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色清冷,雖然已經仲夏時分,但是空氣中卻充斥冷颼颼的氣息。升龍城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息,整個城市彷彿一座死城一般的寂靜,寂靜得令人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驚悸……
久居升龍的老人已經從昨日的衛恆出遊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從清晨開始,升龍城的人流不斷。無數的百姓向城外蜂擁而去,所以到了夜晚時分,升龍城更顯得冷清無比。街道上平日裡綵燈高懸的清華門外漆黑一片,整條大街不見一個人影。
樂清河依舊是一身素白的長衫,跨坐在一匹神駿的坐騎,在王府內的校場中掃視一圈。這座小小的校場,是樂清河倣傚卓利當年府中的模式建立起來,專門訓練府兵的地方。此刻,可以容納盡兩千人的校場站滿了身穿明光甲的甲士,一個個手執兵器,神色肅穆。金鐵寒芒閃爍校場,更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肅殺之氣。
樂清河滿意地看了看眼前這些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府兵,心中頗為自得。這些府兵都是跟隨樂清河征戰多年的甲士,可以說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精銳。看著這些甲士,樂清河那冷竣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揮手中的大槍,樂清河沉聲低喝道:「自本王龍翔起兵,至今已經有三十年的時間了,三十年來本王對帝國忠心耿耿,征戰沙場,從未有過任何的怨言。但是衛氏一族辱本王太甚,自帝國建國之日起,數次罷免本王,但本王依舊不怪,每逢帝國動盪之時,第一個挺身而出的,必是本王。當年跟隨本王征戰的將軍們如今大都仙去,剩下的也都是只剩下滿頭的白髮和一身的傷痕,苟延殘喘於世上,每逢想起此事,本王就感到淒然……」
樂清河咬著牙,語速極慢。說到了最後,他彷彿真的是有些動情了,眼角一絲晶瑩淚光閃爍,一閃而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息了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但是本王的忠心,在衛氏一族之人的眼中卻都是應該的!他們不斷地對本王打壓,其中尤以那個如今坐在皇城之中的衛恆為最!昨日他手書罪己詔,名為罪己,其實卻將一切的罪責歸在了本王的身上,更把本王說成奸黨!想本王這些年來忍辱負重地為朝廷辦事,卻最後得了一個奸黨的名聲,如此詆毀之言,本王不可忍!今夜本王要殺入紫禁城,將那無道的昏君拿下,還本王一個清白……」
「還清白,還清白!」霎時間,校場內迴響起一陣強壓著聲音的吶喊之聲。樂清河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顏威匆匆地走進校場,快步來到了樂清河的馬前,恭敬地說道:「王爺,九城兵馬司已經將九城戒嚴,昆達爾燦提督說只等王爺行事,他馬上率領禁軍人馬衝擊紫禁城!」
聞聽此話,樂清河不由得一陣大笑,手中大槍點指校場甲士,豪氣干雲地說道:「聽到了嗎?這就是人心向背。嘿嘿,如今整個帝國就在本王手中,京師內有十萬禁軍,等候本王的調遣,城外,漠西長廊一線有十萬大軍虎視京城,鍾祥一線如今更是在本王的神風營所監視,天下還有誰能撼動本王?」說著,他大槍空中一揮,沉聲喝道:「三軍聽令,衝進紫禁城,拿下那無道昏君,紫禁城內除慈寧宮外,任你們作為,三日之內,本王絕不干涉!」
一句話,頓時激起了全場人馬的血性,想到那珠寶堆積如山的紫禁城,想想那城內千嬌百媚的宮娥才女,一干甲士再也無法忍耐,齊聲高呼:「殺進紫禁城!殺進紫禁城……」
「來人,王府大門四門齊開,出發!」隨著樂清河一聲號令,校場之內頓時迴響起衝霄的喊殺之聲……
樂清河轉過身,看了看身邊的顏威,沉聲說道:「先生,本王率眾前往紫禁城,這王府就拜託先生了!」
「主公放心,一切顏某都會好生的安排的!」顏威在樂清河馬前躬身說道。
樂清河點了點頭,口中一聲長嘯,戰馬長嘶,如一股旋風般地衝出了王府……
寂靜的升龍城立刻喧鬧了起來,喊殺聲四起,鐵蹄踏踩長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鐵�袑{氣,殺氣沖天。
火光閃動,樂清河一馬當先衝向午門,身後兩千甲士緊緊跟隨。
仲夏之風拂過樂清河的面孔,令他感受到了無比的愜意。一剎那間,那耳邊迴響的喊殺聲,彷彿將他有帶回了萬馬奔騰的疆場……
午門靜悄悄的,任憑那喊殺聲越來越近,卻沒有半點的動靜。樂清河戰馬衝到午門之前,卻不見約好的大內侍衛在午門外迎接,心頭不由得一陣懷疑。大槍空中一擺,樂清河一聲沉喝迴盪空中:「住馬!」
那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將兩千人的齊聲吶喊壓住,頓時,午門外變得鴉雀無聲,火光妖異地閃爍不停……
突然間,從皇城內傳來一陣隱約的廝殺拚鬥之聲,緊跟著一陣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樂清河心頭不由得一緊,剛要下令強攻午門,突然間午門大開,火光跳動間從皇城內衝出十幾名滿身血污的大內侍衛。那侍衛衝到了樂清河的馬前,顧不得行禮,急切地大聲喊道:「王爺,大事不好,皇城內御林軍突然將大內侍衛統領府圍住,皇上親自率領一干高手衝進府內,蔣統領血戰身亡……」
臉色驟然間大變,樂清河幾乎沒有時間考慮,急切地問道:「有多少人馬圍攻統領府?」
侍衛彷彿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面,急急地說道:「王爺,皇上率領八百御林軍,並皇城中所有效忠於他的高手,都在統領府外……」
心中頓時鬆下了一根弦,樂清河大手一揮,對身後的甲士吼道:「二百甲士隨本王前往慈寧宮,其餘眾人馳援統領府!」話音一落,他也不理睬那侍衛,縱馬衝進了漆黑深邃的皇城之中。
在他的身後,二百甲士飛馬衝出,緊跟這樂清河徑直向慈寧宮而去,其餘的一干甲士則緊跟大內侍衛,向統領府衝去……
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彷彿整個紫禁城空了一般。隱約間從統領府的方向傳來陣陣的喊殺聲,聲音顯得十分的空洞。不過此時樂清河並沒有在意這些,他明白若是要扳倒衛恆,並不是那麼容易。畢竟還有北地兵馬司和安西八王兩雄虎視,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即使殺死了衛恆,他樂清河也不過是一個謀逆的亂黨,必將遭受天下人的唾罵。
但是如果能證明了張敏被衛恆毒殺,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那時他樂清河誅殺的不是升龍的皇帝,而是一個無道、弒母的昏君!就算是楊陀、楊陵還有安西的衛氏八子也說他不得半點。
想到這裡,樂清河打馬如飛,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慈寧宮。
慈寧宮在黑夜中如同一頭遲暮的怪獸,靜靜地臥在皇城的一隅。漆黑的夜色中,宮中不見半分的燈火,更透出一種強烈的壓抑……
樂清河輕車熟路地帶著人馬來到了慈寧宮外,飛身跳下戰馬,風一般地衝到了慈寧宮的院門之外。
朱紅大門緊緊地閉攏著,宮內沒有半點的聲息。樂清河絲毫不見猶豫,大槍順手倒插地面,他上前兩步,口中一聲沉喝響起,右手握拳一拳擊�H出……�I
強絕的勁氣夾帶著灼人肺腑的炙流湧動空中,轟的一聲巨響,沉重的朱紅大門被樂清河那勢大力沉的古拙一拳擊成了粉碎,他身形如電射,絲毫不見半點的滯澀,風一般地衝進了慈寧宮中。
火光閃動,二百甲士一擁而入,將慈寧宮殿門推開。漆黑的大殿中頓時一片光明晃動,樂清河大步走進了大殿之中,只見空蕩蕩的大殿上,沒有一個人影。雖是仲夏,但是大殿中卻透著一股陰冷的寒流,令人不寒而慄。
大殿正中的榻椅上,張敏靜靜地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雪白的長髮無力地垂在榻邊,透著一種詭異的死氣。
樂清河足尖點地,兩步衝上丹陛,在榻椅前停下了腳步。
張敏的神態顯得很安詳,彷彿熟睡了一般,絲毫沒有被大殿中那凌亂的腳步驚醒。那微帶皺紋的面孔,依舊隱約可見她年輕時的風華,她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榻上……
「敏敏!」樂清河絲毫察覺不到張敏半點的生氣,不由得悲聲地叫道。這是他第一次當著這許多人如此稱呼張敏。一直以來,就是為了眼前這個白髮紅顏,他始終不曾對帝國謀反,這是他初戀的情人……
霎時間,眼前晃動著十幾歲的張敏,紮著小辮子,手捧著一簇剛剛採摘下來的野花,笑盈盈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二師兄,送給你!」那嬌柔的聲音迴響在耳邊,樂清河笑了!
「敏敏!」樂清河此時再也顧不得半點的體面,淚水奪眶而出。他俯下身子,將張敏那僵硬的身體抱在懷中,口中低聲地呢喃著。
殿上的甲士沒有半點的聲息,那松明火把辟啪的跳響,顯得十分的沉悶。他們眼看著那個當年縱橫沙場的無敵將軍,此刻懷抱著曾母儀天下的白髮國母,那情形怪異極了,但是又自然極了……
「清河,如今這整個帝國中,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你不要負我!」張敏依偎在樂清河的懷中,低聲地說道。
那時,衛奪新喪,衛宏帝位不穩,張敏雪夜夜訪樂清河,積壓了數十年的感情在那一夜爆發。激情過後,張敏在樂清河的耳邊輕聲地呢喃。
……
「敏敏,清河沒有負你,清河永遠不會負你!」樂清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將張敏那冰冷的臉頰貼在他的臉上,失聲地痛哭道。
那哭聲,有如受傷的野獸哀嚎,帶著彌天的悲傷。樂清河的衣襟已經被淚水打濕!
突然間,一個清朗淡雅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樂清河,你已經負了母后對你的信任!」
這聲音來得突然,來得蹊蹺,明明迴盪在大殿中,卻不見一個人影出現。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層朦朦的水霧,不知從何處溢出,瞬息間飄散在整個大殿之上……
「衛恆,你這個無道的昏君,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逆子!你竟然毒殺你的母后,你,你,你罪當千刀萬剮!」樂清河驟然站起了身子,將張敏放在榻椅上,轉身怒吼道。
大殿中的甲士被那飄忽的聲音驚醒,頓時神情戒備,四處地尋找那說話之人。
「王爺,朕是逆子?太后昨日還好好地活動,她在你的懷中駕鶴西歸,與朕又有什麼關係?你深夜攻我皇城,更企圖侮辱太后,太后不從,你就喪心病狂地將她擊殺,你還誣賴朕?你才是該被千刀萬剮!」衛恆的聲音輕飄飄地迴盪在大殿上,語氣輕鬆無比。
「你!」霎時,樂清河清醒了過來,他已經掉進了衛恆的圈套,剛才的失神衝動之舉,必然會被衛恆大肆渲染,天下間知道他樂清河臣服張敏的不計其數,只要衛恆剛才的話傳出去,他立刻就會變成了一個弒殺太后的兇手!
「衛恆,你這個惡毒的小人,給我出來,本王要在太后的面前將你碎屍萬斷,以全太后的名節!」樂清河怒聲地吼道。
「王爺,你真的是老了,朕等候今日已經多年,兩次比拚,朕都是慘敗,今日朕要將這升龍第一勇士的頭銜奪回,樂清河,有本事就找到朕吧!」隨著衛恆的話語聲傳來,大殿中水霧更加的濃重,與此同時,大殿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數十名黑甲武士如同幽靈一般的出現在大殿的門前,將樂清河與那兩百甲士堵在了大殿之上。
「幽冥黑煞!」看到那數十名面罩森然可怖的青銅面具,全身上下甲葉鏗鏘,散發著陰冷死寂之氣的武士出現,樂清河不由得失聲地喊道。
……
幽冥黑煞,是幽冥密忍中最為神秘的一支暗之殺手。每一個人都是由可□親自挑選,斷絕一切七情六慾,並將他們全身的骨骼敲碎打斷,之後關進萬化洞前的蛇窟之中,受萬蛇噬咬月餘後尚能生還者,再放進萬化洞中,以洞中的絕陰之氣配合密法修煉。十年方能有所成。
這種方法乍聽之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一旦修煉成功之後,就成為了密忍中一件少有的殺人武器。幽冥黑煞練成之後,全無半點人性,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懼,也更不知道任何的憐憫。他們的生存就是為了殺戮,控制他們的方法,整個密忍之中僅有可□一人知曉。樂清河以前也曾聽可□說過這種殺人武器,但是卻以為只是可□的玩笑話,沒有想到今日竟然真的看到了這幽冥黑煞!
說起來樂清河也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雙手也沾滿了鮮血。可是眼見這全無半點人氣的幽冥黑煞,不知為何,他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慈寧宮大殿之內的甲士不由得一驚。但是畢竟都是跟隨樂清河久經沙場的甲士,一陣短暫的混亂之後,立刻鎮靜了下來。沒有等樂清河開口,二百甲士齊聲吶喊,蜂擁撲向守在大殿門外的幽冥黑煞。
不過,雖然這些甲士都是身經百戰,但畢竟歲月流逝,從跟隨樂清河來到升龍城之後,養尊處優的生活了十年有餘,氣血已經不比當年。衝到了幽冥黑煞的身前,就如同碰到了銅牆鐵壁一般……
寒芒在無聲中閃動,幽冥黑煞瞬間拔出鐵劍。那鐵劍長近四尺,較之尋常的鐵劍長了很多,劍身黝黑,恍若無鋒。未等甲士撲上,數十名幽冥黑煞長劍疾刺,快如疾電般的迅捷。他們的動作十分簡單,全無半點的花巧,只是一個簡單的刺擊動作,卻迅猛如雷。寒光一閃,慘叫聲響起,血光崩現。
雖然甲士人數眾多,但是那大殿門前也僅有十人寬,還沒有等他們衝到幽冥黑煞的身前,絕猛的劍氣已然及體,衝在最前面的十餘名甲士瞬間斃命,屍體被強絕的力量帶起,凌空而起,飛落向後面的人群。
於是,金鐵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的慘號,都彷彿紮在了樂清河的心上。眼看著大殿門前屍體堆積如山,而剩下的甲士猶自悍不畏死地向幽冥黑煞衝擊而去,他再也無法忍住,大喊一聲:「甲士退下!」
隨著這一聲大喝,樂清河的身體驟然騰空,彷彿一雙無形的大手撲向殿外的幽冥黑煞,那輕飄緩慢的動作中帶著一種雄渾無儔的氣勢,恍若山嶽壓頂,驟然出現在幽冥黑煞的面前。
在瞬間死傷數十人的甲士們在樂清河一聲沉喝聲中,有序地退了下來。也就在這剎那間,瀰漫在大殿上的水汽驟然翻滾了起來,恍若雲霧湧動一般的將他們遮掩其中。
只是樂清河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變,望著眼前的幽冥黑煞,他剛才還在激盪的心情頓時冷靜了下來。心神化作水月般的寧靜,身體在飛刺而來的劍氣之中閃掠、扭曲,他恍如一個無形的幽靈,瞬間從憧憧的劍影之中脫身而出……
紅芒一閃,短刀帶著強橫慘烈的氣息奪出,刀身未現,刀氣已然撲到了幽冥黑煞的身前。那紅芒筆直成一線,眼見將要劈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幽冥黑煞的身體,卻頓時化成了一片耀眼奪目的紅光驟然間衝出了大殿。
炙熱,如地火流動。整個慈寧宮的大院之中被一種詭譎的熱流籠罩,門外的那些幽冥黑煞幾乎還沒有發應過來,身體就在一片紅芒中被分割,撕裂!
如山嶽般的身影站立在大殿門內,樂清河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左手握著一把尺長的短刃,他目光陰冷地掃視了一眼身前七零八落的栽倒的屍體,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轉過身來,他剛要開口說話,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百餘名甲士如同熟睡了一般地倒在大殿之上,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甚至還帶著一絲莫明的歡愉,只是在他們的眉心,都被劃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沒有反抗,那顯然是一劍之間的事情,也就是說對手是在同一時間刺出了一百餘劍,而每一劍都是那麼準確地刺在了他們的眉心!
衛恆此刻赤手坐在丹陛之上,在他的身後,張敏依舊顯得那樣的安詳。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透出一種令人心驚殘忍。
秋水靈覺長劍靜靜地放在他的身邊,他一手放在腿上,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王爺,你似乎真的是老了!」
那清雅淡漠的聲音顯得那樣的冰冷,與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更加的不相稱。樂清河心中一顫,雙眼不由自主地瞇成一條線,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衛恆。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衛恆。雖然衛恆還是衛恆,但是此刻在他的心中,卻已經悄然的產生了一種莫明的變化。
「皇上,你好心計呀!」樂清河同樣冷冰冰地說道。
衛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也回應著樂清河那冰冷的目光,笑地說道:「王爺,你此話從何說來?」
樂清河突然間笑了,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沉聲說道:「皇上,從第一次正式見你,到今日為止,已經整整的十年。十年裡,本王一直以為你是個一無是處、嗜武成性的頑劣子,卻沒有想到你比任何人都隱藏的巧妙!」
「哦?朕有隱藏嗎?」衛恆的話語中絲毫不帶半點的火氣,兩人一坐一立地面對而視,就像兩個久違的朋友一般。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王爺,你錯了,朕從來就沒有隱藏過,是你自己利慾熏心,想要奪我衛氏江山,所以才迷了心竅!」
樂清河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衛恆,彷彿要將衛恆的影子刻在心中一般。好半天,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不錯,本王的確是被迷了心竅,不過卻不是被你衛氏的江山,而是被你那演技所迷惑!」
「是嗎?朕可是不這樣認為!」衛恆笑了起來。他緩緩地站起身來,步履輕盈地走下丹陛。那秋水靈覺長劍已經靜靜地放在丹陛之上,彷彿是他遺忘了一般。衛恆來到了樂清河的身前,那雙柔和中閃爍著陰森之氣的烏黑雙眸此刻更加的陰鷙了。「王爺,不過朕的演技再好,始終是在演戲。既然是演戲,那麼就會有破綻,可是你卻沒有看出來,究竟是朕的演技迷了王爺的心竅,還是王爺自己迷了心竅?」
「你……」樂清河剛要開口,但是衛恆卻伸手一擺,「王爺,往日都是朕聽你說,今日朕想要你聽朕來說!」說著,他腳步輕移,看似毫不在意的隨意一步,卻恰恰地立於樂清河的影子所在。
一種古怪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樂清河的臉色驟然地一變。就在衛恆那腳步踏實的剎那間,他驟然感到眼前的衛恆消失了!雖然衛恆依舊那樣清晰地站在他的面前,可是卻顯得那樣的淡薄,那樣的虛幻……
「王爺對我衛氏帝國的建立有汗馬功勞,這一點朕絕不會反對!」衛恆的聲音突然間顯得空蕩蕩,飄忽忽,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般,「可是朕也相信帝國沒有虧待王爺太多。以王侯加身,享萬戶封邑,任是三代帝王從沒有對王爺有過半點不利的心思。想一想,王爺也應該知足了!可是王爺卻依舊把持著天下的兵馬,死也不肯放手,在朕登基之日,朕命王爺出任輔政首輔大臣,若是那個時候,王爺聰明一點就會推辭。嘿嘿,但是王爺沒有,一手獨攬朝綱幾近三年,野心昭然若揭。滿朝之中,知王爺的比知道朕這個皇上的還要多,對嗎?」
樂清河雙眼緊閉,靜靜地也不說話。此刻衛恆所講的話語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六識靜如水月,捕捉著衛恆那若有若無,卻又飄忽不定的氣機……
看著樂清河那雙眼緊閉的神情,衛恆不由得長歎一聲,他知道剛才的那些話是白說了!剛要再次開口,突然間從慈寧宮外傳來一聲驚天的爆炸之聲,霎時間,整個慈寧宮大殿也隱隱的顫抖,樂清河突然間睜開了眼睛……
抿著嘴,衛恆輕歎一聲,「王爺,你以為那統領府中還會有人嗎?那裡面的,全部都是朕以幽冥密法指使的屍體,你的人,還有那些昨夜已經死去的人,此刻恐怕都已經葬身火海,化作灰燼了!」
「什麼!」那靜如水月般的六識再也無法保持,樂清河突然間睜開了眼睛,呆呆的看著衛恆,許久說不出話來。
「王爺,朕在數年前命人苦苦尋找當年司馬嘯天縱橫天下時所用的麒麟火炮的圖紙。三個月前,麒麟火炮造成,當王爺的人馬衝進統領府的時候,整個統領府都在朕的十五門麒麟火炮的射程之內……」衛恆神色顯得有些黯然,侃侃地說道:「本來麒麟火炮並非是針對王爺,那本來是要對付江南楊陀的武器,卻沒有想到竟然在今日先行用上了!」
樂清河驚呆了,他呆呆地看著衛恆,久久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他突然一陣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奈和不甘。衛恆沒有打斷他的狂笑,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樂清河緩緩地止住了笑聲,他指著衛恆,冷冷地說道:「皇上,你果然是好心計呀!沒有想到我樂清河用兵一世,號稱一代兵法大家,卻被你耍得團團轉!嘿嘿,想來那昆達爾燦也一定是你安排在本王的身邊,對嗎?」
衛恆長歎一聲,緩緩地點了點頭,「昆達爾燦跟隨朕整整六年之久,風城八衛都是母后一手訓練而成,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被你收買,那麼容易背叛朕?王爺,你真的是被權力迷住了心竅,朕的戲演得並不好,卻沒有想到你更不是一個好觀眾!」
說著,衛恆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一種淡漠的笑容,「王爺,母后在西域有萬家生佛之稱,羌人三十六個部落共尊母后為佛母,你以為昆達酋長會因為他的兒子就背叛整個羌人部族嗎?王爺,朕不妨實話實說,那都是為了收拾楊陀而演的一場戲……」
「哇」的一聲,樂清河突然間覺得氣血翻騰,一口鮮血奪口噴出,身形連晃兩下,向後退出了兩步。他手指著衛恆,神色間慘笑著沉聲說道:「好,好,好……」
但是那好字下面的話他始終沒有說出,左手緊握短刀,他看著衛恆,雙目之中驟然閃出一抹凶狠的光芒……
衛恆的臉色變了!他的眼角輕輕地抽搐兩下,神色間顯得十分的凝重。靜靜地看著樂清河,他突然間笑了起來,「王爺果然好本事,竟然藉著氣血翻動,強行破了朕這幽冥奪魄之術,升龍第一高手,果然是名不虛傳!」
樂清河胸口起伏不斷,臉色顯得有些灰敗。他手指衛恆,聲音顯得沙啞無比,「沒有想到可□那賤人竟然連密忍的不傳之密也教給了你!你,你,你……」
聽到樂清河的話,衛恆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目光驟然變得格外陰冷,咬著牙低聲說道:「王爺,你可知道可□乃是朕的什麼人?她是朕的義母!沒有想到你竟然絲毫不顧往日的情意,將她擊殺在朕的行轅之中!當朕看到她的屍體的時候,朕發過誓,定要將你捉拿,以慰義母這多年的恨事!」
樂清河面孔抽搐了一下,剛要開口說話,衛恆卻伸手再次將他制止,「王爺,你可是在等你安排在昆達爾燦身邊的人行動嗎?」
樂清河一愣,呆呆地看著衛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衛恆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雙眼微微地瞇成了一條線,「那個人叫做邵陽,原是密忍的專使。三年前太后在三柳山遇襲,他也參與其中,對嗎?」
如同身受雷擊一般,樂清河這一下真的呆愣了……
紫禁城中那驚天的聲響迴盪在夜空,瞬間傳遍了整個升龍城……
坐落在紫華門外的順天府帥府大廳之中,此刻也叫嚷聲震天響起!大廳內燈火通明,兩排大椅上坐著大約近二十人,一個個都是頂盔貫甲,神色焦躁。更有幾人站在大廳的中央,向穩坐在大廳正中大椅上神色平靜的昆達爾燦大聲的呼喝著:「將軍,紫禁城炮聲有異,王爺定然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還在這裡等什麼?末將請命,點齊我禁軍人馬,殺進紫禁城,將那個皇帝老兒掀下龍椅,讓王爺做皇帝,我們也都是大將軍,哈哈……」
昆達爾燦的眼中冷厲寒芒一閃,冷冷地看著那幾名站在大廳中央,大呼小叫的將領,臉上卻依舊是一派平靜之色。彷彿是有些不耐那將領的叫嚷,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昆達將軍,你倒是說話呀!」那將領一見昆達爾燦閉上了眼睛,頓時大怒,他手指著昆達爾燦,厲聲地喝道:「你這個樣子是什麼意思!」
大廳兩旁的將領神色各異,靜靜地看著昆達爾燦。有聰明的將領臉上露出一抹了悟之色,只是卻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昆達爾燦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陰冷地落在了那將領的身上,眼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機,手扶帥案,他冷冷地說道:「邢彬,我問你,這裡誰是九城兵馬司提督,誰是禁軍都統?」
那名叫邢彬的將領一愣,但是那一愣只是瞬間的反應,緊接著他暴怒地吼道:「你個西羌蠻子,早就說蠻子無信,王爺就是不信。老子管你什麼提督,什麼都統,等老子點齊了本部人馬,將王爺救出來,再好好地和你這個王八羔子算賬!」
說完,他轉身大步就要走出大廳。
昆達爾燦那如冰山一般陰冷的面孔抽搐一下,眼中的殺機驟然間大盛,他呼的一下站起身來,雙手扶案,怒聲地喝道:「大膽邢彬,你敢!」
邢彬的腳步驟然止住,他站在大廳前,神色帶著不屑,冷冷地說道:「老子有什麼不敢?」
「邢彬,若是你再敢邁出一步,休怪本提督不講情面!」昆達爾燦冷冷地說道。
「老子是軍機處三品大員,若不是王爺囑咐要老子聽從你的調遣,你以為老子還真的把你個四品提督看在眼中?告訴你,本將軍奉有軍機處密令,若有緊急事件,可以不用聽從你的命令,你個西羌蠻子還真以為你是個人物?老子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我!」邢彬的臉上也露出了猙獰之色,惡狠狠地瞪著昆達爾燦,咬牙切齒地說道。
邢彬話一出口,頓時大廳上一陣騷動,數名將領相互對視一眼,拔身而起,向邢彬走去……
眼看著那臉上帶著得意笑容的邢彬,昆達爾燦突然間笑了起來,「邢彬,就憑你這個蠢樣子,還想當大將軍?軍機處算個屁,老子手奉皇上密折,有先斬後奏之權,若是誰敢再動一步,定斬不饒!」
「皇上又算哪門子的狗屁,老子……」邢彬看到幾名將領又一次退縮了,頓時心中大急,連忙吼道,「兄弟們,過了今夜,皇帝就是王爺他老人家,你們不要被那小子給……」
沒有等他說完,只見昆達爾燦一拍帥案,身形驟然間如靈燕般衝起,就在他騰身而起的剎那間,帥案之上寒光一閃,一聲厲嘯驟然響起,強絕刀氣後發先至,昆達爾燦抓住從帥案上脫鞘而出的長刀,身形絲毫不見半點的凝滯,飛撲邢彬。人未至,強絕刀氣已然破出。邢彬的呼喊聲尚在大廳中迴盪,血光驟然沖天而起。
撲通一聲,邢彬的屍體如同一塊朽木一般地倒在大廳之上,頭顱飛起,那嘴巴尚在張合,景象詭異至極……
身如輕煙閃動,昆達爾燦依舊穩坐帥案之後。臉色已經顯得異常平靜,他輕輕地舔舐了一下順著刀鋒倒流下的鮮血,輕輕地放在桌案之上,目光陰冷的掃視大廳上眾將。
被昆達爾燦目光掃過,廳中眾將的頭顱頓時低垂而下,幾個站在大廳門前的將領更是身體輕顫,靜靜地不敢出聲。
啪啪啪!昆達爾燦手掌三下輕擊,隨著掌聲落下,從大廳外衝進數十名軍士,手中各執刀劍,一時間帥府大廳寒芒閃爍,眾將更是噤若寒蟬……
「今夜樂黨謀逆,皇上已經有了萬全的安排。今上仁德,不希望京師流血太多,所以密令本督將各位將軍召集帥府,暫時看管,待天亮之後,各位也就自由了!本督知道各位將軍平日裡和樂黨頗有勾連,害怕若樂黨一倒,皇上會對你們有所不利。這一點本督可以保證,只要各位將軍今夜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帥府之中,皇上絕不會對你們以往的事情計較。」昆達爾燦說話間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神情絲毫不像是一個剛殺了人一樣。但是旋即他臉上笑容一斂,殺機畢露地狠狠說道:「但是若有人要辜負今上仁德之心,妄想衝出帥府,帶領本部人馬造反,那麼休怪本督無情,邢彬就是榜樣!」
霎時間,大廳上的眾將鴉雀無聲,一個個靜靜地坐在原處,不敢有半點的動作。昆達爾燦看了一眼那幾名被軍士包圍的將領,只見他們一個個都是臉色蒼白,在閃亮刀劍逼迫之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神情尷尬萬分。
嘴角浮起一抹陰冷的笑容,昆達爾燦一揮手,沉聲說道:「將邢彬的屍體拉出去。傳本督將令,任何人妄動,妄想走出這順天府府門一步,殺無赦!」
「遵命!」軍士們聞聽昆達爾燦的命令,立刻將兵器收回,拖著邢彬的屍體走出了大廳。
昆達爾燦的臉上再次浮起一抹和煦的笑容,話語間也顯得柔和了許多,只是他的目光依舊冰冷,看著那幾名站在門前的將領,笑著說道:「幾位將軍站在那裡做什麼?你們的座位在這邊。」說著,他用手一指大廳一側空著的幾個位置。
那幾名將領相互的看了一眼,無聲地走回了原來的坐位。
昆達爾燦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站的親兵侍衛,用一種眾人不宜察覺的動作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大袖中取出一張明黃宣紙,放在桌案上,看著兩旁的將領,沉聲說道:「皇上的密旨在此,眾位將軍不必起身,就座聽旨!」
【BFQ】
霎時間,坐在大廳兩側的將領一個個立刻正襟危坐,微微欠身,屁股僅僅挨著座椅小部分,神色恭敬地聆聽著昆達爾燦宣旨。
昆達爾燦點了點頭,沉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樂黨謀逆,朕已知曉,著令九城兵馬司提督昆達爾燦,於七月一日夜召集禁軍將領順天府聽詔。七月一日夜,順天府將領不得走出府衙半步,禁軍各守大營,不得妄動。若有妄動,昆達爾燦可自行處置,生死勿論。七月二日卯時,昆達爾燦率本部人馬進駐午門,各將領午門外聽旨。欽此!」
念罷,他緩緩將手上密旨放在帥案之上,目光陰冷地一掃大廳眾人,冷冷地說道:「現在若是誰要繼續跟隨樂黨和朝廷作對,不妨一試本督手中長刀鋒利與否!」
大廳中眾將鴉雀無聲,相互對視一眼,突然齊聲高喝:「臣等恭領聖諭!」
昆達爾燦笑了,直到此時,他才真正地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看了一眼眾將,笑呵呵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這帥府中靜候萬歲的平亂佳音。」說完,他再一次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大廳之中,再次被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廳中眾將一個個屏住了呼吸,儘管心中起伏不定,但是卻一個個顯得平靜無比。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在枯坐之中,眾將的臉上漸漸地露出了疲憊之色,只有昆達爾燦依舊端坐帥案之後,閉目養神,絲毫不見半點的焦慮。
突然間一陣腳步聲傳來,從大廳外衝進一名親兵。他低著頭,逕自來到了帥案之前,單膝跪地,急急地說道:「啟稟將軍,大事不好!」
昆達爾燦雙目驟然睜開,看著那親兵,他沉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講來!」
「皇城告急,皇上命人府外求援!」那親兵低著頭大聲地說道。
話一出口,大廳之中頓時騷動起來,眾將一個個神色陰晴不定,昆達爾燦更是拔身而起,雙手扶案,探身急切喝道:「你說什麼!」
那親兵緩緩抬起頭來,俊朗的面孔刻滿殺機,他狠狠地說道:「叛賊,受死!」說話間,一道疾電驟然間從他手中破出,疾電在空中划動詭異的弧線,如靈蛇一般直刺昆達爾燦的前胸。
咫尺之距,而且這一劍刺得極為刁鑽,昆達爾燦幾乎來不及思考,疾電已經及體,刺破了身外的軟甲……
一股至剛至大的強絕勁氣自劍上傳來,昆達爾燦「哇」的噴出一口鮮血,那龐大的身體竟被那靈蛇一般的長劍挑起,倒飛而去。彭的一聲砸在了身後的屏風之上,緊跟著重重地摔落在地面。
這一連串的變化令人目不暇接,從那親兵走進大廳,到昆達爾燦身形摔落地面,只是地兩口氣的功夫,一時間廳中將領呆住了。
但是,事情似乎還沒有結束。就在昆達爾燦落地,那親兵站起身來剛要說話的瞬間,就聽到從昆達爾燦的身後傳來一個柔和悅耳的女聲,「邵陽,你總算出現了,本宮還以為你消失了……」
隨著那悅耳的女聲響起,漫天翠綠芒影閃動,破空奪出。霎時間,八音齊響,廳中眾將瞬間彷彿處身浩瀚星空,璀璨的群星令人心曠神怡,幾乎忘記了此刻處身何在。
就在那那閃動的繁星之中,七道翠綠芒影,按照北斗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和破軍七星方位排列,分別將那親兵上半身的七處要穴籠罩……
「觀星論劍訣!」一聲驚呼從那親兵口中喊出,聲音中帶著無法相信的驚異之情。但是靈蛇軟劍絲毫不敢有半點的遲疑,劍身詭異得曲折,如靈蛇挑動,仰天向那七顆飛撲而來的主死之星迎去。
一陣雨打芭蕉般的清脆聲響,炙熱的勁流和觀星論劍訣那浩然的劍氣相撞,卻沒有任何的聲響,只是在剎那間,一股蝕人肺腑的強勁暗流湧動在大廳,站在兩邊的將領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強絕力量無聲地撲面湧來,身體彷彿不受自己的控制,二十餘名將領在那強橫氣勁的撕扯之下東倒西歪,無法站立。
兩道人影一觸乍分,那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也隨著消失不見,只見那原本站在昆達爾燦身後的親兵無聲地立在帥案之上。直到這時,勉強站立的將領們才發現那親兵身上的軍服顯得十分的寬鬆,透著那瘦削的雙肩。剛才雙方強絕一擊所發出的暗勁化作暗流輕動,拂著那寬鬆的軍服,隱隱可以看出玲瓏曲線。
那親兵眉清目秀,俏然站在帥案上,頭上的青絲隱現。她靜靜地看著立於大廳正中的親兵,嬌聲地說道:「邵陽,你終於出現了!」
立於大廳中央的親兵將頭盔取下,顯出俊朗的面孔。邵陽呆呆的看著桌案上的親兵,好半天才緩緩地開口道:「觀星論劍訣,你不是昆達爾燦的親兵,你是那狗皇帝的老婆!」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廳中的眾將早就聽說過在衛恆的身邊有東海論劍閣的弟子跟隨,如今聽到邵陽一說,頓時了然了那親兵的身份,一個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肅然之色。
東海論劍閣自修羅帝國建國起,至今四百年。除了那破碎虛空而飛昇的南宮月之外,其弟子代有雄才。先不說那修羅帝國的文帝許思陽就是論劍閣親傳弟子,只說論劍閣其他的弟子,每一次出現,炎黃大陸都必然會有驚天的大事發生。自南宮月與許思陽之後,最有名的莫過於天嵐帝國開國雄主司馬嘯天的妹妹,獨創九靈附身訣的司馬清月。
雖然論劍閣很少過問江湖中事,但是卻始終享有著至高的聲譽。大廳中的將領,大多數也曾涉足草莽,對論劍閣的弟子自然熟知,特別是那威震天下的觀星論劍訣,和九靈附身訣,幾乎無人不知。如今當那傳說中的論劍閣弟子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心中又怎麼能不激動萬分……
站在帥案之上的親兵呵呵地笑了,她也緩緩地將頭盔摘下,露出了絕代風華的面孔。青絲垂肩,她沒有理睬廳中眾將的尊敬的目光,笑著看著廳中的邵陽,手中玉簫輕動,置於胸前,嬌聲說道:「東海論劍閣弟子顏柔兒,求戰密忍弟子邵陽!」
「幽冥密忍!」廳中眾將之中一聲驚呼傳來,霎時間眾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無比。
幽冥密忍,這個炎黃大陸之上歷史最為悠久的神秘組織,從大魏帝國時期第一次現身炎黃大陸之後,神秘傳說不斷。當年的青衣樓若是被人稱為魔教,那麼幽冥密忍則是天下魔教之祖!這簡單的四個字,卻代表著世間最邪惡、最狠毒、最神秘的組織,一時間廳中眾人瞬間向兩邊散開,呆呆地看著邵陽,一句話也不敢出聲。
此時,大廳外的順天府府兵已經聽到了大廳中的動靜,頓時府中的軍士蜂擁來到廳前,更有數十名府兵衝進了廳中,聽到顏柔兒的話語,也不由得大驚失色,霎時間森寒刀劍光芒閃動,將邵陽緊緊地困在中央。
「你們不要忘記當年你們都是對樂王爺寫過效忠書的,難道那狗皇帝會放過你們嗎?趁著昆達爾燦已經死了,你們還不趕快行動,否則……」邵陽的臉色慘白,他萬沒有想到顏柔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他苦心營造的驚慌平息,忙不迭地大聲喊道,但是目光猶自緊緊地盯著顏柔兒。
沒等邵陽話音落下,突然間就聽到從顏柔兒的身後傳來昆達爾燦那渾厚的聲音,他輕聲地咳嗽兩聲,將邵陽的話語打斷,「誰說本督死了?眾軍士聽令,將廳中眾將看押,若是有一人妄動,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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