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衛恆再次跪下,他恭聲說道:「太后,這本來就是衛恆應該做的事情,衛恆恨自己太小,又沒有什麼別的本事,不能為皇兄分擔憂愁……」
「好了,好了!」張敏笑地打斷衛恆的話語,「恆兒起來吧!你可知道剛才哀家問你話的時候,心中對你還存在一絲疑慮。若是你沒有說出實話,那麼哀家必然不放過你!因為你皇兄對你非常看重,可是你並沒有忠於你的皇兄!」
衛恆心中暗暗地出了一口氣,剛才的回答也是著實讓他費了一番心思,看來自己的這個寶是押對了!
「不過你能夠不懼你皇兄的氣憤,而大膽說出心中的話語,顯示出你對你皇兄的一片忠心。而且你所說的也確實屬實,哀家心中十分的高興。你皇兄告訴哀家,當年你離開京城之夜,你父皇曾對你皇兄說過:你是一個極重感情之人,對你的皇兄絕不會有半點的貳心。如今你已經證明了你父皇的這些話,很好,很好!」張敏笑著站起來,她緩步走動了兩下,扭頭正色說道:「恆兒,多年來哀家對你風城一直心存顧慮,所以也有許多不是的地方,你要原諒哀家。今日這上清殿中只有我們三人,恆兒,他日如果你皇兄有危險,你當如何?」
單膝跪在張敏身前,衛恆神色莊重地說道:「母后,兒臣即使赴湯蹈火,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皇兄!」
「好,有你這句話,哀家也就放心了!」張敏笑了,她扶起衛恆,沉聲地說道:「恆兒,你與你皇兄自幼交好,雖然哀家曾多次對你不利,但是你皇兄始終以為你才是他最可信賴之人。以後哀家也不會再對你有什麼提防,你只要牢記住今日你對哀家說的話,那麼你就是哀家的親生兒子!」
「母后!」衛恆心思十分靈巧,他大聲地叫道。
張敏臉上笑意更濃,她看了看衛宏,伸手示意衛宏走來,然後讓他們兩人將手握在一起,「小猢猻,還有你皇上,你們要記住,你們是兄弟!當年你三兄弟關係最好,但是衛信孩兒因為哀家心中一時的猜忌,所以將他送到了軍中,如今他已經跟隨你父皇歸天。你們兩兄弟此後要互相的友愛,不可以相互爭鬥!如今我帝國身處飄搖動盪之時,你們只有團結在一起,才能渡過難關!」衛恆和衛宏對視著,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一抹笑意,他們用力地握了握手,將心中的那份信任傳遞到對方的手中……
張敏也笑了,「小猢猻,你在京城呆上一些時日,就回風城吧,好好向你的母親學習,好好地為你的皇兄將西南一片江山打理好!他日等你成人,你皇兄還會將你再次召回,那時你們兄弟一定要齊心協力,一起讓我們的帝國走向輝煌!」
衛恆和衛宏同時點了點頭……
「還有,你此次入京表現得過於顯眼,說起來也是哀家的錯誤。從今天開始,哀家還是會對你一如往常,這是做戲給別人看,否則你會很危險!明白嗎?」張敏神色莊重地說到。
衛恆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笑著將兩人摟在懷中,張敏剛要說什麼,就聽上清殿外鐘聲響起,一個高亢尖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皇上,為風城王千歲準備的接風宴已經備好,百官如今在金殿等候,請皇上和風城王入席!」
金鑾寶殿之上,燈火通明,更將大殿映照得金碧輝煌。丹陛之下兩側擺著數排桌椅,升龍帝國文武百官正襟危坐,一個個都顯得格外的莊重。自衛奪歸天之後,升龍帝國再也沒有擺過如此規模盛大的宴席,幾乎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大員都受到了邀請。平日裡空蕩蕩的大殿之中,此刻顯得有些擁擠,身著盛裝的內侍們頻繁地進出,乾果點心不斷地擺在了大臣們眼前的桌上。
隨著一聲高呼:「皇上駕到!」
文武百官同時起座離位,恭敬地跪在丹陛之下,山呼萬歲。在那整齊的呼喊之中,衛宏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和衛恆兩人舉步走入了大殿之中。在他們的身後,顏柔兒東張西望,對於大殿中的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好奇。
張敏沒有出席今晚的宴會,因為她不能當眾表露出一點對衛恆的善意,於是她回到了慈寧宮,和她一起的還有那善解人意的飄雪小丫頭。而衛宏,心中的一塊大石已經放下,看到自己母親和自己最親的兄弟關係和解,他心中有說不出來的高興,畢竟這兩個人都是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如今看到張敏和衛恆親如一家,他怎麼會不高興呢?早些時日的那些不快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走上大殿,衛宏示意內侍在丹陛之上擺下兩張桌案,然後又看了看跪在殿中那黑壓壓的一片,眉頭微微地一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在這一刻突然升起。對於這一干大臣,衛宏不知為什麼總是感到有些彆扭。
「眾卿平身吧!」衛宏示意衛恆和顏柔兒坐下之後,自己也坐在龍椅之上,沉聲對百官說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一如往常,再次山呼之後,站起身來,抬頭向丹陛上看去,看到衛恆與顏柔兒兩人坐在衛宏身邊,都不由得感到微微有些詫異。
衛恆坐在衛宏的身邊,這可以理解。可是那跟隨衛恆前來的小丫頭為何也坐在那裡?一時間眾大臣心中都畫了一個問號。但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種掃興的話題,他們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擺出一副正經的面孔,一個個都顯得那樣的不苟言笑……
衛宏掃視了一眼百官,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今日是朕與風城王兄弟重逢的好日子,風城王千歲在八年前離開了升龍城,與朕一別八年有餘,其間又經歷了許多的波折。今日我兄弟相見,朕心中十分的高興,所以召眾卿前來,乃是為了與朕同樂!」
文武百官相互對視了一眼,他們不知道這個時候衛宏為何說出如此的話題,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於是山呼風城王千歲……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他看了看群臣,接著說道:「風城王千歲此次入京,其中有了不少的磨難,相信眾卿都十分清楚。不過好在風城王平安入京了,朕也就不想再追究什麼,朕以為風城王也不會對此事總是耿耿於懷!」說著,衛宏笑著看了一眼衛恆。
衛恆也笑了,「能與皇兄相見,臣弟心中已經是十分高興,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還是不要再提了!再說如果沒有那許多的波折,臣弟這伽藍神劍之名又如何能享譽京師?」
衛宏聞聽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
「吾皇聖明,吾皇萬歲!」群臣立刻高聲喊喝道。
「好了,好了!」衛宏笑著一擺手,「今日朕心中十分高興,不高興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今日風城王才一入京,就為朕除去了一個隱患,杖殺了內廷戒律大總管吳良渚,狠狠地殺了那些狗奴才的驕橫之心,朕更加的高興,來,眾卿,讓我們為風城王乾上一杯!」說著,衛宏舉杯一晃,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放聲大笑。
殿上群臣面面相覷,有知道那吳良渚來歷的大臣不由得偷偷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衛恆,心頭不由得微微的一顫。不論是願意還是不情願,他們都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飲盡……
衛恆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也杯中酒飲下,笑著說道:「皇兄不必如此誇獎臣弟,臣弟只知道奴才就是奴才,他永遠不要想爬到主子的頭上。如果想要逞威,那麼他們的下場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話語雖然輕柔,但是衛恆那還略帶稚嫩的面孔上卻露出一抹陰沉的笑容,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丹陛之下的群臣,雖然距離尚遠,但是不少大臣還是感到一陣寒意自脊背升起……
衛宏笑得更加開心,他揮手對內侍說道:「傳朕的旨意,酒宴開始!」
隨著衛宏這一句話,內侍們魚貫而入,手中捧著各色佳餚,放在大臣們身前的桌案之上。衛宏笑著對百官大聲說道:「朕自登基以來,一直都被病痛和瑣事纏身,今日朕的兄弟不遠萬里自風城而來,朕高興,所以朕要多喝幾杯!眾卿不必拘禮,今日不談國事,你我君臣同樂,一醉方休!」
「吾皇萬歲!」百官同時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相敬,衛宏和衛恆也笑著舉杯,霎時間大殿之上的氣氛開始活躍起來。眾人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衛宏今日顯得格外的開心,一杯接一杯地和衛恆與顏柔兒碰杯,久已失去笑聲的金鑾寶殿中此刻充滿了笑聲,配合著大殿兩側樂官的輕柔絲竹之聲,更顯出一派祥和之氣。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忠勇王樂清河求見聖上!」
聲音一落,金鑾寶殿之上立刻安靜樂下來,衛宏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他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群臣也鴉雀無聲,原本輕柔的絲竹之聲顯得格外的蒼白。殿內那祥和之氣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衛恆對衛宏使了一個眼色,衛宏緩緩地平和了自己的情緒,沉聲說道:「宣忠勇王!」
「宣忠勇王!」內侍那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在皇城之內此起彼伏。在這高亢的聲音之中,樂清河那清雅的聲音在眾人的耳邊響起:「罪臣樂清河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聽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樂清河赤裸著自己的上身,身上還背負著幾根籐條,緩步走進了金鑾寶殿。這形象一出現,頓時引得百官議論紛紛,無數道詫異的目光看著樂清河,就連心情不是很愉快的衛宏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大步走進了金鑾寶殿,樂清河伏身跪在大殿之上,沉聲說道:「罪臣樂清河見過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壓著心中的驚異,衛宏先是看了看衛恆,然後沉聲說道:「忠勇王千歲請起,為何如此形象入殿?」
「臣今日是來向皇上請罪的,所以不敢起身!」樂清河低聲地說道,絲毫不理會射向自己的詫異目光。
衛宏微微一愣,「忠勇王起來說話,朕恕你無罪!朕有些不明白,忠勇王何罪之有?」
樂清河依舊跪伏地上,好半天才開口說道:「臣在昨日早朝之時,口出無狀之言,頂撞了皇上。臣回去之後夜不能寤,輾轉反側之後,總覺心中有所不安,所以今日負荊請罪,還請皇上責罰!」
話一出口,頓時再次引起殿中的一陣騷動,衛恆的眼中在瞬間閃過一抹寒芒,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罪臣昨日頂撞皇上,也是出於無奈,那樂戰乃是臣唯一的侄子,臣不得不傾力相救。皇上,您知道老臣麾下原本三子,如今都已身亡。只有樂戰這一個血緣親人,那是老臣的姐姐在臨死之前托付給老臣的。所以老臣……昨日老臣救樂戰心切,竟然以打王鞭要挾皇上……回去之後臣想起當年與先皇一起征戰的日子,更想起先皇與皇上對老臣的恩寵,就感到慚愧不已!皇上待老臣恩重如山,不但將國事交給了老臣,還賜老臣這帝國之中唯一的外姓王,而老臣卻如此對待皇上,老臣實在是罪該萬死!」樂清河跪伏地上侃侃而談。
衛宏不由得鼻子微微有些發酸,看著頭髮已經灰白的樂清河,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樂清河鼎力襄助自己坐上皇位,更想起了自己幼時樂清河對自己的種種好處……
站起身來,衛宏緩緩走下了丹陛,來到了樂清河身前,將他身上的荊條取下,抖手將身上的皇袍脫下,披在了樂清河的身上,雙手將他扶起,「老王爺,你如此說,讓朕……你是我帝國的元老功勳之臣,當年朕能夠坐上這皇位,你也著實出力不少。這些年來你我之間越來越生疏,實非朕心中所想的。樂卿家,你是帝國的功臣,朕始終牢記,朕也不想你我發展到今日的局面,只是……唉,不說這些樂,樂卿家,今日是朕的皇弟自風城而來,朕心中十分的高興,你我就借此機會,將往日的不快一筆勾銷,以後你我好好的相處,一起開創我升龍帝國的千古基業!」說著,他一揮手,內侍端來兩杯酒,衛宏自己端起一杯,然後又為樂清河端起一杯,送到了他的身前,「樂卿家,人常說濁酒一杯泯恩仇,今日你我君臣就喝下這一杯酒,讓以往的事情過去算了!」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樂清河身體微微地顫抖,看著衛宏,他也不禁老淚縱橫,顫抖著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君臣兩人在這一刻都相視一笑……
「來人,為忠勇王設座!」衛宏大聲地說道。內侍連忙在丹陛之下又擺上桌案,衛宏拉著樂清河走到丹陛之下,讓他入座之後大步走上丹陛,看著群臣微微一笑:「今日朕真是更加的高興,樂王爺也前來了,除了陳老司徒抱病沒有前來和楊陵總督尚未趕到京師,當年跟隨朕父皇一起開創這升龍基業的老臣子幾乎都來了,哈哈哈,來,讓我們再乾一杯,為了朕,為了先皇在天之靈,為了朕與樂王爺的和解,也為了我升龍的千萬年基業,眾愛卿,請滿飲此杯!」
就在同一時刻,百官同時舉起酒杯,與衛宏一飲而盡,剎那間殿中又恢復了方纔那活躍的氣氛,群臣不斷地舉杯相邀,而衛宏則是來者不拒……
衛恆坐在衛宏的下首,冷冷地看著殿中的群臣,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在心中,衛恆不得不佩服樂清河的這種魄力和涵養,雖然有些出醜,但是卻在幾句話中將衛宏對他的敵意消除了不少,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向樂清河看去。
樂清河也正在看著衛恆,兩人的目光交接,在瞬間迸射出火花。樂清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衛恆卻不由得心頭一震。就是這短暫的對視,衛恆感到了樂清河那深不可測的功力,兩人眼光對視,彷彿有一把大槌重重的敲擊在自己的心頭,衛恆不由得感到有些心驚。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樂清河那深邃烏黑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緩緩地平息了心頭翻騰的氣血,他看著樂清河微微地一笑,而樂清河也在這時對他一笑!
皇兄,你實在是太過仁慈了!衛恆心中默默地念道:樂清河今日前來,顯然是早有預謀,他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將你心中的仇恨抹去不少,你將來會……
「這位一定就是衛賢侄兒?」突然間,樂清河那清雅的聲音在衛恆的耳邊響起。沒有等衛恆開口,衛宏笑著回答道:「是呀,樂王爺不知道是否還有印象?恆弟離開升龍之時,王爺還在安西征戰,似乎根本沒有見過面……」
「嘿嘿,是呀,老臣一直聽說風城王的大名,可惜卻沒有機會能夠一見!不過伽藍神劍之名這一陣子在京師流傳不止,老臣當真是聽了不少!」樂清河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聲音恭敬地回答。
衛恆連忙起身說道:「王爺實在是過獎了,衛恆不過是一個無知頑劣之人,怎能當得起王爺如此的誇獎?倒是王爺手中握有我升龍重兵,跟隨父皇一起征戰,衛恆自幼就聽了不少王爺的英雄事跡,每每想要拜見,但是卻苦於沒有機會!「
「少年出英雄,老臣已經老了,小王爺不需如此客氣。不知小王爺師從何方高人?」樂清河微笑著問道。
「哦,恆弟自八歲身陷雲霧山中,在今年才脫困而出。所以並沒有什麼師承!」衛宏笑著說道。
「哦,沒有師承?但不知小王爺這一身高絕武功是從何而來?老臣從他人口中聽到的,小王爺似乎用的並不是先帝的武功呀!」樂清河笑著問道,眼中卻在不經意間閃過一道寒芒。
「師法天地,衛恆在雲霧山中被困六年,每日與野獸搏殺,都是從與野獸搏擊之中學得一星半點的功夫,實在不足為人道。衛恆一身只有這內功心法傳自先帝,其餘的招法則得自於洪荒中的野獸!」衛恆沉聲說道。
眼中閃過一抹嘲笑之色,樂清河顯得極不以為然,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絲竹之聲再起,大殿之中顯得格外熱鬧,酒菜不停端上,群臣都顯得格外的盡興,就在酒過三巡之際,一個粗豪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久聞伽藍神劍之名,卻沒有想到風城王武功皆是自悟所得,皇上,微臣想要領教一下王爺那師法野獸的絕世武功!」
隨著那粗豪的聲音,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男子從大殿的末端站起身來,他大步來到了大殿中央,對衛宏先是深施一禮,然後看著衛恆大聲地說道,臉上帶著不屑之色,詞語之間更有一種嘲笑的意味含在其中……
「龍德,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口出如此不敬之言!」樂清河勃然作色,大聲地呵斥到,但是神色間卻又似乎並無多少的怒意。那大漢乃是他當年征戰天下之時的部下,如今官拜帝國驍騎都統,姓龍名德。此人頭腦有些簡單,但是一身武功超絕,有萬夫莫敵之勇,一把五十斤重的滾輪刀,於萬軍之中取上將的首級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的輕鬆。如果不是龍德沒有什麼頭腦,恐怕今天這職位要遠遠超過一個小小的都統,他是樂清河麾下一名愛將。但是樂清河此刻絲毫沒有給龍德半點的顏面,大聲地訓斥著,眼角卻偷偷打量了一眼衛宏的臉色。
衛宏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宴席之上,竟然有如此的人物敢這樣放肆。看樣子樂清河並不清楚這裡面的事情,這龍德也實在是太過放肆了!沉著臉,衛宏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久久不說話。大殿之中頓時陷入了一種莫明的緊張之中……
「皇上,臣在京中多次聽到風城王千歲武功高強,更被人稱之為伽藍神劍,原以為千歲師承什麼高人,卻沒有想到是……嘿嘿,臣心中有些好奇,只聽說人殺獸,卻沒有聽說有什麼向野獸學習的說法,所以臣想要趁此機會領教一番,也好見識一下這野獸的厲害!」龍德沒有理睬樂清河,他看著衛恆,臉上帶著輕蔑神色,言語越發的不恭敬起來。
「混蛋!」沒有等衛宏開口,樂清河已經越身而出,大聲地呵斥道:「龍德,你一小小的都統,竟然在這金殿之上妄言風城王千歲的武功如何,而且出言不敬,信不信本王立時將你斃於掌下!」
「王爺……」龍德顯得有些委屈,「王爺,俺龍德是個粗人,只是聽說風城王千歲武功高強,而這酒宴之上又沒有什麼助興的事情,所以想趁機向風城王討教一番,也可以為大家助一番酒興。龍德不會說話,但是心中絕無半點輕視之意,請王爺明鑒!」
一番話讓衛宏無法發火,他臉色鐵青看著龍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樂清河轉身躬身對衛宏說道:「皇上,這奴才好生不知趣,請皇上下旨,臣願代替風城王出戰,好好地教訓這狂妄的傢伙!」
衛宏陷入了沉思,就在他感到有些為難之時,衛恆悄然站起身來,他笑著看了一眼樂清河,心裡十分明白這一場戲的來源就是這義正詞嚴的樂清河。如果自己不出戰,那麼將會讓眾人恥笑不已!當下衛恆來到衛宏身前,躬身一禮說道:「皇兄,既然這位……哦,樂王爺,這位叫什麼名字?」衛恆突然扭頭問道。
樂清河愣了一下,輕聲地說道:「龍德!」
「哦,這位龍德仁兄想要見識本王武功,那麼倒也無妨。嘿嘿,左右這酒吃的也有些悶了,那麼就讓臣弟和這位龍德將軍切磋一下,也好讓他見識一番什麼叫做師法自然!」衛恆的話語越發的陰冷,他看著龍德,臉上露出一抹冷厲的笑容。
「這……」衛宏不好回絕衛恆的要求,他看了看龍德,心中惱怒異常,半晌之後他沉聲說道,「那麼就依皇弟你所言,不過你多加小心了!」
衛恆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下丹陛。突然間,一直不做聲的顏柔兒開口說道:「皇上,千歲,不如這一戰就讓給我吧!」說著,她站起身來,乳白色錦袍輕輕地抖動,絲毫沒有見她有任何的動作,大殿中群臣只覺眼前人影一閃,顏柔兒已然卓利於大殿之中!
「女人?」龍德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嘴巴微微地一歪,顯然極為看不起顏柔兒,對衛宏說道:「皇上,讓如此一個女人和俺交手,皇上這是看不起俺嗎?」
看到顏柔兒出手,衛宏心中陡然間安穩了下來,他沒有看過衛恆出手,只是聽別人說起如何厲害,心中多少還沒有底。但是顏柔兒的身手是他親眼所見的,雖然只有一招,但是已經足以讓衛宏放心,因為他知道龍德武功雖然高強,但是若是和顏柔兒這個東海論劍閣的弟子比起來,相差還很遠……
當下衛宏冷冷的一笑,「龍德,你以為朕是看不起你嗎?嘿嘿,告訴你,讓朕的這個妹子出手,那是給你天大的面子!」
聞聽衛宏的話語,大殿中人,包括樂清河都不由得微微一愣,眾人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卓利於燈火之下的顏柔兒。那嬌小的身軀在此刻卻顯出一種非凡的孤絕之氣,兩手空空,週身上下卻又散發著強大的氣勢。
樂清河的臉色不由得微微地一變,雖然顏柔兒尚未出手,但是從那嬌小身體所發出的強絕氣場,讓樂清河不由得心中暗暗地吃驚。抬起頭,帶著狐疑的神情,樂清河輕聲問道:「皇上,敢問這位姑娘是……」
「這是來自東海論劍閣的傳人,顏柔兒顏姑娘!龍德,朕聽說你常自稱是京師第一勇士,嘿嘿,若是你能勝過這位姑娘,朕將為你打造第一勇士的金牌,並親手掛在你身上!不過,論劍閣的武功想來你也聽說過,兩人交手,難免會有所傷害,若是你害怕,就給朕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衛宏的話語說的很絕,龍德頓時面孔通紅,心中那對論劍閣的一絲懼意瞬間不見,他大聲對衛宏說道:「皇上,臣願意一戰!」
說著,他抖手將身上那寬大的朝服扯開,神色顯得格外的嚴肅,看著身前神色悠閒的顏柔兒,半天之後沉聲說道:「顏姑娘,請亮出你的兵器!」
微微的一笑,顏柔兒那乳白色的錦袍無風鼓蕩,語氣輕柔,她笑著說道:「大個子,我的兵器在適當的時候自然會出現,你放手過來吧!」雖然話語客氣,但是卻帶著不屑的語調,龍德頓時勃然大怒,大吼一聲,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恰如鷹燕一般在空中飛掠,雙拳晃動,化成漫天的拳影,帶著威猛的氣勁,向顏柔兒撲擊而去。
長袖一抖,顏柔兒絲毫沒有在意龍德那氣勢威猛的一拳,神色輕鬆,整個心神卻在瞬間進入了一種古井不波的神奧之中,如同置身於漫天繁星的夜空之中,顏柔兒準確地感受著龍德那拳勢之中的氣流劃過的痕跡……
驟然間,顏柔兒動了,那嬌小的身軀在原地奇詭無比的輕旋,在一個極小的幅度之中做出各種的晃動,閃過龍德的攻擊,突然一聲嬌叱,一拳擊出!
一連串的動作幾乎是在眨眼間進行,就在那看似飄然無力的一拳擊出之時,樂清河等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種肅然之色,那飄然的一拳,卻讓殿中的一幹好手感到驚歎無比,而直接面對顏柔兒的龍德,更是感到以自己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空間,像驟然塌陷了下去似的令人生出無力的感覺。
口中發出一聲虎吼之聲,龍德就像一頭落入了陷阱之中的猛虎,四處掙脫,但是卻始終無法擺脫顏柔兒這輕柔的一拳。只見顏柔兒這一拳,拳勢飄忽不定,卻又連綿不絕,在空中組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將龍德死死地困在其中,任其橫衝直撞,卻始終牢牢地鎖住了他的氣機……
大喝一聲,龍德拳勢一收,卻在收拳之時又是揮掌虛空劈出。這一收一放之間,顯出無限的奧妙,令一旁觀戰的樂清河等人心中大叫一聲妙!
掌做刀使,龍德那粗大的手掌在空中一變,橫斬而去,向顏柔兒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掃去。掌勢在空中不斷改變角度和方向,以至乎速度和力道狂掃而去,就像與一個無形的敵人虛空中角鬥一般。這一掌也許是龍德一生的傑作,每一個掌勢的變化在於要讓顏柔兒無法掌握其掌勢的根本,更不會因此而削弱半分他一掌的力道……
微微一笑,面對龍德這強絕的一掌,顏柔兒的臉上露出一抹恬美的笑容,身形在瞬間猶如一抹浮雲輕輕飄動,順著龍德的一掌向後輕飄……
「大個子,這一掌還像點樣子,嘻嘻,不過如果你只有這樣的本事,恐怕你今日決難逃一敗!」顏柔兒輕聲細語地說道,就在這輕柔的話語之中,右手驟然間縮回,長袖輕輕地一抖,只聽「霍」的一聲,那柔軟的長袖就如同鋼鞭一般抽打在龍德的手腕之上。
眾人的耳中只聽見一陣骨骼碎裂的輕微響聲,龍德淒厲的一聲大吼,身形向後飛退而去,左手無力地低垂著,臉色顯得格外的蒼白……
就在剛才那看似輕柔的一拂之中,龍德的左手手骨被顏柔兒那強絕的真氣震得粉碎,不過那只是皮外傷,真正讓他受傷的是順著長袖傳來的那一波波如同潮水一般的凌厲勁氣,那真氣連綿不絕,就如同是大海漲潮一般,湧動著直撼自己的心脈,只是那短短的瞬間,龍德體內數道經脈盡數被顏柔兒擊傷!
微笑著站在丹陛下,顏柔兒依舊是一臉輕柔笑容,「大個子,剛才一直都是你在進攻,現在該我了!如果你能夠躲過我這一擊,那麼也許你才有資格和風城王千歲過招!」說話間,她雙手突然在胸前變幻,兩隻玉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的做成各種印結,最後雙手於膻中穴前化成熊形印結,口中低聲嬌叱:「熊勢!」
金鑾寶殿中頓時升起一種狂野的殺機,顏柔兒那嬌柔的身體在瞬間似乎飛快的膨脹,週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獸性的氣息,她那絕美的面龐露出了猙獰的線條,盯著龍德,雙手突然間張開,兩手自虛空抱圓,如同一頭威猛的大熊一般,向龍德撲擊而去……
若是平時,龍德會十分愜意地享受那溫香軟玉般的感覺,可是此刻他心裡十分明白,顏柔兒這看似簡單無比的一撲之中,卻帶著無上的奧妙,那一雙張開的玉手,各守乾坤,將自己的退路完全封死。如果被她那一雙手擊中,恐怕自己還沒有落入那溫香軟玉之中,身體早就變成了一具死屍。
龍德一雙環眼猛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大吼一聲身體團身前撲,在他認為只要能夠突破顏柔兒那一雙玉手的防線,也許還有一線的生機……
「龍德,快退!」
「柔兒,手下留情!」
幾乎是同一時刻,衛恆和樂清河大聲地喊道,樂清河更是在瞬間飛身撲上,硬生生插在兩人身體之間的空地之上,右手虛空畫圓,強絕真氣頓時發出,左手輕輕一帶,將龍德的身體拉向一旁……
「轟!」的一聲巨響,顏柔兒那勢大力沉的一擊被樂清河那圓融一掌擊開,嬌柔的身體向後飛退,落在撲上來的衛恆的懷中……
而幾乎同時,龍德的身體向左飛出,嘩啦摔在桌上,頓時湯水四濺,龍德也昏迷了過去!
「忠勇王,你做什麼!」衛宏怒聲地喝道。
只見顏柔兒此刻臉色蒼白,雖然她的武功高絕,但是與樂清河相比較,還相差很遠。剛才的短暫交手,她被樂清河那強絕的真氣震的閉過氣去。此刻她雙眼緊閉,無力地倒在了衛恆的懷中。衛恆連忙將真氣緩緩輸入了她的體內,好半天,顏柔兒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倒在衛恆的懷中,她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皇上,方才顏姑娘那一擊若是擊實,龍德絕無倖免!雖然他有些粗魯,但是卻是為我帝國立下過汗馬功勞,如果顏姑娘失手,老臣害怕……」樂清河連忙辯解道。
伸手阻止衛宏再說什麼,衛恆在顏柔兒耳邊輕聲問道:「顏姑娘,你沒有事情吧?」
「嗯!」顏柔兒有些不想離開衛恆的懷抱,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衛恆又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什麼,顏柔兒似乎有些不同意,但是最終還是紅著臉站起來,飛身向後宮衝去……
看了看樂清河,衛恆轉身對衛宏說道:「皇兄,請不要責怪樂王爺,他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臣弟方才看樂王爺的身手,不由得有些見獵心喜,所以想與樂王爺討教一番!」
衛恆此話一出,再次引起一陣騷動,要知道樂清河乃是帝國第一勇士,武功之高絕,已經接近天人。自十年前,他就很少動手,只有數年前張敏擊殺卓利之時,他才有過一次……如今衛恆要和樂清河交手,一個是久不出手的強手,一個是年齡雖幼,卻有極高聲譽的皇子,兩人同是貴為王爺,這一戰……
沒有人敢去想像後果!
衛宏輕輕地搖頭,他剛要開口阻止,但是衛恆已經搶先說道:「皇兄,臣弟知道樂王爺武功高強,臣弟絕不是對手。但是習武之人,遇到強橫的對手,如果不好好地討教一番,豈不是可惜嗎?皇兄放心,臣弟手上有分寸,想來王爺手上也會有分寸的!」
感到衛恆那堅決的意志,衛宏有些為難,他抬頭看了看樂清河,低聲地問道:「樂王爺,你看……」
樂清河也有些為難,他知道衛恆與衛宏之間那種無儔的兄弟親情,交手沒有問題,關鍵是樂清河心中也有些嘀咕,剛才和衛恆曾有短暫的意念之鬥,這少年年齡雖小,但是修為卻似乎十分深厚,如果動起手來,一旦自己失手將他打傷,那麼今晚負荊請罪的種種苦心都將化為泡影,想到這裡,樂清河也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轉過身來,衛恆向前大跨三步,沉聲對樂清河說道:「王爺,衛恆請戰!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