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慧真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從卦象上來看,殿下凶中帶吉,吉中有凶,撲朔迷離,難以看清,而且這卦面上帶有帝王之氣。娘娘,聽清楚,是帝王之氣,而不是皇家之氣!」慧真強調道。
趙倩兒如何不明白這箇中的意思,她疑惑看著慧真,「這帝王之氣又從何說起?大師也知道本宮的處境,皇上龍體康健,而且太子正在當年,年富力強,就算不說這些,皇上還有許多的子嗣,恆兒年紀幼小,怎麼也不會輪到他的呀!還請大師明示!」趙倩兒恭敬地向慧真請教道。
慧真抬頭看了看趙倩兒,他沉吟了半晌,「娘娘,今日你我所說,或許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出我口,入你耳,萬不可讓任何人知道!老衲剛才卜卦,暗算天數,卻發現一件大事,如果娘娘洩漏此事,必然遭殺身之禍!」他神情莊重,臉色凝重。
趙倩兒看到他這個樣子,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個本宮自是明白,請大師放心!」
慧真閉上眼睛,緩緩的,他說道:「依照剛才的卦象看,皇上恐怕即將大難臨頭,升龍帝國恐怕大亂將起,此次大亂由內到外,將會蔓延整個帝國,嗨!而且勢頭強勁,絕不是他人可以阻擋,世人將要再次歷劫,善哉,善哉!」他雙手合十,到了最後竟然不再說下去,口中唸唸有詞。
趙倩兒何等樣人,怎麼會不瞭解這話中含意,不過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也被慧真的話給驚地目瞪口呆。她當然知道慧真不會胡言亂語,她緩緩地站起來,在禪房內來回地走動,「那麼大師所說的我兒的將來又是如何?」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趙倩兒更加擔心衛恆的命運。
慧真睜開眼睛,「娘娘稍安毋躁,老衲說過殿下的卦象撲朔迷離,但是卻隱含玄機。殿下非一般人等,雖然目前和娘娘分別歷劫,但是卻並非壞事,而且殿下的命數悠長,絕不是短命之人,這天機不可測,冥冥中自有定數,娘娘不需憂慮。」
「那帝王之說……」趙倩兒忍不住問道。
慧真依然保持一副平和的神色,他靜靜地說道:「娘娘,這個中玄機,老衲不好說破,其實以娘娘久參玄門,當知道很多事情是不能說的太透。老衲所能說的也只有這些,至於其他的,就要靠娘娘你來參悟了……」
趙倩兒默然不語,她潛修玄功,心智空明。只是事關愛兒,關心則亂,現在被慧真這一點醒,仔細想想,她隱隱地猜到了一些玄機,不由得身上有些發冷,雙手合十,向慧真躬身一禮,「多謝大師指點,本宮明白了!本宮這就離開,打攪大師了!」說完,扭頭就向禪房外走去。
慧真沒有任何的表示,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在趙倩兒要走到門檻時,他突然開口道:「娘娘,老衲有幾句話想送與娘娘,望娘娘謹記!」
「請大師指教!」趙倩兒在門口停下,她沒有回頭,靜靜地說道。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終,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慧真平和的聲音傳入趙倩兒的耳朵,她知道這句話出於易經的第一卦,此時說出,其中自有深意。
趙倩兒神色平靜,她已經回復到了心如止水的狀態,「多謝大師指教!」說完,她頭也不會,打開禪房大門,走了出去。
「阿彌陀佛!」慧真高宣一聲佛號,雙眼睜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趙倩兒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來,平靜地對隨從說道:「擺駕回府!」她抬頭看了看佛光寺廣場上的佛像,既然無法擺脫塵世紛擾,那麼就讓我入世歷劫,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兒,既然躲不過,就去聽從命運安排,去開創一番新的天地!
趙倩兒此刻思緒萬千……
炎黃歷二一四一年末,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連續數日的紛飛大雪,將北國大地上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天地之間充斥著一種肅殺之氣……
衛奪站在濟州城樓之上,凜冽的寒風吹拂在他的面龐,像是刀子割過一樣生疼。衛奪是一個標準的軍人,身體站在那裡,好像一支筆直的利箭,雖然登上帝位已經有十年了,但是卻不見一絲的臃腫,舉手投足中,都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儀。只是不到五十的他,如今已經是滿頭的白髮,如刀削過的臉頰,被歲月烙上了深深的印記,但是卻依然無法改變他的英挺,雙眼炯炯,開合之間,電芒流轉,顯示出他極高的功力。此刻他看著遠方的閃族大軍的營寨,心中頓時升起一種無力的感覺,兩年了,快要兩年了,自從去年領軍御駕親征,數次與閃族大軍交戰,互有勝負,雖然將閃族大軍擊退至這濟州城外,卻再也無力北進,閃族人似乎是像將戰火燃燒在升龍的土地上,所以屯積重兵於濟州城外,一副要與衛奪決戰的模樣,但是卻又不是猛烈的狂攻,而是有組織的小心試探,這一次次的試探,使得升龍大軍已經產生了輕敵的念頭,長此下去,必然會讓升龍的將士吃到大虧。衛奪有些佩服對方的將領,也佩服閃族的首領,陳兵數十萬,每日的糧草,軍餉耗費是不可想像的,可是對方居然能夠咬牙硬是支撐一年,這種堅韌讓衛奪有些吃驚,不要說閃族這樣一個弱小的民族,就是自己陳兵於此,升龍帝國的國庫也有些吃緊,但是時間越長,雙方的將領就越小心,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輸不起的,所以不管是衛奪還是閃族的統帥,都是十分的謹慎,他們在尋找互相的破綻,務求將對手一舉擊潰。
而眼前的這場大雪,對於衛奪來說,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大雪封路,道路泥濘,閃族大軍的糧草供應勢必要出現問題,他們的供給一旦緊張,勢必軍心不穩,那時自己一舉將對手擊潰的日子就不會遙遠了!
這兩天,衛奪已經發現閃族大軍開始有些混亂,不再像以往那樣有序,說明對方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可是衛奪心中卻有一種不安,這不安是從何而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所以他遲遲不敢出兵,他在思考……
「父皇,閃族叛軍糧草將絕,軍心不穩,現在是進攻的絕佳時機,一旦他們糧草恢復供應,那麼我軍將要再次與他們陷入僵持,請父皇不要再考慮了!」衛奪身後的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將領說道,他是衛奪的三子,衛信。衛信自幼習武,武力超絕,十六歲時跟隨樂清河出征西域統萬城,多次在萬軍中取敵軍上將首級,立下了赫赫戰功,是衛奪最為喜愛的一個兒子,只是性情有些剛烈,容易衝動,所以衛奪將他帶著身邊,為的就是能夠加以培養。
衛奪沉吟不語,他沒有理睬衛信。衛信一看衛奪沒有理睬自己,心中有些著急,再次建言:「父皇,機不可失,如果父皇擔心敵軍有詐,兒臣願意率領本部人馬,前往敵營一探虛實!」
衛奪點了點頭,雖然自己依然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不安,但是從內心而言,卻是十分希望能夠早日結束這場戰爭,持續的太長了!他看了看身後的衛信,心中想到:難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做什麼事情都要思前想後?衛奪沉吟了一下,「皇兒,你率領五千鐵甲軍前往敵營,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許戀戰,馬上回城報知與我!明白嗎?」
「兒臣明白!」衛信難以按耐心中的雀躍,一年了,還沒有一次像樣的廝殺,這讓他感到有些難受。他興奮地領命下城,點齊兵馬,殺出城去。
望著衛信遠去的背影,衛奪的心中突然更加的不安,「難道我錯了?」他喃喃自語,接著,他扭身對身後的將領說道:「吩咐下去,點齊一萬鐵甲軍,隨時準備出戰!」
……
閃族大營方向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動靜,衛奪有些奇怪,衛信去了已經有半個時辰,但是卻不見廝殺聲,怎麼回事?衛奪疑惑著……
突然遠方一匹快馬向濟州飛馳而來,從衣著上可以看出那是跟隨衛信出戰的鐵甲騎兵,只見他風風火火地衝到濟州城下,「啟稟聖上,閃族大軍已經撤走,閃族大營目下是空營一座,三殿下判斷敵軍撤離不久,領軍追擊下去了!」
衛奪腦袋嗡的一聲,不好!根據一年的交戰,衛奪知道對手是一個十分謹慎的對手,如果撤離,必定有後著安排,衛信貿然追擊,勢必中了敵軍的埋伏!衛奪心中罵道:這個畜生,怎麼還是這麼莽撞,告訴他不要貿然行事,還是這麼衝動!
「傳令三軍,整備軍馬,半數出擊,半數防守。朕親率鐵甲軍前去支援三殿下!」衛奪一邊傳令,一邊向城下走去。
「陛下且慢!」一旁閃出一人攔住衛奪的路,衛奪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軍機參謀楊陵,楊陵是跟隨衛奪在青楊起兵的老臣,為人十分謹慎,他攔住衛奪,「陛下,不可衝動,這閃族大軍突然撤離,有些蹊蹺,恐有埋伏。陛下乃是我升龍命脈,不可輕動呀!」
如果是在平時,衛奪一定會聽取楊陵的意見,但是此刻衛奪心繫愛子,又如何聽得進去,他不悅地一皺眉,說道:「楊軍師有些過慮了,此次閃族退兵,必是由於糧草不足,說他一定會有強力的後軍阻攔,朕相信,但是如果說埋伏,軍師未免有些高看仉督翔翔了(仉督翔翔是閃族三軍統帥)!」說著,舉步又要前行。
楊陵再次將衛奪攔住,「陛下,閃族狡詐,而且凶悍無比,陛下如果執意要去,還是等候兵馬點齊,率大軍前往,但是千萬不要輕進呀!」他苦諫道。
「楊陵住口,你怎能亂我軍心。閃族雖然凶悍,難道我的鐵甲軍就是紙糊的?等到三軍點齊,我兒早已魂飛;我衛奪自十五歲加入軍隊,征戰沙場三十餘年,有什麼時候怕過?」衛奪被楊陵的多次阻攔惹得火氣大盛,他厲聲叱道:「朕雖已四十,但是還能日食斗米,雙臂能挽強弓,手中叱雷槍還可以在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區區閃族,就讓我退卻!楊陵,如果不是念在你是老臣,朕必將格殺你在這城樓之上!你不必多說,著你親率兵馬守護濟州,朕自領兵追敵!」說完大步走下城樓。
身後,楊陵張了幾次口,但是卻沒有再出聲,他知道衛奪已經下定決心了……
衛奪率領鐵甲軍向閃族大軍撤離的方向追擊而去,遠遠的,他就聽見陣陣的廝殺聲,想來是衛信正在和敵軍廝殺,他心中著急,一催胯下烏騅,領軍衝去……
遠遠的,衛奪就看見衛信率領的鐵甲騎兵被分割成幾塊,被閃族的騎兵圍困,衛信的大旗在亂軍中依然飄揚,看來衛信還沒有事,衛奪心中一陣安定。他一聲歷嘯,蒼勁嘯聲劃破天際,將廝殺聲掩蓋,他催動烏騅,向衛信的大旗所在殺去,手中叱雷槍化作空中閃電,帶著龐大的勁氣殺向敵軍。
叱雷槍帶著尖利的怪嘯聲,空中銀蛇亂舞,勁氣縱橫。衛奪不愧是有升龍雙雄之稱,只見他大槍舞動,砸,刺,掃,磕,探,在閃族亂軍中猶如無人之境,無人能夠抵擋他的攻擊,在他的身後,湧動著一股黑色的洪流,那就是衛奪的鐵甲親軍,瞬間將閃族的陣形衝亂……
衛奪一邊沖,一邊大聲喊道:「信兒莫要慌張,父皇來了!」已經是滿身傷痕的鐵甲騎兵聽到衛奪的聲音,不僅精神大振,他們奮勇衝殺,一時間閃族大軍竟然有些抵擋不住……
但是衛奪沒有聽見衛信的回答,他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信兒!」他瘋狂地喊道,手中叱雷槍勁氣暴漲,出手間絲毫不留餘地,衛奪高聲喝道:「裂風!」頓時,戰場上的空氣似乎微微一收,叱雷歷嘯聲戛然而止,疾如狂風的攻擊一頓,衛奪的槍勢突然變得厚重起來,閃族的騎兵先是感到一陣輕鬆,接著,空氣好像突然凝結起來,厚厚的,如山一般壓來,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平地裡傳來隱隱的雷聲,凜冽的寒風好像是被撕裂一般,不再肆虐。接著,好像萬斤的火藥炸開,雷聲大作,勁氣化作無數的風刃向外飛射,圍著衛奪的六十多個閃族騎兵,同時向後飛起,身上連同胯下的戰馬都被那風刃切割得遍體鱗傷,他們倒在地上,抽搐著,很快地沒有了聲響……
衛奪喘息著,這裂風是衛家祖傳的絕學風雷三破中的一式,威力宏大,但是卻極為耗費內力,饒是衛奪功力超絕,也不免有些疲憊。但是衛奪的疲憊感馬上消失了,因為他看到了衛信……
衛信挺立在大旗下,他單手執劍,一手扶著大旗,渾身都是血污,但是面色安詳,身邊倒著無數的屍體……
「信兒!」衛奪大叫。但是衛信沒有回聲,他依然手扶大旗,威風凜凜地站在山坡之上。衛奪心中的不祥之感更加的強烈,他宛如著了瘋魔,催馬衝向山坡。閃族騎兵紛紛向兩邊散去,沒有人阻擋他的去路,身後的鐵甲親軍和鐵甲騎兵已經匯合,八千人跟隨著衛奪衝上山坡,將山坡團團圍住,抵擋著閃族騎兵潮水般的攻擊……
「信兒!」衛奪來到衛信面前他甩身下馬,來到衛信的身邊,他叫道。
衛信依然沒有回答,他圓睜雙眼,遙望濟州方向,神情平靜……
「信兒!」衛奪一把將他的胳膊抓在懷裡。衛信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向衛奪的懷中,衛奪連忙將他摟住,這才發現衛信氣息全無,早已經身亡多時,只是依靠著一股剛烈之氣,守護著大旗不倒……
「信兒!」衛奪感到心如刀絞,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從衛信呀呀學語,到征戰沙場,衛奪一生中最為看好的兩個兒子,衛恆瘋癲,而今衛信身亡,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他怎能不傷心。
「啊……」衛奪仰天長嘯,似乎要將自己心中的悲痛傾訴,嘯聲是那樣的淒慘悲涼,連正在拚殺的將士們都感到了一絲的悲意,衛奪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衛奪!昔日你殺我父,可知我心中的悲痛?」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衛奪向外看去,不知何時,也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了無數的閃族騎兵,他們將山坡團團圍住,瘋狂地攻擊著,衛奪的鐵甲軍已經是死傷無數了……
一個身穿白衣,滿頭白髮,臉上覆著面具,週身散發著一種濃烈的陰邪之氣的人站在閃族大軍的身後,他的身後還跟著六個同樣打扮的人,他們站在萬軍當中,沒有人敢在他們身邊三丈的範圍站立,空氣好像已經凝結在一起……
七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身外的廝殺與他們無關,他們遠遠地看著衛奪,雖然距離遙遠,而且還隔著千軍萬馬,衛奪感到一股宛若有形的冰冷殺機向自己刺來,他感到渾身一陣冰涼……
遙望著那七個詭異的白衣人,衛奪心中有些心悸,這是一些什麼人?竟然如此邪異?同時作為一軍統帥,衛奪又十分地佩服這些人,看來今天的一切,都是這幾個人一手策劃,恐怕自己的每一步行動,都是被對方計算在內,對於如此縝密的心思,衛奪有些心驚:沒有想到這閃族部落,竟然有如此的人物,恐怕在閃族歷史上,也只有天嵐帝國的開國國君司馬嘯天可以媲美……
衛奪就是這樣與那七人相隔對峙著,身邊萬軍廝殺,都已經聽不到了。衛奪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是深陷重圍,恐怕很難有機會逃出,而且身為軍人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退縮,一時間,他恢復了冷靜,喪子之痛此時只能夠拋在腦後,此刻,他要為自己的生命而戰,為自己的尊嚴而戰!
……
此刻升龍的鐵甲軍已經被閃族鐵騎包圍,只見閃族大軍軍容整齊,相互之間配合默契,雖然沒有人指揮,但是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的散亂,只在瞬間,就將鐵甲軍的陣形割裂,一塊一塊地吞食,雖然鐵甲軍是升龍帝國最為強悍的兵馬,但是被對手數倍的人馬的狂野攻擊下,也無法抵擋下去……
「衛奪果然是一代名將,如此時候,竟然能夠保持平靜,實在是令人佩服,單看你一手訓練出來的鐵甲軍,就知道你費了不少的心血,可惜……」白衣人冷笑道:「嘿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你的人頭來祭奠家父在天之靈!」聲音陰柔詭異,但是在萬軍廝殺中卻清晰可聞。
衛奪沒有半點的波動,他冷冷地說道:「朕不管你是誰,而且像你這樣藏頭遮臉的人,朕也實在沒有興趣知道你是誰?朕就在這裡,如果有本事就來取走朕的性命,不要廢話。你殺了朕的皇兒,只要朕今日不死,不論你到天涯海角,朕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哈哈哈!」白衣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哀,「你死了兒子,是如此的傷心,可是你可知我父親死在你手,母親被你們升龍的爛狗姦殺,我自幼流落市井,受盡欺辱,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將你碎屍萬段!」「你口口聲聲說……你父是被朕……所殺,可是……朕卻不知道你父到底何人?可敢說出你父的名字,讓……朕也能明白!」衛奪說話間有些喘息,他感到體內氣血一陣翻動,剛才的拚殺讓他的真氣消耗不少,此刻又相隔如此的距離說話,而且還要壓住萬軍廝殺的聲音,雖然只是簡單地說話,但是卻是一種變相的內力比試。衛奪更加的心驚,這個白衣人的功力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就是在平時,恐怕要擊敗他,也要費些功夫,如今自己真氣消耗過大,而起他還有六人相幫,恐怕自己真的是要喪命此地了!
「衛奪,在你死前,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哈哈哈!」說完,白衣人身體騰空而起,好似天空中飄動的白雲一般,絲毫不著半點的痕跡,向衛奪撲去,速度看似很慢,但是轉眼間就已經撲到了衛奪的面前,就在他身形方動,和他一起的六個白衣人好似與他是一體的一般,也隨著飄然向衛奪撲去,衛奪只覺一種莫名的陰毒詭異的強大勁力向自己撲來,自己的氣機完全凝滯……
……
一彪人馬呼嘯而來,楊陵率領著大軍飛馳,他心中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於是不停地催打著胯下的坐騎,戰馬受痛,拚命地奔跑著,將地面的雪花濺起……
……
只有遍地的屍體,受傷的戰士在地上掙扎,呻吟;無主的戰馬在戰場上孤獨地徘徊著,並且對著天空悲痛地嘶鳴著……
衛奪站立在山坡之上,旁邊躺著他心愛的兒子,衛信!衛奪面色如常,臉上帶著微笑,渾身不見半點的血跡,他只是遙望著遠方,那方向,正是風城的方向,此刻他的腦子裡在想著什麼?
「聖上!」楊陵走上前去喊道。
衛奪沒有回應,依然站在那裡,遙望遠方……
「聖上!」楊陵聲音顫抖,四肢也禁不住地抖動起來。他輕輕地觸摸一下衛奪的身體,觸手處冰涼,衛奪早已經氣絕多時,「聖上!」楊陵悲呼一聲,撲通跪倒在地,眼淚瞬間地滑落……
炎黃歷二一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升龍帝國太祖衛奪,濟州城外中伏,血戰而亡,三子衛信同時陣亡,所帶一萬五千名士兵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逃脫。這一年,升龍城下了好大的一場雪……
看著殿外被銀裝素裹的宮殿,張敏陰沉著臉,站在廊簷下,此刻她的心情極為沉重。衛奪歸天的噩耗傳來,整個升龍帝國都沉浸在一片風雨飄搖中,所有的人都在推測到底這個帝國還能夠支持多久,百姓則是在思索究竟他們將要面對什麼樣的命運……
衛奪在世時曾經立長子衛宏為太子,可是衛宏生性溫軟,性格有些懦弱,絲毫沒有父風,而且執掌太子之位十一年,表現平平,沒有什麼搶眼的政績,這讓朝中眾臣無法信服。之所以至今能夠在這太子之位上,一來是其母張敏雄才大略,鐵腕總攬朝政,二來則是由於衛奪在世,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可是如今衛奪歸天,升龍帝國究竟要向什麼方向發展?一切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首先,就是如何能夠平息眾人的不服。目前朝中的大臣,大多是與衛奪一起打天下的人,個個都是能征慣戰的猛將和足智多謀的策士,他們居功自傲,除了衛奪,誰也沒有放在他們眼裡,更不要說以衛宏懦弱的性格去統領他們。而且這些人大多都是手握兵權,而且家中放有免死鐵券,如果他們要造反,那麼升龍帝國必將陷入四分五裂的地步。
第二,就是這兩年衛奪領兵和閃族大軍於濟州交戰,幾乎將國庫消耗一空,如果面臨什麼天災人禍,百姓必然怨聲載道,如果此時有人趁亂鬧事,炎黃大陸必將再歷戰火,這是張敏絕不願意看到的。那麼如何解決這些問題?特別是第一個問題,是張敏必須要考慮的事情!可是怎樣才能收服這些驕兵悍將呢?張敏一時間還沒有拿定主意……
緩緩的,她在宮殿中走動,空蕩蕩的金鑾寶殿此刻散發著一種冷森森的氣氛,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殿上的一幅圖畫上面。那是一幅衛奪請升龍最有名的畫師作得一幅畫像,畫中是衛奪和跟隨他一起爭戰天下的眾將,每一個人面貌都是栩栩如生,衛奪站在最中央,一手執著叱雷槍,一手按住腰間的寶劍,一副英姿颯爽的模樣,而在他的兩邊,站立著兩人,一文一武,文士就是當今的升龍帝國的司徒陳星,另外一人,則是升龍帝國兵馬大元帥樂清河!
張敏看著畫中站在衛奪身邊的陳星和樂清河,不覺眼前一亮,這兩人都是升龍帝國的老臣子,在群臣中聲望極高,如果能夠讓這兩個人站在自己這一邊,那些驕兵悍將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如何來說服他們呢?張敏不僅有些頭疼,陳星還好說,只是這樂清河,總掌天下兵馬,手中雄兵百萬,和衛奪是結拜兄弟,平日裡除了衛奪,可以說是誰的賬都不賣,而且自己在幾年前為了鞏固自己張家的地位,曾經和這樂清河有過不少的摩擦,如今衛奪歸天,這個樂清河遲遲不說話,恐怕和自己也有關係!
「來人!」
隨著張敏的話音剛落,從門外走進一名內侍,「皇后,不知有何吩咐?」
「去將司徒陳星陳大人請來,就說本宮有要事和他相商!」既然不知道如何對付樂清河,那麼就先將陳星解決掉,也許陳星會有好的主意!張敏暗暗想到。
……
夜深人靜,一乘軟轎在大街上行進著,轎夫沉重的呼吸和腳下踏雪時發出「吱吱」的聲音,它悄然無聲地穿街過巷,轉眼間來到了皇城後街的一座府邸門前停下。月光中,那府邸巍峨莊嚴,門前的匾上寫著:清和王府!原來這座府邸就是升龍帝國的清河王樂清河的府邸。
一個下人打扮的人上前輕敲門扉,紅漆大門發出「咯吱」的沉悶聲音,緩緩地打開,一個門衛模樣的人走出來,他睡眼朦朧,十分不滿地吵吵道:「誰呀,這麼晚了還來敲門,不讓別人睡覺了!」
下人走到門衛的身邊,在那門衛耳邊輕語幾句,門衛臉色一變,神色立刻緩和了下來,腰身也微微地躬著,臉上露出阿諛的表情:「請在此稍候,小人馬上去通報我家大人!」
下人搖了搖頭,「你去通報吧,我們就在客廳中等候!」聲音尖利陰柔,好像女人一樣,說完也不理那門衛,向後一擺手,轎夫逕自抬轎向府中走進。
好大的膽子,竟然在清和王府橫衝直撞,而平日裡驕橫無比的門衛此刻卻沒有半點驕橫的樣子,他不但任軟轎進去,而且還是一副奴顏屈膝的模樣……
軟轎在清和王府的客廳前停下,一個宮裝婦人從轎中走出,她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她的模樣,緩緩地走進了客廳……
樂清河身穿淡青色便衣,雄偉如山的軀體筆挺如槍,背負長劍、輪廓分明,完美得一如大理石雕像的狹長臉孔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直有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概,如此人物,當真是不負升龍雙雄的稱號!他急急忙忙地走進客廳,卻看見那宮裝女子正背對著他看著牆上的一幅字畫,那是一千年前修羅帝國的太祖皇帝許正陽的一首詞: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少年狂放時。舞榭歌台,風流總被,萬年青史記。茫茫昇平,巍巍東京,人道修羅威名。正如今,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塞北萬里,雄霸南天,贏得天下同顧。血染征衣,猶記兒時,指點江山笑。莫待白髮,回首遙想,一陣默然無語!憑何說,英雄風流,只出帝王家?
這是樂清河最為喜歡的一首詞,那詞中的豪氣沖天,讓他心折不已,尤其是最後的那句:憑誰說,英雄風流,只出帝王家!簡直就是道盡天下英豪的心聲。此刻那婦人正在這首詞前面駐足觀望……
「皇后!請恕清河接駕來遲之罪!」樂清河看見這個婦人,連忙躬身施禮。
皇后?那婦人緩緩地扭頭,摘下她的面紗,赫然就是升龍帝國的皇后,張敏!她看著樂清河,眼中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歎了一口氣,「唉!清河,難道你我間還要如此客氣嗎?」說著,她轉身看著牆上的詩詞,緩緩地說道:「你還是沒有變,想當年!你,我和皇上一起學藝時,你就酷愛修羅詩詞,說有一天也要成為一代英豪,三十年過去了,你沒有變,只是我們再也不是當年渾然不懂事,整日裡無話不說的好友!」
樂清河沉默了,張敏的話讓他想起了幾十年前三人一起拜師學藝的情景,那時的她,風華正茂,儀態萬千,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可是她後來選擇了衛奪,雖然自己很傷心,但是卻真心地祝福他們。而後,他們一起成長,一起爭霸天下,衛奪成為了一代君主,而自己也成就了兒時的夢想。可是她卻是自己心中永遠的痛!升龍帝國建國後,自己為了避免和她見面,領兵在外,盡量不和她一起,可是沒有想到,當自己再次回京,她已經變了,變得是那麼多疑,那麼的有野心。儘管她把自己看成政敵,但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把她當成敵人,在樂清河的心中,她永遠是自己的女神!
樂清河看著她,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她老了,但是卻依然是風姿卓絕,還是那麼吸引自己,他突然發現,過了這麼多年,自己依然還深愛著她!衛奪歸天的消息傳來後,他很清楚升龍帝國面臨的危機,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的選擇,有很多的部下來勸他廢掉太子,但是他不忍心,他還在猶豫……
但是當他看到她時,心中的猶豫全部地拋開了,燈下的她,是那樣的憔悴,她臉色蒼白,眼窩有些發黑,一定是失眠造成的!她身體消瘦,雖然客廳中十分的溫暖,但是依然微微顫抖,好像是風中的一朵小花,那裡還有半點她往日臨朝時女強人的風采!樂清河心碎了,看到她這個模樣,他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他只覺得一陣心痛!
「你瘦了!」好半天,樂清河才擠出一句話來,雖然有些生硬,但是卻透出無比的柔情。這是他此時唯一能夠說出的話!
張敏眼圈一紅,淚水禁不住流了下來,從她聽到衛奪的死訊後,就一直保持著一種高度的緊張,此刻突然聽到這樣一句關心的話語,她再也忍不住了!「清河!」她不再矜持,撲上去一把將樂清河抱住,嗚嗚地哭了……
樂清河只覺得身體有些僵硬,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緩緩地他生硬地將張敏摟抱在懷中,輕柔地說道:「敏兒,你真的瘦了!「
張敏沒有說話,只是嗚嗚地不停地哭泣著,她的身體在樂清河懷中微微地顫抖著,卻又十分巧妙地不著痕跡的用身體摩擦著樂清河的敏感……
樂清河感到自己的身體內有一團火在燃燒,他有一種衝動,但是卻又在為這種衝動感到羞恥。雖然張敏的年齡已經過了四十,但是卻保養的很好,依然散發著一種成熟的魅力。鼻中嗅著從她身上散發的蘭花香氣,樂清河輕輕地說道:「敏兒,為什麼哭呀?心裡有什麼不高興,是誰欺負了你?告訴清河哥,清河哥去打他的屁股!」
這些話正是他們一起學藝時,每次張敏受了委屈,他都是這樣去安慰張敏,在這一刻,樂清河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
張敏感到心中一陣暖流,但是她沒有忘記今晚前來的目的,她止住哭聲,掙脫樂清河的懷抱,退後幾步,臉上露出一種少女般的羞澀,紅撲撲,好像九天晚霞……
她胸口激烈的起伏,緩緩地歸於平靜,一手放在酥胸前,一手扶著身邊的椅子坐下,「對不起,清河!剛才敏兒有些失態了!」她輕聲地說道。「今天敏兒感到有些鬱悶,所以想來找清河你談談,敏兒知道,這滿朝文武中,只有你一個人關心敏兒!」
那豐滿的身體突然的離去,讓樂清河感到一陣悵然若失,心中空蕩蕩的,他看著張敏,「難道是為了衛奪嗎?」樂清河突然感到心中一種醋意油然而生。
張敏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清河!你也許不知道,衛奪已經有很久沒有和我在一起,一來他公務繁忙,二來宮中有無數年輕美貌的妃子,哪裡像我這樣人老珠黃,我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什麼話說了!他死了,我心裡只是難過一下,但是很快就過去了!」
「那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這太后之位!」樂清河的臉色有些陰沉,他漸漸地有些明白了張敏的來意。
張敏還是搖搖頭,她看著樂清河,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幽幽地說道:「清河,難道在你眼中,敏兒只是一個為了權利、不擇手段的女人嗎?」她頓了頓,長歎一聲,「既然清河你這樣認為,敏兒也就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敏兒告辭!」說完,她起身向廳外走去。
當張敏走過樂清河的身邊,樂清河突然感到心中有些愧疚,敏兒一定是有什麼心事,想要找我訴說,但是我卻如此的誤會她,樂清河呀樂清河!你堂堂九尺男兒,怎麼如此的小心眼!他扭頭看去,張敏正緩緩地向廳外走去,在昏暗的燭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是那樣的單薄,那樣的無助……
樂清河心中一酸,「敏兒!」他三步化作兩步擋在張敏面前,一把將張敏瘦弱的身體摟在懷中,「對不起,敏兒,我不該懷疑你!你不要生我的氣!」
「清河哥,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敏兒覺得好苦!好累!」張敏吐氣如蘭,在樂清河耳邊輕輕地說道:「敏兒覺得好迷茫,這宮廷中是天下最黑暗的地方,每一個人都對敏兒虎視眈眈,而今,衛奪也去了,敏兒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宮外,那些老奸也是對敏兒不依不饒,一個不滿意,就在朝堂上大喊大叫,敏兒一個女子,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去應付,如果不是為了宏兒,我早就離開那個骯髒的地方,遁世去了!」說完,張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嗚嗚地哭了起來。
樂清河心中好不心酸,張敏的話就好像是千根針在戳刺著他的心,「敏兒!」他也說不下去了,他心中突然有一種衝動,既然衛奪死了,那麼我就要擔負起保護敏兒的責任,我決不能讓敏兒再受到半點傷害,我要給她天下最有力的呵護!想到這裡,他一把將張敏抱起,大步向內堂走去……
「清河哥!」張敏有些慌亂,她掙扎著,輕聲地喊道:「清河哥,你要做什麼!」
樂清河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張敏抱得更緊……
張敏無力地掙扎著,但是她感到一種特有的男性氣息傳入她的鼻中,讓她的熱血也在燃燒,漸漸的,她緊緊地將樂清河摟住,在這一刻,她需要激情,更需要樂清河……
樂清河堅定地抱著張敏,走向自己的臥室……
雪止住了,天地間透出一種難言的清淨,好一場大雪,它在預示著什麼呢?
「皇上到!」隨著一聲尖利的叫聲,衛宏慢步從後殿走出,緩緩地向大殿中央的龍椅走去,身後是面戴黑紗的張敏,一身素裝,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她緩緩地坐在了龍椅之後,一道幕簾垂下,將她和衛宏隔開……
衛宏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但是蒼白的臉色,看不到半點年輕人的活力,身上莊嚴的皇袍,無法遮擋住他瘦弱的身體,他坐在龍椅上,輕輕地咳嗽著。金鑾寶殿上一派異樣的氣氛,原先喧嘩的大殿,此時沒有半點的聲息。
「眾卿今日可有本奏?」衛宏盡量地使自己的聲音高亢,但是卻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他緩緩地問道。
「啟稟聖上,濟州今日來報,自先皇歸天,濟州人心惶惶,三十萬大軍駐守那裡,卻至今沒有人來指揮,再加上今年大雪封路,糧草無法及時供應,已經有些人開始對濟州居民騷擾、掠奪,還請聖上早拿主意!」兵部侍郎第一個閃身出列,上前奏道。
衛宏眉頭微微一皺,他低頭若有所思,「不是已經安排原軍機參謀楊陵暫代軍權,怎麼說沒有人來指揮?而且朝廷已經撥出五十萬金幣收購糧草和勞工,為什麼至今還沒有著落?」衛宏過了一會兒,緩緩地問道。
「啟稟聖上,楊陵輔佐不利,使得先皇歸天,至今沒有問罪,不能出任軍職,更何況他乃是一介書生,如何擔任這等要職?」大理寺正卿出班搖頭晃腦地說道。
「混蛋,先皇執意出戰,楊陵……曾經極力地阻攔,……怎麼能說他輔佐不利?況且楊陵在軍中多年,……享有極高的威望,現在不讓他出任軍職,難道要讓朕去擔任嗎?」衛宏依舊是用一種四平八穩的語調說著。
下面的群臣不由得搖頭,「這朝堂上到底是聖上做主,還是太后在發話?」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一個魁梧的身形從朝班中閃身而出,此人乃是十萬禁軍統領、升龍帝國的車騎將軍顏同,顏同乃是隨著衛奪一起起兵的將領,是正宗的青楊軍將領,在軍中也有很高的聲譽。他有些惱怒地問道。
衛宏立刻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顏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無助地回頭看著幕簾後的張敏……
「起簾!」張敏早已經對衛宏那軟弱的模樣有些不滿,她聞聽顏同的話語,立時大怒,高聲喝道。幕簾應聲而落,張敏起身來到衛宏身邊,看著顏同緩緩地說道:「這朝堂之上當然是以皇上為尊,顏將軍有什麼意見嗎?」她吐字緩慢,但是隱隱地卻含帶著一股莫名殺意。
顏同聞聽張敏的話語,不由得感到一股涼氣從脊樑升起,他知道張敏已經動了殺機,但是憑藉著手中十萬禁軍和對衛宏的瞭解,他嘿嘿一陣冷笑,「依臣下看來,恐怕這朝堂上真正做主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后您吧,皇上不過是一個只會學人說話的木偶而已!」
顏同此話一出,整個朝堂上立刻騷亂起來,本來就對於衛宏和張敏不服的人立刻趁機煽動,金鑾寶殿馬上成了市場一樣,亂成了一團。
「大膽!」從文官列中站出了司徒陳星,他手指顏同,厲聲喝道:「先皇新喪,顏同你就在這裡無視皇上和太后,還如此大膽,口出如此大逆之言,你是何居心!」
陳星這一站出,文官中的竊竊私語立時小了很多,可是顏同已經決心要攪亂這朝堂之會,他冷冷掃了一眼陳星,一臉的輕視,「顏同自隨先皇起兵,歷經大小戰陣百場,心中所想乃是為了我升龍帝國的將來,司徒你或許是個出主意的人,替先帝出出陰招,動動嘴皮子還行,但是這衝鋒陷陣還是要靠我們,顏同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我升龍帝國不要受一個木偶和女人的擺弄,皇上如果要我們三軍信服,還是把那婦人趕回去,自己在這裡拿個主意,讓我們聽聽,不然……」顏同沒有說下去,但是話中的含意已經清楚地告訴了所有的人。
「你……」陳星還要開口,張敏示意他不要出聲,她冷冷地看著顏同,「顏將軍是說本宮在把持朝政,不讓皇上做主,心中有些不滿,本宮說的可對!」
「不錯!」顏同絲毫沒有在意張敏陰冷的質問,他抬頭看著張敏說道。
「只怕如果本宮不在,聖上就要被你生吞下去了!」張敏冷笑道:「宏兒,如果本宮放權給你,你將如何?」
受到了張敏的鼓勵,衛宏突然生出一股勇氣,他接著張敏的口說道:「當然是請顏將軍先為朕演練一下什麼是忠臣!顏同,你可有勇氣?」
張敏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她扭頭看著顏同,「顏將軍,皇上已經發了話,這朝堂上大家都已經聽見,這可是皇上的主意,顏將軍,請吧!將軍去後,本宮自然會不理會這朝堂中的事情!」
顏同沒有想到平日裡懦弱的衛宏突然有這樣的勇氣,這忠臣的含意就是賜自己自盡,顏同是絕對不會去做的,但是如果不去的話,自己就成了逆臣,先前所說的一切都不再站得住腳跟,但是顏同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是微微一愣,接著放聲大笑:「原來皇上是讓臣死,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今日早朝前,臣已經告訴了屬下,如果臣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十萬禁軍恐怕不是你們能夠制得住的!」顏同這時也亮出了底牌。
「皇上已經請顏將軍演練何謂忠臣,顏將軍卻在這裡大發謬論,是想要拖時間嗎?既然如此,就讓本宮助你成就忠臣之名!」張敏絲毫不理會顏同的威脅,冷笑著說道:「來人,請顏將軍上路!」
殿外的侍衛聞聽張敏的喝聲,立刻應聲而入,將顏同團團圍住。顏同看到如此的局面,就知道今日之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他大喝一聲,「我乃先皇重臣,手握先皇所賜的免死鐵券,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眾侍衛聞聽不由一愣,他們看著張敏,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張敏剛要開口,就聽殿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顏同,你雖有先皇免死鐵券,但是別忘記了我手中還有先皇御賜的打王鞭,不知道能不能動一動你?」
聽到這個聲音,張敏緊繃的神經立刻鬆弛下來,眾臣連忙向殿外看去,只見樂清河懷抱九節鋼鞭,大步從殿外走進,那鞭身上還沾著血跡,他沉穩地走進大殿,示意眾侍衛退下,看著顏同,樂清河冷冷地說道:「本公這打王鞭上打君,下打臣,不知道能不能動你分毫?」
看到樂清河走進,顏同立時感到了絕望,這樂清河的身手甚至還要高於衛奪,而且與衛奪親如兄弟,在升龍軍中的聲譽還要高於卓利,自己完全無法與他相比,那打王鞭連衛奪都能打,更何況自己,他心中不由得心冷。
看到樂清河走進,張敏眼中流出無邊的柔情,她看著樂清河,臉上不由得一紅,好在她臉上戴著面紗,沒有人看到。張敏定了定心神:「樂將軍,你來了!」短短的六個字卻透出無限的情義。
樂清河面無表情地向張敏躬身一禮:「太后,請恕臣下來遲!」說完轉身看著顏同。
顏同突然一陣大笑,「如果是樂將軍,顏同無話可說,但是如果顏同當真是盡了忠義,麾下那十萬禁軍恐怕不會輕易地答應!」
「十萬禁軍嗎?」樂清河冷冷地說道:「顏將軍難道沒有看到我打王鞭血跡未乾,難道這是狗血嗎?十萬禁軍已經向我皇效忠,怎會聽從叛逆之言!」
顏同立刻明白了樂清河的話,最後一絲的希望也不禁破滅,「樂將軍,你果然厲害,這釜底抽薪之計顏同無話可說,哈哈哈,好!顏同便做一回忠臣,隨先帝去了!」
「你放心,我會向皇上求情,成全你忠義之名,皇上仁厚,也不會動你一家,還會按月把你的俸祿發放給他們!你還是趕快去吧!」樂清河聽了顏同的話,點了點頭,對他說道,說完,他又看了看張敏和衛宏。
衛宏也點點頭,表示贊同樂清河的意見。顏同看到大勢已去,不由得長歎一聲:「皇上,臣來和你做伴了!」說完,全身真氣一湧,衝破天靈,只見血光崩現,顏同直挺挺地倒在大殿上。
「還有誰要反對皇上?」樂清河冷冷地掃視了群臣一眼。
「我等願聽從皇上調遣,絕不敢有半點異心,誓死效忠我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高呼拜倒金殿。
張敏悄悄地退到了衛宏身後,幕簾再次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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