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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 俠 傳 奇

                   【第一回 不速之客】
    
      城廓,寒山,冷月;溪前,獨院,深夜。 
     
      一縷琴聲,如怨似訴,從小溪邊一塊石上升起,飄向夜空、湖面。琴聲時而珠 
    落玉盤,叮叮咚咚;時而山間流水,輕咽低鳴。令人聽了,凝神靜氣,如癡似醉。 
     
      跟著長歌高放,飛入去霄。這是宋代詞人朱服所寫的(漁家傲):「小雨纖纖 
    風細細,萬家楊柳青煙裡。戀樹漫花飛不起,秋無際,和春付與東流水。九十光陰 
    能有幾?金龜解盡留無計。寄語東陽沽酒市,拼一醉,而今樂事他年淚。」 
     
      這是無錫城外,太湖之畔,充山之中,孤院前面不遠的山溪邊十塊大石上,一 
    位二十歲上下的青年書生在月下彈琴。 
     
      月光似水,溪水在亂看中不討銀光閃耀。好一幅深山月下彈琴的幽靜美景。這 
    青年書生似乎有滿懷的心事,難以抑制的哀思,將自己的情緒,寄托在青山綠水之 
    間。 
     
      接著,又是淒涼的歌聲伴著琴聲飛起:「別後不知君遠近,觸臣淒涼多少悶! 
    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於聲皆是恨,故欹單枕 
    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驀然,一陣輕風驟起,琴聲歌聲突斷,青年書生抬頭 
    在月光下一看,不由驚愕地站了起來。因為在他前面,出現了兩位容光嬌美的少女 
    ,年稍長的,一身素白,宛如月中仙子;年稍幼的,一身淡紅,更勝出水芙蓉。她 
    們彷彿從天而,不知幾時來到他的跟前。 
     
      書生驚訝極了,在這附近,除了自己一家外。再沒:別的人家,怎麼在這深夜 
    山野中,會走來兩位少蟲?她們是人,是鬼,是妖,還是天上仙子下凡?書生曾看 
    過不少的野史、奇談,也聽過不少民間的鬼神怪異故事,深山郊野之中,往往會有 
    什麼狐仙、花精出來迷惑青年男女。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事,但的的確確 
    ,自己跟前,是有這麼兩位貌如仙子的少女,迎風而立,對著自己微笑不語。半晌 
    :他才驚問:「你……你們是什麼人?幾……幾時來到這裡的?」 
     
      白衣少女含笑問:「秀才,你著我們是什麼人?」 
     
      書生一聽,又不由在月光下打量了她們一眼,只見白衣少女,生得清雅絕俗, 
    目光流盼;紅衣少女明眸皓齒,天真中帶慧黠。心想:這絕非人間一般的女子。一 
    般人家的女子,怎敢深夜在山野中行走的?不由遲疑的說:「你們總不會是天上的 
    仙子,或者是山間的狐……「狐狸妖精」四個字,他不敢說出來。 
     
      兩位少女粲然一笑,一個反問:「我們怎是天上的仙子了?」一個笑說:「秀 
    才,你說對了。我們兩個,正是這山中的狐狸精。」 
     
      書生一怔:「你們真……真是……是狐……狐狸……仙……仙子?」 
     
      白衣少女笑著:「是呀!我們要不是狐狸,怎會在這半夜三更裡跑出來的?」 
     
      「你……你想……想幹什麼?」 
     
      紅衣少女說:「秀才,你別害怕呀!我們不會吃了你。當然啦,你要是弄得我 
    們不高興,我們也會吃了你。」 
     
      白衣少女說:「妹妹,你別嚇壞了秀才。嚇壞了,不但沒有什麼樂處,肉也變 
    酸了,變得不好吃。」 
     
      她們這麼一說,更將書生嚇壞了。白衣少女又笑著說:「秀才,你問我們想幹 
    什麼?我們三更半夜從洞裡跑出來,想幹什麼你心裡不明白?」 
     
      紅衣少女格格地笑起來:「是哪!秀才,你剛才不是說什麼淒涼,又什麼悶的 
    ?我們姐妹跑出來陪你共度這良辰美景,你不是不淒涼又不悶了?」 
     
      書生驚恐的叫起來:「你……你們別……別亂來!」 
     
      白衣少女問紅衣少女:「妹妹,這秀才在叫喊什麼?」 
     
      「姐姐,他叫我們別亂來!」 
     
      「哎!我們怎麼是亂來了?」 
     
      「是嘛!我們好心好意來陪著他度此良宵美景,這是人間樂事,怎麼是亂來呵 
    !」 
     
      書生連忙拱手作揖的說:「兩位好意,在下心領了!但三更半夜,山野無人, 
    孤男寡女在一起,還請兩位自愛,以避人言。在下求兩位離開這裡才是。」 
     
      白衣少女含笑:「秀才,你別忘了!我們是狐狸,不是人,不管人間的什麼規 
    矩,一向是找行我素,不畏人言。」 
     
      紅衣少女更眨眨眼皮說:「秀才,你別不識趣,惹得我一們性起,一下就吸去 
    了你的元神,到時,你連鬼也做不成。」 
     
      「秀才,你想清楚了,依從了我們,說不定今後有你說不出的好處。」 
     
      書生見不對路,掉頭就想往家門跑,突然寒光一閃,紅衣少女不知幾時利劍出 
    鞘,橫在書生的前面。嚇得書生連忙後退幾步,驚得說不出話來。紅衣少女譏諷的 
    笑問;「秀才,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書生驚怔之後,大喊:「明叔!你快出來救我!」 
     
      書生的叫喊,在深夜裡,音傳數里,小院中的明叔,沒有不驚醒的,可是除了 
    自己的回音之外,院裡幾乎沒有任何反應,而兩位少女,更是嘰嘰格格的大笑,一 
    個說:「秀才,你喊呀!再大聲一點,看來你中氣倒也不小,夠宏亮的。」 
     
      另一個笑著:「秀才,你別喊了,你那明叔,怎麼也不會跑出來救你。」 
     
      書生心頭大震:「你……你們殺了他們?」 
     
      「殺他們卻沒有,但我們事先將你家中的三人,全迷到了!他們睡得正甜,就 
    是打雷,也不會醒過來。」 
     
      紅衣少女收了劍說:「你這書生也真怪,別的人見了我們,不論老老少少,高 
    興還來不及,動手動腳,你見了我們,反而要跑掉,我和姐姐生得不好看嗎?」 
     
      白衣少女問:「是不是我們的面容你看了害怕?但我們可以再變一副更美的面 
    容來,好不好?」 
     
      「不不,兩位姑娘貌若天仙,勝似西子、王嬙,不必再變了!」書生實在害怕 
    這兩隻狐狸不知變出什麼樣的面容出來,說不定弄巧成拙,更嚇壞了自己。 
     
      白衣少女問:「那你怎麼見我們要跑開的?」 
     
      書生心想:你們是兩隻淫狐,吸人元神,又弄劍動刀,就是再大膽的人,也會 
    給你們嚇怕了,能不跑嗎?就算你們是一般女子,深夜跑出來,也是淫蕩女子,我 
    能喪失名節與你們苟合嗎?便說:「在下不是輕薄無行之人。」 
     
      「秀才,你是不是轉彎抹角在罵我們是輕薄無行的女子了?」 
     
      紅衣少女說:「姐姐,這秀才不但罵我們,也在說假話大話。」 
     
      「在下怎麼說大話假話了?」 
     
      「你沒說?你見過天仙了?見過什麼西子、王嬙了?」 
     
      書生一時給這紅衣少女問得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一個是虛無飄渺的傳說人物 
    ,另一個是已死去幾千幾百年的古人,自己怎麼能見到了?她們的美,自己只是聽 
    人說而已。 
     
      紅衣少女又追問:「秀才,你怎麼不出聲了?說呀你見過她們沒有?」 
     
      「在下的確沒有見過。」 
     
      「那你怎麼知道她們美了?」 
     
      「是書上這麼說的。」 
     
      「看來那些說書的寫書的文人,沒看見過的東西,就會胡編亂說,騙自己,也 
    騙人。秀才,你知不知欺騙我們會有什麼後果?」 
     
      「什麼後果?」 
     
      紅衣少女問白衣少女:「姐姐,你看怎麼處理這個罵我們又說假話的人?」 
     
      白衣少女一笑:「挖眼睛,割舌頭,叫他今後什麼也不能看,什麼也不能說好 
    了!」 
     
      「好呀!姐姐,我來挖他的眼睛,割下他的舌頭。」紅衣少女說完,就像變戲 
    法似的,又從身上掏也一把寒光閃閃鋒利無比的匕首出來。 
     
      書生著急起來:「你們兩個,還講不講理的?」 
     
      「我們怎麼不講理了?你沒罵我們?也沒說大話嗎?那你看見過什麼西子、王 
    嬙了?」 
     
      書生簡直給這兩個少女弄得啼笑皆非,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便說:「你們殺死 
    我好了!」 
     
      白衣少女說:「秀才,你沒有眼睛和舌頭,還可以有一條命,怎麼你願意死的 
    ?」 
     
      書生忿忿的說:「在下沒有了眼睛和舌頭,今後怎麼讀書看書?不如死了有好 
    。」 
     
      「秀才,只要你順從了我們,我們就不挖你的眼睛,不割你的舌頭。」 
     
      書生一下激起了身上的傲氣:「在下寧願死,也絕不會和你們幹下那些傷風敗 
    俗,苟合淫蕩之事。」 
     
      白衣少女在怒:「妹妹!殺了他算了!」 
     
      書生更是破口在罵:「你們這兩隻淫狐,為禍人間,總有一天,上天神靈,會 
    收了你們,叫你們萬劫不能復生。」 
     
      紅農少女說:「姐姐,這書生罵得我們好厲害啊!」 
     
      「妹妹。你還不殺了他,等到何時?」 
     
      「姐姐,一刀殺了他,不便宜了這書獃子?」 
     
      「哦!?你想他怎麼死?」 
     
      「我們先割了他的舌頭,叫他罵不出來,然後割下他的鼻子、耳朵。最後將他 
    身上的肉一塊塊的割下來吃。他罵我們萬劫不能復生,我們就留下他一對眼睛,眼 
    睜睜的看著自己受盡萬刀之痛,不得好死。」 
     
      白衣少女笑著:「這太好了!」 
     
      書生聽了大駭:「你們怎麼這般殘忍?還有沒有半點人性的?」 
     
      兩個少女相視,咄咄的笑了起來,紅衣少女問:「姐姐,這書獃子是不是讀書 
    讀得太多了,變得稀裡糊塗起來?我們有人性嗎?」 
     
      白衣少女大笑:「我們是兩隻狐狸,怎麼有人性了?我們有的是狐性。」 
     
      紅衣少女銳:「我們要是有人性,不成了人了?還是狐狸嗎?」 
     
      書生突然縱身往石下溪水中跳去,就是撞在亂石上撞死,也好過給人凌遲處死 
    。自己死了;她們一刀刀割自己也好,一口吃掉自己也好,自己已全無知覺。誰知 
    他剛一縱l身,一指勁風從白衣少女指中擊出,凌空就封了他的穴位,叫他掉了下 
    來,再也不能動了。 
     
      紅衣少女一下跳了起來:「你這個書獃子,怎麼糊塗得想跳崖的?」 
     
      「妹妹,殺了他,別再跟他多說。」 
     
      「姐姐,現在他跑不了,我又不急於殺他了,不如先將他家中的兩者一少三個 
    僕人,全捉回洞裡,一個個慢慢享受吃用?」 
     
      書生聽了又是大驚,他雖不能動,還可以說:「你們殺了我不夠,還要去殺他 
    們?其中還有一個是不懂事的孩子呵!」 
     
      「誰叫你想跳崖跑的?」 
     
      「我求求你們放過了他們,我願意給你們一刀刀割肉而死,再不跳崖了!」白 
    衣少女以奇異的目光看著書生:「你真的願意這樣?不後悔?」 
     
      「你們放過了他們,我絕不後悔。」 
     
      紅衣少女說:「姐姐,這秀才雖然有些果氣,卻具有人間的正直、無私的品德 
    ,我們不吸取了他的元神、精氣,以補我們修煉的道行,讓他全屍而死,好不好? 
    」書生連忙說:「在下多謝兩位了!」 
     
      「好呀!書獃子,你準備受死吧!我們開始吸你的元神、精氣了!」 
     
      書生長歎一聲,閉目受死。突然,他感到兩股熱乎乎的暖氣,帶著少女特有的 
    幽香,在吹著自己,心裡駭然、驚訝:原來狐狸精是這麼吸取人的元神、精氣的? 
    這樣死也不錯呵!不知以後會不會痛苦而死?不一會,書生感到似乎沒有什麼動靜 
    ,睜開眼一看,只見兩個少女在掩口捧腹彎腰大笑。他茫然看看自己,又看看兩個 
    少女,心想:「難道我已經死了,元神已出竅?便問:「我死了投有了?」 
     
      兩個少女更是放聲唁唁格格地大笑起來,一個說:「姐姐。笑死我了!」一個 
    說:「我真是沒見過這麼傻的書獃子,還問自己死了沒有!」 
     
      紅衣少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著書生說:「你死不死,自己也不知道嗎?」 
     
      一個人從樹林中閃了出來,笑著問;「你們姐妹兩人,玩夠了沒有?」 
     
      書生又是愕然,這是一位英氣逗人的青年,年紀比自已大不了多少,從衣服穿 
    著打扮來看,是武林中人。 
     
      白衣少女笑著說:「玩夠了,再玩下去,我不笑死也要笑死了!」 
     
      紅衣少女說:「大哥!我們算服了你,你沒有看錯這秀才,他不是輕薄無行的 
    風流文人,而且還不怕死哪!有一副鐵錚錚的硬骨頭。」 
     
      青年男子笑道:「好!你們承認輸了!就得請我明天去城裡蠡園中大吃一頓, 
    酒萊任由我點。」 
     
      白衣少女說:「行呵!有五十兩銀子,足可以撐飽了你。」 
     
      紅衣少女又衝著書生埋怨說:「都是你,讓我們姐妹白白輸了五十兩銀子!」 
    原來這一男二女,是水月宮的三位上乘高手,奉宮主之命,來江南一趟,路過這裡 
    ,聽到優雅如怨似訴的琴聲,好奇的停了腳步,悄悄的走過來看,卻見一位青年書 
    生,在溪邊石上月下彈琴,歌聲哀怨,動人心魄。青年男子不禁輕讚一句:「這真 
    是一位高人雅士。」 
     
      紅衣少女首先不服:「什麼高人雅士,我看他只不過是一般的凡夫俗子,無聊 
    的在月光下自彈自唱,自命風雅而已。」 
     
      白衣少女也附和的說:「說不定是個自命風流,輕薄無行的文人,只要我和妹 
    妹出現,不用兩句,他就會露出原形。」 
     
      青年男子說:「我這一雙眼,不會看錯,這書生骨格清奇,一臉正義,雙目頗 
    有神韻,絕不可能是一般的凡夫谷子,輕薄無恥的文人,可惜他不會武功,不然江 
    湖上又多一位俠義的人士。」 
     
      紅衣少女說:「是嗎?你敢不敢和我們打賭?」 
     
      「愚兄不會看錯人的。」 
     
      白衣少女說:「你既然不會看錯,幹嗎不敢和我們相賭?」 
     
      「賭什麼?」 
     
      「你不是說無錫有一間名園,是什麼大謀士范蠡之園,風味極佳,價格昂貴, 
    我們輸了,就請你去蠡園大吃一頓。」 
     
      「青年男子一笑:「那你們輸定了!」 
     
      紅衣少女說:「哎!你別說得那麼嘴響,你輸了又怎麼辦?」 
     
      「愚兄輸了!願將一雙眼珠子挖下來交給你們!」 
     
      兩位少女嚇了一跳:「挖眼睛?」 
     
      「算了!我們要你的眼睛幹什麼呵!」紅衣少女隨後說了一句。 
     
      白衣少女也說:「你的眼睛又不是寶石、明珠、髒乎乎的,要是弄髒了我的一 
    雙手。再說,你沒有了一雙眼睛,我們也難以向宮主交代。這樣吧,我們贏了,你 
    就請我們大吃一頓,菜色任由我們點!」 
     
      「好!我們一言為定。」 
     
      白衣少女也補了一句:「要是這書生是個輕薄無恥的人,敢向我們動手動腳, 
    別怪我們殺了他。 
     
      青年人一怔:「這又何苦?」 
     
      紅衣少女問:「你是不是怕輸了?」 
     
      白衣少女說:「這樣一個品德不端,行為輕薄,自號高雅,欺世盜名的人,留 
    在世上又有何用?」 
     
      青年人說:「那也罪不至死,頂多懲戒他一下就行了。」 
     
      「好呀,至於我們怎麼懲戒,你千萬別出來阻攔。」 
     
      這樣,書生就成了她們相賭的一個棋子,生命也在書生一念之間,幸而書生為 
    人忠厚,沒有越禮半步;闖過了兩位少女的一切試探。 
     
      書生給紅衣少女這麼莫名其妙的埋怨,感到半夜吃黃瓜,不知頭尾,驚愕的望 
    著,心想:我怎麼害得你輸了五十兩銀子?青年俠士帶歉意的向書生一揖:「在下 
    兩位師妹,生性好玩,喜捉弄人,與閣下開了個大玩笑,望閣下寬宏大量。在下特 
    向閣下賠禮謝罪。」說著,便拍開了書生被封的穴位。 
     
      書生迷惘地間:「你們是在開玩笑?」 
     
      紅衣少女說:「我們不是開玩笑,你以為是真的嗎?」 
     
      白衣少女也暗敬書生的為人,襝衽說:「請先生原諒。」 
     
      書生仍疑惑的問?「你們不是狐狸精?」紅衣少女說:「誰是狐狸精了?半夜 
    在山裡彈琴,你才是狐狸精哩!」 
     
      白衣少女笑問:「你以為世上真的有狐狸成精的嗎?我們只不過和你開開玩笑 
    而已。」 
     
      書生心想:這也能開玩笑嗎?我真的死了,那不冤枉?再說,這種玩笑,也有 
    損你們的名節呵!青年俠土問:「閣下不肯原諒在下?」 
     
      書生「噢」了一聲:「在下不敢,不過這種玩笑,今後還是別開的好,弄得不 
    好,會鬧出人命來!」 
     
      紅衣少女笑道:「呆秀才,你放心,有我和姐姐在,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青年俠土又拱手相問:「閣下高姓尊名?能否賜教。」 
     
      書生還禮說:「不敢,在下複姓公孫,名蕪,字不滅。」 
     
      青年俠土和兩位少女一聽,不由二怔,相視一眼,白衣少女略帶驚訝的問:「 
    你是江南武林世家公孫家的子弟?」 
     
      青年俠士也動容相問:「蓮花山梅林山莊莊主公孫不凡是閣下何人?」 
     
      的確,公孫一族,一百多年來,不但是中原武林四大武林世家之一,也是中原 
    武林中極有地位,書、劍雙絕,在江湖上以儒俠稱著,風流瀟灑,寬仁厚義,仗劍 
    扛湖,除暴扶善,深為武林人士所敬重。歷代曾先後出現過公孫白、公孫鳳、公孫 
    駿(見拙作〈江湖傳奇〉〈神州傳奇〉和〈黑鷹傳奇〉中)那樣倜儻不群,叱吒風 
    雲,令人敬仰助俠義人士,就是當今的莊主公孫不凡,也是中原武林七大劍客之一 
    。公孫家傳的劍法,出自戰國時的越女劍法,以辛辣、快巧、變化莫測而稱著武林 
    。經公孫世家、十幾代人的不斷吸納、創新,已大不同以往的越女劍法了。顯得更 
    為飄逸、靈活,成為了中原武林最為上乘的劍法之一。略遜於慕容家的西門劍法和 
    點蒼派的無影劍法,與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並駕齊驅,不相上下,各有所長。 
     
      青年俠士見書生自報姓名:公孫不滅。與公孫世家當今的梅林山莊莊主公孫不 
    見,只是一字之差,顯然是同輩之人,不由動問。 
     
      公孫不滅遲疑了一會說:「在下不是梅林山莊的子弟,更不是武林中人,只是 
    一介寒士而已。對梅林山莊,不敢高攀。」 
     
      青年俠土和兩位少女聽了有些愕異,他們都是當今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目光 
    敏銳,反應極為靈敏,善於察言觀色,哪有聽不出公孫不滅話中有話的?這書生明 
    明是公孫世家的子弟,與公孫不見同屬一輩人,不是親兄弟,也是叔伯兄弟,他為 
    什麼否認?他是不願說,還是另有苦衷和隱情?不過,他們也一眼看出,公孫不滅 
    的確是—位書生,不會武功,不是武林中的人。有名的江南武林世家的公孫氏,所 
    有公孫家的子弟,人人學武,都有一技之長防身,怎麼眼前的這位公孫不滅,棄武 
    學文的?他是不想學武,不想捲入武林中的是是非非,恩怨仇殺中去,厭惡學武, 
    還是有別的原因和苦衷不能學武?但這是公孫家的私事,旁人也不便插手和相問, 
    既然公孫不滅不願說,問也沒用。青年俠士和兩位少女沒有看錯,公孫不滅的確是 
    公孫世家的子弟,是公孫不見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卻不容於梅林山莊。因為他是 
    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母親解蕪原是江湖上闖州過府、四處賣世為生的藝人。在 
    岳州府不知怎樣得罪了當地一名惡霸,給一群惡奴打得幾乎遍體鱗傷,剛巧江南武 
    林世家的公孫宏路經這裡,看得大怒,一舉而殺了幾個惡奴,抱著她掠空而去,到 
    一處小鎮上住下,給她醫治療傷,細心伺候。 
     
      不知是公孫家特有的跌打刀傷良藥靈效,還是解蕪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內力 
    ,兩三日後,她不但神速的痊癒,而且精神倍添。解蕪為報答公孫宏相救之恩,在 
    分別時飲酒,將公孫宏灌得大醉,並以身相許。當公孫宏酒醒之後,已鑄成大錯, 
    侮恨已遲。解蕪卻落落大方:「為報君恩,妾無他報,只好如此。妾今後生為君之 
    人,死為君之鬼。」說完,便一別而去,再無留戀。公孫宏驚愕不已,想挽留解蕪 
    時,已不知去向,只有以後再慢慢打聽她的下落,誰知第二天在路上,公孫宏便聽 
    到江湖上紛紛傳說,岳州那一惡霸,在一夜之間,為一位蒙面女俠摘去了腦袋。公 
    孫宏一聽,便知是解蕪所為,轉回岳州府尋找,卻音訊全無,杳然不知去向,解蕪 
    似乎一下在人間消失了。公孫宏悵然而回江南,內心一直對這件事感到不安和內疚。 
     
      誰知他們這次一別,竟成永訣。三年後,公孫宏為掃平太湖上一夥水寇,不幸 
    身亡,臨死之前,向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公孫不見說出這一件內疚不安之事。 
     
      當公孫家舉辦喪事之時;解蕪卻帶著一個二歲多的孩子前來弔祭,悲哭靈前, 
    哭得比公孫家的人更悲痛傷心,淚中帶血。 
     
      所有公孫家的人看了都感到愕異,這女子是誰?怎麼與逝去的莊主感情這般的 
    深厚?只有莊主老夫人和少莊主公孫不見心下暗暗明白,這恐怕是公孫宏臨死時所 
    說的那位江湖女子了?她身邊的孩子又是誰?公孫老夫人將解蕪請到內室盤問,一 
    問之下,果然是自己丈夫所說的江湖女子,孩子也是公孫宏留下韻骨肉。這一下, 
    公孫老夫人為難了,公孫世家,不但在江南極有地位,也在中原武林頗有聲譽,從 
    來沒有在江湖上幹過傷風敗俗的事,做過見不得人的事,這事要是傳了出去,武林 
    中人怎樣看公孫世家? 
     
      解蕪說:「夫人,請放心,也別為我母子倆擔心,錯在賣身,妾絕不會向外人 
    說出去。」說完,便欲告辭而去。公孫老夫人說:「妹妹,老爺生前有負你母子兩 
    人,一直內疚不安,我公孫家可不能再負你母子兩人了!這事雖不能對外揚言,但 
    我怎麼也不能讓妹妹在外面飄泊了,再說孩子也是我公孫家的一根苗,公孫家更有 
    責任將他撫養成人。妹妹,這樣吧。你先留下來,我會好好安排你母子兩人到一處 
    住下。」解蕪不想給公孫家添麻煩,仍想離去,老夫人卻情深意切,再三勸說挽留 
    ,說怎麼也不讓她母子倆人在外面四處飄流。這樣,老夫人就在太湖邊上,充山之 
    中購下這座幽靜的小庭院,讓她母子安心住下來,派了公孫家最忠實的僕人,明叔 
    夫婦兩人伺候他們,結束瞭解蕪一生飄泊天涯的日子。 
     
      所以公孫不滅雖是公孫家的子弟,卻不是梅林山莊的成員,也不為外人知道。 
    公孫不滅不會武功,並不是公孫家的人不願傳他武功,單是明叔夫婦,就有一身不 
    錯的武功,要不,老夫人就不會派他們來伺候,保護解蕪母子。而公孫不滅母親, 
    武功雖達不到一流,輕功卻不錯,在江湖上有飛燕子解蕪之稱,不然,她就殺不了 
    岳州惡霸雪恨。公孫不滅之所以不會武功,主要是他從小就體質不佳,多災多病痛 
    ,瘦得像只小猴子似的,想學也學不了。作為武林中人的目光看來,他根本生來就 
    ,不是學武的料,加上他生性也不願學,反而喜歡讀詩看書。解蕪為了兒子的體質 
    日夜擔心,採集了一些藥材和購買一些稀有藥物,煮成武藥水,為他洗滌、浸泡。 
    浸泡以後,便拍打他身上各處的經脈,打得他呱呱大哭。正所謂打在兒身上,疼在 
    娘心頭。解蕪含淚的說:「孩子,忍些痛,為娘為了你今後能在江湖上經得起風雨 
    折磨,受得起拷打,不得不這樣。」 
     
      解蕪拍打著孩子,有時連明叔夫婦也看得不忍,勸著:「少夫人,少爺還小, 
    別再拍打他了,想少爺身子好,得慢慢來才是。」 
     
      「不這樣磨顧他,他這麼瘦弱,怎經得風刀雨劍?明叔,我心中有數。」 
     
      明叔夫婦是練武之人,看不出解蕪這樣拍打公孫不滅有什麼作用,便說:「少 
    夫人,少爺是公孫家的人,在江湖上有誰敢欺負少爺的,那他們就不想活了!」 
     
      解蕪說:「明叔,我就想孩子別依仗公孫世家聲譽才能生存在世上,而是希望 
    他自立做人。」 
     
      解蕪不但用藥水浸泡、拍打公孫不滅,而且在他五六歲時,就打發他上山砍柴 
    割草,幹一些鄉下孩子所幹的事,讓他經受雨打風吹。同時還暗暗傳給了公孫不滅 
    一篇心經,令他記硬背,然後教他依照,心經的吐納運氣之法,早晚勤學苦練,將 
    氣運到被拍打的經脈上,醫治被拍打經脈的痛處。解蕪,將人間的母愛,全都灌注 
    在兒子的身上了。公孫不滅從懂事起,一直練到15歲,瘦弱的身子漸漸硬胡、強健 
    起來,但骨格仍是那麼精奇。雖然這樣,往往自己上山打柴割草不小心跌倒,掉下 
    來,皮肉給劃傷、跌腫,卻不感到怎麼的痛苦。公孫不滅在五六歲時,母親叫他默 
    默背誦這篇心經,他不知是什麼一回事,像唱月光光似的背誦。到了八九歲,他漸 
    漸懂事了,感到這一篇心經,能令他不怕跌倒、摔打。他暗問母親:「媽媽,這是 
    什麼心經?」 
     
      解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一位老和尚傳給為娘的,叫為娘千萬別對人說 
    ,更不能暗傳給別人。」 
     
      「媽媽,他又怎麼傳給你的?」 
     
      「孩子!為娘沒有你這麼幸福,從小給人拐賣到一個賣藝的班子裡,被打罵、 
    磨折是經常的事。——天,我給班主打得渾身是傷,跑了出來,坐在破廟裡痛哭, 
    一個老和尚從破廟裡出來,問我什麼事?我一一哭訴。老和尚凝視了我一陣,說: 
    「小施主!你我相見,也算有緣,待老納傳你一套心經,以後你就不怕給人摔打了 
    !」這樣,他便傳給我這套心經,要我早晚勤學苦練,並叮囑我不得說出來,也不 
    能再傳別人。果然,我練了幾個月之後,就不怕班主的摔打了,反而打過之後,感 
    到氣力漸增。孩子!當時為娘才是一個12歲的女孩子,比你現在大兩歲。」 
     
      「媽!為什麼不能說出去的?」 
     
      「老和尚說,說出去會招來殺身大禍!所以,孩子,你也千萬別說出去,說你 
    會這套心經。更不能傳給他人,知道嗎?」 
     
      「媽!我知道了。」公孫不滅似懂非懂。 
     
      解蕪似自語:「看來這個心經是一門奇門的內功。孩子,要不是你體弱多病, 
    為娘也不會傳給你。」 
     
      「媽媽,你放心,孩兒一定不會說出去,更不敢傳給他人。」 
     
      「孩子,你能這樣,為娘就放心了!不然,我們不知會招來什麼殺身的大禍。」 
     
      不知是解蕪一生的心血全花在孩子身上,還是暗傳了這一奇門心經給公孫不滅 
    ,帶來自己的折壽,剛過五年,她便一病不起,百藥無效,撒手長辭人間,拋下了 
    15歲的公孫不滅。 
     
      公孫不滅仍然是個孩子,什麼也不懂,一味抱著母親痛哭。母親的後事由明叔 
    夫婦料理。安排後事,梅林山莊公孫老夫人也派了人來,厚葬解蕪,建墓立碑,有 
    意將公孫不滅接回梅林山莊撫養。公孫不滅年紀雖小,血液流著的是解蕪的一股傲 
    氣,更不願給公孫家添上任何的麻煩,借口為母親守孝三年,哪裡也不願去。 
     
      老夫人和公孫不凡都奇異地看著這孩子,暗暗點頭讚許,除了吩咐明叔夫婦看 
    護公孫不滅之外,還打發了一個小廝來與公孫不滅為伴,伺候公孫不滅,成為公孫 
    不滅身邊的一個書撞。這位小廝名小丹,比公孫不滅還小五歲,卻手腳勤快,與公 
    孫不滅相處不久,便情投意合,很捨得來。小丹為人不及公孫不滅聰慧,甚至有些 
    憨氣,但對公孫不滅極其忠心。以後與公孫不滅相處的日子裡,名分上雖是主僕, 
    卻情同手足,公孫不滅,已視他為自己的親兄弟了,說話無忌,相處融洽,互相照 
    顧。 
     
      公孫不滅守孝三年,幸有小丹為伴,又有明叔夫婦忠心事主,事事不用自己操 
    心,一味埋頭讀書,四書五經、諸子百家、星相卜封,公孫不滅幾乎天書不覽,就 
    是不願學武。反而小丹卻跟著明叔夫婦學些拳腳刀劍等武功。 
     
      明叔夫婦之所以傳小丹武功,主要是為公孫不滅著想,小丹經常伴著公孫不滅 
    ,沒有武功,又怎樣保護少爺今後的安全?何況少爺又不願學一些防身的武功。的 
    確,江南公孫世家,上至莊主,下至僕奴,不論男女,人人學武,強身自衛,只有 
    公孫不滅例外,不喜練武。 
     
      公孫不滅在充山守孝三年後,又是二晃一年過去,更無去梅林山莊之意,他不 
    願意去梅林山莊受到特別與眾不同的待遇,其實這種待遇,就是一種歧視,令他非 
    常的不舒服。這一夜,他打發小丹先行去睡,自己帶著喪母的余哀,和一種受到公 
    孫世家歧視的憂鬱,來到溪邊石上月下彈琴,向寒山秋水,抒發自己心中難以抑制 
    的傷感和悲涼。自己不是公孫世家正式的成員,母親死後,自己何去何從?要靠梅 
    林山莊養自己一生?永遠生活在公孫世家的屋簷之下?正當他對冷月、夜空寄托心 
    思時,不料招來了紅、白兩位少女的戲弄。令他飽受了一場虛驚…… 
     
      青年俠士和兩位少女聽了公孫不滅這般問答,語氣中含著淡淡的幽怨,不禁有 
    些愕異,他不是公孫世家的子弟?還是公孫家的子弟,卻與梅林山莊有某種恩怨? 
    這時公孫不滅卻在向他們動問了:「請問三位貴姓尊名?為何深夜闖來充山?」 
     
      紅衣少女說:「我們是水月宮的人!」 
     
      公孫不滅愕異:「水月宮!那是什麼地方的?」公孫不滅感到水月宮不是和尚 
    、尼姑的寺廟庵堂,就是道士們的道觀之名,或者是寺、庵、道觀中的一處宮殿。 
    而眼前的一男二女,根本不是出家人的裝束,所以愕異了。 
     
      白衣少女問:「你不知道水月宮?」 
     
      「在下孤陋寡聞,實在不知道。」 
     
      「也沒聽人說過?」 
     
      「在下蝸居充山,見人極少。」 
     
      青年俠士和少女不由打量公孫不滅起來,青年俠士說:「先生果然不是武林中 
    人。」 
     
      「武林中人才知道麼?」 
     
      紅衣少女說:「呆秀才,看來你真要到外面走走了,不然什麼都不知道。」公 
    孫不滅點點頭:「姑娘說的是,在下的確也想到外面走走,增廣見聞才是。」 
     
      白衣少女說:「大哥!我們走吧。」 
     
      青年俠土點點頭,對公孫不滅說:「在下打擾了!」說完,便與少女閃身而去 
    ,一下消失在夜色裡。 
     
      公孫不滅又怔了半晌,心想:他們是什麼人?怎麼一下就不見了?他們既不是 
    成精的狐狸,總不會是天上的神仙吧?要不,怎麼一轉眼就消失得干乾淨淨?而水 
    月宮又是什麼地方?是天上的宮殿?還是仙島上的玉宇瓊樓?公孫不滅從出世以來 
    ,從采沒有見過這等奇人奇事,也給這一連串的疑問擾得再無心彈琴吟詩詞了,便 
    抱了琴轉回家中。 
     
      回到家中,一眼看見書撞小丹直挺挺的躺在書房中的竹床上,衣服也沒有脫, 
    竟然和衣睡了,而且睡得十分的甜,嘴角掛著微笑,自己怎麼大聲行動,也不能將 
    他驚醒過來,這可不是以往應有的現象。以往,只要自己一推門進來,小丹就驚醒 
    了,起身給自己斟茶倒水,問這問那的,哪有今夜裡睡得這般的沉?似乎雷打也不 
    會醒過來。 
     
      公孫不滅驀然想起了兩位少女所說的話,說將明叔等人全迷倒了,打雷好不會 
    醒過來。心裡一下慌了起來,急忙去看看明叔明嬸的情景怎樣。一看,果然和小丹 
    的情形一樣,自己怎麼推也推不醒他們。他心裡叫起苦來:這兩個女子怎麼這般的 
    捉弄人?她們是怎麼迷倒了明叔他們的?要是他們老是這麼昏睡不醒的怎麼辦?公 
    孫不滅哪裡知道武林中的一些上乘高手,會封人的昏睡穴?而水月宮人點穴的手法 
    ,更是獨特,別具一格。別的高手,封人穴位,一個時辰便會甦醒;水月宮人封人 
    穴位,沒有兩三個時辰不會自解。這一夜,公孫不滅慌得不敢去睡,一直守在明叔 
    明嬸的身旁,有時也去看看小丹,以防意外。直到臨近天亮,首先盡明叔醒了過來 
    ,跟著是明嬸也醒了。公孫不滅透了一口大氣:「明叔,你終於醒過來了!我還擔 
    心你不會醒來來!」 
     
      明叔愕然:「少爺,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醒過就就好了!我現在看看小丹去,不知他醒過來沒有?」公 
    孫不滅走後,明叔夫婦感到莫名其妙,夫婦兩人對望了一眼,明嬸問:「少爺他怎 
    麼啦?怎麼天剛剛亮,就坐在我們身邊的?難道少爺昨夜裡沒睡麼?」 
     
      明敘說:「看來昨夜裡一定出了事,要不少爺絕不會無端端的說出那樣的話來 
    。老伴,你先四下看看,看看家中有什麼異樣的?要是沒有,就去廚房升火燒水和 
    弄早點吧。」 
     
      「老傢伙!你去哪裡?」 
     
      「我去看看少爺和小丹。問問少爺,昨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叔來到書房,見小丹也醒了。明叔以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打量書房一眼。 
    似乎一切如常,沒有什麼凌亂,不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而小丹正在嘰哩呱啦的 
    問少爺怎麼昨夜一夜不睡。 
     
      明叔說:「少爺!昨夜裡發生什麼事?你跟老奴說說,別叫老奴心裡不安。」 
    
      公孫不災只好將昨夜在溪邊的事略略說了一下,最後說:「我正擔心那兩個女
    子不知用什麼迷藥迷倒了你們,害怕你們不會醒過來?現在好了!沒事了!」至於
    紅、白兩位少女怎麼恐嚇、威脅自己,公孫不滅就沒有說出來,因為這是有損女子
    的名節,何況那兩位女子只不過試試自己膽量,開開玩笑而已。
    
      小丹一下想起了昨夜的情景:「是了!我正在傾聽少爺的琴聲,見少爺這麼久
    還沒回來,想出門去找少爺的,忽然一陣輕風,『嗤』地一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了,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爬到竹床上去睡的。好聽!這兩個女子竟敢向我下迷魂藥
    ,我找她們去。」 
     
      公孫不滅說:「算了!她們已走了,也不知去了哪裡,你怎麼去找她們?」
    
      明叔聽了臉色不大好看,他江湖經驗豐富,遇事警惕性高。他早巳凝神嗅出,
    這屋子裡根本沒有殘留下任何迷魂藥的餘味,聽小丹這麼一說,更肯定了自己的判
    斷,來人根本不是用什麼迷魂藥迷倒了自己,而是用極為上乘的封穴手法,凌空出
    指,封了小丹的昏睡穴,也同樣封了自己和老伴的昏睡穴,單是來人這份輕功和凌
    空封人穴位的指勁,已是當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了,其武功可想而知。自己和
    老伴,多多少少,也算是梅林山莊的高手之一,給人封了穴位也不知道,說了出去
    ,不讓人恥笑?要是仇家,自己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這面子丟得太大了!不由動
    問:「少爺,那一男二女是什麼人?姓甚名誰?」
    
      「我不知道。」 
     
      「少爺!你沒問他們?」 
     
      「問了。他們說是水月宮的人,連姓名也不告訴我就走了!」
    
      明叔頓時大驚:「他們是水月宮的人?」 
     
      「是呵!」 
     
      明叔不禁透了一口氣:「怎麼水月宮的人闖到這裡來了?少爺,他們有沒有向 
    你問起少夫人的事?」 
     
      明叔之所以這樣問,也是公孫世家長久放不下的一件心事。自從解蕪帶著二歲 
    大的公孫不滅在梅林由莊出現後,公孫一家長一輩的人,都疑心解蕪這江湖女子來 
    歷不明,用心不良,說不定是受仇家所派,來梅林山莊探聽虛實,竊取公孫世家的 
    武功絕學。只有老夫人,和少莊主公孫不見心中明白是什麼一回事,雖然這樣,也 
    不能不防,所以安排解蕪母子兩人遠離梅林山莊,來到這充山小庭院居住。當然, 
    老夫人和少莊主更不能讓解蕪母子離開無錫縣,在江湖上飄泊,那更有損公孫家的 
    聲譽,老夫人派明叔這樣精明老練的高手來伺候解蕪母子兩人,其實也是在暗裡監 
    視解蕪的行動。明叔夫婦一直在暗中監視瞭解蕪十年,見解蕪自從在充山住下後, 
    足不出家門,也沒有跟任何人有來往,十年如一日,養子教子,從來不向自己詢問 
    、打聽公孫世家的事,哪怕梅林山莊日常起居的生活小事。明叔夫婦放心了,變監 
    視化為同情、關心。認為自己夫婦所伺候的少夫人,是人間少有的癡情、賢慧、善 
    良的江湖奇女子,甘願為老莊主犧牲了愛情,更為兒子犧牲了十多年的青春年華, 
    令明叔夫婦感動異常,轉而誠心誠意的一片忠心伺候解蕪,可以為解蕪生,為解蕪 
    去死,不容許任何人去侵犯、傷害少夫人和小少爺。幸而十多年來,沒有發生任何 
    意外的事。 
     
      解蕪生前又何曾不知道明叔夫婦在暗中監視著自己?她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 
    ,她之所以回來,只不過是想自己的兒子知道生父是誰而已,更沒打算在梅林山莊 
    住下去,只是老夫人說了那一番話,情深意切,才留在這小庭院。所以她對明叔夫 
    婦的監視,不值一笑,視而不見,這也是解蕪憂鬱不歡早死的原因之一。這一陰影 
    ,或多或少,也傳給了公孫不滅。解蕪之所以給兒子取名為「蕪」,固然以自己的 
    名和公孫宏的姓結合在一起,這是她和公孫宏結合後的一塊骨肉,而「蕪」與「無 
    」同音,也暗示公孫世家沒有自己兒子的一份,不是公孫家族的正式成員。「不滅 
    」,希望自己的兒子今後堅強起來做人,不會滅絕。可是解蕪沒有看見自己的兒子 
    長大成人,便心血耗盡,早離人間,含怨逝去…… 
     
      現在明叔突然來了水月宮三位武功奇高的人,不由敏感到是不是與已故的少夫 
    人有什麼關係,為少夫人而來。當然,他再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女主人了,只是疑心 
    少夫人與水月宮的人結下了什麼恩怨。 
     
      公孫不滅愕然:「他們問我母親幹嗎?沒有呵!」 
     
      明叔又透出了一口大氣:「那就好了!看來他們是因其他事夜經充山,跟少爺 
    開了個不小的玩笑。」 
     
      公孫不滅好奇的向:「明叔,水月宮是哪一處的道宇廟觀?水月宮的人是些什 
    麼人?」 
     
      明叔神色有如談虎色變,向外張望了——下,輕聲的說:「少爺!你沒有在江 
    湖上行走,不知道武林中的情況。水月宮並不是什麼和尚、道士們的廟宇寺觀,而 
    是武林中一個神秘的門派,江湖上一個可怕的集團,沒人知道它在哪裡。最近聽人 
    傳說,水月宮宮主是位風華絕代、秀麗無比的女子,武功奇詭、奧妙,行動快如鬼 
    魅,莫人能見其武功招式。而水月宮出來的人,一個個行為怪異,武功極高,殺人 
    不問情由,只在一時的喜怒之間,少爺,你以後千萬不可去接近、招惹他們。」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了愕然不能出聲。公孫不滅想起那兩個少女莫名其妙的行動 
    、說話,無端端的跑采捉弄人,害得自己差不多就要跳崖而死,現在想起來,仍感 
    到一顆心怦怦的亂跳。的確,水月宮是江湖上最近幾年間崛起的一個武林門派,初 
    時沒有人去注意,可是它的出現,卻帶來武林中一連串的血腥屠殺。揚州三怪,一 
    夜之間,全躺在血泊之中;蘇北七英,全部給人吊死在樹上;太湖水寇,也在一夜 
    之間為水月宮的人蕩平;少林寺的一燈大師,武當派的雲中道長,都先後敗在一個 
    不知姓名的少女劍下。至於江湖上的一些小幫小派,在兩年之間,也莫名其妙的消 
    失了!黑道上的一些梟雄、巨魔幾乎在同時間失去綜影,事後才有人發現,他們不 
    是屍橫荒野,就是墜巖身亡,往往都是一劍致命。水月宮人的出現,比當年的青衣 
    狐狸、神秘的黑鷹更驚震武林、名動江湖。不論黑、白兩道上的高手,大都死於水 
    月宮人的劍下、掌下。而且水月宮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一些不知姓名、來歷的少女 
    ,以往在江湖上全無名氣,不為人所知。 
     
      半晌,小丹天真的問:「明叔,你武功那麼好,也不敢去招惹她們嗎?」 
     
      「你這小孩子,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連少林寺一燈大師也敗在水月宮人的劍 
    下,我恐怕接不到他們半招!」 
     
      「那我們的莊主呢?也不夠他們打?」小丹真是個孩子,在他小小的心靈上, 
    認為自己的莊主公孫不凡,是天下間武功最好的一個人了,無人能敵。他和公孫不 
    滅一樣,沒出過江湖,像只井底蛙,不知外面的天有多高,地又多寬。明叔搖搖頭 
    :「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小丹睜大了一雙驚愕的眼睛問:「那他們來了我們怎麼辦?」 
     
      「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們。」 
     
      「他們來招惹我們怎麼辦?」 
     
      「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千萬別去頂撞他們。」 
     
      「她要殺我們也忍讓嗎?」 
     
      「沒辦法,那我們只好認命了!」 
     
      「我們打不了我們,也逃不了嗎?」 
     
      「他們行動快如鬼魅,你逃得了嗎?不過,水月宮的人,雖然殺人無數,行為 
    怪異得叫人難以理喻,但也不是無端端的殺人。莊主說,從最近幾年來看,他們殺 
    的人,大多是一地的豪強、惡霸,黑道上的一些為非作歹的魔頭,罪也該死。固然 
    ,他們也殺了一些俠義上的人,如揚州三怪,蘇北七英。這可能事出有因,不是他 
    們爭強好勝,就恐怕是招惹了他們。但可以肯定的,到現在為止,他們從來沒有殺 
    過婦孺和手無寸鐵,不會武功的人。要是他們亂殺人,昨夜裡,我們小庭院裡人, 
    就會給他們全摘下了腦袋,活不到現在了。」 
     
      公孫不滅聽了,又不禁暗暗點頭,心想:那兩位少女雖然無端端跑來捉弄自己 
    ,當自己要跳巖尋死時,他們又出手阻止了自己,不讓自己死去;當自己閉,目等 
    死時,他們反而嘻哈大笑;看來他們只是好捉弄人,不會胡亂殺人,尤其是那青年 
    人,更說話有理,不是一個亂殺人的人。他們到底是伙什麼人呢?他們的宮主又是 
    一個什麼人呢?是正人君子嗎?怎麼這般的捉弄人,亂與人開玩笑?是淫魔邪道? 
    也不像!行動快如鬼魅,來去無蹤無影,莫不是他們真的就是狐狸仙?宮主是一頭 
    九尾狐狸?喜歡作祟人間,殺人憑一時喜怒?公孫不滅想到這裡,不禁問明叔:「 
    他們不會是一夥狐狸精吧?」 
     
      明叔愕然:「他們怎麼是狐狸精了?「要不!他們怎麼行為怪異,叫人不可理 
    喻,與一般人不同的?」 
     
      小丹跳起來:「不錯!不錯!他們一定是群成了精的狐狸,要不,怎麼連少林 
    寺的老和尚也不夠他們打的?昨夜裡,他們一定使妖法將我們迷倒了!明叔,你快 
    去對莊主說,叫莊主請一些茅山道士來驅妖捉怪,凡人是打不過他們的。」 
     
      明叔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喝叱小丹:「你這條小命不要了?萬一給水月宮的人 
    聽了去,你有幾個小腦袋給他們摘下來?」 
     
      小丹給嚇得不敢出聲。明叔又對公孫不滅說:「少爺!你別聽小丹胡說八道的 
    ,也別去相信鬼神怪異的故事,那是一些文人瞎編亂造。老奴到現在,從來沒有見 
    過什麼鬼神狐仙之類的東西,恐怕世上就沒有。」 
     
      小丹又問:「鬼怪神仙這麼容易讓人見到嗎?」 
     
      明叔喝叱小丹:「你是不是想討打了?」明叔雖然這樣喝叱著小丹,但對鬼神 
    之類的傳說,自己也沒有十分把握。他只是伯嚇著了小主人公孫不滅才這麼說,不 
    使公孫不滅被嚇怕而不敢出門。但他說的是實話,真的從來沒有見過,所看見的, 
    只是武林中一些上乘高手。 
     
      公孫不滅問:「明叔!為什麼他們行為怪異,舉動叫人無法理解的?」 
     
      「因為大多數身懷絕技的武林高人,形成性格與常人不同的多種原因。有的恃
    技傲世傲物,一切以我為主,以我為尊,不理他人,以示自己與一般人不同;有的
    是以藝遊戲人間,任性而為,隨自己的喜怒,叫人無法理解;有的是為了行俠仗義
    ,故作種種姿態,而達到其目的;更有的仗技凌人霸道,只有他說,沒有你說,在
    他們的目光中,只武才是道理,強才是尊者,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諾此種種行為,不可勝數。少爺,昨夜那兩個女子要是身投絕技,哪敢深夜裡
    闖來?敢無端端的捉弄別人嗎?所以他們只是凡人,不是什麼鬼神狐仙。」 
     
      這時明嬸已打水進來,叫他們漱口洗面,準備吃早餐。 
     
      吃過早餐,小丹伴著公孫不滅在庭院中散步,公孫不滅問小丹:「你想不想看 
    看水月宮的人?」 
     
      小丹驚喜:「想呵!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這正是人心中潛藏的好奇心理,越是有人叮囑不可看,不可接近的東西,就越 
    使人想去看看和接近,不管它最好是惡,是美是醜。公孫不滅是一個十九歲的青年
    人;小丹更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他聽了公孫不滅說那個少女怎麼捉弄人,好奇心
    就更大了。 
     
      公孫不滅點點頭:「我知道他們在哪裡。」 
     
      「哦!?少爺,那我們快去看呀。」 
     
      「好!你帶上些銀兩,我們去。」 
     
      公孫不滅真的要去看,小丹又遲疑了,問:「要不要告訴明叔明嬸的?」 
     
      「告訴他們,你就別想去看了!」 
     
      小丹想了一下:「少爺!我們還是別去看的好,明叔說他們殺人在一時的喜怒 
    之間,叫我們千萬不可去接近、招惹他們。」 
     
      「我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招惹他們,怕什麼?」 
     
      「他們看見了我們怎麼辦?」 
     
      「他們不會看見我們的。 
     
      「少爺!我們跑到人家住的地方,人家怎麼看不見我們阿!何況他們武功極好 
    ,恐怕我們沒走近,他們就看見我們了!」 
     
      「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在哪裡!?」 
     
      「他們在蠡園中吃飯,蠡園裡那麼多吃飯飲酒的人,他們怎會注意到我們的?」 
     
      「少爺!你怎麼知道他們去蠡園中吃飯喝酒的?」 
     
      「因為他們昨夜裡以我為賭呵!誰輸了,就請誰去蠡園吃飯,萊式還任由贏家 
    點哩!」 
     
      小丹心動了:「那我去拿些銀兩去。」 
     
      公孫不滅想了一下說:「我們還是告訴明叔明嬸一聲的好。」 
     
      「那他們讓我們去嗎?」 
     
      「我們只是說去城裡玩玩,其他的什麼也不說就行了。」 
     
      「好!少爺,那我去告訴明叔明嬸一聲,叫他們不用等我們回來吃飯了!」無 
    錫縣,自古以來就是一座名城,不但風光秀麗,在明朝,也是一個手工業和商業的 
    城市、其中惠山的泥人,更享譽天下。當地製造的泥人,有趣可愛,令人愛不釋手 
    。不論大小、小孩、婦女,都愛買一些泥人在家裡擺設,或者放在案台上欣賞。 
     
      相傳周秦之際,無錫縣出產過鉛錫,經大量開採,鑄造業發展很快。一些有名 
    的寶劍,如干將、莫邪,便是在無錫附近鑄成。到了秦末,錫被挖盡。所以有人說 
    :「無錫錫山山無錫」。無錫縣之稱,也因此得名。 
     
      無錫,更是古代春秋時吳越文化發源地之一,遺存了大批文物古跡。蠡園,就 
    是其中一處。 
     
      蠡園在無錫城郊西南的五里湖畔,是江南的名園之一。蠡園因蠡湖而得名,蠡 
    湖又名五里湖:是太湖的一部分。相傳春秋未年,越國大夫范蠡相助越王勾踐滅了 
    吳國之後,功成身退,偕美女西施,泛舟太湖上,不知去向,蠡湖又因此而得名。 
     
      范蠡,不但是越國的一位謀土,更是一位智者,懂得統治君王的心理,只可以 
    共患難,不可以共享樂。他與越國另一謀士文種雙雙扶助勾踐滅吳,文種貪圖權勢 
    富貴,仍輔助越王治國,不知急流勇退,結果為勾踐所忌,藉故請他去地府追殺吳 
    王的鬼魂,不得不自殺身亡。正所謂:「敵國滅、良弓藏;狡兔死、獵犬烹。」漢 
    朝的開國皇帝劉邦是這樣,當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也是這樣,莫不大殺有功的開 
    國謀臣良將。他們為了自己,也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害怕自己所創立的天下, 
    為有才幹的謀臣良將奪了去。 
     
      蠡園的景色,可以說是別具一格,園北是用太湖石摹擬雲層變幻堆成的假山群 
    ,石洞曲折盤繞,忽明忽暗,使人如入迷宮,其中的「歸雲洞」,高達十多丈,視 
    為奇觀。園的東部,有條千步長廊。臨湖一面,將湖面風景盡覽人目。園內亭台樓 
    閣處,有湖水亭、四季亭等名勝,石壁上有北宋蘇軾等人的墨磚刻。 
     
      蠡園,將人工的修飾與自然的美景合為一體,更將北方園林的雄渾與南方園林 
    秀美融合為一體,令人流連忘返。 
     
      蠡園定旁,有不少的酒樓、飯店、客棧,就是蠡園之內也有富麗豪華的酒樓, 
    以方便遊人吃住。來蠡園遊覽的,大多數是一些文人雅士,其中也有一些風雅的武 
    林中人和;些附庸風雅紈褲貴家公子及豪商大賈。 
     
      因為無錫在明代不單是手工業、商業活躍的縣城,也是文人聚集的地方。被朝 
    廷革職的吏部郎中顧憲成,便在無錫縣城東門外的東林書院講學,從各地來東林書 
    院學習的人很多;來講學的文人也不少。這些文人秀才,在書院中諷議朝政,抨擊 
    時弊,形成了以後的「東林黨」,所以一時間,無錫處處都有這些文人的蹤跡。蠡 
    園,更是他們三五成群遊覽的地方了。 
     
      公孫不滅有一次也去東林書院聽課,他感到其中一些人是有見識的,忠君愛國 
    可嘉,但更多的是一些腐儒之輩,誇誇其談,開口子曰,閉口孟子說,之乎者也, 
    酸不可聞。加上明叔力勸他別與這些官場上的人來往、接近,以免招來無謂的麻煩 
    。明叔是武林中人,遵守著一條不成文的武林規矩,不與官府人來往,不去招惹他 
    們,能避開就遠遠避開。 
     
      公孫不滅不是武林中人,但卻受母親的影響,一想也是,想到東林書院中大多 
    數文人,骨子裡仍然熱衷於功名富貴,爭奪權欲,以後也就不去了。自我閉門讀書 
    。他雖然諸子百家,無書不讀,卻無意仕途,讀書只是陶情養性,充實自己,志在 
    青山綠水,邀游神州大地,追逐自在,無拘無束,與其說他受母親影響,不如說他 
    受道家學術的影響還深,講求與世無爭,淡泊名利,捨己為人。達則以利天下,窮 
    則善視其家,不為己利,公孫不滅帶了小丹,從充山來到蠡園旁邊,沿湖而走,隨 
    後雇了一條輕舟,橫過蠢湖,直達蠡園。 
     
      帝時清明已過,風和日麗,山青水秀,江南一帶,草長鶯龜,蠡園之中,遊人 
    如稜,紅男綠女,來來往往,有的是挾妓乘舟而來,暢遊蠡湖,管弦之音,滿湖飛 
    起只有的是輕裘車馬,揚鞭而至。有的是奴僕如雲,姬妾美女,前呼後擁,這些人 
    大多數都是些巨商大賈,王孫公子,豪門貴族的紈褲貴家子弟,才有如此的豪華氣 
    派,二些書生秀才,卻三五成群,或長廊漫步,或在觀賞蘇軾、米芾墨寶、,或倚 
    亭而坐,飲酒吟詩,園中好不熱鬧。 
     
      公孫不滅是一身儒服,書生打扮,帶著小丹,無心去欣賞蠡園中的各處美景, 
    卻在四處張望,看看人群中有沒有昨夜裡所遇到的一男二女。 
     
      不知怎樣,公孫不滅給兩位少女捉弄得啼笑皆非,又驚又怕,反而在他心靈上 
    ,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希望真能再看見他們一眼,小丹更不用說,他要看 
    看水月宮的人,到底與別的人有什麼不同。 
     
      走廊、湖邊、小亭、崖下,都沒有那一男二女的蹤影,於是主僕兩人,便轉到 
    園中的醉月軒,看看他們有沒有在軒中飲酒用飯。 
     
      醉月軒是一處富麗豪華的高級酒樓,出入的人都是一些衣服鮮艷華美的富家子 
    弟和豪商大賈,一般人根本就不敢進去,進去也吃不起。每一樣菜色都比外面的酒 
    樓、飯店高出五倍到十倍價錢,起碼五兩白銀以上。要不,就請你到別處去飲酒吃 
    飯,恕不招待。 
     
      醉月軒的店小二,也非常勢利,一見來人衣冠不整,穿的不是綾羅綢緞,就馬 
    上上前盤問,真是一處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地方。 
     
      公孫不滅自幼清貧慣了,穿著樸素,但到底是武林世家公孫家的子弟,衣質上 
    乘。店小二首先上下打量他們了主僕一眼,上前問:「公子是來飲酒吃飯?」 
     
      小丹:「我家少爺不跑來這裡吃飯,跑來這裡幹嗎?」 
     
      店小二遲疑地說:「公子,小店的飯菜很貴……」 
     
      小丹瞪著眼說:「你以為我們吃不起嗎?」 
     
      「小人是想說清楚。」 
     
      公孫不滅問:「要多少銀兩可以吃飯?」 
     
      「要五兩銀子。」 
     
      小丹睜大了眼睛:「五兩銀子?你以為我們來請客吃飯,擺一桌酒嗎?我們才 
    兩個人來,要那麼多的菜乾什麼?五兩銀子的萊,我們吃得了嗎?你是不是有意想 
    撐死了我們?」 
     
      店小二說:「菜式不多,兩菜一湯,要是兩位大吃,恐怕還吃不飽。」 
     
      小丹又愕然了:「才兩菜一湯呀!?就收五兩白銀,你不如去搶!」 
     
      店小二不高興了:「小哥!請說話客氣一點,這是小店的規矩,你們嫌貴,請 
    到別處去吃,小人又沒有強拉你們進來,怎麼是搶了?」 
     
      小丹說:「少爺!我們到別處去吃吧?在別處,我們五錢銀子,就有雞有肉的 
    ,還管吃飽。」 
     
      正說著,公孫不滅一眼就看見昨夜那一男二女,邊談邊說,從一條小徑朝醉月 
    軒而來……那一男二女會不會到醉月軒來,公孫不滅遇上他們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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