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佛海風波】
天己黃昏秋己深,黃葉脫枝隨風舞,在淡淡的夕輝下閃爍著薄薄的金黃,有如
一隻隻翩翩飛舞的黃蝴蝶。
第二天的黃昏時分,小天兒終於自長長的昏厥中甦醒過來,但覺內創己愈了不
少,不再疼痛,腹中更是空空如洗,飢腸輾輾,四肢卻酥軟乏力,近於虛脫。
長長的吁了口氣,睜開了沉重的雙眼,瞥見窗外黃昏正濃,落葉隨風籟籟飄落
,一時不禁忘了昨天所發生的一幕,暗忖一聲:「我怎麼睡在這兒?」霍然長身而
起。
遊目瞥見榻前斑斑血跡,靈智一顫,神色驟變,歷歷往事,浮現腦海,不禁倒
抽了一口
涼氣暗忖:「不好,我被老和尚關住了,得盡快想法逃走,和尚要捉我,定不
是好人。」
主意一定,一聲不響的起床,拉著疲憊瘦小的身軀穿上鞋咬牙朝門邊走去。走
到門後,伸手一拉,發出「噹」的一聲脆鳴,門竟是鐵鑄的,外面上了鎖,又豈拉
得開?
小天兒一拉之下神色倏變,一顆跳動著的心陡的沉入深潭,暗罵:「奶奶的少
林和尚,敢關老子,待老子出去捉一群臭和尚抽他的筋,剝了他的皮,讓他們永遠
知道老子的厲害。」
思忖之際,憤憤的走到窗前,細看之下,叫苦不迭。小窗己全是鋼棒所制粗如
小臂,伸手拚命拉了拉,卻又有蜻蜒撼樹,動不了分毫,一種從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閃電般的泛上心頭,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襟,急得大哭道:「臭和尚,死和尚,放
老子出去,老子不呆在這鬼地方。」
小天兒話音甫落,忽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小魔頭醒啦,快去稟報師父,
不然給他竄出來又要傷人啦。」
小天兒一驚,循聲望去,一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身型極瘦,下頜光光的小沙
彌披著一件金黃的袈裟直朝院外跑去。
院四周全是參大古木,樹葉凋零,光禿禿,顯得十分的幽深。
目睹這一切,小天兒暗異:「少林寺威震武林,弟子逾千,老子所見,怎麼全
是幾個小和尚,連一個大的都沒有,難道老和尚並沒有把我帶到少林?」
思忖之際,聞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心中一驚,赫然見無慾禪師帶著兩個小沙
彌疾步而來,不禁怒道:「老和尚,快放了我,不然我破口大罵,抄盡你祖宗十八
代,叫你絕子絕孫,不得好死。」
無慾禪師神色一變。單掌合什,口喧佛號道:「阿彌陀佛,小施主傷癒了就該
好好反省,不可出口傷人,不然魔孽加重,佛祖不饒,回頭無路也。」說著停在窗
前,並不開門。
小天兒見狀大急道:「老和尚,我不罵你,放了我好不好?」
「放了你,」無慾禪師搖頭道:「小施主如今己無親無故,無家可歸,你又去
什麼地方?還是安心在此修生養性吧。」
無慾禪師此言一出,小天兒渾身暴顫,悲從中來,憤憤的注視著他道:「老和
尚,我二老婆殺了我老爹老媽,放我出去殺了她,為我死去的父母報仇,然後就去
找可兒姐。」
口裡說著,一想起冰冷如霜的絕情,仍心有餘悸。
無慾禪師面容一肅道:「小施主;你年紀尚幼;又豈明夫妻之義,再說飛天施
主與那個被你欺負的女施主不會放過你,你只要一離少林,就會有性命之憂,又何
苦要下山?」
「啊……」小天兒悚然動容道:「那個蒙面的糟老頭要殺我?」
無慾禪師點頭道:「他是你的殺母仇人,怕你日後長大找他報仇,欲斬草除根
,殺你永絕後患。」
「我的殺母仇人?」小天兒一震道:「老和尚,你知道我母親是誰?」
無慾撣師低喧佛號道:「你母親是昔年名滿天下的『雲裡飛仙』司徒飛燕!」
小天兒驀聞「雲裡飛仙」四字,不禁想起可兒的話,將信將疑的注視著無慾禪
師道:「老和尚,你沒騙我?」
無慾禪師點頭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小施主放心。」
「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小天兒凝思道:「難道老和尚與可兒姐串通騙我。
不可能呀,老和尚一定不認得可兒姐。」
意念至此,笑道:「老和尚,你騙不騙我,待我去問可兒姐就知道啦。」
無慾禪師蹙目道:「小施主,你可兒姐是誰?她怎麼知道?」
小天兒得意道:「可兒姐是我老婆,她一定不會騙我。」
無慾禪師真是哭笑不得,苦笑道搖頭道:「小施主,你不可胡思亂想,安心在
此住下吧。」
話一出口,暗自然一歎,轉身帶著兩個年紀的弟子邁步離去。
小天兒見無慾禪師邁步離去,神色驟變,大急道:「老和尚,放了我,難道你
要餓死老子不成。」說著揮拳掄打著鐵窗。
無慾禪師卻是聽而未聞,漸漸的消失在林萌小道上。
小天兒不禁又急又氣,破口大罵,將他祖宗十八代都罵盡,卻得不到半點回音
,漸漸的嗓子變得沙啞;人已疲憊不堪無助而絕望的軟坐地上,默默流淚。
也不知過了多久,黃昏己逝,暮靄沉沉。小天兒模模糊糊中忽然聽到一陣腳步
聲傳來,身形一彈而起,凝目朝窗外看去,點點星光下,與自己打過架的那個小和
尚提著一個小盒疾步而來,心中暗喜,思緒疾轉道:「喂,小和尚,你開門放了我
,我出去找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做你老婆,你再不用做和尚啦。」
來人是智善,冷嗤道:「小魔頭,少廢話,你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我是出家人
,又豈會討老婆?不然佛祖不饒我。」
小天兒暗驚,有些失望道:「小和尚,你不能討老婆,豈不可可憐,一個男人
連老婆都沒有,死後連兒子都沒有一個,變成絕種啦。」
智善神色倏變,大怒道:「小魔頭,少逞口舌之利,我師父說你父母英雄一世
,沒料到死後卻留下你這種魔種,要好好關上你十年八年,直到你徹底悔悟,方放
你出來。」
「啊……」小天兒有如聞平地焦雷,神色倏變驚呼脫曰:「喂,臭和尚,你們
講不講理?老子又沒搶你老媽,幹嘛要關我十年?」
智善冷笑道:「除魔衛道,乃我少林份內之事,你小魔頭年紀雖小,卻認賊作
父,不思報仇,依我恨不得殺了你,免得留在世上害人。」
話一出口,把小盒自窗外扔入,狠狠的拋下一句話:「晚膳,要吃就吃,不吃
就餓死得啦,免得本大師天天侍候你。」
話音甫落,憤憤的轉身而去,不一會就消失無蹤。
窗外有星無月,濃濃的夜色,就如一座死寂的地獄,無聲無息的籠罩著大地。
黑暗,黑得可怕與陰森,給人一種恐慌與死亡感。
小天兒連日經過數變,一顆邪惡無知的心頓如墜入了茫無邊際,死亡一般可怕
的黑暗之中。看不見光明與希望,聽不到人言獸語。
淚,不知不覺的湧出了眼簾。小天兒第一次嘗到了人生的痛與無奈,失望與悲
哀。木然的拾起地上的食盒,打開,觸摸到一團軟軟的東西,肚中飢餓之有,胡亂
的往口中塞。
小天兒甚至辨不出自己吃的是什麼東西,什麼味道。連日來發生的一幕幕潮水
般的浮現在腦海,令他痛苦的心罩上了一層層迷霧與疑雲,看不到半點希望與亮光。
心底一片奇黑,暗得陰森與恐怖,有如一座死寂的地獄。
黑暗之中,小天兒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爬到了榻上,噙淚默默的躺著,往事如煙
,在腦海卻清晰無比,令人不堪回首……在偏僻的小鎮上……與三惡生活在一起,
殺雞破狗,跟著三人練功……也或在先姦後殺一絲不掛的身上撫摸揉捏……罪惡的
童年,罪惡的往事,有如毒蛇般的噬食著他幼小的心靈,卻分不清到底罪在何處,
惡在何方?
三惡慘死、狗肉和尚的捉拿,蒙面老者傳藝,美麗善良的可兒,林中那無知的
一幕……有如浮光掠影:閃現在小天兒無光的心間,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耳畔卻迴盪著可兒那清脆悅耳的話語,「三惡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父親是八
年前名動天下的仇遺世與『雲裡飛仙』……」
漆黑的心間無聲的吶喊,「到底是為什麼?誰的話是真的?」
夜靜無語,室內一團漆黑與死寂。唯有窗外一縷寒冷的風呼嘯百過,有如一縷
無助的孤魂在夜空中哭泣。
小天兒胡思亂想,腦海一片昏暗,一團亂麻,理不清,弄不明。
可一想起自己要被關十年,淚就不知不覺的湧出了眼簾。
十年!漫長而可怕的十年,黑暗陰森的小室,有如大牢與地獄,心中有如一處
發瘋的感覺。恨不能衝出去把老和尚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怒泛雙目,恨湧
心間。
小天兒再也睡不住,咬牙坐起,默憶著「飲血食髓」所傳的內功心法:「以血
化氣,氣沉如海,回歸丹田,充益七經八脈,四肢百駭……」雙目微閉,五心朝元
,漸漸進入了忘我這境。
黑夜過去天己明,冰寒的亮光從窗外直射而人。
小天兒從物我兩忘之境回過神來,睜開雙目,赫然見室中多了一個馬桶,榻上
添了一些衣物,不禁為之一怔,驚得瞪大了雙眼。
良久方悟,暗忖:「不好,少林和尚果然準備關我十年,我得設法溜走,不然
被關在這要命的屋裡,不死才怪。」
意念至此,遊目四顧,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鐵門鐵窗,鐵牆,竟看不到橫樑
與屋脊,頂上平滑之極,浸著不少水紋,就如置身在一個山洞中一般。又豈有能力
破壁而出。
小天兒看清所處之處,心中的唯一希望破滅,人如虛脫一般,怒吼一聲,「臭
和尚!」
再也支持不住,倒在榻上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小天兒突然聽到一個清朗的佛號聲傳人耳內,心中一驚,夢斷人
醒,睜開雙眼,赫然見窗上放著一個食盒,無慾禪師那熟悉的身影正逐漸消失在陽
光下。
怒喝一聲:「老和尚,不要走,快開放了我。」
自榻上一彈而起,掠到窗前,無慾禪師己消失無蹤,唯有一個沉重的佛號聲順
風傳人耳內:「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就安心在室中反省吧,老衲自會遣
人照顧你的生活。」
小天兒直氣得連淚水都滾了出來,卻無可奈何,默默的拿著食盒,虛脫似的回
到榻邊,失望的打開,裡面只有兩個拳頭大的饅頭,無菜亦無油,痛苦的淚夾看屈
辱與憤恨籟籟滑落,漸漸模糊了雙眼……※※※※※※※※※※
飛雪己逝,又見飛雪,清寒依舊歲月已逝。
小天兒有如死囚一般被關在那間陰暗的室內,也不知過了多人。只知窗外的樹
葉少了,葉又發,葉發了,葉又落,週而復始的自然生長規律。自己穿的衣服己由
小變大,慢慢變得與大人穿的衣服一樣。每天送飯的智善都是按時而至,風雨不斷。
小天兒只覺自己在漫長的日子中人長高了不少,內功亦精進了幾分,心中的疑
團越來越變得沉重,有如座大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又是鋒利如針在錐紮著靈
魂與神智。
苦埋心底,恨長胸中。連呼吸都幾欲為之斷裂。
窗外天還未黑。自雪飄飄,就有如天凡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暗藏無盡的苦與恨
,沉默與悲哀,無聲亦無息;
一個人如被關漫長的十年,其個性必發生天大的變化。小天兒亦變得沉默,雙
目中閃爍看一股凌厲無匹的寒芒。默默的坐在榻沿,注視著窗外的飛雪,沒有吶喊
與嘶叫,更沒有流淚與哭泣。
在漫長的小室生活中,使他明白一切言語都是多餘;淚水只是弱者的標誌,強
者流血不流淚,斷頭不低頭。
佛與魔本無界,善與惡皆出自人之口,人言善則善,人言惡則惡,人皮難披,
活著就是痛苦,不知是為別人活著亦或是為自己?佛與魔,不知因何而來,世間有
披著羊皮的狼,有披著狼皮的人。難道就沒有披著魔衣的佛與披著袈裟的魔?大幾
默默的坐在榻上,思緒如電飛馳。
臉上看不出半絲表情,唯有一種奇寒如雪的冷!
多久己來,他已習慣了這樣默默的思索,默默的反省。卻弄不清無慾禪師為何
要將自己關上這麼漫長的日子!
腦海中又泛上了那困執自己己久的疑問:「『惡中三惡』既然不是自己的親生
父母,又為何要收養我,其目的何在,難道就是為了給自己一生痛苦!」想到此處
,天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若真如此,三惡用心之狠毒,真是令人不敢設想。天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暗
忖:「如我親生父母是仇遺世與『雲裡飛仙』,他們為何會遭到飛天盟與惡中三惡
的聯手攻擊?這其間又暗藏著多少仇與恨,恩與怨?」
意念至此,突然聽到一陣嚓嚓的腳步聲響起,身形一震,循聲望去,智善己提
著一個食盒踏雪而來,依舊是身被金黃袈裟,只是人長高了,雙目中閃爍著威凌的
金光,不禁冷哼一聲。移目遠視。
天己暗,暮色極淡,有雪天,天上掛上了寒月,夜色仍舊姍姍來遲,彷彿是被
雪的寒冷凝固了一般,難以舒展。
智善一聲不響的走到窗前,將食盒放在窗上,凝視看一臉冷漠的仇恨天道:「
該吃飯了。你已想了整整十年,難道一切還未悟透、還想在這間小室裡呆下去?」
仇恨天冷哼一聲道:「該走的時候我自會走,勿需你來多嚼舌頭。去告訴無慾
老驢,我如查出他在騙我,我將夷平少林,叫他死無葬身之地。」語音冰冷,令人
聞之心顫。
智善神色一變道:「你悟了十年,還是悟不透心中的殺氣,無怪乎我師父不放
心放你離開。你最好仔細想一想,世間仇怨,冤冤相報,殺去殺來,何時能了。」
頓了頓道:「就如你父親仇遺世,匡扶武林正義,以殺制惡,最後卻難逃仇家
毒手,是可悲?可敬?亦或是可歎。」
仇恨天渾身一顫,變色冷笑道:「你最好給我滾,如像你少林欺負小孩,不過
問江湖中事,就是行善,普天之下善人何少?」
智善一驚,神色一連數變,一聲不響的轉身而去。
仇恨天目送智善和尚一步一步的遠去,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直到他背影
消失在茫茫雪光裡,右手一舒,朝著窗上的食盒輕輕的一招,呼的一聲輕響。
平放著的食盒奇跡般的飛到了他的手上,蒼白木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淒
涼而悲哀的笑容,極冷,極淡,瞬息即逝。
手捧食盒,仇恨天的雙目中不禁閃爍著複雜而茫然的眼神。
十年!十年的囚徒般生活,人似乎都已變得木然,有如那張古老的木榻,無言
無語,卻有恨有怨,亦又有仇!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漫長而枯燥的囚居生活中人長大,明白了許多東西,自語
了一套招攝物手法,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寂寞、痛苦。枯燥。以及那一幕幕有如
魔鬼般的回憶……無時無刻的噬食著他的心靈與靈魂。淚己干,血滴在心頭!
每當想起年幼無知時,在「先姦後殺」那一絲不掛的身上四處撫摸搓揉,噁心
而骯贓的一幕,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埋掉一切痛苦與回憶。死無疑是最好的解
脫。
內心深處,仇恨天卻隱隱知道,死雖是解脫痛苦的最好路途,自己卻不能死,
還有許多的疑團待自己去解決,說不定疑團中還隱藏著血海深仇,待自己去報。否
則少林寺不會如此待自己。
想到此處,仇恨大不禁想起了那個收拾房間,送衣物,倒穢物的啞巴和尚,每
次都是無聲無息的來,不聲不響的離去。
十年以來,唯一使人能感到的就是他眼角刻上了風霜的歲月。鬍鬚己斑,人己
衰老不少,步子卻依舊是那樣沉穩而有力。一仇恨天目視著窗外,手捧著食盒,默
然無語,思緒飛馳,彷彿自己都快變成了啞巴。良久始痛苦的搖了搖頭,打開了食
盒。
盒裡仍只有兩個饅頭,無萊,也無米飯,十年以來,菜味不知,米飯未見,唯
有也只有饅頭,長伴著他的生命。
一看到盒裡的拳頭大兩個饅頭,仇恨天不禁胸中怒火翻湧,仇恨暗熾。真弄不
清少林和尚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真恨不得破壁而出,夷平少林,以洩胸中無名之火。
然而鐵門、鐵窗、鐵牆,陡手難破,又豈能脫困而出。
仇恨天亦不知自己暗中試了多少次,但結果都是失望。漸漸的灰了心,深知自
己被囚在一個山洞裡,門難破,絕難潛逃而去。唯默默的等,苦等著時機的到來。
不知不覺中,天己暗,茫茫的夜幕下,皎浩的雪,無言無語,清寒四溢。
仇恨天沉思之際,突然聽到一個沙沙的聲音響起.身形微微一震,凝目朝窗外
視去,茫茫夜幕裡,一個年約五旬,身材瘦削,鬍鬚花白,身著灰色直掇的和尚,
詢倭著腰,挑著一個小紅燈籠緩步而來,知道是那個專為自己收拾房間的和尚,雙
目閃過一抹陰冷而詭橘的寒芒,把食盒蓋上,一聲不響的放在榻前,合衣躺在榻上
,面壁而臥。
不一會,隨著一聲風響,灰衣和尚大驚,倏的轉身,一床被褥疾風而至,冷哼
一聲,手中掃帚橫掃而出,身形一閃,奇跡般的攔在門口,赫然見仇恨天己到了兩
尺之外,冷笑無語。
仇恨天本欲趁灰衣和尚疏神之際,奪門而出,料不到他身法與反應如此之快,
乍見人影一晃,己被截住去路,心中大驚,神色驟變,急剎身形動容道:「老和尚
,原來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倒有些失敬了。」
灰衣和尚搖了搖頭,指了指榻,雙手比劃了一個關門的手勢,示意仇恨天乖乖
的躺到榻上,並沒有說話。
仇恨天知他是個啞吧,渾身一震,搖頭冷笑道:「老和尚,你們無由無故的關
了我十年,目的何在,今夜只怕你難再留下我。」
灰衣和尚口裡雖不能說話,耳朵極靈,變色搖了搖頭,揮了揮手。
仇恨天明白其意,搖頭道:「老和尚,看在你照顧我十年的份上,我不忍傷害
你,快讓開,否則休怪仇某心狠了。」
灰衣和尚大急,「伊伊叮叮」的說了幾句,比劃了一下手勢,轉身就欲關門。
仇恨天見狀大急,雙目寒芒一閃,冷喝一聲:「老和尚得罪了。」
話一出日,陡施出九宮碎雲步,身形一飄,雙臂一抖,十指箕張,電花石火般
的抓向他的雙腕。
灰衣和尚乍見仇恨天出手,神色驟變,心中大驚,來不及關門,急提全身真氣
,運掌成刀,呼的一聲,反削向他雙臂。
仇恨天料不到少林寺一個掃地的和尚競有如此身手,招式未到,已覺凌厲無匹
的勁風排山倒海般的湧到,心中暗驚,冷哼一聲,轉糞進坤,身形一晃,以快得不
可思議的速度貼著他的左側,幽靈般的旋出門外。
灰衣和尚做夢也料不到仇恨天競有如此怪異的身法,但見他東一飄,西一晃,
呼的一聲風響,己消失無蹤。
漸身暴震,神色倏變,霍然轉身赫然見他己到五尺外。「伊叮」的大吼一聲,
身形一閃,雙掌一錯,閃電般的切向他雙腿。
仇恨天方出門外,己覺一股凌厲無匹的勁氣排山倒海般的湧至,長嘯一聲,身
表倒翻而出,凌空一旋,飄落丈外道:「老和尚,告辭了,你照顧了我十年,我也
不會跟你動手。」
話一出口,就欲掠身而去。驀聞一個冷哼聲自身後傳來:「仇施主。你想走就
走,未免小覷我少林無人了。」
仇恨天一驚,霍然轉身,智善與一個身材瘦小,目爍精光,身披金黃袈裟,年
紀與其相偌的青年和尚並肩青立在丈外。神色微微一變道:「智善,難道就憑你們
二人就想留住本人?」
智善神色一變,尚未開言、他身畔的瘦和尚冷笑道:「姓仇的,你最好識相點
,我師父有令,在你殺氣與邪性未消之前,絕不能讓你離開少林,否則你是自討苦
吃。」
開日之人是無慾禪師精心培養的二弟子智性。仇恨大暗驚道:「料不到無慾老
驢極少離開少林,原來教了兩個得意高徒。」
頓了頓鋼牙一挫道:「你們糊里糊塗的關了本人十年;此筆帳我不未找你們算
;不要大話唬人,老子倒要看看你們如何留我。」
話一出口,陡提全身功力,身形向側掠出。
智善神色倏變,疾喝一聲:「仇施主,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身形一閃,雙臂一抖,少林絕學磐若掌疾抖百出,幻出疊疊掌影,含強碩無匹
的勁氣,排山倒海般的從側捲向仇恨天。
仇恨天料不到智善年紀輕輕,修為竟有如此之高,甫聞喝聲,己覺霸道絕倫的
勁氣驚濤駭浪般的壓體,心中大驚,急提一氣,身形橫飄而出。
智性不待仇恨天身形落地,冷笑一聲:「你如就憑這一點想強闖少林,我勸你
最好死了心。」
身形一閃,截住了他的退路。
仇恨天見二人一前一後的攔住了自己,心中驚震異常,埋藏在胸中十餘年的怨
憤與仇恨山洪般的爆發。雙目寒芒一閃,長嘯一聲:「臭和尚,你少林恃強凌弱,
橫管本人之事,看掌。」
話音甫落,陡提全身功力,身上衣衫獵獵鼓起,一張蒼白如雪的臉涮的泛上配
紅,雙臂一抖,掌呈血色,展開九宮碎雲步,旋身攻向智性的前胸。
智善乍見仇恨天神色有異,驚呼脫口:「師弟小心。他使的是血魔邪功。」
身形一閃,雙掌一抖,貫勁拍向他肋下。
智性見仇恨天攻向自己,掌泛血光,招式未到,己覺的然的勁風觸體,心中大
驚,不敢硬接,虛晃一掌,身形側閃。
仇恨大招式甫出,己覺肋下凌厲無匹的掌風捲至,知是智善和尚攻到,冷哼一
聲,「找死!」身形一晃,掌勢一移,硬迎而上。
蓬!蓬……智善和尚料不到仇恨天身法如此怪異;乍見他硬迎而上,己收招不
及,心中大驚,陡提全身功力,硬拚兩掌,爆發出悶雷般的嘶鳴,身形蹬蹬暴退而
出。
洶湧無匹的內氣迴旋激盪,捲起地上的草木四散飛舞。智性乍見之下不禁神色
驟變,料不到仇恨天自八歲時就夫在少林,武功竟有如此進境,竟能接下師兄全力
攻出的兩掌。
仇恨天踉踉蹌蹌的暴退出十來步,始穩住搖搖晃晃的身形,但覺體內氣浮血湧
,直迫內腑,連呼吸都幾欲為之窒息。
雙臂麻木之極,虛脫似的下垂。一張蒼白的臉散發著一層淡淡的血氣。深吸了
一口氣,強抑體內浮湧的血氣。
智善穩住身形,頓覺雙臂有如被火燒油煎一般:痛苦不堪,神色驟變,暗忖一
聲:「好霸道的血魔掌。」
急提一氣,運功逼住漫延的灼熱,雙目精光一閃,利刀般的逼視著仇恨天道:
「姓仇的,原來你十年以來一直在暗中練血魔邪功,自種魔根,看來你今生是休想
離開少林了。」
仇恨天深吸一氣冷笑道:「臭禿驢,本人練什麼功你管得了嗎?少林雖是佛門
淨地,但少林武功難道就不能殺人?真是豈有此理,披著佛衣行事。」
仇恨天此言一出,智善驚然動容,不知如何回答。智性神色一變,冷哼一聲,
「強詞奪理。」雙臂一抖,十指箕張,身形一閃,陡施出擒龍手,電花石火般的扣
向他的琵琶骨。
仇恨天甫覺凌厲無匹的指風觸體,心中大「涼,雙目殺機陡盛,冷哼一聲,陡
使出九宮碎雲步,身形斜飄而出,右臂一振,五指箕張,倏的泛紅,反扣向智性的
左腕。
「血魔爪,師弟不可硬接。」智善乍見仇恨大再度出手,驚然動容,急呼了聲
,顧不得傷勢,身形一閃,運足八層內力,雙掌一錯,反拍向他的右臂。
仇恨天招式甫出,己覺霸道絕倫的掌風觸體,心中大怒,厲喝一聲:「不要臉
!堂堂少林弟子竟是以多凌寡之徒。」
身形倏變,反轉九宮,快如捉摸不定的幽靈,自二人之間一閃一晃而出,變爪
為掌,反拍向智善的背心。
智善與智性皆是無慾禪師的關門弟子,一身修為,早巳列入一流高手之境,乍
見人影一晃,己失去了仇恨天的身影,心中暗駭,疾提一氣,身形倒翻而出。
仇恨天本就無心傷智善,見他彈出,冷哼一聲,招式倏變,身形一飄,雙掌疾
錯,一式「魔舞長天」陡施而出,幻化出一疊疊掌影,含強碩無匹內勁,絲絲破風
,漫天罩向智性的全身要害。
一直冷眼旁觀的啞巴和尚乍見仇恨天施出「魔舞長天」悚然動容,心中暴驚,
「伊丫」的驚呼一聲,掠身欲阻。
蓬!「啊……」啞巴和尚身形方起,驀聞一聲驚呼起響,智性已胸部中了一掌
,狂葉著鮮血倒飛而出,心中大駭,凌空一翻,閃電般的伸手將他接住。
仇恨天一招得手,飄落地上,深吸一氣,冷笑一聲:「原來無慾老驢的親傳弟
子也不過爾爾,」話方出日,身形一彈而出。
智善料不到仇恨天出手如此之快,甫聞驚呼一聲,已見師弟噴血飛出,不禁渾
身暴顫,惶然動容,幾乎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
猛醒,怒喝一聲:「魔頭,你傷人還想走!」
陡提全身功力,身形利箭般的射出,雙臂一振,磐若絕學一式「佛渡無緣」陡
施而出,排山倒海般的捲向他後背。
仇恨天見智善糾纏不休,心中大怒,冷喝一聲:「智善禿驢,你給我識相點。」
話一出,身形倏的加快,電花石火般的直朝院外掠去。
智善見狀大急,怒喝一聲,「哪裡走!」凌空一翻,身形疾追而出。
仇恨天被夫在室中整整十年,足不出門,對少林地勢毫不熟悉,掠出大院,赫
然內陸四周古木森森,地勢險要,只有一條曲折的山徑穿梭在林間,並沒有廟宇房
舍,不禁心中暗異。「少林寺怎麼沒有房舍。」
驀聞身後衣袂破風聲獵獵暴響,知是智善隨後追來,冷哼一聲,身形不停,覓
路疾掠而出。
掠出十來丈,忽然瞥見前面二里外閃爍著點點燈火,方才明白,自己原來是被
關在少林寺的後山之上,並非關在寺內。
也不管智善在背後如何厲喝與追趕,藉著樹林掩護,直朝山下而去。不知不覺
問己行到峰腳,四周皆是雪白一片,枯草無蹤,樹木披雪,並不見路徑。
在峰上時所見的燈火此時己被參大樹木擋住,難辨方向。漫無邊際的夜色默默
的籠罩著大地,給人一種陰森與清寒之感。
仇恨天身形一滯,遊目一瞥,看清四周的地勢,深吸一氣,直朝林間寬闊:處
向前疾行,暗自運氣戒備,以防偷襲。
「阿彌陀佛,仇施主魔孽未盡,就想走吧。」方走出百來丈,驀聞一個低沉的
佛號聲自左側傳來。仇恨天一驚,神色倏變,霍然轉身,赫然見一個年約六旬,身
著灰色直掇,一身材矮小發胖,臉上掛著彌陀佛般笑容的僧人橫在丈外一棵樹下,
雙目開盍間閃爍著凌凌精光。
「少林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仇恨天深吸一氣,強作鎮定,冷冷的注視著發
胖老僧
道:「老和尚,怎麼稱呼,你怎麼知道本人,」
「阿彌陀佛,老衲愚智。」發肥老僧單掌合什,清喧佛號道:「仇施主在敝寺
居住近十年,江湖同道有誰不知。」
「居住?」仇恨大想起自己被囚禁十年之外,胸中積怨如濤進發,雙目寒芒一
閃,不屑的冷笑道:「老禿驢,你話倒說得好聽,你少林軟禁了本人十年,還有臉
說此話?」
愚智禪師神色一變,雙掌合什低喧佛號道:「阿彌陀佛,仇施主,你心中應該
明白,昔年敝掌門帶你上山。全是為你好,否則以你兒時之性,縱是不死在飛天老
怪之手,絕難逃白道人士之手。」
提起往事,仇恨天神色一連數變,渾身暗顫,心中有如蟻噬蛇咬,鋼牙一挫道
:「老禿驢,昔年之事,仇某自會弄個水落石出,如本人得出真相,無慾老驢是欺
騙本人,當心我血洗少林。」
語音冰冷,含仇隱恨,殺氣森然。令聞者心悸。
愚智禪師神色倏的變得凝重,暗忖:「此子在少室峰囚禁了十年,惡性雖然少
了不少,殺氣卻反而如此之重,如讓他離去,江湖從此將是血雨腥風。」
意念至此,正色道:「仇施主,敝掌門乃有道高僧,又豈會騙施主,施主還是
請回住處吧。」
仇恨天身形一震,冷笑道:「老和尚你少說廢話,仇某如是要回住處,就不會
離開。你如要攔我去路,休怪……」
「智長老,擒下他,他打傷了智性師弟。」仇恨天話未說完,身後己傳來智善
憤怒的話語。不禁神色一變,暗忖:「不好,愚智老驢是少林長老,一身修為定高
不可測,我得設法脫身。」
意念至此,深吸一氣,身形疾彈而起,直朝側面掠去。
愚智禪師乍聞仇恨天打傷了智筒,不禁神色倏變,悚然動容,旋見他一聲不響
的掠起,沉喧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仇施主,請留步!」身形陡旋而起,凌空一
翻,已截住了其去路。
仇恨天甫聞呼的一聲衣袂破風脆響,旋見愚智禪師攔住了去路,大吃一驚,暗
抽了一日涼氣,思忖:「僅從輕功看,這老禿驢不知比智善智性強多少,得盡快甩
脫他。」
意念至此,厲喝一聲,「老和尚接招!」身形一彈,砰的端出一腿。
愚智撣師得知仇恨天打傷智性,知他一身修為已不可小覷,忙運八成功力,雙
掌一翻,少林絕學達摩渡雲掌一式「雲飛天際」疾抖而出,隱強碩無匹的內勁,疾
攻向他飛出一的腿。
仇恨天此招乃是虛招,甫覺勁風觸體,腿勢倏變,橫掃而出,「蓬蓬」兩聲暴
響,掃起一蓬殘雪飛撲向愚智禪師,身形一旋,施出九宮碎雲步反旋而出,斜掠而
出。
愚智禪師料不到仇恨天會使詐,招式甫出,驀聞蓬的一聲巨響,一卷殘雪,含
強碩無匹的內勁,絲絲破風,疾迎而撲至。
心中大驚,急提一氣,身形一旋而起,已見仇恨天掠到了兩丈外,神色一變,
厲聲喝道:「仇施主,你惡性難改,又豈可離開少林,」雙臂一抖,凌空翻出。
仇恨天雖被囚禁十年,三惡所教的一些鬼域技倆,仍如惡魔般的深植心中,似
蛆附神,驅之不散,揮之不去。有如一層死寂的陰霆籠罩著痛苦的靈魂,才會使他
急於離開少林,獨自一人在痛苦中漫長的思索煎熬了十年。
這其間的苦與痛,仇與恨,憤與怨,又豈是常人所能承受與想像,此時決意離
開少林,又豈是人所能阻攔。
身形方掠起五丈,己聞背後獵獵的衣袂破風聲暴響,知是愚智禪師隨後追到,
心中暗驚共武功之高,輕功之妙。思緒疾轉,身形一旋,運掌成刀,嚓嚓兩聲削斷
兩根手臂粗的樹極,向後疾飛而出。雙足卻在樹枝一弱,借勢掠出。
愚智禪師忽見仇恨天身形一滯,心中為之一愕,旋聞兩聲脆響,己截斷枝帶雪
疾飛而來,神色不禁為之一變,暗罵一聲:「好奸滑的小子,難道憑區區兩根樹枝
就能阻我。」
意念一轉,不待樹枝飛近,猛提一日氣,雙掌貫勁直拍而出。
蓬!蓬!愚智禪師強碩無匹的內力拍在雪枝上,暴發出驚大裂地般的悶雷嘶鳴
,殘雪亂飛,樹枝反射向仇恨天。
仇恨天驀聞身後兩聲巨響,己知是怎麼一回事,心中暗驚,身形一滯,急換一
口氣,側掠而出,欲從西側掠去。
「躺下!」仇恨天掠出丈外,飄落地上,欲換一日氣遁身,驀聞一個怒喝聲響
起,心中大驚,己覺凌厲無匹的指風觸體,一個年約六旬,身著灰色直掇,番形寬
厚,一臉橫肉,頜下留著幾根稀疏的花自鬍鬚的老和尚己驕指從左截至。
指罡凌厲,銳不可擋,足可以穿石洞壁,在這間不容緩之際,仇恨天長嘯一聲
,陡施出九宮碎雲步,身形化著幽靈一閃,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過了致命一擊。
偷襲之人乃是少林三大長老之一的愚忠禪師,但見人影一晃,招式已落空,不
禁驚然動容,驚呼脫口:「臭小子。你從何處學到九宮碎雲步?」
身形一轉,變指成爪,擒龍手疾施而出,雙臂一抖,十指箕張,以電花石火般
的速度抓向仇恨天的右臂與小腿。
仇恨天換過一口氣,冷笑一聲:「臭和尚你倒有幾分眼力。」
不待他招式攻到,身形一閃,反旋而出,橫移到丈外。
愚忠禪師兩招落空,心中驚震交集,厲喝一聲:「臭小子,別以為你仗著步法
詭異;老衲就擒不下你。」
話方出口,陡提全身功力,變爪成掌,雙掌一抖,少林絕學「伏魔掌」一式「
佛渡有緣」疾施而出,幻化出疊疊掌影,含強碩無匹的內勁,攜虎虎罡嘯,排山倒
海般的捲向仇恨天的前胸。
仇恨天見愚忠禪師三招之間施出三種少林絕學,己不禁驚駭不己。知道身處險
境,不敢硬拚,不待他掌風臨體,深吸一氣,冷哼一聲:「老禿驢,憑你又能奈仇
某何?」
展開九宮碎雲步,身形東一蕩,西一飄,一連幾閃,己繞到其左側五丈之處。
愚忠禪師招式未到、人影一晃。己失去了仇恨天的身影,心中大驚,怒喝一聲
,「小魔頭哪裡走。」倏的收招,身形疾閃。
仇恨天冷笑一聲:「臭和尚,你見識仇某身法的厲害了吧。」
身形一彈而起,凌空幾翻,直朝山下掠去。
「姓仇的,你走得了。」仇恨天方掠出兩丈,驀聞一聲厲喝響起,己覺一股凌
厲無匹的勁風從左側捲至,心中大驚,強提一氣,向前急射而出。
「站住!」仇恨天身在空中,突聞前面一個冷哼響起,漫天掌影已排山倒海般
捲至,心中暗駭,急剎身形,側閃而出,身形被掌風掃中,情不自禁的蹬蹬後退了
數步。
深吸一氣,穩住搖晃的身形,遊目一視,己見智善與愚智禪師左右堵住了去路
,不禁搖頭苦笑道:「臭和尚,仇某今日不想與你們為難,料不到你們卻如此不識
相,死纏不林。」
智善神色一變道:「姓仇的,你在少林白吃白往了十年,我們當菩薩一樣的供
著你,使你免遭飛天盟毒手,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竟然出手打傷了我師弟,恩
將仇報。」
「恩將仇報!」仇恨天甫聞四字,身形一震,動容道:「智善,你師父乘本人
年幼,把我捉上少林,讓我過著生不如死的囚徒般的生活,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恩
!智性與你欲強阻本人離開,難道本人束手就擒,甘為魚肉而不還手?」
「臭小子,執迷不悟,惡性難改,先擒下他!」仇恨天話音甫落,隨著一個怒
喝聲響起,愚忠禪師己掠身而至。
仇恨天見愚忠禪師趕到,不禁暗驚,焦急異常。心中十分明白,憑自己十年來
的修為,絕非少林三大高手之敵,就是愚智禪師一人,自己都沒有取勝的把握,當
前之急,是盡快擺脫三人的糾纏,一旦驚動寺內的眾少林弟子,只怕想走都走不了
了。
思緒疾轉,咬牙冷笑道:「老禿驢,你們要命有一條,要留下我是做夢。」
話一出口,陡提全身功力,身形倒彈而出。
「你頑固不化,休怪我們心狠。」智善見仇恨天彈起,神色一變,厲喝一聲,
身形一閃,十指箕張,運足十層功力,疾抓向他雙足,快逾電花石火,疾如奔雷閃
電。
與此同時,愚智禪師裒喧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仇施主不要重履覆轍,苦海
無邊,回頭是岸,否則一意孤行,回頭已晚。」
話方出口,身形一閃,單掌合什,截住了仇恨天的去路。
仇恨天身形方起,己覺指風觸體生痛,旋見人影一閃。愚智撣師已截住了去路
,心中大駭,急提一氣,怒喝一聲,「擋我在者!」雙掌一抖,血魔掌一式「魔嘯
冤獄」暴旋而出,含強碩無匹的內勁、以雷霆萬釣之勢愚智禪師。
「篷!…『啁……」愚智禪師料不到仇恨天會暴施辣手,甫覺勁風觸體,心中
大驚,單掌疾迎而上,倉促之下,提氣不足,二人硬拚了一掌,爆發出悶雷般的嘶
鳴,驚呼一聲,哇的噴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出,顯是受傷不輕。
仇恨天但覺雙臂發麻,真氣一滯,身形橫彈而起。
愚忠禪師料不到以愚智禪師的修為,竟在一招之下傷在仇恨天手裡,乍見之下
不禁心中暴震,驚然動容,疾喝一聲:「師兄、你傷得怎樣?」掠身扶住他。
智善招式未至,驀聞一聲慘呼響起,不禁神色倏變,收身疾退。旋見愚智禪師
受傷,胸中怒恨交集,悚然動容,厲喝一聲:「姓仇的,你好狠的手段。」猛猛提
全身功力,雙掌一翻,狂風暴雨般的罩向仇恨天的頭部。
仇恨天料不到自己一招竟然擊傷武功奇高的愚智禪師,翻落丈外,不禁為之一
愕、旋見漫天掌影捲至,心中大驚,急喝一聲:「智善,你不要逼我出手傷你。」
陡施出九宮碎雲步,身形側閃八尺。
「小魔頭,你執迷不悟,讓老衲廢了你。」仇恨天身形方定,驀聞愚忠禪師怒
喝一聲,運掌成刀橫削而至;
仇恨天料不到愚忠禪師乃堂堂少林長老,竟會不顧身份,與智善聯手夾擊,甫
聞喝聲,己覺霸道絕倫的勁氣湧至,閃避不及,心中大驚,長嘯一聲:「老禿驢、
別以為本人懼你。」陡提全身功力,雙掌疾迎而上。
蓬!「啊……」兩股凌厲無匹的勁氣相觸,爆發出悶雷般的嘶鳴,二人己硬拚
了一招,仇恨天驚啦一聲,被震得橫飛而出。愚忠禪師跟踉蹌蹌的後退五丈。
強碩無匹的勁氣捲起地上的殘雪翻迴旋,四散瀰漫。
仇恨天飄落在地,身形搖搖欲墜,有如風中之燭。蒼白的臉上,泛著一層淡淡
的血氣,嘴角浸出殷殷鮮血。
但覺體內氣翻血湧,五腑六髒有如錯位一般,痛苦不堪,邊呼吸都兒欲為之窒
息。強提一氣,護往受傷的內腑,咬牙穩住搖晃不己的身形。
愚忠撣師退到愚智禪師的身旁,身形搖晃不己,驚恐惶然的注視著仇恨天,深
吸一氣道:「師兄,料不到我們在此保護多年的小子仍是魔性不改,執迷不悟。」
智善料不到仇恨天與愚忠禪師硬拚了一招居然堅強不倒,不禁渾身暗顫,驚然
動容,真不知他十年以來,一直囚在室內,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是如何練出來的。
一時不禁為之怔住了。
愚智禪師點了點頭,深吸了氣,強抑創痛,凝視著智善道:「師弟,快制住他
,他受傷不輕,沒有還手之力。」
智善猛醒,點了點頭,雙目寒芒一閃,利刀般的逼視仇恨天咬牙道:「姓仇的
,你執迷不悟,頑固不化,自討苦吃,休怪我們不顧仁慈道義,趁你之危。」
話音甫落,陡提全身功力,身上衣衫獵獵鼓起,就欲出手。
仇恨大內創極重,神色一變,長嘯一聲。
「智善,你少擺你少林假慈假悲的臭面孔,仇某領教多已了。」
話音甫落,「哇」的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彈而出。
智善料不到仇恨大傷得如此之重,競還有力逃走,乍見他掠起,神色驟變,急
喝一聲,「姓仇的,你是自尋死路。」身形怒鷹暴隼般的陡掠而起,雙掌一錯,貫
足八層內力,狂風暴雨般拍向他的後背。
仇恨天此時已是傷氣交集,知道決非智善之敵,甫聞喝聲,不待他掌風臨體,
強提殘餘真氣,鋼牙緊錯,凌空一旋,反掠而起,去勢甚急,快如離弦彎,疾如疾
風過嶺,一連幾閃,己到了十丈之外。
智善做夢也料不到仇恨天竟然堅強至斯,招式甫出,人影一晃,他己反迎而上
,不禁為之一怔。身形側閃。回過神來,己見他到了十丈之外,心中大驚,疾喝一
聲:「姓仇的,你還逃得了。」掠身疾追。
仇恨天聽若未聞,知道自己受傷奇重,無力再戰,唯有盡快逃離少林,否則再
次被捉住,只怕再無逃出少林的希望。拼著一死,強催殘餘真氣。也不辨方向,咬
牙疾馳。但見足下一片雪白,四周皆是瓊裝玉樹,看不到燈火,更看不到房舍,就
有如奔馳在死亡線的邊緣。
智善提足真氣疾追,眼見漸漸接近,突見他身形一閃,沒人林中,難見其影,
不禁心中大急,疾掠到地上。
暗自凝視戒備,遊目搜索,林中並不見蹤影,放緩身形前行。
智善方走出十來丈,驀聞一個冷哼聲響:「智善,仇某不喜傷人,你為何逼我
。」
心中大驚,尚未回過神來,仇恨天己從右側樹後一彈閃將出來,驕指閃電般的
點了他的大椎、沉闕、命門、玉關四大要穴,全身功力頓散,半點動彈不得,驚恐
惶然的注視著他道:「你……你還有力偷襲。」
仇恨天拼盡最後一口氣偷襲得手,人已是難己支持,身形搖搖欲墜,嘴角泅泊
的流著鮮血,伸手扶在旁邊一棵樹桿上緩過一口氣道:「仇某的事,仇某自己會管
,勿須你們少林插手。今日我是走定了,看在你為我送飯十年的份上,我不殺你,
如我查出你師父是騙我,到時我會找他算帳。」
話方出口,內氣湧動,連咳數聲。「哇」的吐出了一蓬鮮血,人己喘息不己。
顯然他重創之下運氣逃走,牽動內創,已是傷上加傷。
智善神色一連數變道:「你今夜打傷我少林三大高手,你縱是逃得出少林,天
涯海角,我們都不會放過你。」
仇恨大深吸一氣,強抑內創冷笑道:「仇某只要今夜不死,你們要報仇,隨時
可找我。」
話音甫落,嘴角泛起一抹痛苦而淒涼的笑意,手捂看胸部,拖著沉重的步子,
艱難的朝前走去。殷殷鮮血,卻有如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的自他嘴角滑落,叭噠
叭噠的滴在地上。
——血滴在雪上,凝成冰,在茫茫的月色下,顯得分外的耀眼眩目。
智善默默的注視著仇恨天清瘦搖晃的背影一步一步的遠去,雪地上留下一連串
殷紅的血跡,雙目中閃爍著複雜的眼神,心中不禁黯然一歎,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
思。
一個自生下來就失去雙親,與「惡中三惡」從小長大,遭受心靈與人性殘害的
人,在一間幽靜的小室內囚居了十年之久,竟能表現出如此冷靜與沉著,堅強與剛
毅,豈不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預料不到之事。
他此次拚死離開少林,又將預示著什麼驚天動地之巨變?
仇恨天艱難移動的背影逐漸變小伴隨著一條殷紅的血線慢慢消失在茫茫夜之中
。智善方從深深的思索中回過神來,始想起穴道受制,渾身動彈不得,心中不禁暗
自焦急。
正欲運氣衝穴,忽聞一陣衣袂破風聲獵獵響起,一條灰色人影疾掠而至,赫然
是三大長老之——愚忠禪師,暗鬆了一口氣道:「二師兄,快解開我的穴道,我著
了他的道兒。」
愚忠禪師乍見智善一動不動的站在雪林中。不禁暗驚,變色道:「師弟,那小
子還有能力出手?給他逃走了?」
智善苦笑道:「想不到他竟堅強如斯,拚死逃走。」
愚忠禪師動容道:「不好,如給他離開少林。必掀起江湖血雨腥風,不知有多
少江湖同道死於非命,我們得請師父定奪。」
頓了頓道:「師弟,你被他點了什麼穴道?」
智善苦歎道:「大椎、命門、玉關、沉闕四大要穴。」
愚忠禪師不禁渾身一震道:「好狠的手段,出手全是死穴。」
話音出口,右手一揚,拇食二指疾彈出,彈出四縷強碩無匹的指風,疾射向智
善大椎、玉關等四大要穴。
智善渾身一震,穴道己解,長長的吁了口氣道:「多謝二師兄,大師兄的傷勢
不礙事吧。」
愚忠撣師面色凝重道:「雖無性命之憂,卻非短時間能治癒。料不到十年間,
仇小子己將『飲血食髓』的血魔神功練到七層火候,倒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議之事。」
智善神色一變道:「練血魔邪功,必須不斷的飲人血,化血成氣,導氣歸元,
方有所得,仇恨天被囚在石室之內,十年未離開一步,又豈可能練成這怪異的邪門
功夭。」
「疑問就在此處。」愚忠禪師沉吟道:「如他把血魔神功練到十成,加上其怪
異絕倫,玄妙無匹的九宮碎雲步法,其威力之大,怕猶在當年『飲血食髓』之上,
放上當今武林,鮮有人制得了他。」
智善動容道:「有此等事,不知九宮碎雲步是何人所創,玄妙絕倫,令人無可
捉摸其變化,我聞所未聞。」
「九宮碎雲步是百年前一代武林奇女無情娘所創,自她逝世後,江湖中己絕傳
。」愚忠禪師沉吟道:「不知他從未離開石室,從何學來。我們得速稟師父,請他
老人家定奪。」
頓了頓道:「如是他惡性不改,依舊為惡,江湖武林中定難得安寧。」
智善點了點頭,與愚忠禪師掠身而起,直朝寺內而去。
※※ ※※ ※※
夜己央,天漸光,血仍流!
仇恨天拖著傷重力乏的身子,吃力百艱難的一步步向前而行。亦不知自己走出
了多遠,更不知自己是否己離開了少林?
雙眼己發花,身子近於虛脫,僅靠著一股堅忍不拔的意志與至死不悔的決心,
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行。
夜己盡,東邊泛上了魚肚白,大地上罩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霧罩著雪,顯得陰
詭旖旎,變幻無窮,就有如一座死寂的地獄。
仇恨天那張本就蒼自如雪的臉,在茫茫的晨霧中顯得更加的慘白,隱隱泛看淡
淡的死灰,牙關緊咬,每邁動一步,嘴角都痛苦的抽動數下,殷殷鮮血。如絲如縷
,潸潸自他緊咬的牙縫浸出,無聲無息滑落,滴在寒冷的雪上。
雪凝固了,在臆膝晨霧中泛著森森的寒冷與痛苦。
仇恨天卻毫無所覺,似乎變得有些冷酷和麻木,忘記了自己的劍痛與雪的情寒
,甚至連雙腿都不聽使喚,雙眼己變得模糊,他還在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前面是斷涯,涯邊古木蒼遒,披銀裹素。使人望而心寒。
然而此時此際,在涯邊的一棵樹下靜立著一位白髮蒼蒼,身形拘倭的老者。一
雙樹皮般枯燥的手,瑟索的抱成一團,臉上刻滿了歲月的蒼桑與世道的冷酷。
一雙瞇成一條縫的雙眼,閃爍著灰濛濛的光,裹著一席灰色破爛的棉襖,似難
御徹骨人肺的寒冷,身子不停的顫抖著,不時的咳嗽聲,嘴角泛著痛苦的表情。
灰蒙的雙眼,注視著灰濛濛的天空,偶爾發出一兩聲啼噓的長歎:「十年了,
漫長的十年,他是否己離開了少林?」
語音淒涼,滿含哀傷與無奈,痛苦與淒楚。
山峰的後側就是名滿天下,威震武林的少林寺。老者目視著右側的天空,臉上
肌肉不時的抽搐,似顯得十分的痛苦與激動,眼角泛著冰涼的淚花,籟籟的滑落,
可他並沒有發覺自己情緒的波動,人是沉醉在痛苦不堪的往事中。
往事如煙不堪提,血海深仇埋於胸中。人不死,恨難雪,仇難報,何顏陰間見
故人?
此老者不是別人,赫然是昔年威震天下,雄視武林的「報應不爽」仇遺世的唯
一忠僕與朋友——仇臣!
仇臣昔日中了飛天總使「摧山毀岳」一掌,並未致命。
甦醒過來時己躺在善良的牛大娘家,得知「報應不爽」遭圍攻慘死,「雲裡飛
仙」抱著剛出世的兒子縱馬而逃,悲痛欲絕,欲以死相報,卻心有不甘,希望蒼天
有眼,能使冤仇得報。
仇臣在牛家養傷半年,不待傷勢痊癒,天涯海角的尋找「雲裡飛仙」母子,卻
毫無半點訊息,無意中從一個丐幫弟子的談話中得知「雲裡飛仙」滲死於飛天老人
之手,其子己落人了「惡中三惡」的魔掌之中,生死未卜。
仇臣在茫然失望中得知此惡訊,心中亦悲亦苦,同時也有一絲淡淡的安慰,只
要仇遺世有子留下,血海深仇就有昭雪的一天。
於是仇臣四處尋找「惡中三惡」的下落。然天涯海角、大漠、海疆、深山幽谷
……都尋盡,卻未有得到絲毫蛛絲馬跡。
「惡中三惡」就彷彿突然從整個武林中消失了一般,生死兩茫茫,沒有任何一
個武林人士見到過他們的行蹤。
沒想到十年前一個深秋之夜,「惡中三惡」帶著八歲的仇恨天在揚州秦湘樓現
身,立被江湖中人識破身份,鬧得武林轟動,天下皆知。
當時仇臣遠在關東,得訊直返中原。雖然他並不知道仇恨天的名字,但從江湖
人士的傳說中,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竟然指名要包名動武林的「風月三絕」,心中
就隱隱感覺到極有可能是自己慘死主人的遺子。
可是仇臣風塵僕僕的赴回中原,又得知了兩個出入意料的信息,「惡中三惡」
在一夜之間慘死揚州,所帶的小孩卻被少林方丈無慾禪師帶回了少林。
仇臣得之此訊,連夜奔赴少林,欲救天兒,卻被拒絕寺門之外,心中不禁怒恨
交加,悲苦難言,卻又無可奈何。
少林高手如雲,藏龍臥虎,他深知憑一己之力,絕難救人。
仇遺世一生行俠江湖,強傳「報應令」,殺了不少為非作歹之徒。仇滿天下,
朋友寥無。仇臣又要躲避飛天盟的追殺,孤立無援之際,無可奈何的在嵩山北麓懸
崖之下結廬隱居。
每天清晨都到崖邊的古樹下翹首遙望,希望有一天奇跡會發生。
誰知這一望竟是十年!奇跡亦沒有發生,他的人卻己衰老。
一陣刺骨的寒風拂過。仇臣渾身一陣顫慄,痛苦的咳嗽起來,「咳咳。咳……
」他雙手捂看胸膛,咳得連淚都滾出了眼眶。
驀然,一個清瘦而痛苦的人影映人他的淚簾之中。
仇臣不禁雙目一亮,深吸一日氣,強忍住咳嗽,凝目細看。
但見一個臉色蒼白如紙,身著青色粗布長衫,頭髮蓬亂披肩,嘴角滲著殷殷鮮
血的青年,雙手壓著腹部,艱難而痛苦的一步一步的走來。顯是受了奇重的內傷,
不禁渾身一顫,驚「咦…道:「咦,如此清晨,這小子怎會帶傷走來此處,似從少
室峰而來。」
話音甫落,靈智驀的一顫道:「莫非是………」話未出口,身形疾掠過去。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自少林強闖而走的仇恨天。驀的人影一花,心中大暗,
暗罵一聲:「難道少林和尚非置我於死地。」
意念至此,「畦」的張口噴出一蓬鮮血,人已難支,身形搖搖欲墜,有如風中
之燭。
仇臣不禁心中大驚,忙伸手扶住仇恨天道:「喂,年青人,你叫什麼名字,怎
受如此重傷?」
仇恨天隱覺得被人扶住,艱難的從牙縫裡吐出一句話「少……少……少……林
……」己昏厥過去。
仇臣驀聞「少林」二字,不禁驚然動容,驚呼一聲:「難道真是主人的後代從
少林逃了出來。」
見他昏厥不醒,知其受傷極重,慌忙橫抱著他,轉身朝崖下掠去。
夜暮雪寒,風淒星冷,暮靄沉沉,孤燈如豆!
嵩山南麓懸崖下一低矮的雪捨裡,閃爍著微弱的燈光,透過封天鎖地的暮霜,
消失於皚皚雪色之中,就有如一絲脆弱的希望,隨風飄蕩於淒烈的寒風中,隨時都
有可能破滅與斷裂。
仇臣孤伶的靜立在孤燈前,滿目蒼桑,面帶淒槍,老目噙淚。
淚盈眶,恨滿胸,仇成城。哀然的注視著榻上昏厥不醒的恨天,心如刀絞,肺
似針扎,靈魂在寒冷的夜風中無助的嘶泣:「天無道,地不公,正義邪惡皆面孔,
世間豈有天理在!」
世間公道天無道,恨天恨地妄恨命。仇臣雖從未見過恨天,但從他的穿著與來
時的方向,早已猜出他必是十八年前名震天下,威凌四海,有一魔俠」之稱的「報
應不爽」仇遺世與「雲裡飛仙」的唯一遺骨,看著他昏厥不醒樣兒,不禁陷入深深
的沉思之中。
世間善惡終有報,報應一出大地笑。
昔年「報應不爽」為維護一股武林江湖正義,一刀縱橫江湖;偷者斬手,淫者
閹之,貪者劫其財,惡者索其命,狂者懲其驕……遍傳報應令,不分黑道與白道,
一視同仁,為惡皆有報。
江湖人士敬之如神,畏之如魔,是何等的英雄與氣派!
料不到他報應一生,自己亦難逃別人的報應,家破人亡,子落魔手,復囚少林
,冤未伸,仇誰報?
別人冤屈有他伸,他的仇恨誰人雪?
仇臣思緒急馳,心悲氣苦,老淚不知不覺的湧出了眼簾,情不自禁愴然歎道:
「難道這就是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哎喲……」仇臣話音甫落,忽然聽到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不禁心中大喜
,淚眼視去,赫然見昏厥不醒的恨天己醒過來,頓如茫茫黑夜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
燈光。小孩般的跪在榻前,捧著他蒼白的手道:「少爺,你終於醒啦,可把老僕擔
心死了。」
仇恨天不知自己昏厥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睜開雙眼,見自己躺在一
間清冷的小屋裡,榻前坐著一個白髮蒼蒼,老淚縱橫,面容蒼桑的陌生老者,不禁
為之一怔,驚疑的注視著他。
更是滿頭霧水,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自己與老者素昧平生,為何自稱是
自己的老僕,愕然道:「老爺爺,是你救了我?我們素未晤面,你又為何自甘卑賤
。稱是在下的……」
「少爺,你不知道,快別胡亂稱呼,免得外人笑話。」仇臣一驚,不待恨天話
說完,忙解釋道:「我是你父親仇遺世生前唯一的僕人,如你不嫌棄,叫我大伯好
啦。」
「父親……大伯……」仇恨天深吸一氣,哺哺自語道:「難道我真是『報應不
爽』與『雲裡飛仙』的兒子?可我怎麼連二人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仇臣大急道:「少爺!你剛出生的晚上就遭到飛天盟與『惡中三惡』的偷襲,
天明時主人戰死,主母帶著你逃走,我也重傷昏厥,那時你尚在褪褓之中,又豈會
知道這一切。」
仇恨天哀然一歎道:「大伯,你別說了,此事我自會弄個水落石出。」
仇臣一震,知道恨大心中仍存疑團,並非一時之間所能消除,點頭苦歎道:「
是,少爺受傷慘重,在少林定吃了不少苦。」
一提起「少林」二字,仇恨天心中就有一種複雜的痛苦,咬牙道:「少林驢子
蠻不講理,我打傷了四人僥倖逃脫,不知老伯在何處救了我?」
仇臣動容道:「少爺,你打傷了少林什麼人,只怕後患不小。」
「智善、智性,以及愚智與愚忠兩個老禿驢!」恨天不屑冷笑道:「大不了一
死,反正我活著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一死了之。」
仇臣心中一驚,變色道:「少爺,你不要自卑,你縱是不相信老僕,只要你練
好武功,總有明白的一天。」
頓了頓面色凝重道:「只是你打傷了少林四大重要人物,只怕他們不會甘休。」
仇恨天一震道:「那四人難道在少林寺地位極尊?年齡相去一大截,卻全都是
稱兄道弟,搞得人莫明其妙。」
恨天默默的注視著仇臣拘倭的身影消失在廚房裡,心中不禁矛盾之極,思潮疾
湧,暗暗自問:「難道我真是『報應不爽』的兒子?但『惡中三惡』為何不殺了我
,反而收養我呢?」
「何況老爹在揚州不惜以死攔住雪裝少女,要我逃命!」
「可是可兒姐、無慾和尚,這衰老的老伯又豈會騙我,他們三人的話就似從一
個人的口中說出來一般,又作何解釋?」
「何況他們與我素未悟面,並沒有騙我的必要。」
恨天思緒如潮,亂如一堆麻,不知到底信誰的好,心中苦不堪言。
但有一點卻敢肯定,一個人絕對沒有兩對親生父母,倒是不容置疑的。
恨天正獨自思忖之際,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仇臣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人
參湯走了進來道:「少爺,你受傷極重,昔年我在東北尋找你時從一個蔘客的手中
買了一棵千年人蔘,燉湯給你喝。」
「千年人蔘?」恨天乍聞之下不禁暗驚,心中十分明白,這不僅是絕世補品,
而且亦能增加人的功力,治傷琺毒。昔年「飲血食髓」經絡串氣時就曾提過去關外
尋找千年蔘一事。
不禁動容道:「老伯,這麼珍貴的東西,你又何必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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