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閃爍著乳白色的妖異光芒,其中更有墨綠和淡淡的黃色光芒含於其中,三種不同的色彩突然迸發,飽飲鮮血的秋水靈覺此刻發出詭異的厲嘯之聲。衛恆隱隱感受到手中的秋水靈覺似乎漸漸地失去了控制,但是心中和秋水靈覺的那種感應卻越發地強烈。在千軍萬馬的喊殺聲中,他好像聽到了秋水靈覺中一種暴戾的殺氣在蔓延,甚至自己體內的奇怪真氣也隨著蠢蠢欲動……
「劍靈!」衛恆心中暗自喊道,在蘭婆江邊和譚真一番談話,雖然讓衛恆初悟劍靈,但是之後自己似乎再也無法感覺到那劍中的靈魄。但是在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秋水靈覺和自己血脈相容的那種感覺,甚至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身後的騎隊已經死傷過半,而賀君和張絕也是滿身的傷痕,但是身邊的敵人卻還像潮水一般地湧動,衛恆知道這將是自己生死存亡的時刻,身體陡然間騰空而起,如同夜鷲一般在空中飛旋不止,真氣鼓蕩之間,白色的長衫頓時鼓脹起來,天蠶錦衣在這一刻發揮了它獨特的作用。彷彿肋生雙翼,衛恆身體在空中飛翔,手中的秋水靈覺脫手飛出,卻在身前三尺處停滯住,在月光的照應下,秋水靈覺那森寒詭異的光芒更顯出一派殺機……
對身外的震天喊殺聲充耳不聞,衛恆虛空凝立,雙手在胸前不由自主地做成一個一個奇怪的手印,自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暴戾的殺氣,和身前的秋水靈覺遙相呼應!秋水靈覺驟然間聲響更猛烈,真氣的鼓蕩,帶動著空氣的流動,自秋水靈覺劍身上的九孔穿行,如同一尊殺神降臨世間,衛恆那雙本是柔和無比的眼睛此刻閃動著森冷的寒光,絲毫不去理會身前的長劍,用一種極為陰冷的聲音沉聲喝道:「海神一嘯!」
隨著那陰冷聲音出口,秋水靈覺驟然間發出驚天的鳴嘯,幾乎將戰場上的喊殺聲覆蓋,秋水靈覺在空中詭異地舞動,虛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圓圈。圓和圓相套,圓和圓相連,就在一瞬間,方圓十丈之內似乎被籠罩在這無窮無盡的圓中……
衛恆雙手在胸前詭異的變化,秋水靈覺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一般在不停地轉動。雙手驟然間一合,戰場眾人耳邊突然好像響起了無盡的潮聲,洶湧奔騰將天地籠罩,一股強絕,可以吞噬天地的彌天真氣勃然自秋水靈覺發出,積壓著,肆虐著,讓人無處可以躲藏!
「轟!」一聲巨響,漫天飛舞著肉糜、肝臟……
就在那十丈的方圓之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之氣,原先活生生的騎士在一瞬間煙消雲散般地消失了,滿地都是流淌的鮮血,和混合著肝臟器官的血肉。數百名原本圍著衛恆一群人的馬賊被衛恆那強絕的一擊化成一團沒有生命的血肉,在空中飄散!衛恆依舊虛立空中,身上那件白色長衫鼓蕩不止,臉上帶著冷冷的笑意,任由血霧飄散,卻無法沾上他的衣衫半分污點……
馬賊的首領被衛恆這強絕的一擊驚呆了,在他的記憶中,如此威力驚人的一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也許傳說中的修羅、夜叉和魔神曾有過如此威力驚人的一擊,但是那都是他們在成年之後所做的事情,而衛恆,一個年齡尚未成年的少年,竟然能夠發出這樣一擊,那麼他將來會……
首領不敢再想,自升龍帝國建國以來,他所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就是他的主公,但是他的主公很少在外人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武功,所以就連他也不知道如自己的主公,是否能夠發出如此天人的一擊。戰場上有些安靜,沒有人說話,那些馬賊和鍾祥鐵騎也呆呆地看著如同殺神一般凝立在空中衛恆,眼中流出不同的情感!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假冒馬賊前來襲擊本王!」衛恆在空中冷冷地看著不遠處呆愣的馬賊首領,聲音冰冷異常,隨著他那一字一頓的話語,彷彿浮雲一般漂浮在空中的秋水靈覺突然發出一聲嗡鳴,劍身微微一顫,穩穩地指向那馬上的首領。
坐在馬上的馬賊首領驟然覺得自己的氣機被牢牢地鎖住,不但是他,就連他身邊的那些馬賊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秋水靈覺所散發出的暴怒,那狂瘧的殺氣讓他們心中不由得同時在顫抖不停!
「什麼假冒?我們本來就是馬賊!久聞你在風城作惡多端,所以今日要將你除去,為蒼生除去一害!」那首領顫抖著說著,不知為什麼,他的聲音顯得格外的蒼白無力。衛恆冷笑著看著黑壓壓的一群馬賊,「是嗎?本王自八歲入雲霧山,身陷玄天大陣六年,在月前才脫困而出,你說說本王如何的作惡多端?拜託你用腦子想想,想一個好一些的理由之後,再說出來!另外,本王入京,所走路線都是保密,你又如何知曉,並在這裡伏擊本王?還有,雖然你們一身的馬賊打扮,但是所用兵器、馬匹都是良品,帝國官制這些多年,你們又如何能夠得到?嘿嘿,本王倒是不信,你們這些行進暗暗符合我升龍帝國軍隊編制的馬賊,是如何逃過帝國的圍剿,如果是這樣的話,天門關一線守將,全部都要處死!」
「這……」那首領在不覺間啞口無言。
「你們都是帝國的軍隊,竟然敢襲擊本王。按照帝國的律法,此罪論同謀逆,乃是抄九族的大罪,難道你們不怕王法制裁?」衛恆冷冷地說道。
戰場上一陣輕微的騷動,可以看出那些假扮馬賊的士兵顯得有些緊張,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們的目光都盯在了那穩坐馬上沉默的首領……
「兄弟們,我們已經到了這一步,打下去是死,不打也是死。為了我們家人,我們一定要把這個傢伙殺死在這裡!」突然間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頓時馬賊們開始恢復了鎮靜,那首領也苦澀一笑,「千歲,既然你已經看出了我們的來歷,那麼我就明著說吧,不錯,我們正是帝國的軍隊,但是今日你一定要死在這裡!」說著,他大吼一聲,「兄弟們,給我殺!」
但是馬賊們的動作顯然有些不情願,他們猶豫著,你看我,我看你……
「兄弟們,他就是一個人,剛才的一擊已經耗去他的不少力量,我們一舉殺過去,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本事!兄弟們,想想我們的家人,殺呀!」那尖銳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夜空之中,衛恆眉頭一皺,秋水靈覺破空而出,呼嘯著向那聲音的來源之處射去!
一聲慘叫,血光之中,一個馬賊翻身倒下馬來,從那一聲慘叫中,可以聽出此人就是一直在挑動的那人……
沒有想到那飛濺的血光卻頓時激起了馬賊們的野性,他們一聲吶喊,催動坐下馬匹,叫囂著再次衝向已經結成一個圓陣的鍾祥騎兵。與此同時,就聽嗡的一聲,自中軍射出漫天的箭雨!
殺機在胸中蔓延,衛恆的眼中暴射出寒芒,他看著洶湧衝來的士兵們,狂野地大笑起來,笑聲中,秋水靈覺飛落他的手中,如同一抹輕煙一般,衛恆殺入了戰陣之中……
秋水靈覺發出巨大的聲響,帶著強絕的勁氣,衛恆所過之處血肉橫飛,賀君張絕眾人更是勇猛異常,他們跟在衛恆的身後,出手更加的凶狠。但是似乎是已經下定了決心,馬賊們也顯得格外的悍勇,他們紛紛地衝上前來,將衛恆等人分割包圍,手中的兵器閃爍著寒光,一時間喊殺聲響徹了夜空!
衛恆雖然勇猛,麾下的鍾祥鐵騎雖然悍勇,但是對方的人數眾多,而且個個都是那樣悍不畏死地衝來,他們漸漸地無法抵擋。衛恆地剛才的一擊,耗用了不少的真氣,那樣威力龐大的一擊,對他來說,一次已經是顯得有些吃力。好在剛才的那一擊對馬賊所造成的震撼是巨大的,所以他稍顯輕鬆。但是這種輕鬆只是相對而言的……
看著漸漸落入下風的衛恆等人,昆達爾燦知道不能再等待下去了,他對身後的連將軍交代一聲,率領一支五十人的騎隊,向馬賊衝擊而去。手中的烈火槍散發出灼熱的氣流,昆達爾燦帶領著眾人眨眼間殺入了敵陣
受到昆達爾燦衝擊的馬賊有些慌亂,但是眨眼間就將昆達爾燦眾人包圍起來,憑藉著眾多的人數,他們迅速地將昆達爾燦的馬隊分割起來,一場鏖戰呈現出膠著的狀態……
衛恆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他偷眼看了一眼正在搏殺的鍾祥騎兵和自己的幾個侍衛,他們都是渾身的傷痕。但是馬賊們依然是不停地向自己湧來,如此的局面如果持續下去,自己這些人不被殺死,也會被對方累死。看了一眼在中軍不停指揮作戰的那名首領,衛恆知道他才是這一場拚鬥的關鍵,只要能夠將他斬殺,那麼己方將會輕鬆很多。想到這裡,衛恆不再猶豫,手中秋水靈覺就勢一劃,將擋在身邊的數名馬賊砍翻馬下,身體騰空而起,若同浮雲流動,向那首領殺去。
就在衛恆將要接近對手的時候,從那首領的身邊驟然飛起數條身影,刀槍呼嘯,從數個角度將衛恆牢牢地罩住。心中一急,衛恆知道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和對方交手,長劍一領,秋水靈覺再次發出沉雷輕嘯,劍勢綿轉,平空幻出無數的劍影,劍影與劍影之間較之成了一個劍網,迎向撲擊而來的幾人……
一陣雨打琵琶的劇烈響聲中,衛恆感到心脈亂顫,方才一擊耗力過多,如今和這幾人交手,衛恆竟然感到有些吃力。心中一橫,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扭曲著,在極小的空間中,衛恆躲過那幾人的攻擊,秋水靈覺劍光閃爍,在瞬間劈出三劍,每一劍劈出都用盡了全力,而每一劍都那樣巧妙地砍在前一劍的斷力之處,三劍合一,秋水靈覺發出響絕的轟鳴,猶如激流飛落三千尺,強大的氣勢衝散了那幾人的殺氣,在震撼中,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脖中一涼,翻身摔落在地面之上……
去勢不停,衛恆猶如閃電一般的飛射那首領之人,秋水靈覺瞬間爆出強猛的氣勁。那首領臉色一變,一催跨下的坐騎,手中的大砍刀揮舞迎向衛恆,身邊一群中軍護衛緊緊跟隨他的身後,向衛恆衝擊而去!
衛恆飛射的身影卻在這個時候驟然停止,他單腳在前,一腳在後,冷冷地看著撲向自己的那首領,臉上露出了一種詭譎無比的笑容……
那怪異的姿勢讓那首領心中一震,衛恆此刻雙膝微微地彎曲,長劍劍尖朝下,看似沒有半點的防衛,但是給那首領的感覺卻是極為的怪異。微微的一皺眉,首領沒有停下,他大喝一聲,手中的大砍刀帶著呼嘯的氣勁撲擊衛恆。
雙方的距離很近,在如此近的距離中,首領的那一把砍刀卻化做數種精妙的變化,看到化成如山的刀影,劈砍衛恆。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衛恆清冷地一笑,劍尖依然朝下,劍柄朝上迎向首領的那把砍刀。只聽一聲輕響,兩把兵器相交,那首領手中的砍刀被一股強猛的勁氣盪開,衛恆手中的長劍卻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中突然翻轉過來,劍尖向前突刺……
一個十分簡單的招式,沒有任何的變化,秋水靈覺的聲響突然停止,如同一道閃電般向那首領刺去。快,已經無法形容這一劍的速度,這一劍已經超越了人力所能達到的速度,就像一抹流光……
心中大驚,但是首領畢竟也是一個久經戰陣的人,他絲毫沒有慌張,手中的砍刀順勢一個旋轉,刀柄硬生生地磕向衛恆手中的那一道流光。沒有半點的聲響,那首領看到手中的砍刀明明地擋在了衛恆的長劍之前,耳中卻沒有半點的聲音,心中一慌,他立時明白不妙,想要抽身後退,卻在這時耳邊響起衛恆那柔和的聲音,「鏡花水月!」
隨著那聲音傳入耳中,首領只感到眉心之處一道微風拂過,衛恆依舊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有動過。心中正在猶疑,卻依稀感到自眉心處緩緩地流下一道溫熱的液體,伸手一抹,卻是滿手的鮮血……
「你可以去了,放心,今日的事情本王知道你是受命為之,此事到此就可以了結,本王絕不再追究下去了!」衛恆看著那首領迷茫的神情,輕聲地說道。
伸手攔住身後的護衛,首領示意他們命令馬賊停止攻擊,到目前為止,雖然自己略佔了上風,但是衛恆營地之中卻似乎還有不少人馬尚未出動。他不知道這樣打下去是否還有意義,而自己已經看不到結果……
戰場上頓時安靜了下來,衛恆阻止飛撲上來的風城八衛,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名首領。「為什麼?我明明擋住了你那一劍,為什麼……」首領此刻滿臉的鮮血,看著衛恆呆呆地問道。
「那只是一道殘影,你擋住的只是我長劍的殘影,既然名為鏡花水月,那麼一切都是虛幻,我真正的一劍是隱藏在這一劍的下方……」衛恆輕聲地解釋道。
「你說過……」全身的力量似乎被抽空了,首領指著衛恆,斷斷續續地說道。
「本王向你保證,絕不會再追究你們!我身後還有數百鐵騎,一直沒有出動,要想將你們殺絕,也並非難事。雖然你們的人多,但是失去了你的這些士兵,已經沒有了指揮,你知道那後果是什麼,我不需欺騙你!」衛恆溫和地說道。
滿臉鮮血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首領揮手示意讓已經沒有了鬥志的馬賊們退去,自己輕聲地笑道:「千歲,你真的是一個……」話沒有說完,他翻身栽倒地上……
馬賊緩緩地退去,首領的幾名護衛上前將他的屍體抱起,他們又看了一眼衛恆,轉身向已經離開的馬隊飛馳而去!
看著漸漸離去的馬隊,衛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體一歪,險些栽倒在地。那最後的一擊,已經使得衛恆再無半點力量,如果那時馬賊衝上,他連還手的力量都沒有。身邊的幾人連忙將他扶住,衛恆苦笑著說道:「這些傢伙真的不好對付,如果不是我強行將那首領斬殺,今日你我勢必要死在這裡!」
大家都默默無語,昆達爾燦縱馬來到衛恆的身前,飛身跳下馬來,「殿下,都是昆達不好,讓殿下如此的涉險!」
「昆達,你做的好!你的這個策略使得他們無法猜透我們的實力,所以我們才逃得性命,好樣的,昆達!」衛恆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靠在張絕的身上,對眾人說道:「這一次我們的進京之路,還真的是磨難重重呀!」
眾人都默默地點頭,看著滿地的屍體,不知為何大家的心頭都格外的沉重……
就在這時,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裊裊的仙樂之聲,那樂聲是用洞簫演奏,猶如一道清泉流淌眾人的心頭,大家的精神都不禁為之一振!
衛恆更是感到那樂聲似乎和自己體內的真氣流動暗暗的相合,隱約間引導著自己已經枯竭的真氣緩緩地穿行百脈,只在眨眼間,衛恆覺得自己的真氣似乎恢復了不少!
「敢問何方的高人襄助?衛恆請求一見!」衛恆掙脫張絕的攙扶,大聲地說道。聲音在夜空之中迴盪,和著那裊裊的仙樂之聲,與整個戰場上那瀰漫的血腥之氣顯得格外不協調……
「論劍閣顏柔兒,向風城王殿下問好!」一個清雅恬美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漆黑的夜空中,一個窈窕的身影如同一抹白色的輕煙,驟然閃現在眾人的身前。站在衛恆面前的是一個年齡和衛恆差不多大小的少女,她的出現格外的突然,絲毫沒有半點的痕跡,但是卻有如同在千百年前就已經站立在那裡,讓人絲毫沒有感到突然……
夜空中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息,微風輕輕地吹拂,將少女的裙角拂起,一身白色的錦袍在夜風之中獵獵地抖動。她一出現,頓時若同一股清流湧動,將戰場上那血腥殺氣掃得精光。臉上帶著淡泊的笑容,更顯出她不凡的風姿,微微向衛恆一欠身,「東海論劍閣弟子顏柔兒見過風城王千歲!」
面對著這突然出現的少女,衛恆始終保持了一份警惕,雖然她剛才以曲音襄助自己,使得自己的功力有所恢復,但是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出現,衛恆不能不小心地戒備。看看身邊的眾人,一個個都是顯得疲憊不堪,除了裴風幾人尚有再戰之力,其他人都顯然已經無力再戰了……
見到這少女向自己施禮,雖然已經知曉了她的來歷,但是衛恆依舊不敢大意,拱手一禮,「多謝姑娘方才以簫聲助我行功,衛恆感謝萬分。不過不知姑娘深夜在此出現,是否是為了衛恆?」
對於衛恆那戒備的神色,顏柔兒絲毫不介意,她微微地一笑,對衛恆說道:「千歲,顏柔兒奉師命下山,尋找帝星蹤跡。前些日子在三柳山上巧遇臥佛寺的清月大師,他告訴我說,讓我今日在此地等候,帝星自然會出現。顏柔兒來此已經數日了,每日都在觀察此地過往的行人,方才聽到平原之上喊殺聲震天,所以前來觀看,卻沒有想到恰巧看到千歲大展神威。所以顏柔兒冒昧求見,還請千歲萬勿見怪!」
微微地鬆了一口氣,衛恆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清月大師的名字他從自己師父口中已經不止一次地聽到,慧真每每提到清月大師之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崇敬絲毫不帶半點的掩飾。所以衛恆當聽到這少女提到了清月大師之時,對她的來歷也多少的放心了一些。當下微微一笑,衛恆沉聲說道:「原來顏姑娘是論劍閣弟子,請恕衛恆方才多疑了!不過衛恆實在有些不明白姑娘你所說的帝星到底是何意,還請姑娘賜教!」
「嘻嘻,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師父讓我找帝星,我也不知道誰是帝星。不過既然清月大師讓我來此地,想必就是見你,所以我想跟著你一定可以找到所謂的帝星。我想和千歲一起入京,不知道千歲是否同意呢?」顏柔兒溫和地說道。
「和我一起入京?」衛恆看著顏柔兒有些發愣,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身邊都十分疲憊的眾人,「姑娘,你也看到了剛才的廝殺,想來也聽到了我最後說的那幾句話。我這入京將有許多的凶險,你跟著我們可能會沾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只要殿下你不反對,顏柔兒不害怕!我自信還有自保能力,不會給殿下帶來麻煩的!」顏柔兒笑地說道,她對衛恆的話顯得根本就不在意,並且在話語中透出了一種強大的自信。
皺了皺眉頭,衛恆看了看顏柔兒。他當然相信顏柔兒的話,東海論劍閣的弟子,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只是這一路的風波讓他已經感到有些擔憂,自己是否可以全身而退?想起這些,他就有些擔憂……
「殿下,既然顏姑娘想要和我們一起,那麼就讓她跟著我們吧。」一直默默站在衛恆身後的飄雪看出了衛恆的為難,她低聲說道:「顏姑娘既然是論劍閣的弟子,武功自然是高強無比,有她襄助,也許對我們會有所幫助的!」
「是呀,是呀,多謝這位姐姐!」顏柔兒的耳朵很尖,雖然飄雪的聲音很小,但是依然無法逃過她的耳朵,她歡快地說道,臉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既然飄雪已經如此說,雖然衛恆心中不願將顏柔兒扯入自己的麻煩中,但是他看到顏柔兒那天真的笑容,也只好點了點頭。飄雪說的沒有錯,顏柔兒出身論劍閣,武功想來不會太低,也許真的可以幫上自己一些……
整頓了一下兵馬,一場血戰下來,鍾祥跟來的五百騎兵,死傷超過了半數。而馬賊的死傷也幾近千人,看著滿地的屍體,衛恆突然感到有些傷感。這究竟是何苦來哉呢?吩咐連將軍將屍體就地掩埋,自己帶著眾人返回了營地之中。
升龍城的金鑾寶殿之中,衛宏穩坐於丹陛之上,面沉似水。他看著朝堂上的一干大臣,臉色顯得格外的陰冷。輝煌的寶殿之上靜悄悄地沒有半點的聲息,分列兩邊的文武百官一個個噤若寒蟬。雖然衛宏沒有說話,但是從他那羸弱的身體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已經讓所有的人感到一種恐懼了……
這是衛宏登基以來的三年中,從來沒有過的事情。百官按照慣例前來早朝,當他們走入皇城之時,就感到了氣氛有些不妙。御林軍盔甲鮮明地從午門一直列隊到了大殿之外,一個個面容肅穆,殺氣騰騰。在大殿的雕龍寶柱旁,站著數十名大內侍衛。金鑾寶殿中,一股沖天的殺氣傳出,讓人感到無比的心寒。走進了大殿之中,卻發現從來都是遲到的衛宏早早地坐在丹陛之上,一手握著一塊沉木,一手拿著一把閃爍寒芒的三寸雕刀!
百官跪見,山呼萬歲。按照常理衛宏應該讓群臣免禮。但是這一次,當群臣呼喊完畢之後,丹陛上靜悄悄的,竟然沒有半點的聲息。沒有皇上的吩咐,群臣都不敢站起,他們跪在丹陛之下,心中卻是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大殿中迴盪衛宏手中的雕刀和沉木碰撞發出了輕響,和著眾人的沉重呼吸之聲,顯得格外的沉悶。過了許久,只聽得龍案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衛宏將手中的沉木重重地放了下來。「朕自先皇歸天以後,至今登基已經有了三年的時間。在這三年裡面,朕因為身體不好,對許多事情都不曾過問,對許多人的不敬都容忍放縱。三年來朕盡量少開殺戒,是因為自帝國建立以來,已經流了很多的血,朕不想再見鮮血了!」衛宏那柔弱的聲音在大殿上迴盪著,話語雖然輕柔無比,但是卻透出一股任何人都可以察覺到的怒氣。
「吾皇仁厚,臣等感恩不盡!」百官同時高聲地說道。
「是嗎?哼,你們真的感恩嗎?恐怕不是吧!朕登基以來,三年一共處死兩位大臣,那是他們有必殺的原因。對於許多人,朕都是盡量給你們機會,讓你們能夠改過自新。但是朕發現朕錯了!朕對你們的慈悲,被你們當作了軟弱,朕給你們機會,你們以為朕不夠心狠!嘿嘿……」衛宏的聲音顯得十分的陰冷,冷得讓人感到恐懼。
所有的大臣們都不敢再開口,他們不知道這個平日裡看上去羸弱的皇帝,今日為何如此地動怒,從那大殿外的陣勢來看,今天的早朝恐怕是不會十分的平靜……
「兵部尚書樂戰!」衛宏突然沉聲喝道。
「臣樂戰恭請聖上聖諭!」一個三十多歲的矮胖壯年人跪行走出,隨著他的行動,寬大的綠色官服隨著他的身體微微地抖動,他匍匐於丹陛之下,顫聲地回道。
衛宏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冷笑,「樂尚書,自朕請皇弟衛恆入京以來,近三個月中他連遭襲擊。先是駐馬關被刺客偷襲,然後竟然有朝中官員企圖在蘭婆江將他致死,前些日子,風城王更是在慾望平原遭到馬賊襲擊,不知道樂尚書是否知道此事?」
「臣,不知道!」樂戰顫聲說道。
「是嗎?嘿嘿,駐馬關遇刺一事我們可以放在一邊,那是江南王楊陀的轄區,自先帝以來是自治之地,朕不怪你!蘭婆江彭門守將趙煦乃是你親自推薦的人物,他竟然企圖謀殺皇親,你也不知?自升龍千里之內的兵馬調度皆是由你掌管,慾望平原風城王遇襲,聽說是馬賊所為,朕就感到有些奇怪,這慾望平原馬賊已經圍剿數年,卻還有如此大批的馬賊出現,你能否給朕解釋一下?」衛宏的聲音格外的柔和,但是殿中的所有大臣們都聽出了在那柔和平靜的聲音下面,所隱藏的殺機。
「臣確實不知呀。皇上,趙煦是臣推薦,但是自從他鎮守彭門以後,臣就沒有和他聯繫過,他的所作所為臣並不清楚;至於慾望平原,臣也不是十分清楚這股馬賊是從何處來的。想來是那些漏網之魚所為,與臣沒有半分的關係!」樂戰的聲音漸漸地平靜下來,說話也不再顫抖,他沉聲地辯解道。
衛宏突然間發出一陣大笑,丹陛之下的眾臣可以清楚地聽到他握拳之時,關節所發出的嘎崩聲響,顯示出他的怒氣已經到了無法再忍耐的地步……
「堂堂的帝國兵部尚書,軍機處的一品要員,竟然不知道自己所轄內發生的事情?要你這兵部尚書是做什麼的!」衛宏蒼白的臉上飛過一抹病態的潮紅,他那羸弱的身體微微地發抖,一手扶在龍案之上,他盤膝而坐,口中不斷地發出冷笑聲,「風城王此次入京,乃是朕親自所發聖諭,天下人皆知。如今屢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天下人都以為是朕要除去自己的兄弟。嘿嘿,樂尚書,你這個官做的倒是清閒,麾下發生如此眾多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那好,朕來問你,鎮守在升龍城外五百里的神風騎大營,為何在月前有兩千兵馬突然離開,而且一去沒有半點的音信?」
一句話讓樂戰那矮胖的身體一顫,他顯得有些慌亂,低聲地說道:「這個,臣不知……」
「好個你不知道!神風騎乃是京城外圍的重要部隊,隸屬升龍城九城兵馬司管轄,除了九城兵馬司以外,只有兵部有權調動。朕命人查過,九城兵馬司在近兩個月的時間裡面,根本沒有對神風騎發出過任何的命令!而你現在又告訴朕你不知道,那就是說神風騎所屬乃是擅自離開,是也不是!」衛宏一字字地吐出,聲音愈發的尖銳高亢起來。
樂戰顫抖得更加厲害,說話也更加地結巴起來,「這個,這個,臣……確實不知!」
「樂戰,到了此時你還給朕抵賴!」衛恆厲聲地喝道,「朕在接到風城王慾望平原遇襲的消息之後,著令內務府徹查此事。彭門距離京師遙遠,你不清楚其中緣由或許說的過去,但是神風騎距離京城五百里,任何調動都要經由你手中,你也不知道?五十天前,神風騎接到兵部的密令,沒有說明任務,只是要調動兩千兵馬,而且指明要輕騎營千戶廖明遠帶兵出征,樂尚書你也不知道此事嗎!」
「這……」樂戰沒有想到衛宏會查得如此徹底,身體一軟,險些癱在地上。當初他接到了命令,讓自己設法除去衛恆,當時自己也沒有多想,立刻派人前往神風騎,著令廖明遠出征。這廖明遠乃是自己一手提拔出來的將官,樂戰對他十分信任,並且告訴廖明遠將密令銷毀,沒有想到……
想到這裡,樂戰的額頭冒出一層碎汗,他跪在大殿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樂戰,你真的是大膽!朝廷待你不薄,你卻敢如此大膽妄為。嘿嘿,朕平日實在是過於心軟,對你們一再地姑息,以致你們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樂戰,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臣,罪該萬死……」樂戰顫聲地說道。
「嘿嘿,你也知道罪該萬死?」衛宏冷笑不停,他看著有些癱軟的樂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的殺機。他當然知道光憑眼前這樂戰絕無半點的膽量去刺殺朝廷的親王,他後面一定還有別人。那別人其實不用想衛宏也知道是誰,雖然自己早就看那人不順眼,但是母后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自己能登上這皇位,全靠的是那人的力量,所以無論如何不能對那人輕易動手。而且衛宏也知道,那人手中掌控天下兵馬,勢力非凡,自己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絕不能動他。如今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自己也許可以除去那人,這也是為了……
想到這裡,衛宏臉色微微有些好轉,「樂戰,朕知道你還沒有這個膽子刺殺朝廷親王,要知道按照帝國律法,此乃是凌遲之罪,而且株連滿門。朕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朕是誰指使你如此膽大妄為,朕也許可以饒你不死!」
「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樂戰也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口中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衛宏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寒聲喝道:「樂戰,回朕的話!」
「臣罪該萬死……」
「好,既然如此,樂戰,你非要怪朕無情,來人,將樂戰除去官服,拉出午門,凌遲處死!」衛宏怒聲的吼道。
殿外的侍衛在衛宏一聲怒吼之後,眨眼衝進了大殿,如狼似虎地撲向已經癱倒在地的樂戰,三下五除二的將樂戰一身官服扒去,拖著他就向外走。大殿之上的群臣無人敢出聲,他們都被今日衛宏那暴怒的神情驚呆了,一個個匍匐在地,一聲不發。大殿中只迴響著樂戰那淒厲的喊叫聲:「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
「且慢,請皇上手下留情!」當侍衛走到了殿門前,突然一個清雅的聲音響起,隨著這聲音,樂清河懷抱鐵鞭,大步走入大殿。隨著他走入金鑾寶殿,大殿中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拖著樂戰的侍衛們看了看樂清河,又看了看身後坐在丹陛之上,臉色鐵青的衛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作為一等忠勇親王的樂清河,是升龍帝國少數幾個被封王的外姓之人。歷數升龍帝國建國以來,除了江南王楊陀之外,也只有樂清河位列王位。除了他手中駐紮在中原的數十萬大軍之外,更是和衛奪一同征戰天下的功勳之臣。在衛奪歸天之後,太后張敏下的第一個懿旨就是將樂清河封為忠勇王。如今的樂清河主持軍機處,權傾天下。軍機處雖然說是由樂清河、陳星和楊陵三人主持,但是由於楊陵長年駐守濟州,統領北地兵馬司,而陳星在這幾年裡身體愈發的衰弱,也很少理會軍機處的事務,所以整個軍機處就等於被樂清河一人把持,勢力更加的龐大……
從年初開始,樂清河就已經向朝廷請了病假,很少再上朝,如今這突然的出現,衛宏心中也不由得微微地一震!對於樂清河,衛宏心裡是又恨又敬,當初自己能夠登上皇位,平息朝中的隱憂,多虧了樂清河的大力支持,他的心裡十分的感激。但是後來由於樂清河的權利愈來愈大,衛宏已經感到自己有些無法控制,更加上他發現自己母親和樂清河之間似乎有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後,他更加地討厭樂清河。今天的早朝,說是處置樂戰,其實不如說是要對付樂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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