到一年,幽谷中的樹木全叫你毀了!到那時,幽谷就變成 
    了死谷,連半隻飛禽走獸也沒有,你叫我們梵淨山莊的人吃什麼?」 
     
      小蛟兒更怔住了:「蘭姑姑,那我怎麼辦?林大嬸要我每天交二百斤乾柴,交 
    不了二百斤,她要剝我的皮啊!」 
     
      「小蛟兒,人家是養雞生蛋,吃蛋。你這樣,為了吃蛋,是殺雞取蛋了,以後 
    又哪來的蛋?你不能再倒樹了,只能砍伐樹枝,而不傷樹才是。」 
     
      「蘭姑姑,你給我弄一把柴刀來好不好?沒刀,我怎砍樹枝的?」 
     
      「小蛟兒,你有這麼奇厚的內勁,怎麼不能用手掌砍?」 
     
      「我,我能嗎?」 
     
      「你沒試過,又怎知自己不能?來,你試用手掌砍砍這條斷椏看看。」 
     
      小蛟兒依言,用手掌往樹椏一砍,「喀嚓,」一聲,樹枝雖然斷了,斷得半點 
    也不光滑,顯然,這樹枝不是給小蛟兒的掌沿砍斷的,而是給他的內力震斷的,所 
    以斷得很不規則。 
     
      蘭英搖搖頭:「小蛟兒,你真的空有一身奇厚的內力,而不知怎麼運用,就像 
    一個百萬富翁,不知道怎麼運用自己的財富一樣,要就一個錢也捨不得用,要就一 
    花起來,將金銀似水般潑出去,豈不浪費?小蛟兒,我教你如何運氣用勁吧。」 
     
      蘭英傳給了他一套運氣用勁的方法,小蛟兒一一記在心裡。
    
      蘭英問:「你記住了嗎?」 
     
      小蛟兒反覆默記了一會,說:「蘭姑姑,我記住了。」 
     
      「是嗎?那你依這樣的方法,再砍砍樹椏,看能不能似刀般的砍斷。」 
     
      小蛟兒暗暗運氣,將力凝聚在自己的掌沿上,朝樹椏砍去,啪地一下,樹椏斷 
    了,雖然有一半是震斷的,但有一半的確是給掌沿砍斷的。
    
      小蛟兒大喜:「蘭姑姑,我也會劈柴功了!」 
     
      蘭英微笑:「雖然火候不夠,但總算可以了。你以後要多練練,不愁自己的掌 
    沿不鋒利。」 
     
      「是,蘭姑姑,我以後一定要苦練。」小蛟兒滿心高興,暗想:這一下,我也 
    可以不用柴刀砍柴啦! 
     
      這時,一個冷冷的帶譏諷的聲音說:「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和尚,一點點粗淺 
    的功夫,也值得這麼沾沾自喜!這功夫,連小芽菜也會,而且更好。」 
     
      小蛟兒一看,是梅英,不知幾時來到了。
    
      蘭英笑著說:「姐姐,你也怪不得他高興的,他以後砍柴不用刀啦!」 
     
      梅英看看他,挖苦地笑道:「小和尚,人家將金鏈銀鏈套在脖子上,你怎麼將 
    一條鐵鏈子套在腳上了?不錯,很新鮮啊!」 
     
      小芽菜說:「梅姑姑,媽怕他逃跑,才將一條鐵鏈鎖在他腳上的。」 
     
      「這小和尚不會跑。不過,鎖鎖也好,讓他嘗嘗帶著腳鏈走路的滋味。」 
     
      蘭英說:「姐姐,你別再挖苦他啦!這裡沒事了,我們走吧。」 
     
      以後,小蛟兒就日日在幽谷中的樹林裡用手掌砍柴劈樹,一個月時間,他的手 
    掌比刀鋒還利,砍柴無聲,「嗖」地一下,樹枝應聲而斷,而且如刀削般的平滑。 
    
    
      這功夫,在梵淨山莊的人看來,只不過是粗淺的功夫,可是在武林中人看來,
    卻是武林中最為可怕的邪派武功——掌沿刀。沒有深厚的內力,根本無法練到,小
    蛟兒為了砍柴,不知不覺地練成了,要是他再學會掌沿刀的刀法,便可以與武林中
    任何一流上乘高手交鋒了。 
     
      小蛟兒日日在幽谷中砍柴,小芽菜也日日監視著他,但小芽菜並不真的在監視 
    ,卻是自己躍上樹去,不是摘花採果,便是與密林中的一些獼猴追逐嬉戲。
    
      小蛟兒一心只想砍柴,初時並不留意,以後,便漸漸發現小芽菜身段的輕盈,
    行動的優美、敏捷,舉動的多變莫測,幾乎如獼猴般的,在樹林中來往如飛,往往
    追逐得獼猴吱吱的亂叫亂跳。
    
      他看得既驚奇也神往,暗想:要是自己也能像小芽菜這般靈巧,來往如飛,以
    後碰上兇惡的人,不是可以逃跑麼?因為有幾次他看見小芽菜將一些獼猴逗得發怒
    了,群起包圍她,都叫小芽菜嘻嘻哈哈地笑著以靈巧的身法從群猴當中一閃而過,
    誰也捉不了她。
    
      小蛟兒看得羨慕極了。小蛟兒雖然比別的孩子成熟,世故,會說叫人喜歡的話
    ,不願也不敢去麻煩別人,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好玩的童心未泯,也想上樹與群猴
    追逐相戲;二來他更希望能學到小芽菜那敏捷而靈巧的身法,將來萬一給眾多惡人
    包圍,好脫身而逃。他想學武功,適應了武林中人的一句口頭禪——強身自衛。但
    他的自衛完全是消極的,只想閃避和逃跑,沒想如何制敵,更談不到取人性命了。 
     
      小芽菜見他呆望著自己與群猴相戲,便說:「喂!你怎不上樹來玩玩?」 
     
      「不,我要砍柴。」 
     
      「嗨,你砍下的柴,有多啦!我媽暗暗讚你,說你每天挑回去的乾柴,不下五 
    百斤。上來玩玩吧,不會誤了你的砍柴時間。」 
     
      小蛟兒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鐵鏈,歎了一聲說:「我腳上有一條鐵鏈,怎麼能躍 
    上樹啊?就算我能上樹,也不能縱跳如飛。」 
     
      「有條鐵鏈才更能練出極好的輕功哩!小蛟兒,你知不知我當初練輕功時怎麼 
    練?」 
     
      「你怎麼練?」 
     
      「我媽媽在我雙腿上綁上了兩塊沉重的大鐵塊哩。你現在綁上一條鐵鏈子,還 
    算輕哩。」 
     
      「真的?」 
     
      「我騙你幹嗎?」 
     
      小蛟兒一下想起自己練輕功時,母親不也是給自己雙腿綁上沙袋麼?小芽菜又 
    喊道:「喂,你上來呀!你不高興別人叫你小不點,說自己是什麼蛟龍靈獸,連躍 
    上樹的勇氣也沒有,算蛟龍靈獸嗎?」 
     
      小蛟兒給小芽菜這麼一激,頓時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一咬牙說:「好!我躍。」 
     
      小蛟兒具有一身非凡的真氣,已有徐神仙教會他的輕功,儘管雙腳有鐵鏈鎖著 
    ,他略略運勁一躍,竟然躍到一棵高高的大樹上,反叫小芽菜吃了一驚,「咦」了 
    一聲問:「你以前學過了輕功?」 
     
      「唔。」小蛟兒點點頭:「我學過,但沒有你這麼輕靈好看的。」 
     
      「我有什麼輕靈好看,梅姑姑她們才好看哩!」 
     
      「哦,是她們教你輕功?」 
     
      「不!是夫人教的。」 
     
      「夫人?是地賢夫人嗎?」 
     
      「我們叫夫人,當然是她啦!這裡還有誰稱『夫人』的?」 
     
      「你們的功夫,都是她教的?」 
     
      「是呀,就是我媽媽的功夫,也是她教的哩!喂,我們快去追猴子,你看,它 
    們見你上樹,全都跑開了。」 
     
      「我怎麼能追得上它們?」 
     
      「嗨!你這個人真沒出息,追多了,看看它們的縱跳身法和攀枝的動作,學過 
    來,以後就會追上它們了。我當初學輕功,還不是一樣的笨手笨腳?看猴子看得多 
    了,學它們的動作,就會變得輕盈了,不但追上它們,還可以閃避它們哩。」 
     
      「真的?你不是說夫人教你的嗎?」 
     
      「夫人教我每天去樹林中看猴子躍跳和攀枝的動作呀!」 
     
      「好,那我以後有空,就留心多看猴子的動作,將它們的動作學過來。」 
     
      「小蛟兒,單看還不行,一定要追它們。它們在逃跑中,動作才變化多哩!」 
     
      小芽菜在行動上,是小蛟兒的監視人,可是在輕功上,不啻是小蛟兒的良師益 
    友。一年來的砍柴生涯,小蛟兒不但學到了掌沿刀的功力,更學到了靈猴身法的輕 
    功和動作,這時,他雖然腳戴鐵鏈,可是在森林中,卻彷彿腳無載負,在樹上縱跳 
    自如,行走如飛,由於他內力深厚無比,靈猴身法的動作,已遠遠超過小芽菜了, 
    幾乎是來往如電閃,行動無聲息。
    
      武林中的上乘高手見了,恐怕也自歎不如,何況小蛟兒的內功心法是天山一派
    的,在天聖老人一生功力的配合下,可以說是身輕如燕,小芽菜怎能不被他超過? 
     
      第二年,林嫂不讓他再去砍柴了。
    
      小蛟兒問:「那我幹什麼?」 
     
      「到山峰中的冰湖捉魚去。」 
     
      捉魚,那是小蛟兒的本色,他從小就在洞庭湖邊長大,跟爺爺在風浪中闖蕩, 
    水性極好。他二話沒說,回答得很乾脆:「好!我去。冰湖在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小芽菜自然會帶你去。」林嫂說時,將他腳上的鐵鏈取了下來。 
     
      「哦!你不怕我逃跑麼?」 
     
      「跑什麼,你現在要逃跑,恐怕這條鐵鏈也鎖不了你。不過,我勸你還是別打 
    算逃跑的好,你怎麼也走不出這座梵淨山。我問你,你打算怎樣去捉魚?」 
     
      「最好有捕魚的網和工具。要不,有四五條釣竿也行。」 
     
      「那叫捉魚嗎?」 
     
      「要我用手捉?」 
     
      「當然是用手捉啦!記住,每天得給我捉四尾一尺以上的大鯉魚回來,要活的 
    ,不要死的,這是夫人的吩咐。」 
     
      小蛟兒不禁怔住了,每天要用手捉四尾一尺以上的大鯉魚,這不是故意與我為 
    難嗎?小蛟兒雖然跟爺爺在洞庭湖上捉過魚,那是用網、用釣線或者在淺水的湖邊 
    上用魚罩。用手捉,只有一兩次,而且要碰巧才行,捉到的都是一些小魚,一尺以 
    上的大魚根本不可能捉到。小蛟兒疑心這兇惡的婦人是在故意捉弄自己,要不,就 
    是存心在害自己。 
     
      林嫂瞪了他一眼:「什麼?你不聽吩咐?」 
     
      「你真的叫我用手捉?」 
     
      「你不用手,用腳也行,但是你想用其他工具,恐怕辦不到。小芽菜,帶他去 
    !」 
     
      小芽菜應了一聲,便拉著小蛟兒說:「我們走吧。」 
     
      小蛟兒知道再說也沒用,心想:我用其他方法捕魚,你又怎知我是用手捉還是 
    用工具捕到的?問題是怎麼弄到魚網或釣線。林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似的,說: 
    「小不點,你別跟老娘耍花招,用手捉和用其他工具捉,我一看就知道,你瞞不了 
    我。」 
     
      看來,這兇惡的女人,的的確確是叫自己用手捉魚了。小蛟兒無精打采地跟著 
    小芽菜轉上山峰。 
     
      誰也想不到這條登峰之路,竟然先要進入梵淨山莊的一處高樓閣,盤旋似的一 
    連爬上十多層樓,出閣頂門,又是一條古木參天、怪石奇巖的小山徑。原來這座高 
    樓閣,是貼著懸崖峭壁而建的,不經過這座樓閣,從峰頂下不了梵淨山莊,從梵淨 
    山莊也上不了山峰,不是梵淨山莊的人,根本想不到這座高樓是上落山峰的必經之 
    路,以為它不過是座高樓而己。 
     
      在古木參天,怪石奇巖中的小徑一邊,有股清清的細泉沿山崖潺潺而流。這情 
    景,真如一副古聯所寫的:「明月林間照,清泉石上流」了。 
     
      小蛟兒跟隨小芽菜穿過這條山徑,離這不遠的山坳處有座清雅的小院,坐落在 
    奇巖林深處。
    
      突然間,從林中竄出一隻異常矯捷的怪獸來,豺不似豺,虎不像虎,渾身雪白
    ,宛如一隻白色的大山貓。
    
      小蛟兒嚇了一跳。這怪獸吃不吃人,小蛟兒打不打它?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
    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