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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俠 傳 奇

                   【第四十四回 乘勝出擊】
    
      上一回說到正當翠翠十分危急時,驀然聽到一聲震動山林的長哨,接著喊道:
    「我來了!」
    
      翠翠一聽,這是豹兒的呼聲,頓時驚喜萬分,精神陡然大震,又一連兩招精湛
    的劍式發出,高喊:「豹哥哥!我在這裡!你快來啊!」
    
      無仁和長木上人一時間又呆住了,當豹兒從樹林中凌空而來,樹林飛起了幾支
    激箭,全給豹兒一身渾厚無比的真氣震飛或反射回去。這一來,更將伏著的弓箭手
    驚懾住了。因為反射回來的毒箭,射中的正是發箭的人,立刻中毒倒地,嚇得再沒
    人敢射箭!
    
      翠翠十分驚愕豹兒怎麼不是從陷阱中躍出來,而是從樹林裡另一邊凌空而來的
    ?可是她看見了豹兒,已是喜悅不已。激動萬分,高興還不及,哪有時間問豹兒怎
    麼會從樹林的另一邊而來?翠翠喜極含淚,扶劍坐了下來。的確,翠翠這時已渾身
    無力,雙腳似乎無力支撐著自己的身軀,激動的說:「豹哥哥,你怎麼到這時才來
    的?我盼得你好苦啊!我還以為今世再不能看到你了!」
    
      豹兒見翠翠渾身帶血,又站不住,驚問:「翠翠,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翠翠一指仍在驚愕的無仁和長木上人說:「豹哥哥,你先跟我殺了飛鷹堡的飛
    鷹和那臭雜毛老道,千萬別讓他們逃了!」
    
      豹兒逼視無仁和長木上人:「你們為什麼將我翠妹妹傷成這樣?」
    
      翠翠說:「豹哥哥,你還問他們幹什麼?他們要殺我啊!你快將他們的兩顆頭
    砍下來!」
    
      豹兒說:「翠妹妹,要是他們願向你叩頭認錯,我看不必殺他們了!」
    
      「不!豹哥,我不要他們叩頭認錯,我只要他們的腦袋。」豹兒問:「要他們
    腦袋?」
    
      翠翠說:「是啊!」
    
      豹兒心想:看來這兩個賊人,傷害翠翠太厲害了,才使得翠翠誓必殺了他才甘
    心。豹兒不願殺人,但又不能傷害翠翠的心,便朝無仁和長木上人說:「你們現在
    打算怎樣?是願意向我翠妹叩頭認錯?還是要我殺了你們?」
    
      無仁突然躍起,一把利劍分心向豹兒刺來:「好!我給你們叩頭認錯!」
    
      翠翠驚喊:「豹哥小心!」
    
      翠翠喊聲未完,豹兒側身略閃,出手如電,不但將無仁手中的劍奪了下來,也
    一掌將這只飛鷹拍飛了出去,無仁身還沒有摔下來,人在空中已吐出了大口鮮血,
    豹兒惱恨他傷了翠翠,還竟然想突然殺害自己,所以這一掌拍出的勁力,已用了五
    成的功力,這五成功力,已令無仁身受重傷,摔下時已爬不起來。
    
      長木上人見無仁接不了豹兒一招,看得心膽俱裂,哪裡還敢出手?掉頭縱身而
    逃。翠翠已略略恢復了體力,哪裡容得長木上人逃走,也縱身追去,一邊說:「豹
    哥哥,你去看那只飛鷹,別讓他跑了,我追這賊道。」
    
      豹兒擔心翠翠身上的傷,說:「翠翠,別追了!讓他走吧,小心你自己的傷。」
    
      其實翠翠根本沒有受傷.只是一時接不上氣力而已,她身上的血跡,都是敵人
    的,但翠翠早已追去了。
    
      長木上人沒有跑多遠,就給翠翠追上,翠翠先虛晃一劍,將他逼了回去,問:
    「臭雜毛老道,你不是要殺我為你的門下弟子報仇麼,怎麼不報了?而逃走呢?」
    
      長木上人哪裡還敢交鋒下去,剛才他合無仁兩人之力,也一時無法能戰勝翠翠
    ,反而給翠翠莫測的劍法刺中了一劍,現在單打獨鬥,怎麼也不是翠翠的對手,何
    況還有一位武功奇高的豹兒在後。所以翠翠出劍兩三招,又將他刺傷了,這一次是
    真正的傷,使自己一條手臂抬不起來,不像剛才中的一劍,只傷一點皮肉而已,而
    是刺中了他的雲門穴,等於暫時廢去了他的武功。
    
      翠翠正想輕舒玉臂,將長木上人揪過來擲在地上,忽然一陣響動,身後一陣風
    吹起,翠翠急回頭一看,不禁怔住,了,來人是江湖浪子張劍,武功在自己之上。
    她脫口愕然的問:「是你!?」
    
      張劍苦笑一下:「翠女俠請了!」
    
      翠翠不由地退後兩步,凝神備戰,問:「你來捉我們?」
    
      張劍向翠翠打了一個眼色,喝著長木上人:「道長,你這時不走,等到何時?
    」一邊又向翠翠笑:「在下勸翠女俠趕人不可趕得太絕了!」
    
      長木上人如逢赦旨一樣,慌忙恨恨而去。翠翠說:「不行,我不能讓雜毛老道
    走的。」
    
      張劍伸劍攔住了翠翠:「翠女俠,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時,豹兒也奔了過來,輕輕對翠翠說:「翠妹,不可無禮!剛才是他蒙面救
    了我,又叫我趕來這裡找你的。」
    
      翠翠怔住了:「你說什麼!?」
    
      張劍輕咳兩聲,放聲說:「豹少俠、翠女俠,在下自問不是兩位的對手,他日
    有機會,再來領教。」說完,走到無仁摔下之處,抱起了重傷的無仁,縱身而去,
    消失在丹霞山的叢林中,至於其他的賊人,也早已紛紛逃散,只留下了不少的屍體。
    
      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就這麼出人意外的收場,這也是豹兒和翠翠前去桐柏山
    ,第一次遭到了飛鷹堡人有計劃的伏擊,要不是江湖浪子張劍暗中相救,豹兒和翠
    翠的後果真不堪設想。但這丹霞山中的一戰,再次震驚了飛鷹堡,幾乎使飛鷹堡的
    兩外圍人馬——老君山的白雲觀和冠雲山的笑面書生,全軍盡沒。
    
      翠翠怔怔的望著張劍抱著無仁而去,問:「豹哥!這到底是什麼回事?他怎麼
    會救了你的?你不會弄錯了人吧?」
    
      「翠翠,我們離開這裡再說。」
    
      是夜,豹兒和翠翠投宿在南召縣城的一間客棧中,豹兒向翠翠講述了自己掉下
    陷阱後的經過情形。
    
      原來豹兒掉下陷阱時,憑自己的一股真氣,將翠翠扔出陷阱口,而自己卻像一
    塊重石直徑下沉到阱底,跌落在一張大網中。
    
      這個山峰中的陷阱,實際是一個通天的巖洞口,俗稱天窗口。長木道長等人利
    用這天然的巖洞,佈置成一個陷阱,引誘豹兒和翠翠趕來,本來以為可以將豹兒、
    翠翠雙雙活擒,然後秘密送往桐柏山,交給諸葛堡主。想不到豹兒竟然在下落時,
    能將翠翠拋出了洞口,使情形發生了意外的變化。
    
      豹兒跌落大網中,跟著有幾支毒針激射而來,一一射中了豹兒的手腳要穴,令
    他一時彈動不得,活生生的給人捆綁了起來,抬出了山下另一個巖洞出口。一看,
    飛鷹堡十三鷹的無容和無仁早已在洞口等著他了。
    
      無容、無仁見只活捉了豹兒一個人,愕異問:「還有一個江湖小殺手呢?沒捉
    到?」
    
      守在洞中的一個賊人說:「那個小殺手沒有掉下來,所以只捉到了一個。」
    
      無容對無仁說:「六哥,你快上山峰看看,那個小殺手不但劍法出眾,人更狡
    猾,恐怕長木道長和笑面書生對付不了她。這一個,我先帶走。」
    
      「十二妹,那你小心了!」
    
      「放心啦!他中了我們的酥骨針,渾身無力,手腳又給捆起來,就算他插了雙
    翼,也飛不了,還能逃走嗎?」
    
      「好!我去了。」無仁便往山峰上奔去。
    
      豹兒跌落大網之中,巖洞裡黑黝黝的看不清楚,直到出了洞口,才看清楚是飛
    鷹堡的人,想掙扎,不但全身給網罩著,手腳也給人隔網捆起來,一動也不能動,
    哪裡還能掙扎?何況他身上還中了幾口酥骨毒針,更一時不能動彈。豹兒喝過鐵甲
    鱗蟒蛇之血,單是中了毒針,並不可怕,就是沒有解藥,不久也可以自解,現在卻
    給人像扎粽子似的紮起來。
    
      豹兒問無容:「你們想將我怎樣?」
    
      無容笑著說:「豹少俠.我們堡主太敬仰你了,所以叫我們來請你去。」
    
      「有你這樣的請嗎?」
    
      「對不起,豹少俠可以說是當今武林裡的一頭靈豹,武功太好了,不這樣,我
    們恐怕請不動豹少俠。」
    
      「你們這樣抬我去哪裡?」
    
      「去見我們堡主呀!」
    
      「你們堡主現在哪裡?」
    
      「豹少俠,去到,你自然就會知道。」
    
      「你們這樣用網用繩的捆我好看嗎?」
    
      無容幾乎要笑出來:「當然不大好看啦!不過你放心,到了人多的市鎮,我們
    會用一塊床被將你蓋起來,就沒人看見了。」隨後,無容喝著兩個賊人,「快抬起
    他走!」
    
      誰知還沒有走出半里,驀然從樹林中躍出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出來,只露出了一
    雙敏銳的眼睛,要奪豹兒。無容一怔,舉劍直取這蒙面黑衣人,一邊喝問:「你是
    何人?竟敢在本姑娘手中搶人?」
    
      蒙面黑衣人並不答話,劍如靈蛇,招式莫測,出劍三招,就挑傷了無容右手腕
    和左腿,令無容倒在地上,連劍也舉不起來。跟著蒙面黑衣人以不可思議的身法,
    一下奪過了豹兒,又放倒了兩個賊人,直往群峰中躍去,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青峰
    翠林之中。
    
      賊人們想追,無容說:「別追了,連我也接不了他三招,你們就是追上,也只
    有送死,還不快來抬我走?」
    
      本來是抬豹兒的一副輕便架床,現在變成了抬著負傷的無容,令賊人們哭笑不
    得。
    
      豹兒給那蒙面黑衣人挾扶著到了樹林深處,放了下來,用劍輕輕一削,不但劃
    破了那面大網,也劃斷了豹兒手足上的繩索。豹兒十分的驚訝和感激,問:「俠士
    是哪一處的高人?能否以真面目相見?」
    
      蒙面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了一顆藥丸,交給豹兒:「別問,快服下這顆藥丸,它
    可以解除酥骨針之毒。」
    
      豹兒又是訝異,這蒙面黑衣人的聲音好耳熟,自己曾經聽過,他依言將這顆藥
    丸服下,一躍而起,問:「我好像和俠士見過面,談過話,對嗎?」
    
      蒙面黑衣人見豹兒剛服下藥,便能一躍而起,感到十分驚訝:「看來,你好像
    沒中酥骨針之毒。」
    
      「我中了。」
    
      「中毒的人,不可能這麼快就能躍起。」
    
      「不是你給了我的解藥嗎?」
    
      「就是解藥,也不可能這麼神效,起碼要有半炷香的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真的!?我怎麼一服下就能躍起來了?」
    
      豹兒還不知道自己體內的鐵甲鱗蟒蛇的血,早已將酥骨針的毒化解了,其實用
    不了這顆解藥,也可以一躍而起。他服下這顆解藥,算是白白浪費了。
    
      蒙面黑衣人讚了一句:「看來豹少俠一身奇厚的真氣,古今少有,一般毒藥,
    恐怕在你身上不起作用。」
    
      黑衣人同樣也不知道豹兒曾經飲過奇蛇之血,只能歸到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上
    去了。
    
      豹兒說:「俠士,我一定在哪裡見過你,和你說過話,你能不能除下面布譴我
    看看麼?」
    
      蒙面黑衣人將面布除了下來,豹兒一看,驚愕得呆住了:「是你!?」
    
      原來這蒙面黑衣人,正足曾與豹兒三次交過鋒的江湖浪子張劍,黑箭的得意大
    弟子。豹兒怎麼也不會想到是他來救自己,還以為足在薛家寨中眾多俠義人士中的
    一位。張劍依然那麼神采奪人,神態冷漠傲慢:「豹少俠,想不到是在下吧?」
    
      豹兒茫然問:「你幹嗎來救我?」
    
      張劍說:「大丈夫有所為.也有所不為,沒有什麼幹嗎的。」
    
      「你救我,讓你師父知道了,不惱怒嗎?」
    
      「豹少俠,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同一門派的師兄弟,我不能見你就這麼毀在
    諸葛仲卿的手上,這不單是武林的一個損失,也是我們派的一個損失。再說,我也
    從心裡感激你在雲南放過了我一次。」
    
      「不,不,你千萬別感激我,都是段姐姐,要感激,你應該感激段姐姐才是,
    主要是她救了你。」
    
      「但也得你宅心仁厚才辦得到。」
    
      「張兄,那我們以後怎麼辦?你這次救我之恩,我是怎麼也不能不報的。」
    
      「豹少俠,你千萬別這樣說,我是一報還一報,我倆以後,從此再無拖欠,誰
    也不欠誰的。」
    
      「張兄,以後我們再見面,要互相為敵麼?不能成為朋友?」
    
      張劍歎了一聲:「這事我們以後再說吧,豹少俠,你快去看看你的那位翠姑娘
    ,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豹兒一聽到翠翠有危險,便說,「那我去看看。」
    
      「豹少俠,你從這山峰翻過去,就近得多了!」
    
      幸而豹兒從山峰翻過來,才及時的救了翠翠……
    
      翠翠聽到豹兒說出了事情的經過,沉思了半晌說:「幸而我們得到他相救,才
    能從死裡脫生,此情此恩,我們怎麼也不能忘了!」
    
      「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段姐姐沒有看錯了他。」
    
      「豹哥哥,事情是我們要殺黑箭,而他要保黑箭,這就叫我們為難了!」
    
      「翠翠,我們不能不殺黑箭嗎?」
    
      「不殺黑箭?武林人士能答應嗎?就是我們不殺,別人也要殺了他,為江湖除
    害。」
    
      「我們想辦法勸他改正認錯,不再為害江湖不好嗎?」
    
      「他能改正認錯?」
    
      「那我們盡力勸他,真的不行,也算盡了我們的心意,報答了張兄今日之恩。」
    
      「這老鷹要是能改過,從此遠離中原,這就太好不過了!我怕他至死也不會認
    錯。怪不得你母親曾經說過,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有時叫人難以解得開,要是沒有
    張劍這個人,事情就好辦多了!現在是恩怨糾纏在一起。」
    
      豹兒也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半晌後說:「翠翠,我們。別去多想了,到時我
    們問問母親和金幫主怎麼辦,你辛苦勞累了一天,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我們還要
    趕路。」
    
      「不!我現在想起今日之事,越想越叫人感到心寒。」
    
      「翠翠,現在不是過去了嗎?還心寒什麼?」
    
      「我心寒的是你。」
    
      「你心寒我什麼?」
    
      「就是你服下張劍的那一顆藥丸。」
    
      「這義怎麼了?」
    
      「豹哥,要是那一顆不是解藥,而是毒藥,你怎麼辦?」
    
      豹兒怔了一會:「你認為他會害我?不會的。要是他想害我,何必要冒那麼大
    的險,蒙了面孔來救我?」
    
      「豹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有時連最好的朋友也信不過,何況他是黑箭老
    鷹的人?」
    
      「翠翠,我看張劍不是這樣的人。」
    
      「他當然不是這樣的人啦!要不,你我還有命在這裡說話麼?總之,今後不論
    什麼人給你服什麼藥,你千萬不可亂服了,一定要先試下才行,最好別服。」
    
      「好!我聽你的,時間不早了,你睡吧!」
    
      「豹哥,你也累了,也去睡吧。」
    
      於是,豹兒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一身的真氣奇厚,略為在床上運氣一周,精
    神便完全恢復過來。他擔心翠翠的安全,不敢睡過去,半臥半躺的假睡過去,聽到
    翠翠在隔壁房間輕微的鼻息,好像睡得十分的甜美。心想:翠翠在丹霞山上激戰了
    一個多時辰,的確也太累了,讓她好好的睡一夜,別讓人驚齷了她。所以豹兒在夜
    半人靜時,悄然輕躍上瓦面,凝神順聽四週一切的動靜,觀察一帶有沒有可疑人物
    的出現和來往。
    
      南召縣是伏牛山中的一個山城,是明朝成化年間新設置的一個新縣,它原是南
    陽縣北面的一個山鎮,名為南召堡。城小人口也不多,入夜後,城裡城外幾乎沒有
    什麼人來往,非常的寧靜。豹兒似頭靈豹般的伏在翠翠房間上的瓦面上,警惕傾聽
    一切異音。他一下感到身後有一陣微風吹起,回頭在月下一看,又訝然了。翠翠不
    知幾時,似團輕霧般的立在不遠的瓦面上。豹兒還沒出聲問,翠翠已輕輕地在問:
    「豹哥,你在這裡幹嗎?發現有賊人麼?」
    
      豹兒問非所答:「翠翠,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聽到你躍到瓦面上,所以不放心,也跟著出來了!」
    
      「你沒有睡著麼?」
    
      「睡著了,卻給你的行動驚醒過來。豹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什麼。」
    
      「那你半夜三更的跑到瓦面幹嗎?」
    
      「翠翠,我是害怕有什麼不測的人來驚擾你,所以才出來看看。想不到卻一下
    將你驚醒了!弄得你不能好好的睡一夜。」
    
      「嗨!你也真是,你就一夜沒睡?去睡吧!別為我擔心,我不但會照顧自己,
    更會照顧你。」
    
      「好好,我們都去睡。」
    
      這一夜,山城裡沒有任何不測的事發生,反而是豹兒好心過頭,將翠翠驚醒過
    來,弄巧成拙。第二天一早,翠翠就醒過來,她輕輕地推開門,看看豹兒睡得好不
    好。誰知門附。推開,豹兒就從床上跳起來,問:「翠翠,你怎麼這般早就醒過來
    了,不多睡一會。」
    
      「我睡夠啦!過來看看你睡得怎樣,想不到你也醒過來。豹哥,你昨夜沒好好
    睡,應該多睡一會才是。我看,我們今天別趕路了,就在這客棧裡多住一天,好不
    好?」
    
      「翠翠,你是不是累壞了?」
    
      「我怎麼會累壞的?我是想你要好好休息一兩天,我們從洛陽開始,幾乎就沒
    有好好的休息過,難得這山城人少清靜,就多住一兩天,不然,我們趕到桐柏山,
    想好好的休息也恐怕不可能,日夜要提防飛鷹堡人的暗算。」
    
      「這山城就沒飛鷹堡的人麼?」
    
      「我不能保證沒有,但他們起碼也不敢來再犯我們。」
    
      「哦!?為什麼?」
    
      「昨天在丹霞山的一場血戰,死傷了那麼多的人,幾乎全軍盡沒,就是想犯我
    們,在這一兩天也恐怕組織不起什麼高手來,我們何不在戰後風平的時間裡,好好
    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再次上路?」
    
      「好!那我們就好好休息一兩天再走。」
    
      「豹哥,雖然這樣,但我們還不可大意。」
    
      「我知道,但我們今天幹什麼?」
    
      「幹什麼?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呀!我們哪裡也別去,就在這客棧裡。」
    
      正所謂樹欲停而風不息。豹兒和翠翠本想在這山城的客棧中安安靜靜的休息一
    天一夜。,可是有那麼不知厲害的討厭蒼蠅在他們的四周,嗡嗡地飛來飛去。這個
    寧靜的山城,的確有飛鷹堰的耳目潛伏著,而且城郊西北二里遠的一間清泉道觀,
    就是老君山白雲觀的一個分觀。觀主長風道長足長木道長的師弟,同時也是飛鷹堡
    人落腳的地方。長木道長和無仁、無容等人在丹霞山伏擊豹兒和翠翠,就是在這裡
    策劃和佈置的。本來是大功告成,卻叫江湖浪子張劍一手破壞了,最後傷亡慘重,
    伏擊的六大武林高手,一死五重傷,無一倖免,更丟下不少人的屍體在丹霞山峰上。
    
      這一仗,翠翠和豹兒可以說殺得敵人心破裂,魂飛天外。
    
      當飛鷹堡的耳目發現豹兒和翠翠也來南召時,消息傳到了清泉觀中,賊人們恐
    驚萬分,害怕豹兒翠翠追蹤尋來,紛紛走散,笑面書生的人,扶著重傷的笑面書生
    立刻連夜轉回自己的老家去了。長木道長也帶了自己的人,悄然轉移,就連長風道
    長,也跟著而去,只留下一些沒參加過在丹霞山伏擊豹兒、翠翠的道士們,看守清
    泉觀。至於無仁、無容也連夜離開,趕回桐柏山,向飛鷹堡主報告了。前幾日熱熱
    鬧鬧,人聲喧嘩的清泉觀,一下變得冷冷清清,幾乎門可羅雀。留下的道士們,還
    提心吊膽,準備豹兒和翠翠的闖來。
    
      誰知翠翠和豹兒在客棧裡一夜沒動靜,第二天上午,也不見他們出客棧。飛鷹
    堡的耳目奇異、生疑。暗想:莫不是這兩個可怕的小殺星,其中有一個身負重傷,
    在客棧裡療傷醫治?要不,怎麼不見動靜的?他們忍不住跑來客棧向店小二打聽虛
    實。
    
      來到客棧打聽的是二位中年漢子,他們扮成一般的商人,一前一後的來客棧的
    鋪面飲酒吃飯,裝成互不相識,各佔一張桌子,暗中互相照應,就是出事,也起碼
    有一個走脫出來,去向清泉觀通風報信。他們先後點了菜後,其中一個便將店小二
    叫了過來。
    
      店小二問:「客官!是添酒還是加菜?」
    
      這個耳目將一錠銀子在桌面上一放,說:「店小二,我有些事向你打聽,你回
    答得令我滿意,這錠銀子就是你的。」
    
      店小二怔了怔:「不知客官向小人打聽什麼事?」
    
      「昨晚是不是有一對外地來的青年男女,在你店裡投宿?」
    
      「是!是有這麼一位少爺和一位小姐。」
    
      「他們走了沒有?」
    
      「沒有。大爺,你是不是要找他們?待小人去稟報他們。」
    
      「先別忙,怎麼不見他們出來用飯?」
    
      「哦!他們叫小人將飯菜送到他們房間。」
    
      「他們一個上午似乎沒出來,是不是?」
    
      「是!他們一直在房間裡。」
    
      「他們是不是受傷了?」
    
      店小二一怔:「受傷!?小人不清楚。」
    
      「你沒看見他們身上有血跡?」
    
      「血跡!?小人沒看見——哦!對了,小人看見那位小姐在洗一套有血的衣褲
    ,有沒有受傷,就不清楚。」
    
      「一個人有沒有受傷,一看就知道,你怎麼不清楚?是不是他們不准你說?」
    
      店小二心裡犯疑了,你這位大爺怎麼這樣問的?你既然是他們的朋友,這麼關
    心他們,幹嗎自己不去看他們,卻來問我?但他不敢得罪了客人,只好說:「他們
    沒有這樣吩咐。」
    
      「那你怎麼不清楚?」
    
      「大爺,是這樣,他們昨晚而來,由小人帶他們開了房後,直到現在,他們就
    沒出來過,要茶要水,都是小人送到那位少年的房門口放下,由他提了進去,不讓
    小人進那小姐的房間。飯菜,也是小人送到少爺的房門口。小人知道,那位少爺並
    不像受了傷的人,但那位小姐,小人就不清楚了。」
    
      「唔!他們有沒有說幾時離開?」
    
      「沒有!看來他們會住一兩天的。」
    
      「好!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幾乎不敢相信,這麼幾句話,就賞自己一兩多銀子?他不敢伸手去拿,
    望著這位商人打扮的飛鷹堡耳目。
    
      商人瞪眼問:「你嫌少?」
    
      「不,不,小人怎敢嫌少的?小人多謝大爺的賞賜了!」店小二這才取了銀子
    ,又問,「不知大爺還需要小人做些什麼?要不要小人帶大爺去探望那位少爺和小
    姐?」
    
      「他們住在店裡什麼地方?」
    
      「進去,靠東面的一排,天字一二號的客間裡。」
    
      「好!我有空自會去看他們。但我向你打聽的事,千萬別讓他們知道!不然,
    小心你的腦袋了!」
    
      店小二頓時傻了眼,呆在那裡,不知是什麼回事,而這兩個耳目,先後付帳而
    去。立刻飛報給長木、長風道長知道。他們根據自己的主觀臆測:江湖小殺手翠翠
    已身受重傷,躺在客棧裡不能走動,一切起居飲食,全由萬里豹照顧伺候。
    
      長木、長風轉移的地方並不遠,離清泉觀十多里的白土崗上。長木、長風聽完
    耳目的報告,長風道長仍不放心地問:「你們真的看清楚了江湖小殺手身負重傷了
    ?」
    
      耳目說:「她的確是身受重傷了,要不,他們怎麼洗血衣、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
    
      長木道長報仇心切,全忘記了他在張劍的相救下,才能從死裡逃生。只記得翠
    翠這江湖小殺手怎麼重傷了自己,殺死了自己不少的門下弟子,令自己的一條右臂
    至今還不能動。他曾目睹江湖小殺手一身血跡斑斑,氣力不濟,無法再接無仁的招
    ,要不是萬里豹的趕來,她必然死在無仁的劍下和自己的拂塵之下。顯然這小殺手
    身受重傷無疑,現在聽耳目一說,更相信了。他感到這是一個極好的復仇時機,對
    長風道長說:「江湖小殺手重傷不能行動,這是我殺掉她最好的機會了!」
    
      長風道長說:「師兄,江湖小殺手雖然負傷,但有那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豹在
    ,他的武功比小殺手還好,恐怕就是我們所有的人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依我看
    ,我們還是別去招惹他們的好。」
    
      長木道長說:「要是我們錯過了這個好機會,今後這個仇就別想去報了!」
    
      「師兄,冤冤相報何時了,就算我們能殺得了小殺手和萬里豹,以後點蒼派和
    薛家寨的人前來報仇。我們怎麼辦?再說我們能殺了小殺手,也殺不了萬里豹,叫
    他走脫了出去,那我們白雲、清泉兩觀,恐怕有滅門之災。」
    
      「師弟,你的意思是說算了?」
    
      「在這方面,我很佩服我們大師兄長眉,他在薛家寨一敗後,回來就閉門,不
    再捲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中去。我們何不學大師兄一樣,從此退出江湖,以保自身
    ?」
    
      「你是不想為我報仇了?」
    
      「師兄,話說回來,這次是我們在丹霞山上去暗算、伏擊他們,而不是他們上
    門來尋事生非。要是他們上門來向我們挑釁,傷了師兄,殺死那麼多的人,我哪怕
    是犧牲了自己,也義無反顧的為師兄報仇雪恨。現在,人家是自衛反擊,小殺手也
    受了傷,並沒有找上門來,我們怎麼還要向人家尋仇的?」
    
      「放肆!你敢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
    
      「師兄,我們也該自問反省一下了!我們上清門一向與他們無仇無怨,為了飛
    鷹堡,才自取其辱,我們再不能追隨飛鷹堡與武林為敵,去為他們稱霸武林的野心
    賣命。」
    
      「你這話傳出去,不怕飛鷹堡的人找上門來?大小十三鷹殺起人來,老少皆屠
    ,你想我上清門這一派在江湖上消失。」
    
      「師兄,要是我們再追隨飛鷹堡,才真正在武林中消失!」
    
      長木道長突然用左手向長風道長的要害處拍出了一掌,長風道長怎麼也想不到
    師兄會突然向自己下手,在毫無防備之下,「呀」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人也給
    拍飛了,摔在地上,驚愕的問:「師兄,你——!」
    
      長風道長的幾位門下弟子也一時怔住了,見自己師父突然受擊,不由自主的拔
    出劍來,長木身後的弟子也拔出了劍。長木大喝一聲:「誰敢犯上作亂?不怕受到
    本門派的處置麼?我現在是上清門的掌門人!」
    
      長風苦笑地說:「掌門師兄,你殺了我不要緊,就怕上清門一派,今日會毀在
    你的手中了!」
    
      「你還敢說這大逆不道的話?現在我就先殺了你,以絕後患。」
    
      長木雖然右臂受傷,不能動兵器,但左臂仍能殺人,又一掌向長風道長頭頂凌
    厲拍下,驀然,他一掌剛拍下,就給一個人接住了,跟著自己身形也憑空飛了起來
    ,撞在柱子上。他的情形比剛才長風給拍飛的情形更慘,不但一口鮮血噴出,一條
    左臂骨也斷成三截。現在他左右雙臂齊廢,再也不能言武了。
    
      在場的上清門的人一看,突然將長木道長震飛的是一位十六七歲青少年,神蘊
    異常,英氣逼人,怒視長木道長:「你怎麼這般的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同門師兄也
    突下殺手,你是不是一個人?虧你還是一個出家人。」
    
      跟著門口又出現了一位持劍的少女,鈴樣的聲音響起來:「他是飛鷹堡一隻最
    忠實的走狗,當然不是人啦!」
    
      長木道長在驚震之後,一下看清了來人,更是魂飛魄散,呆若木雞:「是,是
    ,是你們?」
    
      這突然出現的一對青年男女,正是在丹霞山上殺得他們魂飛天外的豹兒和翠翠
    。原來飛鷹堡的那兩個耳目在向店小二打聽時,怎麼也想不到豹兒一身的真氣是那
    麼的奇厚,在房間裡凝神運氣,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就是翠翠也隱隱聽到
    。他們一下判斷出,這是飛鷹堡的耳目在打聽自己,絕不會是自己的朋友,要是自
    己的朋友,絕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臨走時還那麼的威脅店小二。
    
      翠翠正想尋找飛鷹堡人的下落,這無疑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對豹兒說:「我們
    快跟著他們,別讓他們跑掉了。」
    
      豹兒一時還沒有會意過來,問:「我們跟著他們幹嗎?」
    
      「嗨!你也真是,我們不是要找飛鷹堡的下落,跟著他們,看看他們去了哪裡
    ,說不定可以找到飛鷹堡的下落來?」
    
      「好!那我們去。」
    
      這樣,他們悄悄的跟著這兩個耳目,來到了白土崗。他們初時還以為可以發現
    了飛鷹堡的人,甚至還可以找到諸葛堡主,誰知飛鷹堡的一隻飛鷹也不在場,只是
    上清門的人躲到了這裡。長木和長風的對話,他們更是聽得清楚。豹兒見長木突然
    出手要殺長風道長,一時情不自禁,一下從隱藏處飛身而下,救了長風道長……
    
      長木道長手下一些弟子,也認出了豹兒和翠翠,有的想逃,翠翠嬌叱一聲:「
    誰敢亂動的,別怪我手中之劍不長眼睛啦!你們想活命的,最好是別動,也別打算
    逃跑。」
    
      這一下,真的沒一個人敢動了!翠翠走向長木道長:「賊道,你想不到我這個
    身受重傷的人,會跑來這裡吧?
    
      長木道長驚恐地問:「你,你,你沒有受傷麼?」眼睛不由朝報信的耳目望去。
    
      「賊道,我要是身受重傷,還能來這裡嗎?你這個賊道心術太狠了,我在丹霞
    山上放了你一條生路,讓你逃跑,誰知你們不死心,還想再次來暗算我們。正是人
    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我今天再不殺你,天理何存?」
    
      長風道長急喊道:「翠女俠!慢點。」
    
      「哦!?你有什麼話要說?是不是你想親手殺了這陰狠的賊道?」
    
      「不!我求女俠放過了貧道的掌門師兄。」
    
      「你這個人是不是糊塗了?剛才這賊道還想殺你哩!你怎麼反而為他求情呢?」
    
      「他不仁,貧道不能沒義,求女俠再放過他一次。我上清門上上下下的人將感
    激不盡。」
    
      「你自己生命也難保,還想為他求情?」
    
      「女俠要殺,請殺貧道好了!千萬不能殺害了我們上清門的掌門。」
    
      「你以為今天在場的人,還能活著出去麼?一個也活不了!」
    
      長風道人一怔:「你要將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殺掉?」
    
      「不然,我怎麼叫江湖小殺手?」
    
      豹兒也同時怔住了:「翠翠,你別亂來!長風道長並不是一個壞人,心地也不
    錯。再說,其他更屬無辜,你不能全殺了。要不,我們和飛鷹堡的人有什麼區別?」
    
      「豹哥,其他人我可以不殺,但長木這賊道,我是非殺不可,再不能讓他為飛
    鷹堡危害武林了!」
    
      「翠翠,這賊道雙臂已廢,何必再殺他?」
    
      「他雙臂目前雖廢,但仍可醫得好,你不擔心他以後再來向我們尋仇?」
    
      「他要是以後再來向我們尋仇,我們要殺他也不遲,目前放過他算了!」
    
      翠翠突然用劍指著長木:「說!飛鷹堡在什麼地方,你說出來,我可以再放過
    你一次。」
    
      長木歎了一聲:「貧道不知道飛鷹堡在什麼地方。」
    
      「那你就怨不得我了!」
    
      「貧道真的不知道,你殺了貧道也沒用。」
    
      「那你怎麼和飛鷹堡聯繫和向他們傳送情況的?」
    
      「都是飛鷹堡的人來找貧道,貧道沒有到過飛鷹堡一次,至於傳送情況。」長
    木說到這裡,不由望了望飛鷹堡的兩個耳目一眼,「這由他們兩個人去傳送。」
    
      翠翠目視那兩個耳目:「你們兩個怎樣?不是不想活命吧?」
    
      兩個商人打扮的耳目頓時恐慌起來:「女俠饒命!」
    
      「那你們說呀!飛鷹堡在哪裡?」
    
      「小人們也不知道。」
    
      翠翠手中寶劍突然一閃,便在這兩個耳目身上各留下了一道劍痕,問:「你們
    不想我給你們身上再添上一道劍痕吧?」
    
      這兩個耳目驚得面如土色,跪下求饒說:「小人們實在不知道,請女俠饒命。」
    
      「那你們怎麼向飛鷹堡傳送情況?」
    
      「小人們是用飛鴿傳書向飛鷹堡傳報消息,至於飛鴿飛到何處何方,小人們就
    無從知道了!」
    
      「那你們的飛鴿從何處得來?」
    
      「是飛鷹堡的人每次來南召時,帶來了幾隻交給小人的。」
    
      「你們沒說假話?」
    
      兩個耳目又是叩頭說:「小人們不敢欺騙女俠。」
    
      翠翠心想:連十三鷹也不知道飛鷹堡在桐柏山的什麼地方,你們又怎麼知道?
    看來問你們也是白搭。豹兒說:「翠翠,看來他們真的不知道,不必再為難他們了
    !」
    
      翠翠又目視長木:「看在你這賊道師弟的面上,我就再放過你一次,要不是我
    們剛才聽到了他的一番說話,今日在場的人,恐怕一個也活不了!賊道,我們今後
    也不怕你再來尋仇,你要來只管來找我們好了,別為難你的師弟,要是你敢再傷害
    無辜,為飛鷹堡為虎作倀,別說你不來找我們,我們也會上老君山白雲觀找你,是
    福是禍,你好自為之了。」
    
      翠翠說完,又對豹兒說:「豹哥!我們走!去桐柏山找飛鷹堡的人算帳去。」
    說後,便與豹兒雙雙離開。
    
      上清門人在豹兒和翠翠走後半晌,才從驚魂中醒了過來,才感到自己的一條命
    是屬於自己的了。長風道長爬起來:「師兄,你傷得怎樣了?」又喝叱著自己的弟
    子,「你們還不過去扶掌門師伯起來?小心為他療傷?」
    
      長木道長不但雙臂在目前俱廢,內傷也極為嚴重,要醫治好自己的內傷外傷,
    沒有一年半載的日子不行,就是醫好,自己的武功也大大打折扣,比不上自己門下
    弟子任何一個人的武功。他這時才感到心灰意懶,面帶愧色,對清風道長說:「師
    弟,看來你是對的,今天要不是你,我們真的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也說不定上
    清門從此在武林中除名。今後上清門掌門人這一職,還請師弟接任,我是不行了。」
    
      清風道長大驚:「掌門師兄,你千萬不可這樣,這一重任,小弟擔當不了,還
    是請掌門師兄繼續擔此大任。」
    
      「師弟,你別推辭了,我不但不行,而且也愧對上清門的歷代掌門,愧對在丹
    霞山上死去的門下眾弟子,都是我一時好高騖遠,追隨飛鷹堡,希望得到他們一套
    上乘劍法,幾乎使上清一派慘遭滅門大禍。要是師弟不出來接任掌門。上清門一派
    ,恐怕再難以在江湖上立足生存。」
    
      「掌門師兄,這事還請你再三考慮才是。」
    
      「不用考慮了,大師兄已閉門不出,現在只有師弟能擔當此大任。師弟,請跪
    下接掌門人的信物。」
    
      「掌門師兄,我……」
    
      「師弟,你敢不聽我的命令麼?」
    
      「是!」長風道長只好在長木道長面前跪下,接過了長木道長交出的上清門掌
    門人的信物——一塊雲清雲漢玉珮,正式成了上清門的新一任掌門人。
    
      長木道長又對上清門的眾弟子說:「你們快扶我起來,一齊拜見新掌門人。」
    
      長風道長忙說:「師兄,你身負重傷,這事就算了!」
    
      長木道長說:「掌門,禮不可廢,我雖雙臂不能動彈,雙腿卻沒殘廢,仍可行
    拜見之禮。」說時,他命自己的弟子行拜見之禮,跟著所有上清門在場的弟子,拜
    見長風道長。長風道長扶起長木道長,叫人扶下去醫治療傷。
    
      飛鷹堡的兩位耳目也一齊過來拜賀清風道長成為上清門的掌門人。
    
      長風道長問:「兩位今後何去何從?要是你們仍為飛鷹堡效命,可以將今日之
    事傳報出去。不過,兩位剛才的情形,暴露出了飛鴿傳書的秘密,一旦讓諸葛堡主
    知道了,兩位以後的結果,貧道實在不敢去想,請兩位三思。」
    
      兩個耳目聞言大驚失色,慌忙跪在長風道長面前:「小人們求掌門指點迷津,
    以保小人們的家小免遭殘殺。」
    
      「我們上清門今後不再追隨飛鷹堡了,兩位何不與我們一道,永遠脫離飛鷹堡
    ,別再去為他們賣命?」
    
      「道長指點的是,小人就是害怕飛鷹堡的人尋來,禍及家小。」
    
      驀然一位少女聲在瓦面飄進來:「我教你們一個辦法,就不害怕飛鷹堡的人來
    加害你們了!」
    
      聲落人現,眾人一看,竟然是剛才離開的翠翠和豹兒,人們不禁愕然。長風道
    長呆了半晌問:「豹少俠和翠女俠沒有離開?」
    
      豹兒說:「道長,我們實在不放心你那師兄會怎麼對你,所以又悄然的轉了回
    來看看。」
    
      翠翠說:「剛才我們見你跪在他面前,真為你捏了一把汗,想不到他真的改過
    了,還將掌門人一位傳給了你。」
    
      長風道長聽了實在激動萬分,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竟是這般的在暗中照顧自己的
    安全,恐怕就是自己心交朋友,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而自己過去還是他們的敵人
    ,也曾策劃過在丹霞山伏擊他們的行動計劃。他們全不計較,寬宏大量,以德報怨
    ,這不是一般俠義人士所能辦得到的。就是寬宏大量,饒了自己的人以後,也一走
    了事,怎會這樣的暗中護住自己的安危?他們才是真正為人為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這種的俠肝義膽,可以說是當今武林少有。
    
      長風道長不禁深深的一拜:「貧道多謝兩位俠士再三的照顧,今後兩位俠士有
    需要貧道和本門派的地方,貧道將萬死不辭,必盡全力以報俠士今日之恩。」
    
      上清門在場的弟子也一齊叩謝說:「我等眾人,也願為兩位俠士效命。」
    
      翠翠說:「好了!我這次轉回來,並不是來要你們報答,我只求你們今後別為
    飛鷹堡賣命就行了!要說報答,你們這樣就是給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長風道長說:「女俠放心,上清門一派,再不會與飛鷹堡人為伍了!」
    
      「這就好啦!」翠翠轉問那兩位耳目,」你們要不要我教你們應付飛鷹堡人的
    辦法?」
    
      「女俠請指示,只要能保住小人們的一家大小,就是要小人們去死也願意。」
    
      「嗨!我要你們去死幹嗎?你們今後可以學關二爺一樣,身在曹營心在漢,對
    飛鷹堡的人,虛以應付,也可以將我們的行蹤,用飛鴿傳書向飛鷹堡報告,只要你
    不說出上清門今日的事就行了。」
    
      「這個,小人們可以辦得到。」
    
      「要是你們還不放心,可以將家小先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借口是說害怕我
    們不就行了嗎?」
    
      長風道長說:「女俠說的是,兩位完全可以將家小轉移一處隱蔽的地方,就是
    我們上清門,也要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避開飛鷹堡的人。」
    
      翠翠說:「你們暫時避開一下也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飛鷹堡現在已成
    為了當今武林人士的公敵,崆峒、華山、恆山、點蒼、丐幫的掌門人,都在找他們
    算帳,了結恩怨。現在,不但是我們前去找他們,遼東雙怪、武林奇丐莫長老,都
    去桐柏山尋找他們了!現在飛鷹堡的人已是自顧不暇,怎會來尋找你們?但為了以
    防萬一,你們先避一下也好,但也不會用多長的時間躲避。好啦!我們現在真的走
    了!」
    
      翠翠這才和豹兒離開,奔回南召城。他們回到客棧時,已是上燈的時候,翠翠
    說:「我們本來想好好的休息一天,誰知也休息不成,給那兩個飛鷹堡的耳目引去
    了白土崗一轉。」
    
      「翠翠,那我們明天再休息一天,才上路好不好?」
    
      「豹哥,你是不是累了?」
    
      「我不累,我是怕你累了。」
    
      「豹哥!這樣吧,上路還是要上路,不過我們別走路了,雇一輛馬車去南陽府
    ,坐在馬車裡,不是一樣可以休息?」
    
      「雇一輛馬車?那得要多少銀兩?」
    
      「你捨不得花錢?」
    
      「我不是捨不得,就是怕我們的銀兩不夠用。」
    
      「真的不夠用,我們可以向一些有錢的人家借呀!」
    
      「借!?我們和人家非親非故,人家願意借嗎?」
    
      翠翠笑了笑:「到時,就由不得他願不願意了!」
    
      「翠翠,你這是什麼意思?怎能不由人家願不願意的?」
    
      「我的大少爺,你真是少在江湖上走動過,江湖上有很多想不到的怪事哩,有
    時我們不想要,人家偏偏會將銀兩送上門來,強要我們要的。」
    
      豹兒睜大了眼:「哪有這樣的事情?」
    
      「好了!用過晚飯,今夜裡好好睡一夜,明天一早,我們叫店小二給我們雇一
    輛馬車去南陽府。」
    
      第二天一早,豹兒和翠翠梳洗完畢,店小二就來向他們報告,說雇好的一輛馬
    車已在店門口等候了。
    
      豹兒問:「小二哥,這馬車去南陽要多少銀子?」
    
      「少爺,趕車人說,隨少爺打賞一些酒錢就行了!不敢多要。」
    
      「哦!?酒錢?那是多少?」豹兒雖然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但從小清貧慣了,
    從來沒大手大腳的花過錢,一切從簡,不敢亂用。在武林人士眼裡看來,並不是什
    麼豪爽、慷概大方的人,有點近乎小裡小氣,他感到自己和翠翠這次一出門,所帶
    的銀子不多,害怕用光了,以後路上連飯也吃不上,所以不敢亂花。要是這輛馬車
    要一百幾十兩銀子,那他寧願辛苦走路,也不願坐馬車。他認為坐馬車是奢侈的事
    ,只有富豪人家的少爺、小姐才坐得上。因而事先不能不問清楚,以免打死狗講價
    錢。他哪裡知道,以他現在江湖上的名聲和武林中的地位,只要隨便到一個江湖上
    的人家開口借錢,沒有借不到的,何愁不夠銀兩用?
    
      店小二說:「少爺,趕馬車的人說,隨便給多少都行。」
    
      「從這裡去南陽,一般要多少?」
    
      「十兩銀子已足夠了。」
    
      「十兩!?」豹兒感到有點意外,在他心目中,人家辛辛苦苦趕馬車去南陽,
    才要十兩,那不太辛苦嗎?豹兒雖然害怕銀子不夠用,但他並不是一個小家子人,
    更不是一個守財奴或吝嗇的財主,他總感到不能虧待了勞苦的人們。十兩銀子,那
    太少了!
    
      店小二誤會了豹兒的意思,忙說:「少爺,十兩銀子不算貴了!一般都是這個
    價錢。」
    
      「小二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十兩銀子,是不是少了一點。」
    
      「少爺,既然這樣,你就多打賞他一兩銀子,他就高興了。」
    
      翠翠這時從房間收拾東西出來,對豹兒說:「你不是擔心銀子不夠用嗎?怎麼
    又嫌人家要得少了的?快走吧,別讓人家笑話。」隨後翠翠打賞了店小二一點碎銀
    ,「小二哥,我們多謝你啦!」
    
      店小二連忙恭敬的說:「多謝小姐賞賜。」
    
      豹兒隨翠翠走出客棧,門口果然停放了一輛馬車,他們一看見趕馬的車伕,頓
    時又愕大了眼,這不是飛鷹堡的那兩個耳目其中的一個嗎?他怎麼打扮成車伕替自
    己趕車了?
    
      豹兒首先驚奇的問:「是你!?」
    
      這位耳目看看四周,拱腰輕輕的說:「少俠,正是小人。」
    
      翠翠也揚揚眉問:「你來給我們趕車?」
    
      「女俠,請上車出城後再說。」
    
      翠翠和豹兒相視一眼,說:「好!我們就上車。」翠翠恃著自己藝高人大膽,
    就算這飛鷹堡的耳目敢對自己不利,也並不害怕。他既然有膽子來趕馬車,要是自
    己連坐也不敢坐,那不讓他恥笑自己了?
    
      豹兒仍有點遲疑,翠翠首先跳上了馬車,對豹兒說:「你快上來呀!」
    
      豹兒見她這樣,也就只好上車,他不明白飛鷹堡這位耳目的行動,為什麼要扮
    成趕馬車的人來為自己趕車?難道他想在路上向自己下手?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位耳目說了一聲:「請少爺、小姐坐穩。」跟著長馬鞭一揮,「叭」的一聲
    ,馬車便骨碌碌的滾動起來,直奔南門而去。
    
      一出城門二里地左右,前後在右無人,馬車便停了下來,馬車剛一停,飛鷹堡
    的那位耳目還沒有下車,翠翠彷彿一下子從路旁草叢中升起來似的,含笑的問:「
    你有什麼話要和我們說的?」
    
      這個耳目怔了怔,心想:這位江湖小殺手多俊的輕功,怪不得她在丹霞山上殺
    了鳳鳴岐,重傷了笑面書生和長木道長,人們所說的是真的了,飛鷹堡的大小十三
    鷹,一連敗在她的劍下。他連忙下車說:「女俠身形之快,令人不敢去想像。」
    
      「哎!你別給我說這些,我問你幹嗎扮成馬車伕的,跑來給我們趕車?」
    
      「小人感謝少俠、女俠不殺之恩,無以為報,以此盡一點心意而已。」
    
      「其實你要報,也不用給我們趕車呀!是不是飛鷹堡的人在前面伏擊我們?」
    
      「女俠別誤會,小人要是有這不良的意圖,不得好死。」
    
      「那你幹嗎要這樣的行動?」
    
      「小人受長風道長的吩咐,要好好在暗中護著少俠和女俠。知道女俠要僱請一
    輛馬車去南陽。同時也知道這一條路上不平靜……」
    
      「哦!?怎麼不平靜法?」
    
      「這一條路上,不時會出現一些攔路搶劫的強人。當然這些不成氣候的強賊,
    對女俠、少俠來說,簡直不堪一擊。但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是驚動了少俠
    和女俠也不大好,妨礙了兩位的行程,所以長風道長叫小人來給你們駕車趕馬,以
    保無事。」
    
      「那些攔路搶劫的賊人們不敢招惹你們?」
    
      「不瞞女俠說,在這些強人中,有些是小人的朋友,有的也驚畏了飛鷹堡的名
    聲,見了小人,他們是不敢亂動的。」
    
      豹兒忍不住問:「其他一般行商走這條路上怎麼辦?」
    
      「少俠,一般行商要走這條路,多數是請了一些有名氣的鏢師,才敢走。有的
    是成群結隊而行,兩三個單身客人,又沒有請保鏢,便不敢走了。有的敢走,只是
    圖僥倖,因為這一夥強人,不時出現在這條路上。」
    
      翠翠問:「你這樣做,不怕飛鷹堡的人知道嗎?」
    
      「女俠,小人想過了。就是讓飛鷹堡的人知道了,小人也有借口可說。」
    
      「哦!?什麼借口?」
    
      「小人可以說是化裝成馬車伕,暗暗盯著兩位的行動的。」
    
      「真的!?」
    
      「小人怎敢向兩位說謊?女俠不是教小人身在曹營心在漢嗎?對飛鷹堡人虛以
    應付。這一點,小人不會負女俠所望。」
    
      翠翠說:「這麼說,這一趟路上,辛苦你了!」
    
      「女俠千萬別這樣說,小人為報兩位之恩,將萬死不辭,區區跑一趟馬車,在
    小人來說是常事,何辛苦之有?」
    
      「哦!?你以前會趕馬車嗎?」
    
      「小人原是趕馬跑車出身,曾是一家鏢局的趟子手,也學了一些花拳繡腿的功
    夫,江湖上人稱飛車七。所以女俠完全可以坐小人駕駛的馬車,不會出事。」
    
      翠翠笑著:「原來這樣。」
    
      豹兒問:「大哥貴姓?」
    
      「不敢,小人姓申名七。少俠以後只管叫小人為申七或阿七好了。」
    
      翠翠說:「那我們就看看七哥駕車的本領啦!」說著,便與豹兒上車。
    
      這位飛車手申七似乎要顯示自己趕馬駕車的本領,馬鞭一揮,馬車又飛奔起來
    ,在左轉右彎的山道上,真是跑得又平又穩又快,翠翠和豹兒坐在馬車裡,彷彿如
    騰雲駕霧似的,只見道路兩旁的樹木,山巖,向後飛逝,豹兒不由暗讚了一句:「
    他的確不愧為飛車手。」
    
      翠翠輕問:「豹哥!你看這申七的話,可不可靠?」
    
      豹兒愕然:「他難道在騙我們?我看他的確是想報答我們。」
    
      翠翠點點頭:「他的確不像是什麼奸詐之徒,神態誠意,言語之間沒有任何閃
    爍之辭。不過,所謂知人口面不知心,我們還是一路小心,別可大意了!」
    
      馬車在山道、平地、小崗、樹林中奔走如飛,令豹兒和翠翠坐得十分舒服,整
    個上午,風平浪靜,沒有什麼攔路打劫的強人出現,也沒發生什麼意外事故。中午
    時分,馬車駛進了一處小鎮,在一家飯店面前停下來。
    
      豹兒伸頭出窗外看了看,問申七:「七哥,到了麼?」
    
      翠翠說:「你別丟醜了!這是半路上的一個小鎮,南陽府城離南召縣有一百六
    七十里的路程,這麼快就到了嗎?」
    
      申七笑了笑:「這裡是南河店小鎮,請少爺、小姐下車進店用飯,因為一過南
    河店,一直到鎮平縣城,一路上就沒有什麼村店可歇腳吃飯的地方了。」
    
      他們在南河店用過飯,略為休息一下,馬車又繼續上路。南陽府一帶,是豫西
    、豫南山地之間的一塊盆地、盆地中的山雖然不高,但時有起伏,不時也有一些險
    道。在下午申時未,當馬車駛入鎮平縣境內的五朵山時,道路就更為險峻了,不時
    越過溪流、穿過森林,有時在一邊是深澗,一邊是懸巖的山道上奔跑。不久,馬車
    在進入一處森林前,豹兒一下不禁皺了皺眉,輕輕對翠翠說:「翠翠,小心了,樹
    林有不少的人潛伏著。」
    
      翠翠一聽,精神一振,問:「真的!?不會是申七使詭計,要在這一片險惡的
    樹林裡暗算我們?」
    
      「不會吧?說不定是山裡的強人在這裡攔路搶劫。」
    
      「好!那我們看看申七怎麼行動,先別出手。」
    
      果然,馬車在奔人樹林道上不久,一位持刀的賊人就從路邊的叢草裡閃了出來
    ,喝聲:「停車!」
    
      申七馬鞭一揮:「閃開,你們難道沒看出我申七麼?竟敢攔道的?」申七催馬
    直闖過去,不理會這賊人。誰知馬車沒跑出十丈之遠,前面就有一株砍倒的大樹橫
    在道路上攔路,申七不得不勒住韁繩,馬一聲長嘶,前蹄揚起,馬車才停了下來。
    跟著又有兩個賊人從樹林中竄了出來。
    
      申七不高興了,沉著臉問:「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攔我的車麼?沒死過?」
    
      其中一個賊人認出了申七,愕了愕:「是七哥你?」
    
      「既然認出了我,還不將大樹搬走?」
    
      「七哥請原諒,這是小弟奉兩位龍頭大哥之命,在這裡行事。」
    
      「什麼!?兩位龍頭大哥?你們哪來的兩位龍頭大哥了?」
    
      「他們是剛回來不久,七哥,你有話,去向他們說好了!小弟作不了主。」
    
      「那你叫他們出來!」
    
      跟著,樹林有人一聲獰笑:「不用叫,老子來了!」聲落人現,首先走出來的
    是一位面目猙獰的大漢,袒露胸口,露出一叢胸口怕人的黑毛,身材雄偉高大,赤
    手空拳。翠翠隔著窗簾一看,一下看出這大漢橫練出一身過硬的外功,雙掌可裂虎
    豹。他身後的一位留著一叢小鬍子的漢子,步履平穩紮實,背插朴刀,看來武功也
    不會弱。
    
      申七一看是這兩條大漢,不由傻了眼:「是鐵大哥和孔大哥麼?」
    
      姓孔的漢子一聲乾笑:「申七,你沒想到是我們轉回來了吧?」
    
      「小弟實在不知道兩位大哥幾時回來的,要是知道,小弟早來拜山了。」
    
      神態猙獰的大漢說:「申七,廢話少說,叫車上的兩隻男女肥羊下車來?」
    
      申七忙說:「鐵大哥!車上坐的是小弟的兩位朋友,望兩位大哥看在小弟以往
    的情分上,放我們過去,改日小弟必定上門拜訪。」
    
      「哼!老子要不看以往的面子,早將你砍了!現在,你可以走,車上的羊子得
    給老子留下來,兄弟們聽說車上的小妞兒長得不錯。」
    
      申七皺了皺眉:「鐵大哥,你不看在小弟的面子上,也希望鐵大哥看在飛鷹堡
    的面子……」
    
      這兇惡鐵大漢又是一聲獰笑:「申七,你別再拿飛鷹堡來嚇人了!飛鷹堡現在
    已成了武林九大名門正派的敵人,他們現在自顧不暇,還有力量管老子的事?」
    
      小鬍子孔漢子也一聲乾笑說:「我們兄弟倆過去給飛鷹堡的人壓得抬不起頭來
    ,要亡命他處謀生,你不提飛鷹堡還可以,一提,莫怪我孔某眼裡認得你,刀可認
    不了你。」
    
      「兩位大哥別忘了小弟當年的交情。」
    
      「但我們也忘不了我們這一塊地盤給飛鷹堡的人奪了去,不是看在你以往的交
    情上,你能站在我們面前說話麼?」
    
      申七說:「小弟勸兩位大哥還是離開的好,別惹下大禍來。」
    
      「住口!你還想用飛鷹堡人來嚇我們?就算是諸葛堡主再來,我們頂多不過再
    亡命天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何況我們先殺了你,飛鷹堡的人又怎知道是我們
    幹的?」
    
      他們的對活,豹兒和翠翠聽得清清楚楚,第一,他們首先判斷出,申七的確是
    為了報答他們才趕這一趟車的,並不是串通一起在這裡伏擊他們;第二,這一夥剪
    徑的山賊,對飛鷹堡有怨恨,那是黑道上黑吃黑的慣常現象,不足為奇。豹兒對翠
    翠說:「看來這伙山賊,敢與飛鷹堡為敵,不失為一條硬漢。」
    
      翠翠說:「豹哥!你別糊塗了,那兩個賊頭,在某些方面,比飛鷹堡人還更可
    惡。飛鷹堡是具有稱霸武林的野心,對武林人士來說,是危害極大,而他們,對平
    民百姓卻危害大極了!飛鷹堡人將他們趕跑,蕩平了他們的賊巢,在人們眼光看來
    ,飛鷹堡人無疑為這一帶辦了一件大好事,我們不能說他們與飛鷹堡人為敵,就是
    什麼硬漢或好人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個賊頭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是五朵山上兩個桀驁不馴、窮兇惡極、姦淫燒殺、無惡不作的惡鬼,他
    們的回來,對這一帶山區平民百姓是禍不是福,在這一點上,飛鷹堡比他們好多了
    ,他們沒有無原無故的去殘殺平民百姓,反而掃蕩了這一帶的山賊草寇。」
    
      「那我們怎麼對他們?」
    
      「殺了他們,為當地人們除害。」
    
      「一定非殺不可麼?」
    
      「其他小賊可以不殺,但這兩個賊頭是非殺不可!豹哥,你別出手,讓我來。」
    
      這時,兇惡鐵大漢喝問:「申七,你是給我將車上的兩隻羊子揪出來,還是要
    我們自己動手?我們動手,你恐怕不大好受了!」
    
      申七歎了一聲:「兩位大哥,你知不知道小弟車上的兩位是什麼人?」
    
      鐵大漢說:「他們總不會是你們堡主的小舅子和小姨子吧?就算是,老子也並
    不在乎。」
    
      孔漢子心想:老子們劫人搶錢,哪有事前不打聽清楚的?南河店的眼線來報,
    車上是一對富貴人家的子女。再說,飛鷹堡的人一向不坐馬車的,他們都是高來高
    去的能人。坐馬車的人,絕大多數是富豪人家的人。你還想用飛鷹堡的人來嚇我們
    ?便說:「老子不管他們是什麼人!眼睛裡只認得金銀財寶和女人。」
    
      申七還想說話,翠翠卻從馬車上緩緩地走下車來,瞟了兩個賊頭一眼,對申七
    說:「七哥!看來你的飛鷹堡這塊招牌不頂用啦!嚇不了人。」
    
      申七一見翠翠下車,不禁透了一口涼氣,心想:這位江湖小殺手下來,絕不會
    是什麼好事,看來,飛鷹堡這塊曾經令黑道上人物震驚的招牌,的確是不管用了!
    便恭敬的說:「是!小姐,它真的嚇不倒人了。」
    
      鐵大漢和孔漢子這兩個山賊見翠翠那麼從從容下來,面含微笑,沒半點驚恐之
    色,也奇異了,問:「你是什麼人?」
    
      翠翠說:「哎!你們不是說不管我是什麼人嗎?現在又問我幹嗎?不過,我可
    以告訴你們,我是什麼人。」
    
      要是翠翠神情害怕,或者啼哭,哀求,這伙山賊草寇大概會感到高興、得意、
    滿足。他們就會一下將翠翠抓過來,發出暢心的大笑,可是現在,這伙山賊草寇卻
    感到驚愕、訝異、甚至帶著某種不祥的恐懼。欺善怕惡,不知是人類的天性還是單
    單是惡人們慣有的特性。他們見翠翠這種反常的神態,毫無所懼,從容自如,不敢
    貿然動手了,愕在原地,聽著翠翠的說話,想知道翠翠是什麼人。
    
      翠翠繼續說:「我是飛鷹堡的祖奶奶,諸葛仲卿這龜孫子見了我,老遠就要下
    跪叩頭。我本想不出來叫你們下跪叩頭的,可是你們這般不客氣的逼著七哥要揪我
    下車,我想,我還是自己出來下車的好。你們見到了我,還不下跪叩頭請罪的?」
    
      群賊中聽得完全傻了眼,什麼!?這一個黃毛小丫頭,怎麼是飛鷹堡諸葛仲卿
    的祖奶奶了?她到底有多大的年紀了?諸葛仲卿在名門正派人的心目中,現在變成
    了一隻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但在黑道人物的眼裡,仍然是一個可怕的魔頭,招
    惹了他,全家大小.沒有一個不是橫死。就是現在,也令群賊十分的忌畏,這個俊
    俏的小丫頭,諸葛仲卿見了她要老遠的下跪叩頭?有這種可能嗎?
    
      鐵大漢首先愕著眼問:「你說什麼!?」
    
      翠翠說:「我叫你們全部下跪叩頭呀!沒聽到麼?」
    
      「叫我們全給你下跪叩頭?」
    
      「是呀!這樣,你們或許還可以活下去!」
    
      申七說:「你們快跪下叩頭吧!不然,你們真的沒有命了!」
    
      其中一個山賊,大概是跟隨兩個賊頭在外闖蕩多年,什麼風浪沒有見過?他心
    想:這個好看的少女不是瘋子,就是大話嚇人。他跳了起來,手持木棍,舉棍直朝
    翠翠橫掃過來,口裡說:「老子給你跪去!」
    
      翠翠幾乎身形沒動,手中寶劍倏然如電光閃出,電光過後,這個山賊棍斷人亡
    ,連叫聲還來不及喊出,一顆人頭隨著斷棍飛到了遠處,身子然後才倒下。
    
      眾賊一下又全震驚了,插刀的小鬍子賊頭在一怔之後,跟著躍出,拔下背插的
    朴刀:「好,我孔某來領教你的功夫。」
    
      翠翠不屑的瞧了他一眼:「單是你的姓,已對你不利!」
    
      「老子有什麼不利?」
    
      「你姓孔,看來是孔子的後代,姓孔的一家子都是書(輸),你想不輸也不行
    了!」
    
      「少胡說八道,老子偏不信邪!」說著,一刀頗快的抖出。翠翠對付他,可以
    不費吹灰之力。這個姓孔的賊頭,不但武功不及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連長木道長
    手下的一個弟子也及不上。對付他,翠翠根本用不著用無影劍法,只用無回劍法,
    三招過後,劍尖就刺進了他的眉心,他幾乎一聲也不響,睜大了一雙驚恐的眼睛,
    倒了下去。
    
      翠翠殺了他後,彷彿無事一樣,含笑問:「這一下,你們相信我是飛鷹堡的祖
    奶奶了吧?哎!你們誰也不准跑,全跟我站住,不然,你們只會跑進了鬼門關去。」
    
      一些山賊見翠翠殺了姓孔的後,見勢不妙,想溜身逃走。申七也跟著大喝:「
    你們別跑,不然,你們就會屍橫這樹林中。」
    
      群賊們聽到申七這麼說,想跑的也不敢跑了!鐵大漢一聲大吼,雙掌齊向翠翠
    拍來。吼著:「你殺死老子的老二。老子跟你誓不兩立,今天有你就沒有老子。」
    
      鐵大漢的掌勁十分霸道,翠翠一時不敢去硬接,身形似輕燕飄起,轟然兩聲,
    跟著一片嘩啦啦的響聲飛起,翠翠身後一棵大樹,給這桀驁不馴、神力過人的鐵大
    漢攔腰拍斷,大樹倒下來,也壓斷了其他一些大樹的樹枝、樹幹,弄得一片劈嚦啪
    啦的響聲來。
    
      翠翠不禁嚇了一跳,心想:這鐵大漢練得一身的神力,不能小看他了!鐵大漢
    見雙掌齊出,拍不中翠翠,反而將一棵大樹拍倒了,氣得大叫:「小丫頭,你有本
    事就別閃躲,跟老子正面交鋒!」
    
      翠翠笑道:「我不閃躲,不叫你拍中了,那還有命嗎?」
    
      鐵大漢兇惡萬分:「你賠我老二的命來?」又是一掌向翠翠拍來,掌勁凌厲,
    掌法也頗為凶狠、歹毒,似乎不是中原一派的武功,是西域玄冥陰掌門一派的掌法
    。果然,翠翠已隱隱感到在掌面刮過之後,有一種寒意。更不敢大意了,心想:怪
    不得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殺不了他,原來他是西域陰掌門的弟子。
    
      豹兒從自己師父藏書洞中也看到了西域陰掌門一派的武功。從這鐵大漢的掌法
    中也看出來了,便從馬車上躍了出來,說:「翠翠,小心,這是西域陰掌門一派的
    武功,帶有寒毒,別叫他拍中了。」
    
      翠翠一邊以幻影魔掌之功,閃避了鐵大漢連續拍出的強勁掌風,一邊說:「豹
    哥,你別過來,這個鐵傻牛我應付得了!」
    
      豹兒也看出翠翠根本還沒有出招還擊,只是以幻影的輕功先行閃避,待消耗鐵
    大漢的內力之後,再一擊而成功。所以也不上前插手,靜觀其變,以防不測。
    
      鐵大漢見自己一連拍出二十多掌,幾乎將交鋒一帶的樹木都拍斷了,仍沒一掌
    能拍中翠翠,明明眼看拍中,又叫翠翠不可思議的輕功閃了出去,氣得鐵大漢又氣
    又急又怒地說:「你這算哪一門的功夫?怎麼一味閃避,不敢與我交手?」
    
      翠翠嘻嘻笑道:「你別著急,等到你拍得不想再拍了,我自然會出手,到時,
    你就等死好了!」
    
      鐵大漢問:「你能殺得了老子麼?」又是盛怒地一連拍出幾掌。一來鐵大漢雖
    有一身神力,可裂虎豹,但玄冥陰掌功才練到三成,所拍出掌勁凌厲,但寒毒甚弱
    ,不足以傷翠翠,何況翠翠也服食過鐵甲鱗蟒蛇之血,這些功力不強的寒毒完全可
    以抵禦得了。
    
      翠翠在他盛怒的一連兒掌拍過之後,問:「鐵傻牛,你拍完了沒有?」
    
      鐵大漢說:「老子拍完了又怎樣?」
    
      「你拍完了,輪到我出手啦!」
    
      「老子並沒有阻止你出手,要出早出。」
    
      「我出早了,你不死得早嗎?」
    
      「老子沒那麼容易死!」
    
      「是嗎!?那你等著啦!」
    
      翠翠寶劍出手了,以莫測的兩招無影劍法,便殺得鐵大漢手忙腳亂,翠翠又一
    連抖出兩招,便在鐵大漢身上留下了一道劍傷,氣得鐵大漢哇哇地大吼大叫。
    
      翠翠身形似幻影般的飄忽不定,來得突然,去得無影,鐵大漢拍又拍不中,防
    又防不了,最後連一隻手掌也叫翠翠的劍尖刺穿,鮮血直流,也等於廢去了他一半
    的功力。他才。感到不妙,抽身飛逃而去。感到這個小丫頭,比飛鷹堡的諸葛堡主
    更為可怕。
    
      翠翠想飛身追殺,豹兒說:「算了!讓他逃走吧。他大半的功力在右掌之上,
    叫你廢去了,恐怕也無力再為害江湖。」
    
      申七也說:「他這一去,恐怕也不會轉回來了!」
    
      「哦!?他為什麼不敢再回來?」翠翠問。
    
      「他一隻主要的右掌已給廢了,又死了他親密的搭檔孔老二,在這一帶仇家也
    不少,他怎麼敢回來?女俠,這一夥山賊怎樣處置他們?」
    
      豹兒說:「只要他們今後不再攔路打劫,為害當地百姓,就可以放他們走。」
    
      申七對群賊問:「你們聽到了沒有?還不快跪下叩謝兩位俠士的不殺之恩?」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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