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紅塵遺老】
恨無與絕情乍見多情鬼,不禁驚然動容,深吸一氣,強抑心中的震『驚與惶然
,雙目寒芒一閃,利刃般的逼視著他冷森道:「老匹夫是受飛天老鬼的指使前來跟
本少爺為難?」
語音冰冷,語氣森然,滿含濃濃的煞氣,不帶半絲情感,令人間之心凍血凝。
多情鬼乍聞之下不禁神色微微一變,旋即冷笑道:「小娃兒,你把老夫看作什麼人
?老夫一生行事只為情,飛天老兒又豈能指使老夫。」
為情行事,無情殺人。絕情花容一變道:「前輩乃是名滿武林的成名高明手,
於情於理,又豈干自貶身份,與我夫婦過不去。」
「多情總為無情惱」多情鬼雙眸掠過一抹陰詭的笑音道:「女娃幾乃是性情中
人,為情含屈飲恨十來年,其情可感大動地,倒有幾分合老夫的胃口,老夫不為難
你,你可以走了。」
語音一頓道:「至於臭小子,無情亦無理,留在世上惱多情,老夫只有送他人
黃泉作厲鬼。厲鬼無情,人所難怨。」
多情鬼言談之際,毫不把恨天與絕情放在眼中,直氣得二人神色刷的冷青,渾
身暗顫不已。恨天鋼牙一挫厲聲道:「老夫匹,少在本少爺面前逞口舌之利,風流
難免花下死,多情須終久情中亡,如不動手,本少爺可要告辭了。」
話音甫落,暗提全身真氣,身上衣衫獵獵鼓起,蒼啟的臉上騰的罩上了一層酡
紅,亂髮飄飛,殺氣縱橫,令人見之心驚。
多情老鬼,乍見之下也不禁暗自心驚,旋即淡淡的冷笑道:「臭小子,你的血
魔邪功有幾分火候,可惜奈何不了老夫。」
話音方落,一直緘口不言的妙齡少女突然撒嬌道:「情哥,這臭小子練怪異邪
門的魔功,留在世上嚇唬女孩子,何不殺之除害。」
話方出日,身形倏的自多情鬼情中彈出,雙臂——抖,一道金色的光環電花石
火的捲向恨天的頸部。其勢如電,凌厲無比。
二人做夢也料不到嬌媚無限的妙齡少女突然發難。絕情乍見金光一閃,不禁驚
然動容,…晾呼出口;
「天弟,快閃,不可能結,那是無情結。」雙臂一抖,呼的拍出了兩掌。
恨天不待少女的無情結攻勢,冷哼一聲,陡施出九宮碎雲步,身如幽靈,向左
一飄,雙臂一抖,食指箕張,血魔爪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快逾飛虹閃電般的抓向她
的咽喉與胸部。
「啊……」「嚓……」少女似料不到恨天身法如此詭異,但見人影一晃,招式
己落空,犀利無匹的指己觸體,芳心大駭,驚呼一聲,身形疾退,胸前衣衫赫然被
抓下一大片,露出了殷紅的胸罩,不禁驚得嬌容失色,嬌軀暴顫,「哇」的一聲,
撲在多情鬼懷中啜位道:「情哥,這小子不是人,是鬼,快幫我殺了他。」
多情鬼乍見恨天施出血魔爪,五指殷紅如血,也不禁驚然動容,暗呼「不妙。
」見妙齡少女全身而退,暗鬆了一口氣,攬著他的柳腰,雙目殺機甫動,利刀般的
逼視著他冷哼道:「臭小子,看來吸血老兒的功夫你倒學了不少,無怪乎兩大飛天
使者奈何不了你。」
恨大一招手,信心倍增,也不趁機攻擊,不屑的冷笑道:「本少爺以為多情鬼
。無情姬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亦不過爾爾。」
恨天此言一出,絕情不禁暗自心驚。心中十分明白,多情鬼多情掌法怪異絕倫
,獨步武林。無情姬的無情結,更是一奇異的利刃,其形如圈,玄鐵加黃金所鑄,
內圓成刃,鋒利無匹。刀劍難斷的的大蠶絲繫著,專取人頸部與四肢,如被攻實,
不定斷頭殘肢,陰毒殘忍,招式怪異。
情不自禁的閃到恨天身邊道:「天弟,不可惡戰,我們走。」
「走!臭丫頭,你老公抓破了老娘的衣衫,難道就想如此走。」
絕情話音甫落,無情姬冷叱一聲,倏的自多情鬼懷中再次彈出,又臂疾振,呼
呼幾聲脆響,幾道金色的寒光自袖疾飛而出,化著一縷影圈閃電般的套向恨天的頸
部,寒氣森然。
恨天早料到無情姬會再次偷襲,乍見金光一閃,冷哼一聲,倏的施兒九宮碎雲
步,拉著絕作一飄而出,呼的一掌擊穿左壁,彈身而出。
多情鬼但聞蓬的一聲響,碎木飛射,二人已破壁而循,不禁神色微微一變,冷
哼一聲,「臭小子,你以為跑得了。」身形倒彈而出,冷空一翻,截住了恨天與絕
情的去路。
恨天但聞呼的一聲響,己見多情鬼橫在前面。不禁心中暗驚,急喝一聲:「情
姐你快走,不要管我。」
說話聲中,倏的放開絕情,陡提全身功力,雙掌刷的變成殷紅色,暴喝一聲,
「攔我者死!」身形一旋而起,雙臂一抖,一式「佛魔共舞」疾施而出,幻化出滿
大掌影,含強碩無匹的內勁,排山倒海般的捲向多情鬼的全身要害!
多情鬼乍見恨大神色有異,暗自運功戒備,甫聞喝聲,己覺霸道絕倫的勁風壓
體,神色微一變,冷笑一聲,「臭小子,你找死。」身形怒鷹暴隼般的一撲而起,
雙掌一錯,運足十層功力,多情掌法一式「情海掩山」陡迎而上。
蓬!蓬……兩人在空中硬接一掌,倏觸即分,爆發出悶雷般的嘶鳴,響徹霄漢
,直令大地失色,風驚雲變。強碩無匹內勁激盪迴旋,捲起地上的積雪漫天飛舞。
恨天冷空翻出丈遠,飄落地上,蹬蹬的退了十幾步,身形晃晃欲墜,雙壁無力
下垂。酡紅的臉劇的汽臼,嘴角滲出了殷殷血跡,但覺體現人氣浮血湧,五腑六髒
有如錯位一般,痛入神髓,連呼吸都幾欲為之室,深深的吸了一日氣,咬呀穩住了
搖晃不己的身形。雙目中閃爍著怒恨的寒芒。
多情鬼飄落地上,身形也不禁退了四五步,微微晃了兩晃,但覺雙臂發麻,體
內血浮氣湧,睹自震驚不己,忖道:「這臭小子好深厚的功力,競能按老夫十層功
力一擊不倒。」
絕情驀聞驚天動地般的嘶鳴,不禁心驚神顫,花容失色,差點驚呼脫口:「天
弟。」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幾步。
深吸一氣,己見恨天嘴角浸血,站在丈外處、暗鬆了一口氣,驚呼一聲:「天
弟,你傷得怎樣。」掠到了他的身邊。
「不礙事。」恨天咬牙苦笑道:「情姐,你快走,不要分我心神。」
「天弟……」絕情嬌軀一顫道:「要死我們死在一起,我豈能棄你不顧,獨自
逃生。」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多情鬼雙眸寒芒一閃,道:「臭丫頭
不識時務,定賠臭小子送死,可休怪老夫心狠手毒了。」
話一出口,暗運功力,身上衣衫風鼓起,似欲置恨天於死地。
恨天知道自己的功遠遜於多情鬼,不禁神色倏變,大急道:「情姐,快走、不
要管我,我自有法子脫身。」暗自凝神戒備。
絕情花容一變,方欲開言。無情姬冷哼道:「臭小子,你倒不是真的無情呀,
你抓破了姐姐的衣衫,難道你的老婆想安然無恙離開。」語音一轉厲叱道:「姐姐
非要撕破她的褲子不可。」
話音甫落,身形一旋,雙臂一抖,玉指箕張,快逾電花石火般的抓向絕情的下
身。招式下流陰狠無比。
絕情玉頰倏的泛青,冷叱一聲,「無恥!」身形一旋,右臂一抖,一柄寒氣森
森的利劍自袖中疾射而出,化著寒光一閃,奇快無匹的刺無情姬的咽喉,凌厲無匹
,銳不可擋。
「你是絕情女。」無情姬招式甫出,但見寒光一閃,一道霸道絕倫的劍風己流
星閃電般的射至,不禁花容頓夫,芳心大駭,驚呼一怕,顧不得傷人,倒翻而出,
飄落丈外,倒抽了一口涼氣,驚恐惶然的注視著絕情道:「料不到死纏狗肉和尚的
癡姑竟是風月三絕中的絕情女,倒真令人不可思議。」
絕情一劍逼退無情姬,雙目寒芒一閃,殺氣森然,冷哼道:「不可思議的事多
如牛毛。竟然名滿天下的多情鬼與無情都甘心做了飛天盟的狗腿子,豈不亦是—件
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多情鬼甫聞「風月三絕」之名,不禁渾身為之一震,旋即恢復鎮定冷笑道:「
失敬失敬,老天閱人無數,這一次競走了眼,錯將『風月三絕』中的絕情女當作普
通晚輩,簡直可笑。」
恨天暗鬆了口氣道:「清姐,我們走,別與他們糾纏。」
絕情點道:「飛天盟往往仗勢欺人,以多凌寡,好!」
話一出日,二人身形疾彈而起,閃電般的朝東南向掠去。
「臭小子,你們走得了?」多情鬼怒喝一聲,一掠而起,雙臂一抖,一式「川
清斷天涯」貫足十成功力,排山倒海般的拍向恨天的背心。與此同時,無情姬冷叱
一聲,「躺下。」獨門兵器「無情結」疾擲而去,化著金光一閃,疾套向絕情的左
腿。
恨天身形方向起,己覺霸道絕倫的勁風觸體,心中暗驚,急喝一聲,「情姐快
走。」身形一旋,猛提,全身功力,呼的一掌拍響無情姬的無情結,雙腿一剪,連
環揣向多情鬼。
蓬!蓬!蓬!……驀的暴發出幾聲悶雷般的嘶鳴,恨天冷哼一聲,已被震得橫
飛出兩丈之外,呼的一聲摔在地上,但覺雙腿有如骨碎般疼痛,搖搖晃晃,站立不
穩。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暗呼一聲,「好深厚的掌力。」嘴角滲出殷殷血跡。
多情鬼蹬蹬暴退了十幾步之遠,雙臂無力下垂,臉色煞白,雙目中閃爍驚震駭
然的表情,冷哼一聲,嘴角浸出了幾縷殷殷鮮血。顯然他以雙掌接了恨天兩腿,也
不好受。
無情姬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雙眼,一個年紀輕輕,名不見經傳的乳臭小子競
在擊落自己的兵器同時硬接多情鬼兩掌而強撐不到,豈不是件駭然聽聞,令人匪夷
所思之事。一時不禁驚然動容,為之驚愕。
絕情芳心大駭,見恨天嘴角湧血不止,不禁暗急。心中十分明白,他如流血過
甚,功力必大減,身形一閃,拉著他的手道:「天弟,我們走。」話一出日,拉著
他直朝荒野中掠去。
「哪裡走!」多情鬼見狀神色一變,厲喝一聲,深吸一聲,與無情姬同時掠身
疾追而去。
恨天己隱隱感到丹田內真氣哀竭,人己乏力,知道不能惡戰,咬牙緩提真氣,
壓住體內的浮動的血氣,拚命與絕情向前疾馳。二人身形一連幾閃,轉眼己到了數
十丈之外。
多情鬼與無情姬料不到恨天受傷之際,仍有如此功力,不禁暗震驚不已,冷哼
一聲,提足內勁。將輕功施展到極限。
恨天與絕刁馳出五十來丈,己聞背後衣袂破風聲暴響,知道是多情鬼與無情姬
緊追而到,心中不禁暗急。絕情急喝一聲:「天弟,你快走,我擋他們一陣。」
話音甫一落,陡提全身功力,反彈而出,右臂一振,袖中利劍疾刺而出,刷刷
兒聲脆響,換起七朵劍花,分刺向二人胸前要害大穴。
多情鬼與無情姬但見絕情身形一緩,已見幾點寒破空射至,不禁心中暗驚,急
喝一聲,「情兒快閃。」身形凌空一旋,右臂疾舒,五指箕張,以快得不可思義的
速度扣向她的右腕命脈。
絕情冷哼一聲,身形一閃,招式倏變,身劍合一,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雷
霆萬鈞般的刺向他的咽喉要害。
「天殺劍。」多情鬼乍見絕情招式一變,劍氣森森,不禁神色倏變,驚呼一聲
,閃身暴退,悚然動容,驚疑不定的注視看她道:「原來風月三絕乃是天殺老怪的
傳人,無怪乎出手辛辣,倒令人料想不到。」
絕情冒險一劍驚退多情鬼,掠到恨天身邊冷笑道:「多情老鬼,別以為本姑娘
懼你,如不識趣,本姑娘照樣取你老命。」
恨天乍聞「天殺劍」三字不禁為之一震,明白了不少,方欲開言。無情姬不屑
的冷哼道:「臭丫頭,別以為三分天殺劍就唬得做老娘,你還差得很,執著老娘一
招試試。」
話音甫落,右臂一抖,深藏豹袍中的無情結嗤的一聲,任著金光一閃,流顯閃
電般的套向她頸部。
恨天乍見無情姬出手,劍眉一蹙,冷哼一聲,閃電般的自懷裡掏出小巧玲瓏的
挑筋刃與剝皮刀,身形一旋而起。右臂一揮,噹的一聲響,已挑去了無情結,身形
凌空一旋,左手中剝皮刀,化著寒光一閃流星閃電般的削向她的腰部,奇快絕倫,
凌厲無匹。
「呀,死小子。」無情姬料不到恨天竟有兵刃,乍見人影一閃,獨門兵器己被
挑住,心中大駭,暗付:「不好!」旋覺凌厲無匹的刀風觸體,花容驟變,驚呼一
聲,身形凌空翻出。嚓嚓幾聲脆響,豹袍己一分為二,飄落地上,不禁倒抽了一口
氣,半截貂袍簌簌落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
恨天全力一招破了無情姬的無情結,也不禁喘息不已,飄到絕情的身邊,身形
微微晃了兩晃,臉色慘白,泛著淡淡的青氣。
絕情見恨天為自己攔了一招,芳心驚喜交集,伸手扶住他道:「天弟,你不礙
事吧。」
恨天深深的吸了口氣點道:「多謝情姐,這臭婆娘還傷不了我。」
多情鬼料不到恨天竟會有「剝皮抽筋」的獨門兵器,乍見他一招之間破了無情
姬的無情結,不禁驚然動容,渾身暗顫,一時不禁為之一愕。
「呀,臭小子,你好下流的招式。」忽然,一陣寒捲過,無情姬的下裝無聲滑
落,露出了潔白如雪的玉腿與殷紅色的肚兜兒,知道是恨天出手間劃斷了褲帶,不
禁羞窘、憤怒、屈辱交集,驚呼一聲,雙手擰著褲子彈身而去。
多情鬼乍之下不禁為之一怔,旋即驚呼一聲,「情兒,你哪裡去。」撇下恨天
與絕情,掠身疾追而去。無情姬卻恍若未聞,一連幾閃人己消失無蹤。
恨天此時已是血弱氣哀,渾身近於虛脫,目送多情鬼與絕情姬彈身而去,暗呼
一聲,「僥倖!」長長的吁了口氣,收起了手中的挑筋刃與剝皮刀。
絕情玉頰刷的飛紅,似嗔似怨的白了恨天一眼道:「天弟,你真壞,干吧不殺
了那臭賊人,卻施出如此下流的手法捉弄她。」一恨天搖頭苦笑道:「情姐,你冤
枉我了,我內力已哀,無力再戰,如不是僥倖得手,只怕今日難逃殺身之厄,又豈
會下流至斯。」
絕情芳心暗驚,知道恨天強施血魔邪功,以血化氣,體內血液減少,無異於飲
鳩止渴,收劍回袖,難過的扶著他道:「天弟,姐姐錯怪了你,別生氣,你還支持
得住嗎?我們得盡快離開。」
恨大搖頭道:「我豈會怪情姐。如不打鬥,我還能支持,不知我們去何處好。」
絕情沉吟道:「飛花老怪帶著徒兒南下,一定找不到我們,我們隨後跟去,讓
他們在前面空尋,不知天弟意下如何?」說著詢問似的注視著恨天。
恨大點頭道:「情姐所言極是,我聽你的。但願不要碰上飛花老怪。」
「這才是姐姐的乖弟弟。」絕情芳心一暖,玉頰飛紅,扶著恨大擇路疾步而去。
此時晨霧散,雪光照眼,灰暗的天空透出一縷縷殷紅的陽光,就有如是灰雲滴
下的血。
二人疾步而行,轉眼間越過一座雪丘,己消失無蹤。
得嚓得嚓,得嚓嚓……唏幸幸,唏幸……雪郊古道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
聲和駿馬嘶鳴聲,兩股殘雪飛揚處,飛花老怪己帶著陰險傑出現在古道上,二人一
日氣追出了五十來里。
天己正午,仍未見到恨天與絕情的蹤影,其實二人又豈知道,恨天與絕情遠遠
在他們身後,二人縱是向前追上一輩子,又豈能追上二人。
陰險傑忍不住道:「師父,我們己追了這麼遠的路,咱們連二人的影都未見到
,料想他們並沒有從這方向逃走,何不折回去,說不定他們就藏在古鎮上未逃走亦
未可知,前追只是白費精力。」
飛花老怪搖頭笑道:「傻花兒,你以為師父真老糊塗了不成。那小子即連飛天
二使都奈何不了,如今又有『紅塵遺老』那個糟老頭在暗中相助,身邊還有個神秘
莫測,不知來歷的癡姑,我們縱是找他又能怎樣,難道還能擒下不成。」
陰險傑神色一變道:「師父,難道連你老人家己對付不了紅塵遺老。」
「紅塵遺老如是如此容易對付,飛天老人就不會請為師與多情鬼、無情姬三人
帶著你們出馬。」飛花老怪點頭道:「放眼當今武林,怕無人是他對手。」
「他豈不比十八年前的『報應不爽』還厲害。」陰險傑暗驚道:「武功天下無
敵。」
「武學一道,浩如煙海。武林高手多如牛毛。人外有人,大外有山。以後行事
可得多動動腦筋,豈不可逞匹夭之勇。」飛花老怪沉吟道:「紅塵遺老這老骨頭卻
鮮有人見他出手,是個深藏不露之人,沒有人知道他武功到底有多高。」
頓了頓話題一轉道:「不過,也不用懼他,為師的暗器手法,縱橫江湖數十年
來也無人能破。至於我受聘於飛天老兒,他卻休想為師替他賣命。」
「哦……」陰險傑一震道:「師父,徒兒明白了,為人不可為僕。」
飛花老怪滿意的點頭笑道:「說得對,果不負為師一番栽培。」
二人說話間己縱馬遠去,古道上飄蕩著一陣疾促的馬蹄聲。
中午時分,朦朦的雲層中透出一縷乍暖還寒的嬌陽,無力的照在古道上,寒冷
的積雪冷著瑩瑩淚光,耀然眩目,令人難睜雙目。
恨天與絕情終於遠離了古鎮,並沒有受到飛天盟的追擊與少林和尚的阻攔,不
禁長長的呈了口氣,喘著粗氣道:「情姐,我們休憩一會再走。」
絕情芳心一驚,關切的注視著恨天道:「天弟,你支持不住了。」說著停住了
腳步。
恨天苦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內力渙散,人己近於虛脫,四腳乏力。看來那位
老前輩所言不虛,我不能妄施血蜃邪功,否則難逃血竭腎枯而死。」
絕情憂鬱道:「可是你如今已是內力所剩無幾,怎麼辦呢?」
恨大喘息道:「一切全憑天意,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言語中滿含無奈與酸
楚。
「天弟。」絕情不禁嬌軀一顫,緊握著恨天的手道:「我輸兩層功力給你。」
「不行。」恨天搖頭道:「你自力功亦有限,如今路途凶險,你功力輸給了我
,你自己就有生命的危險,又要令我分心保護你,不如你照顧我。」
「天弟……」絕情花容微微一變道:「我們夫妻二人,難道還不能共生死嗎,
你又……」
話未說完,忽然一個不屑的冷哼聲傳來:「好無恥,做了一夜露水夫妻,居然
大言不慚,同生共死,真是可笑至極。」二人二驚,循聲望去,左側十丈外的一土
丘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老一少兩個女人。
老者滿頭珠翠,發己自,鬢己斑,身著一席淡如蟬翼般的碧綠水波裙,一張臉
卻是潔白如脂,不見半點風霜之跡,身段窈條,曲線分明。高高隆起的雙峰,無風
抖動,風騷撩人,要非其發己冷霜,乍見之下,使人疑是一位成熟豐滿,情感迷人
的少婦。
妙齡少女年約二八,內裹銀色緊身羅衣,外罩一件大紅色的披風,眉如春山,
目似點漆,俏麗的面龐上罩著一層薄薄的寒霜,腰懸一柄烏鞘古樸寶劍,冷做清高
,使人見之心顫,赫然是飛天三傑中的嬌鳳傑。
絕情乍見嬌鳳傑現身。不禁渾暗顫,驚然動容,驚疑的注視著她身旁打扮得嬌
燒的女人道:「你是風月婆,料不到仍如此年輕。」
嬌鳳傑身畔之人正是其師,名滿武林的風月婆,媚嫵一笑道:「臭丫頭到會說
話,本婆婆高興,不與你為難,乖乖的滾吧。」語音清脆,含嗔使媚,就有如女人
叫床一般,令人聞之骨軟酥消,恨天乍聞之下不禁想起昨夜絕情床上的呻吟,暗稟
:「這老妖婆有些邪門,定是風月中的高手,連說話都像是在……」
意念至此,絕情忽然拉著恨大的手低聲道:「天弟,我們走,不要惹老前輩不
高興。」
「臭丫頭,婆婆是叫你滾,不是叫臭小子滾。」絕情話方出口,風月婆冷叱一
聲:「好不知趣,惹惱了婆婆,活撕了你。」說話聲,一彈而起,凌空一翻,身形
飄妙的落在二人五尺之外,乾淨利落,不帶半點聲息。
絕情乍見之下花容一變,方欲開口。恨天搖頭苦笑道:「情姐,快走,老妖婆
是找我的麻煩,不會為難你,你不別跟著受苦。」
「天弟……」絕情嬌軀一顫,脫口道:「你把姐姐當作什麼人,還說這種話。」
風月婆雙目寒芒一閃道:「臭小子,你敢出言侮辱婆婆,侍會婆婆擒住你,叫
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是乖乖的叫老婆,亦或是叫老妖婆。」
話一出口,身形一閃,雙臂一倏,蔥蔥手指,閃電般的抓向恨天的右腕。
「惡中三惡」風月婆,誰人遇上不死亦得脫層殼。絕情深知其淫蕩成性,行事
乖張,不待她身形撲至,冷叱一聲,「老妖婆找死!」右臂疾振,袖中利劍化著一
道寒光,橫削向她的雙臂。
「臭丫頭,不識好歹,敢跟婆婆動手。」風月婆乍見絕情出劍相攔,冷叱一聲
,變爪成掌,竟然不閃不避,噹的一聲響,雙掌己奇快無比的夾住了絕情的劍鋒。
恨天見識過絕情的劍法,連多情鬼都不敢以肉掌硬接,料不到風月婆功力競高
至如斯,乍見她夾往絕情的劍,不禁驚然動容,渾身暴震,急喝一聲,「老妖婆找
死。」強提殘餘功務,陡施出九宮碎雲步,身形一閃,右臂一倏,五指箕張,電花
石火般抓向她背部命門。
絕懷乍被風月婆夾住寶劍,芳心暴駭,差點驚呼出日,急掉一氣,動勁拔劍,
劍鋒在她纖纖雙掌間就如生了根一般,又豈能拔得動絲毫,震駭不己。
「臭小子送死。」風月婆正欲運勁震斷絕情手中的劍,甫覺勁風觸體,冷叱一
聲,「去。」雙臂一拌,絕情「呀」的驚呼一聲,倒飛出丈外,身形一旋,化掌成
爪,飛虹閃電般的扣向恨天的右臂,一送一抓一氣呵成,快捷絕倫。
恨天此時內力將竭,志在救人,見絕情飛出,心中一驚,不待風月婆抓到,冷
哼一聲,身形一錯,幽靈般的一晃而出,飄到絕情的身邊喘息不己,身形搖搖晃晃
,有如風中殘燭。
絕情見狀大驚,忙舒手扶住恨天道:「天弟,你怎麼了。」
「情姐,快走。」恨天喘息良久道:「別要管我,我已經難活命了。」
「天弟……」恨天此言一出,絕情不禁嬌軀暴顫,驚呼一聲,舒手將他挾在腋
下,急提全身功力,身形一彈而起。
「臭婆娘,你想走。」一直靜立不動的嬌鳳傑見狀花容一變,冷叱一聲,身形
一彈而一出,鏘的一聲龍吟,拔出腰間利劍,振臂一抖,換起一道弧光,刷的橫削
向她的腰際。
「找死!」絕情冷哼一聲,身形凌空一旋,右臂一抖,刷的一劍,疾迎而上。
噹噹兩聲脆鳴,二人硬拚兩劍,嬌鳳傑但覺右臂發麻,險些連劍都脫手,不禁
芳心暗驚,情不自禁的暴退了兩步。絕情卻凌空一翻帶看恨天閃電般的疾掠而出。
「丫頭,你還走得了嗎!」絕情身形方起,甫聞一聲冷笑聲響起,風月婆己幽
靈般的欺到了左側五尺遠內,芳心不禁大驚,知道眼見形勢十分險惡。
方欲出手,恨天拼盡最後一絲真氣,疾喝一聲,「情姐快走。」閃電般的掙脫
,雙腿連環踢向風月婆的前胸要害部位,力道千鈞,霸道絕倫。
風月婆似料不到恨天此時此刻居然還有力出招,甫聞喝聲,己覺凌厲無匹的勁
風觸體,心中暗驚,己見恨天雙腿狂風驟雨般的連環揣至,冷哼一聲,並不硬執著
,身形疾閃八尺。
恨天招式落空,飄落地上,人已是昏昏噩噩,但覺天在旋,地在轉,身形搖搖
欲墜,有如風中殘燭,臉色鐵青,「哇」的張口吐出了一蓬鮮血。呼吸難繼,喘息
不已。
絕情乍見之下花容頓時,嬌軀暴顫,驚呼一聲,「天弟……」酸淚潛然而出,
就欲拚命撲過去。她身形未起,一旁的嬌鳳傑冷叱一聲:「臭小子,你想不到亦有
今日。」
身形一閃,右臂一抖,鏘的一聲龍吟,一道寒光閃過,一柄寒氣森森的利劍己
架在他的脖子上。
絕情乍嬌鳳傑出手,不禁心如刀絞,怒憤交集,冷叱一聲:「臭丫頭,你敢!」
身形一彈而起,右臂上抖,劇的一劍,快于飛虹閃電般的疾刺向她的背部空門。
「臭婆娘找死!」嬌鳳傑甫覺銳利無匹的劍風觸體,冷哼一聲,抓住恨天的後
頸一旋,擋住了她霸道絕倫的劍罡。
絕情招式未到,乍見恨天橫在眼前,芳心大駭,急提一氣,收劍暴退五尺,雙
目含仇噴火,利刀般的逼神著嬌鳳傑道:「臭丫頭,你若傷了我天弟一根毫毛,我
要你的狗命。」
「天弟!蒼天無眼,大地無情。」絕情話音甫落,風月婆蕩然一笑道:「你臭
丫頭怎麼如此死心眼,女人嗎,與哪個男人睡覺不是那麼一回事,如今臭小子是我
老人家的了,你再去找一個吧。」
說話聲中,身形一閃,己將恨天攬在了懷中。
恨天此時已是內力消失殞盡,渾身近於虛脫,神智渾濁不清,毫無半線掙扎之
力。絕情幾欲氣得五臟六腑全都翻轉,鼻子歪在了一邊,玉顏刷的冷青,冷叱一聲
:「老妖婆,本姑娘先宰了你。」話一出口,陡提全身功力,就欲出手。
風月婆淫態百出,恍若未聞,捧著恨天蒼自如雪的臉親了親道:「臭丫頭,我
老人家只對男人感興趣,念在你是女人的份上,饒你一次,下次如敢再對我老人家
無力,可當心人的狗命喲。」
嗲聲嗲氣的說著,橫抱起昏昏糊糊的恨天,掠身而起。妖風傑冷哼一聲,鏘的
還劍如鞘,掠身追去。
絕情乍見風月婆抱著恨天而去,芳心頓如針扎刀刺,血滴心頭,悲痛欲絕,銀
牙一挫,冷叱道:「老妖婆,把人留下。」
提足全身功力,掠身疾追而去。
風月婆功力奇高,抱著恨天,輕如無物,與嬌鳳傑一連幾閃,已到了百丈之外
。絕情連翻激戰,功力消耗不少,此時悲痛怒憤攻心,輕功難以發揮至極限,追出
百丈外,已然失去了兩人的影蹤,不禁焦急異常,苦不堪言。
咬牙強抑心中的悲痛暗思:「風月婆武功奇高,自己縱是迫去亦救不了大弟,
得去尋一位前輩救他。」
意念至此,不禁想起了古鎮上見過的『紅塵遺老」,尋思道:「那位老前輩似
對天弟不錯,如今他功力消失殞盡,瀕臨血竭賢枯的死亡邊緣,除了老前輩,天下
怕無人救得了他。」
意念至此不禁犯難發愁道:「前輩昨夜突然離去,又在何處去找他呢?」
思忖之際。哀然一歎道:「只有碰運氣了。」
話一出口,酸淚己潛然流下,彈身而去,一連兒閃,己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
天已黃昏。雪正寒,一陣刺刺骨的寒風捲過,給人一種徹骨人肺的寒意。嬌鳳
傑跟著風月婆一口氣馳出二十來里,不禁嬌喘吁吁,香汗涔涔,寒風拂面,秀髮飄
飛,也不禁感到一陣陣寒冷。
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嚓道:「師父,乾脆把這要死不活的臭小子殺了乾淨,帶
著他反是負累。何況盟主說過,死活勿論。」
「臭丫關,你倒聽飛天老人的話」風月婆冷哼道。
「這臭小子落在為師手中,就是為師的人,殺與不殺全在為師,關你何事。」
嬌鳳傑芳心一驚,深知師父淫蕩成性,凡是自己看中的男人從不會放過,玉顏
倏的一紅、不禁羞赧道:「師父,難道你對這臭小子亦感興趣不成,一張臉蒼臼如
雪,令人見了就作嘔。」
「知師莫若徒!」風月婆玉顏一紅,就有如一位害羞的大姑娘,羞羞赧赧道:
「為師在風月場中混了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男人,此小子雖然臉色蒼自,卻
是骨格奇佳,要是你小蹄子知道他的奇特之處,只怕要與為師爭了。」
嬌鳳傑玉頰紅暈更盛,倏的紅到了耳根,方欲開言,忽然瞥見前面五丈處的道
中坐著一位老者,白髮皤然,身著陣舊的青抱,面向夕陽,一動不動,就仿是沉醉
在如血的晚霞中一般,不禁驚「咦」道:「師父你看,此人有些古怪。」
荒野,古道,夕陽,黃昏的老人坐在黃昏的雪地上。
大正黃昏,夕陽如血。人已黃昏,心靜如止水,相互輝映,形成一道奇特而孤
淒的風景。風月婆乍見之下身形微微一震,旋即冷笑道:「故作神秘,想畢是有些
不識趣的糟老頭,想吃為師的豆腐,可惜男人壯年正好,為師對糟老頭倒胃口。」
「風月場上空風流,人老珠黃不知羞,真是可悲可歎復可笑。」
風月婆話音甫落,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飄入耳內,不禁神變,胸中怒火暗
生,雙目寒芒一閃,利刃般的逼著道中的老者冷喝道:「老匹夫,你含沙射影的罵
老娘,當心老娘拔了你的牙。」
「黃昏之時做老娘,八十三年抱娃娃,倒是天下奇聞。」
風月婆話方出口,老者頭也不回的啟口道:「風月無限,無流無種,如是淫蕩
女人有兒子,倒不知道跟誰姓,變成有娘無父的可憐兒。」
老者此言一出,風月婆直氣得渾身暴顫,厲叱一聲:「糟老頭,你敢戲弄老娘
,老娘劈了你。」
話一出口,身形一彈起,左手挾住恨天,右臂一抖,貫足十層功力,排山倒海
般的拍向他的頭上。
老者似渾猶未覺,一動不動的坐在夕陽中,直到風月婆的右掌距他頭部只有五
寸的那一寸,他幽靈般的一旋而起,雙臂一錯,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奪過恨天翻
彈而去。
風月婆縱橫江湖一生,從未遇到過如此厲害的對手,但覺拍出的掌有如牛毛沉
人大海,不禁內心大駭,神色倏變,暗呼:「不好,這老頭有此怪異。」
思忖間,乍見人影一閃,手中的人已然失去,不禁驚然動容,掠身翻彈而去,
已見老者挾著恨天到了五丈之外,不禁渾身暴顫,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雙眼,怒
喝一聲:「老鬼,你敢搶老娘的人,有種別逃。」
急提全身功力疾追而去。
嬌鳳傑做夢也料不到以師父的修為竟連面都未照就被人奪走了腋下的人,乍見
之下,不禁花容驟夫,嬌身暴顫,驚得目瞪口呆,一時為之怔住了。回過神來,急
呼一聲:「師父當心,這老兒身法有些怪異。」提氣追去。
老者身法快若流星閃電,挾著恨天,似輕毫不吃力一連內閃,已消失在夕陽之
外:風月婆見了不禁怒憤交集,卻又無可奈何,狠狠的剎住身形道:「這老凡是何
方神聖,一身輕功,似不在飛天老兒之上。」
嬌鳳傑掠到風月婆身邊道:「師父,你沒有看清他的臉。」
風月婆神色微微一變道:「這老兒猝然發難,為師閃避之際,已被他得手溜走
,又何曾看清他的臉,否則為師又豈有認不出之理。」
嬌鳳傑心知風月婆丟不起這個臉,暗自驚駭退:「師父,我們是追去,亦或是
返回總盟去向飛天老幾說。」
「說個屁。」風月婆怒道:「到了為師手中的人豈有丟之理。追,為師不相信
這糟老頭不給臭小子療傷。」
話音甫落,帶著嬌鳳傑彈身追去,一連幾閃,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
恨天頭腦迷迷糊糊,神智昏昏噩噩,隱隱覺得自己被人挾著在飛馳一般。渾身
虛脫乏力,呼吸似斷若繼,自己就像是索命鬼牽著奔馳在死亡的邊緣。
漸漸地,呼吸己斷,靈魂似飄飄遊出了軀殼,隨風飄落,在漫無邊際的雲山霧
海中難尋歸西的路,孤伶的,無助的,絕望的在渺渺迷霧中四處闖蕩,與吶喊。
恨未消,仇運坎坷恨天,縱連死時都難尋解脫與西土。
突然,隱隱聽得彼波的一聲水響,彷彿是自己的靈魂跌入了風狂浪湧,奇寒入
骨的巨濤海中一般,心已凍結,呼吸凝固,人己僵硬,無知無覺。
亦不知過了多久,昏厥中的恨天忽然覺得自己凝固的內臟,僵硬的四腳百骸,
升起一股淡淡的溫柔而微弱的暖流,蠕蠕而動,慢慢游竄,漸漸聚流成河,變得強
而不猛,暖而不烈,充盈了全身每一個毛孔與細胞,溫暖了冰凍的靈魂與凝固的呼
吸漸漸的,暖流越來越強,越湧越烈,就彷彿是地獄中升起的煉魂熬魄之火,四肢
百骸似乎發出一種被燒焦的「吱吱」之聲,隱隱嗅到一種摻著肉氣的焦味,一種撕
心裂肺的痛撞擊著知覺與靈魂。情不自禁的呻吟一聲,「哎喲……」痛苦的睜開了
雙眼。
遊目一顧,不由得為之驚愕,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雙眼,就有如在陰槽地府內
中見到自骨森森的枉死城一般,就連渾身的痛苦與灼熱似乎皆驚得四處逃潛,蕩然
無存。
四周是一片冰林,上接天,下連地,每一根冰柱約有筷粗,就有如一條晶瑩粗
壯的筆直銀線,大小相同,粗細一樣,彷彿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一般。冰柱與冰
柱的距離絕有二尺余寬,僅融一個人小心翼翼的出入,稍有不慎就會碰碎兩旁的冰
柱。
右側五尺遠處一塊鏡般的冰台上,盤坐著一人,白髮皤然,雙眸微閉,一臉超
然與祥和。就如練功入定,進人物我兩忘之境一般。
容貌清懼而熟悉,赫然是古鎮老店中那個店老頭。恨天乍見之下,差點驚呼出
口:「老前輩!」
靈智驀的一震,方想起他在練功之際,不能驚擾,話到口邊,又硬嚥下去。
猛的回過神,頓覺四肢百骸與五腑六髒,有如火的油熬一般,難受難熬,痛苦
不堪,凝目一瞥,赫然見自己躺在一汪殷殷發紫的血池之中,四周的冰柱映在池內
,晃動搖曳,就似熊熊的火巨的燒著全身。
不禁心顫神驚,鋼牙一挫,就欲爬起。就在此時,一個蒼老而祥和的聲音緩緩
響起:「臭小子,不要亂動。意守丹田。化血為氣,渠聚單田,異氣歸無,化無為
神,神化血,融人全身血脈之內。」
恨天一震,知道是老者在指點自己,感激的瞥了他一眼,牙關緊咬,意守丹田
,雙目微閉,依言而行。漸漸覺得渾身的灼熱減退,四肢百骸舒泰無比,丹田內真
氣充盈,如濤狂湧,沿奇經八脈循環流動,四周的血池面上也漸漸冒出了一縷縷淡
淡的白氣,瀰漫四湧,玄妙旖旋。
恨天不敢分神,屏除雜念,異氣歸無,化元為神,融於體內,化著洶湧不竭的
血氣,蒼白的臉上,漸漸泛起了血色,虛脫的四肢,又充滿著無限的活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者緩緩的睜開雙眸道:「好了,你可以起來。」
恨天暗松一日氣,收斂心神,從池中一彈而起,拜在老者膝前道:「多謝前輩
救命之恩,晚輩今生今世永銘肺腑,沒齒不忘。」
老者右袖輕輕一拂,一股強碩無形的勁氣托起恨大道:「小子,你誤練血魔邪
功,無外血為輔,僅靠本身血氣又豈可持久。」
頓了頓啼噓一歎道:「這亦不能怪你,與你的身世和經驗有關,何況是三惡狠
毒心計。」
恨天靈智一顫,黯然神傷道:「前輩,難道我的父母真是十八年前……」
恨天話未說完,老者點頭道:「仇臣的話一點不假,他就是你父親生前的唯一
忠僕。只是你的仇家太多,對頭又太過厲害,靠血魔邪功,你不但報不了仇,反而
自傷身,弄不好落得血竭腎枯而死的下場。」
恨天知道老者所言不虛,心中一片哀然道:「前輩,可我除了練過邪功之外,
並沒有練過其他功夫,仇不報,恨難消,縱是死,我亦只有勉力而為之了。」
老者搖了搖頭,沉吟良久道:「你戾氣太重,殺氣過濃,縱是不死,難免步入
『飲血食髓』的後塵。」
頓了頓道:「念在你志誠之份,跪下吧。」
恨天甫聞「跪下」二字一震,旋即大喜,「撲通」一聲跪在老者面前道:「師
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話方出口,咚咚的叩起頭來。
老者微微一笑,雙手扶起恨天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隨意門第八代單傳弟
子。」
語音一頓,肅然道:「你必須謹守門規,不得有犯。」
「是!」恨天道:「一切遵從祖師與師父教誨,弟子牢記在心。」
老者微微含道:「你必須記住『三忌四不』,一忌恃技為惡,二忌恃技強求,
三忌濫殺無辜。心在紅塵,終為紅塵所累,切記。切記。」
恨天點了點頭。老者換了口氣道:「四不即:一不爭名奪利,二不過戀美色,
三不為惡,四不得濫收弟了,一脈單傳。絕不多傳。」
恨天點頭疑惑道:「師父,弟子不明白,你老人家武功如此之高,如多傳幾個
弟子,維護武林正義,江湖中不是少一些為非作歹之徒。」
老者喟然一歎道:「天兒,你年紀太輕,還堪不破其中真諦,人為利,為惡為
善,義之所驅,善中隱惡,惡中含善,善惡並無本質之分,全憑人們一己之念。」
頓了頓道:「就如你父親生前,武功奇高,伸張正義,但有人說他是俠,也有
人背地裡稱他是魔,褒貶不一,豈能定義。人活著為自己而活,並非為別人的言語
所活,善存於心,你千萬記住,否則將重蹈你父親覆轍。」
老者言詞間暗念無限人生哲理,恨天聽得似懂非懂,默默的點頭道:「多謝師
父教誨,徒兒牢記心中。」
老者鬆了口氣緩緩自懷裡掏出一本陳舊發黃的絲帛冊子交給恨天道:「這是師
門武學秘笈——隨意寶典,你先閱一遍,為師待來指導你。」
「是。」恨天接過秘笈,但見上面彎彎曲曲的寫著四個字,並不認得。隨三惡
在牛家鎮是曾到學堂裡念了兩年書,書雖是胡亂念,倒也認得一些字,翻開封面,
第一頁首行寫著「隨意門內功心訣」七個楷書,倒是認得,始暗鬆了一口氣。
老者見恨天緘口不言,緩緩起身道:「天兒,你就此認真領悟,為師去準備些
吃的。」
話音出口,背負著雙手,身形一閃己出,飄忽於數以千計的冰柱之間,競絲毫
不受冰柱所檔,身若飛燕左飄右閃,漸漸遠去,並沒有開斷一根冰柱。
恨大見老者露了這一手曠世駭俗的輕功身法,一時不禁為之驚愕。良久始回過
神來,暗忖:「師父定是情姐所說的紅塵遺老,否則他不會說『心在紅塵終為紅塵
所累』之話。」
越想越覺得是,默思良久,收回心神,坐在冰台上,細閱隨意寶曲。
凝目一視,內功心訣概論:「內功,即內氣之功,氣乃人之本,人無氣即使,
自古以來,各門各派皆有各自的心訣,本門亦不外。」
「氣沉丹田,如濤濤之海,功力之源,取之不竭、用之不盡……本門練氣之法
,有別於少林,武當,……的盤膝打坐,固守丹,也別於邪門外道,別走蹊蹺,吸
外氣為己所用,氣雜不合,反傷自身,切不可取……」
「本門練氣,以意為先,意由心生,身隨意動,以意異氣,無堅不催,無所不
及,只要意動,隨時隨地皆可練氣,又豈是少林,武當,邪門外道能比之。」
恨天看得暗自心驚,隨時隨處皆可練的功夫,豈不是隨心所欲,無怪乎要稱隨
意門。默思良久,似明白了不少,繼續下閱。
第二部分卻是招式簡論:「武學一道,以招至敵,各門各派,皆有各自固定的
武功套路與招式,此實乃武學之一大敝也。」
「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也沒有完美無缺的武功招式,完美本身就是一種虛
幻,一種缺陷,武學的完美,則是一大制人於死地的破綻。」
「本門武功,以意為主,以意制人,以巧勝拙,以輕勝重,反覆循環,領悟曾
存乎於心,制身次之,制命為下……」
恨天越看越心驚,思索良久,不禁覺得裡面的每一句話都暗含著深奧的道理,
簡直令人越思索越是神智開開朗,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如醉如癡,令人忘乎所
有。
一頁一頁的翻下去,接下來是輕功精要:「輕功又曰提氣術,各門各派之提氣
術各有千秋,其各異之因,乃是在乎於氣之運用。
本門輕功以靈動飄逸,快捷為精要,靈動如流水,飄逸似流雲,疾如飛虹閃電
,快如疾風過嶺,緩似蝴蝶穿花,巧勝仙姬起舞……意動身動,身隨意轉,或疾或
緩,或靈或巧,存乎於意,身心、意念三者合一,乃是情意之大成無敵於天下,四
海縱橫……
恨天天賦極高,一邊細閱一邊領悟,不禁人醉神癡,完全沉重於玄妙的秘笈之
中,不知學覺,翻到最後,赫然是制敵概論。
「制敵一道,各有千秋,目的卻一致,有的用刀,有的用劍刀,十八般兵器,
以用各種獨門兵器,其結果不外首致人傷,至人殘,至人命,至人身……」
「本門以劍為主,掌、指相輔,腿法隨意,四者合一,制敵隨意……」
恨大一回氣閱完、不禁長長的吁了口氣,從沉醉中口過神來,赫然見老者不知
何時己端著一隻香噴噴的燒雞含笑站在身旁。忙起身道:「師父,你來多時了,快
請坐。」
老者微微一笑道:「天兒,你的悟性不低啊,肚子餓了,快把燒雞吃下。」
說著坐在恨天身畔,把燒雞遞給他。
恨天接過盛著燒雞的玉盤,不禁驚得目瞪口呆。原來這只晶瑩如玉的盤子赫然
是冰所凝成,老者捧在手中,冰不融化,燒雞不冷,反冒著蒸蒸熱氣,這份玄妙絕
倫,隔冰傳斬內功,豈不是駭人聽聞。不知比凝水為冰,化冰為氣要難多少倍。
良久始回過神來滿腹疑惑的注視著老者,道:「師父,你老人家………」
老者是明白恨天的意思,不待他話說完含笑道:「天兒,快坐下吃,你心中的
疑團為師明白,為師自會告訴你。」
恨大臉上微微一紅,點頭坐在老者身旁,捧著滾燙的燒雞慢慢撕食。
老者等了頓道:「為師就是江湖中傳說的紅塵遺老,人被紅塵遺棄,心卻未遠
離紅塵,這也許是我們緣份未盡。」
言語中滿含無限的蒼桑與淒涼。
恨大一震,道:「師父,這一點徒兒早巳猜到,只是徒兒不明白,聽情姐說師
父從不喜管江湖中事,卻對徒兒兩度緩手。」
紅塵遺老悵然一歎道:「二十年前我曾與你父有一面之緣緒,料不到他卻英年
早逝,為師感慨良深,為不使他血冤永沉,已在嵩山下的小鎮上住了十年之久,望
你能經過佛經洗禮,消除心中固蒂根生的魔性與邪惡之念,料不到你卻暗練血魔邪
功,唉……」
紅塵遺老緩緩道來,恨天感動得熱淚盈眶,想起後面發生的事,不禁有掛念絕
情,忍不住問道:「師父,不知我情姐是否脫險。」
紅塵遺老覺吟良久道:「她乃是天殺門的傳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危險。」
語音一轉道:「只是昔年天殺老傀遭各大門派圍攻而死。其後輩含恨忍辱數十
年,只怕在暗中有所作為,你以後行道江湖可得小心。」
恨天暗鬆了口氣點頭道:「可是情姐己被遂出門牆了,想畢不會…紅塵遺老搖
頭道:「你人雖聰明,對江湖中險惡卻是知之甚少,不識江湖枝倆,以後行道江湖
可得分外謹慎,免誤上人圈套。」
頓了頓道:「我見她含恨離去,才在途中截下風月婆師徒救下你,帶到這九天
寒冰府替你治傷,以她的武功,縱是獨自行走江湖,亦不至於吃虧,你大可不別擔
心。」
恨天明白了不少,心中暗稟:「原來師父一直跟在我們的暗中。」
不解的疑視著紅塵老怪,緘日不言。
紅塵遺老似明良恨天的心意,緩緩道:「你當時力竭不知,為師全看得情清楚
,一是想看看是否靈智己夫,善性失否!二則為師不想與多情鬼。風月婆等人見面
,在你無性命之虞時並沒有出手相救。」
頓了頓道:「現在你己解開心中的疑團,就安心在此練功,待功成後再出洞。」
恨天點了點頭,不一會吃完了燒雞,但覺精力異常充沛,再也傷痛之感。抹了
抹嘴角的油道:「師父,請你老人家傳藝吧。」
紅塵遺老點頭沉吟道:「你原練的是血魔邪功,武學一道並無善惡之分,用之
於善則善意,用之於惡則惡,棄之可惜,你就先將它的血氣化去,蓄於丹田之中,
本門內功注重意與心之結合,並無妨礙。」
恨天聽得連連點頭,但覺紅塵遺老每一句話都給人一種超然物外之感,心中佩
服得五體投地。思索良久犯難道:「師父,怎麼化解?徒兒愚蠢,不知化解之法尚
請師父指點。」
紅塵遺老沉思良久道:「你利用本門內功心訣,調功內氣,沿奇經八脈,四肢
百骸,繞大小周天循環,試試看,為師亦無十分把握。」
恨天點了點頭,紅塵遺者接著給他講解了一些隨意門內功的要領與精髓道:「
你試一試,為師在旁替你護法,如有意外,為師會急時解救。」
恨天依言而作,盤膝坐下,雙眸微閉,凝神劍氣,屏除雜念,意守丹田,默記
隨意門內功心訣,意動氣行,繞奇八脈行走,漸漸的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
紅塵遺老面色凝重的守在一旁,見恨天人定,暗自舒了一口氣。
約半個時辰之後,恨天的頭頂冒出了一絲絲殷紅的雲氣,越來越凝聚不散,迴
旋索繞,就有如晚霞中一朵燃燒的雲,美麗玄奇。
時間在霧氣繚繞間無聲無息的流逝。紅塵遺老負手靜立一旁,心知恨天頂上那
層殷紅的血氣乃是血魔罡氣被催化所至,緘默無言。
也不知過了多久,恨天頭上的雲氣隨濃轉淡,逐漸消失、隱去,終於從入定中
回過神來睜開雙眼,長長的舒了口氣道:「師父辛苦啦!」
紅塵遺老微笑著搖頭道:「你天賦奇高,幸好沒有出現什麼差錯,不知你現在
感覺如何?可有什麼不適之處?」
恨大搖頭道:「並沒有什麼不適之處,只是丹田內之氣似乎較弱了些。」
紅塵遺老點頭道:「以後你練功之時不妨躺在這玄冰血池之中.依此法化為己
用,對你大有稗益。」
提到血池,恨天不禁心中滿腹疑雲,忍不住道:「師父,在這冰洞之中,又豈
會有這一血池,而且不凝固,真令人不解。」
紅塵遺老噓唏一歎道:「此乃天地靈氣所積,千年為凝固,就有如人一樣,人
如不死,難脫紅塵,終被紅塵所累,這是自然之玄妙。」
恨天聽得似懂非懂,點頭不語,紅塵遺老頓了頓道:「如今天已晚,明天為師
再傳你武功,隨師回住處休息吧。」話音甫落,拉著恨天的手,小心翼翼的穿過冰
林,左轉右拐,足足走了半過時辰,進入一條冰道之內,前行十來丈,眼前豁然開
朗,卻又是另一翻景象。
前面是一間寬敞的洞府,中伺鑲著一顆碗大的夜明珠,華光四射,照亮四周,
全是水綠色的玉石壁、榻、椅等生活用具應有竟有。奇怪的是僅有一道之距,競看
不到半點冰柱。步人室中,頓覺暖氣怡人,如沐春陽般溫暖,恨天心中惑然不己,
忍不住道:「師父,這是什麼地方?」
紅塵遺老微笑道:「暖春居,是百年前一位高人的隱居之處。」
頓了頓道:「左側的櫃裡有為師採來的食物,你去升火做飯吧。」
「是。」恨天心情顯得十分高興,點頭應了聲「是」轉身去弄飯。
半個時辰後菜飯燒熟,師徒二人同桌而食,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膳後,紅塵遺老又給恨天講解了一些武學要領與精髓,二人始安然睡去。
一覺醒來,大己大亮。紅塵遺老吩咐恨天安排好膳食,用過之後,始帶著他去
冰林血池傳授武功。
到達池邊,紅塵遺老鬆開恨天的手道:「天兒,本門功夫重意不重招,要達到
意與身心合一,你可得刻苦修練,否則無大收獲。」
恨天點頭道:「師父,本門功夫的最高乘將修到什麼境界。」
「學無止境。武學一道浩如煙海,正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頂峰上還有巔峰
。」紅塵遺老搖頭道:「武林中人,皆標榜自己的武功有幾乘,其實全都是騙人的
鬼話。」
頓了頓道:「正如世上的路一樣,橫穿縱接,四通用語達,又豈有盡頭。一切
修為只全靠自己了。」
紅塵遺老一翻高論,恨天靈智頓開,忍不住好奇道:「師父,但以你的修為而
論,己到了什麼境界?難道當今武林中還有功力比你高之人。」
「傻孩子」,紅塵遺老微微一笑道:「難道你還不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之
理。江湖中奇人異士極多,又豈有真正的第一,就如沒有真正的成功與失敗。」
換了口氣道:「至於為師的修為,亦只不過是修身心合一,招隨意到而已。」
話音甫落,右臂一揚,五指朝冰林中遙點而去。恨天不禁大惑不解,驀的響起
五聲「叮當」脆響,似有冰柱斷碎。心中暗自驚震,不得不佩服其修為之高,己到
無聲無息之至高妙境。
紅塵遺老卻若無其事道:「天兒,你到冰林去看看,第一百零一,零三,零五
,零七,零九棵冰柱己為師指風擊斷。」
紅塵遺老此言一出,恨大不禁驚得睜大了雙眼,以指風擊碎冰柱倒非難事,但
要在錯綜複雜的冰林中擊斷其中幾根而不損壞其他,無異於蹬大摘星,難上加難。
良久始回過神道:「師父,難道這些冰柱也記有數不成?」
紅塵遺老點頭道:「寒冰玄池四周共有一萬零九棵冰柱,每一棵冰柱上皆有標
記,不信你何妨看看。」
恨天依言四顧,果見每一棵冰柱中間皆有一個極細小的阿拉拍數內層赫然在八
千以上,一百左右的冰柱,想必在外層。心中且驚且佩,不禁點頭道:「師父,我
去看看。」
紅塵遺老含笑著點了點頭,恨天小心翼翼的朝冰柱碎斷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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