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昆達爾燦神色間顯得有些萎靡,他慢慢地從那已經被砸得粉碎的屏風中站起身來,目光凶狠地掃視大廳中的眾人,沉聲說道:「順天府軍士聽令,將所有人押在廂房之中,若有人反抗,就地格殺!」
「怎麼會……不可能!」邵陽的眼中儘是驚異之色,他呆呆地看著昆達爾燦,失聲叫道:「我那一劍明明此中了你的心臟,為什麼,怎麼會是這樣?」
昆達爾燦沒有理睬邵陽的問話,而是來到帥案前躬身對顏柔兒一禮,「娘娘,如今的事情該如何處理?」
顏柔兒目光掃視眾人,展顏一笑,「將軍們都累了,先到偏房休息一下吧。今上仁德,所對只是樂黨首要人物,其餘從犯,既往不咎,這一點本宮為各位擔保,如何?」
顏柔兒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嚴,卻又似一縷清風拂過,剛才還舉棋不定的將軍們聞聽頓時齊聲應道:「我等謹遵娘娘懿旨!」
俏目眼波流動,顏柔兒嘻嘻一笑,目光緊緊地盯著立於大廳中央的邵陽,也不回頭,沉聲說道:「昆達將軍,讓眾位將軍先去休息,你帶領本部半數人馬,立刻封鎖升龍城九門,沒有皇上手令,凡擅闖城門者,勿論官職大小,一律就地格殺,不需請示!」
「遵娘娘懿旨!」昆達爾燦恭敬地回答道。說著,他目光一掃站在大廳中央的邵陽,陰冷的一笑,沉聲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本督為何沒有死嗎?嘿嘿,不錯,你那一劍確實刺在了本督的心臟,而且也刺透了本督的護身軟甲。但是皇上英明,早就知道你就在這順天府內,所以將大內至寶護身錦衣賜給了本督,為得就是防範你的突然襲擊!」說完,他身上將身上的烏金軟甲除下,露出罩在裡面的雪白錦衣,那軟甲的劍孔清晰,可是錦衣上卻沒有半點傷痕,一時間邵陽呆住了!
顏柔兒纖手微微抬起,手中碧綠玉簫輕點邵陽,浩然彌天的龐大氣場驟然間自她那纖柔的身體發出,氣機所指,將邵陽緊鎖其中。
「昆達,帶著將軍們休息吧,本宮還要領教一下密忍的絕學,你們都退下吧!」顏柔兒的語氣雖然入耳輕柔,可是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壓之勢。按照昆達爾燦的意思,這邵陽根本就不用顏柔兒動手,只要他一聲令下,順天府內千餘府兵,足可以將他困死在這大廳之中。
但是,他也明白顏柔兒的決心不可變,探手將顏柔兒腳下的長刀抓起,他大手一揮,一干將領在順天府府兵的威壓下,魚貫向大廳外走去……
眼看著那些將領向廳外走去,邵陽心急如焚,雖有心出手阻止,但是對面的顏柔兒那強大的六識彌天般的強大,整個大廳之中都被那強大的氣機所控制,令他感到一陣莫明的心悸。心中明白,樂清河突襲皇城已經失敗,今夜之勢已經無可挽回,唯一的辦法,就是戰勝眼前的顏柔兒,脫身順天府,以求後援。
想到這裡,邵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焦躁的內心平息。俊朗的面孔之上一派靜謐之色,霎時間六識展開,手中低垂的靈蛇軟劍銀色劍身驟然間赤紅,如火焰燃燒,散發出炙熱勁流……
絕熱的炙流與顏柔兒那彌天的浩然氣機相衝撞,竟發出一種古怪的氣流聲響,嘶嘶如雙蛇之絕,詭異非凡。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機,在大廳之中引發出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流漩渦,如果海中暗流湧動,氣機過處,廳中的事物盡數化成粉糜旋舞空中,景象驚人。
一旁的昆達爾燦不敢再停留大廳,身形閃動如海中孤舟一般衝出大廳。來到了大廳之外,心臟猶自撲通撲通跳動,臉色慘白無色。就是那瞬間的功夫,顏柔兒和邵陽兩人那強絕的氣機幾乎將他內腑糜碎,一時間,他不由得暗自讚歎衛恆的先見之明,若是今日顏柔兒不到,恐怕自己早就被邵陽擊殺大廳之上了……
「將軍,我們下一步怎麼辦?」身邊的親兵雖處身廳外,但是從大廳中溢出的勁流猶自令他感到心驚膽戰,看著驚魂不定的昆達爾燦,他低聲地問道。
眼看著那些將領乖乖地走進了一旁的廂房,昆達爾燦將驚悸的心神穩住,沉聲地說道:「對空發射三支響鏑,通知赤紅烈、陽江等人開始行動,封鎖九門!」
「遵命!」親兵連忙應道,飛奔順天府外。眨眼功夫,三支悠長淒厲的響笛破空飛出,聲音迴盪在升龍城的上空。
回頭看了一眼靜悄悄的大廳,昆達爾燦一咬牙,扭頭向府外大步走�H去……�I
寂靜的長街上驟然間迴響起沉雷一般的蹄聲,數不盡的鐵蹄踏動長街,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瞬間連在一起。紫華門、清華門、西華門、東華門等九門同時燈火閃爍,金鐵寒光與火光相合,更顯出無盡的殺氣。
但是這一切對於順天府大廳中的顏柔兒和邵陽,都不重要,兩人靜靜地對峙在帥府大廳之中,默然無語。雖然尚未交手,但是強大的氣機卻已經糾纏在一起,相互擠壓,相互的碰撞……
只是片刻的光景,整個大廳中全無半點完整的事物,就連顏柔兒身下那張帥案,也化成了一堆粉末。不過那粉末卻十分怪異,並沒有隨風飄蕩,而是不斷地凝聚成一個粉堆,而顏柔兒虛立空中,腳下的木屑彷彿被一種古怪的氣流舞動,虛空不停地急速旋轉,在旋轉的同時並不斷地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將四周的粉末向她的腳下凝聚!
那古怪的景象,令邵陽感到無比的心驚。他明白此刻的顏柔兒正在不斷地蓄力,而且他感到了顏柔兒的氣機也愈發的強盛,漸漸地將他的氣機壓制。下面的一擊,必然是驚天動地。饒是邵陽身兼密忍絕學和樂清河的炙陽真氣,也不由得在此刻產生了一種隱約的恐懼。
就是這轉眼而逝的恐懼而造成了邵陽氣機的波動,被顏柔兒準確地把握。眼角浮現一絲笑意,玉簫依舊直指邵陽,一抹犀利劍氣驟然間發出。就在那劍氣發出的瞬間,顏柔兒的身形也如同閃電一般的迅捷,帶著強絕之勢向邵陽飛撲而去……
一直無力低垂的靈蛇軟劍彷彿通靈一般,發出絕響的劍嘯,邵陽絲毫不讓,劍芒破空激射而出,在空中劃過詭譎的弧線,將顏柔兒的身形牢牢地鎖在他的劍光之中。
也就是在這剎那間,顏柔兒那快如疾電一般的身形卻驟然間一頓。就是這一頓的光景,頓時令邵陽那強絕的劍勢變得毫無著力,一口鮮血體內翻滾,邵陽幾乎奪口噴出。顏柔兒那一停頓,卻巧妙地讓過了邵陽最為強猛的招式,更令邵陽感到痛苦的是顏柔兒這一頓,讓他頓時失去了顏柔兒的氣機,劍勢依舊,可是卻彷彿是刺向一片虛空。
虛空之中驟然再現點點的繁星,但是卻看不到顏柔兒的身形所在。邵陽不敢有半點的懈怠之心,靈蛇軟劍化成了一團白色的光團,籠罩全身。
繁星不斷地在邵陽的身邊閃爍,跳動,卻沒有半點的殺意蘊涵其中。那翠綠的星芒煞是美麗,帶著一種奪魄的妖異氣息,飛舞旋繞……
「邵陽,休怪本宮辣手,皇上有旨,密忍之中凡是與樂清河有關聯的人都必須誅殺殆盡,雖然本宮不是十分的明瞭其中的原因,但是卻不能違背皇上的命令。邵陽,要怪就怪你跟錯了主子吧!」顏柔兒那悅耳的聲音在虛空之中驟然間響起,緊跟著,就聽到她一聲厲叱,「帝星真武,萬物俱滅!」
隨著這悅耳的輕喝聲響起,漫天的繁星頓時向一處凝集,只在眨眼的功夫,便聚集成了一點閃爍著如烈日般奪目光明的繁星,繁星晃動,劍氣如虹。劍嘯中,一抹如冷電般的芒影驟然間奪出,那芒影漸漸地擴大,發出淒厲的鳴響,令人心驚膽寒。
一道粗若滾筒一般的翠綠長龍彷彿從天而降,帶著強絕無儔的劍氣飛撲邵陽。翠綠長龍翻滾,在空中劃過冷厲的殘影驟然間將邵陽的身形捲裹於其中……
眼見那長龍及體,邵陽心神俱裂,他知道自己完全無法對抗這絕天的一劍,全身功力運轉之處,靈蛇軟劍頓時發出如地火一般的灼熱氣流,全身更被一團耀眼的紅光籠罩,紅芒暴漲,向四周擴出。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發出,整個順天府顫抖了。彷彿天崩地裂一般,一種無形的糜人筋骨的強絕暗流驟然間發出,帥府大廳似乎也無法承受那強絕無儔的力量,在那轟鳴聲中,瓦礫、磚塊飛射四濺,煙塵漫天……
本在廂房之中靜靜等候的禁軍將領就感到整個房間都在晃動,瓦礫、灰塵飛落,頓時撲出了房中,但是剛一出門,就被眼前那詭異的景色驚呆了!
煙塵在以一種詭譎的規律翻滾升騰,如長龍一般直衝九霄,將皓月遮�H擋……�I
順天府內,被一種幾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息籠罩,所有的人都靜靜地注視著那滾滾的煙塵,一時間竟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煙塵激盪,久久不散,一個纖柔的身影緩緩地從中走出。顏柔兒的臉上帶著一絲灰敗的氣色,緩緩地來到了前庭中央。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向身後看去,只見那滾滾的煙塵依舊翻動不停,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帶著惋惜之色的笑容。
「娘娘!」廂房外的將領們率先回過神來,二十幾人忙走兩步翻身跪倒在顏柔兒的身前。緊跟著,順天府內的軍士也聚攏過來,眼中帶著尊敬的神色,看著顏柔兒。
顏柔兒有些疲憊地看了一眼眾人,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輕聲說道:「都起來吧!」說著,她緩步向府外走去,走了兩步,她突然間又停下了腳步,扭頭對一干軍士沉聲說道:「把那人的屍體收了吧,找個地方埋好。」然後,她轉身對那一群尚跪在庭院之中的將領和聲說道:「各位將軍,大家再忍耐一下,馬上就要過去,皇上已經命令,卯時朝見百官!」
說完,她再也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順天府。府衙中,大廳已成一片廢墟,邵陽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廢墟之中,一動不動。
……
衛恆看著樂清河,嘻嘻地笑了起來,「王爺,是否奇怪朕為何知曉邵陽此人?」
樂清河的眼中閃爍著寒光,一言不發。好半天,他咬牙切齒地從口中擠出兩個字,「顏威!」
衛恆笑得更加燦爛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呵呵地笑道:「王爺果然是聰明,這麼快就猜出了是誰走漏了消息,不錯,不錯!」
樂清河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顯得有些粗重,過了許久,他睜開了眼睛,緩緩地開口問道:「本王實在有些不明白,顏威跟隨本王,自龍翔起兵到今天,已經有幾十年了。本王自問待他不薄,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背叛本王!」
衛恆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他看著樂清河,聲音顯得十分的柔和,「王爺,你也知道他跟隨你幾十年,但是你忘記了他當初是為什麼要跟隨你的!他滿腹的經綸,卻無法施展,與其說他背叛你,不如說是對王爺失望了!」
「可是,本王也曾舉薦他,要他出仕,是他自己不願意……」樂清河脫口喊道。
「出仕不出仕,對顏威這等人並不重要。王爺應該明白,他當初跟隨你,是抱著怎樣的目的,這麼多年來,帝國依舊是四分五裂,百姓還在水深火熱,可是王爺卻為了一己私情,而放棄了多少人的夢想,你怎能不讓他失望?」衛恆的神色顯得十分的平靜,他靜靜的看著樂清河,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
「這……」樂清河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衛恆,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衛恆笑了笑,接著說道:「當年從朕在雲霧山陷入玄天大陣之後,母后就開始苦心為朕經營這一片江山。她每年不惜耗費巨資,來探聽整個炎黃大陸的消息。在父皇未去世之前,母后就已經看出了帝國三個最大的危機,王爺、楊陀和宮闈。為此,母后早在十餘年前就開始打探關於王爺的一切消息,後來母后發現了顏威先生。」
「十餘年!」樂清河呆呆地看著衛恆,突然間苦笑了數聲,「顏威他竟然整整地瞞了本王十年!」
衛恆搖了搖頭,正色的說道:「王爺,你不要冤枉顏先生,顏先生一直以來對你可以說是忠心耿耿。母后雖然查到了顏先生的底細,但是並沒有收買他。雖然母后數次派人和顏先生接觸,也曾隱約地試探先生的口氣,但是卻發現顏先生其實是對王爺十分忠心,所以也就一直沒有提過要顏先生效忠朕的事情!」
「那……」樂清河感到有些頭暈,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一種無力。被別人算計了十幾年竟然一無所知,平日裡他總是自詡為一代帝王之才,可是到了現在,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女流都不如。
沒有等樂清河問話,衛恆打斷了他,沉聲說道:「王爺可是要問顏先生何時開始效忠於朕,對嗎?」
樂清河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三年前,不,準確的說不足三年,僅有兩年半!」衛恆微笑著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
樂清河聞聽一怔,「兩年半前?那不就是你登基的時候?」
衛恆呵呵地笑了,「不錯,就是那個時候!可□君上為了王爺,苦心經營,不惜背上殺帝的名聲,將先皇毒殺,為得就是給王爺你能創造出一個機會。可是王爺放棄了,如果那個時候你能夠發難,天下如今至少有三分之二落入王爺手中。可是王爺還是放棄了,那一次,顏先生真的是失望了……」
樂清河愣了,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才好,嘴巴張了兩張,竟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出。過了好久,他輕輕地呢喃道:「不錯,是我負了顏先生,是我負了可□!」
衛恆的眼光中帶著憐憫之色,靜靜地看著樂清河也不說話,慈寧宮大殿之中,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種死一般的沉寂籠罩著大殿,只有那滿地的松明火把猶自辟啪的作響……
突然間,三聲響笛淒厲悠長的聲音迴盪空中,將樂清河從沉思中驚醒。他抬起頭向衛恆看去,只見衛恆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喜色。
「王爺,禁軍已經將九城控制,王爺還是趕快投降,朕依舊視王爺為我帝國忠良,如何?」衛恆臉上帶著一種極為真誠的顏色,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
沒有想到樂清河卻笑了,他突然間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輕鬆。那佝僂的腰突然間挺直,樂清河的神色顯得格外輕鬆,呵呵地笑道:「沒有想到我樂清河一輩子自詡為帝王之才,卻比不過一個女子。顏威他們走的對了,他們找到了比樂清河更加值得效忠的主子,樂清河不怪他們!」說著,他盯著衛恆,沉笑一聲,「只是皇上你以為憑你一人之力,就可以制服臣嗎?」
衛恆沒有回答,他疑惑地看著樂清河,竟然半天沒有開口。眼前的樂清河,和片刻之前的樂清河,截然如同兩人,此刻的他氣質飄逸,透出一種淡漠的出塵韻味。隨著那笑聲,一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浩然氣場驟然間發出,瞬間充滿了整個大殿。那種氣機飄飄淡淡,輕逸無比,全無半點人間火�H氣……�I
「皇上,老臣知道你功力高絕,但是老臣卻希望能與皇上賭戰一場,不知皇上意下如何?」樂清河笑罷,輕聲地說道。
「賭戰?」衛恆看著樂清河,疑惑地問道。
「不錯,老臣若是勝了,依舊任憑皇上發落,只求皇上放過以往跟隨老臣的文武大臣們。若是皇上勝了,老臣更無話可說,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聽到樂清河的話,衛恆的眼中驟然間閃爍出奇異的光芒,他看著樂清河,突然間笑了起來。修長如玉的大手胸前一禮,「衛恆應戰!」
……
樂清河沒有再開口,而是將手中的短刀輕輕地把玩,目光柔和無比,彷彿那手中的短刀如同情人一般。過了一會兒,他依舊低著頭,眼望著手中的斷頭,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輕聲說道:「當年老臣與太祖皇帝同門學藝之時,先師曾經告訴過老臣,說老臣一生困於情事,卻又妄求霸圖大業,終生都將困於情與權之間。他送我這把殘刃,希望老臣能有一日斷去一端,方能有成。可惜老臣這些年來困於權欲、情慾,竟把這斷情刀當成了殺人的武器,卻從來未曾再去想殘刃的另一端奧妙,直到今日,老臣方才明白,這世間之事,難有兩全。如此簡單的道理,老臣到今日才明白,真是愧對殘刃……」
衛恆沒有打斷樂清河的話語,他隱約覺察到了樂清河話中的另一層含義,一時間竟也頗有體會。自語完畢,樂清河抬頭看著衛恆,輕聲說道:「皇上,今日老臣就以這殘刃來領教皇上多年前成就的上善歸真訣,出劍吧!」
衛恆突然間笑了,那笑容顯得真摯自然,飄然不帶半點人間凡氣,「王爺,劍已在!」
樂清河的瞳孔驟然間收縮了,他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眼睛盯著衛恆,全然不理睬那丹陛之上秋水靈覺,輕聲地問道:「在何處?」
一時間,兩人的笑容彷彿融合了,竟分不清究竟是誰的笑容,都是那樣的飄逸,都是那樣的出塵……
「在王爺的心中!」衛恆輕聲地回答。
剎那間,樂清河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線,輕聲地說了句:「好!」
好字的餘音尚在殿中迴繞,樂清河身形突進,手中的殘刃讓過了衛恆的身形,竟朝著衛恆身後三尺之處一刀劈出。
衛恆身形靜如山嶽,雙手驟然間胸前合十,如老僧入定一般地靜止不動。殘刃越過了衛恆的身體,卻如同活過來一般自具靈覺,繞了一個充滿美感、合乎天地自然之理的彎度,朝著衛恆的背心劈去。而他的身軀卻完全由短刀帶動,更顯出自然流暢,猶如鳥飛魚游,渾然無瑕……
這一刀全然大走武學常理,但是卻又顯得精妙絕倫。
但是衛恆卻沒有回頭,合十的雙手依舊靜止不動,待刀身即將及體,一手驟然如閃電般地伸出,手指伸縮變化,最後結成指刀,恰巧按在殘刃的刀脊。
啵的一聲輕響,勁流從指刀交鋒之處捲出,卻有凝而不散,筆直地向兩人身側石柱激射而出。那勁流猶如神兵利刃,在石柱之上悄然掠過,無聲無息。石柱依舊如常,但是石柱之後的牆壁卻驟然轟然倒塌。
衛恆與樂清河兩人的身體都是微微一顫,同時向兩邊飛退。
衛恆飛落丹陛之上,依舊凝立原地,在他的身後,張敏安詳地躺在榻椅之上,寂靜不動。而樂清河的身形卻飛閃到了大殿門前,在他的身後,幽冥黑煞的殘肢斷臂赫然地上。
兩人才一交鋒,卻又回到了原處,目光相視,都不由得微微一笑。
「王爺,你我功力相若,若是拚死一鬥,卻不知何時才能分曉。不若這樣,朕就站在這裡,護著太后法身,若是有半點灰塵落在太后身上,朕敗!但是若是在一炷香內王爺不能攻上丹陛,則王爺敗,如何?」
聽罷衛恆的話語,樂清河突然間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沖天豪氣。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皇上此議不錯,老臣敢不領命?」
話音一落,他看似隨意地向前邁上一步,但也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步,樂清河的身形竟然驟然消失,再現之時已經來到了衛恆的身前,殘刃緩緩伸出,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向衛恆劈去。
那動作的速度,力度似乎凝滯,在每一分,每一妙都在以同樣的動作緩緩劈出。衛恆驟然心生一種古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數月前他也曾領教,那一次他的對手是那神秘的軒轅家族的家主。一直以為樂清河的身手不如自己,可是如今一見,才知道兩人身手卻在伯仲……
心中驚異歸於驚異,但是衛恆卻依舊臉色平靜如常。右手如閃電般伸出,與樂清河的動作截然不同。但是在伸到身前數尺之外之時,卻又驟然停止,掌心外放,指尖相合,凝固在半空之中。
樂清河的殘刃依舊緩緩地劈出,而衛恆的右手形如鳥啄,也凝滯於半空。殘刃一寸寸地接近,而衛恆的右手依舊猶如石鑄,紋絲不動。眼見殘刃鋒刃已經接近衛恆的手指,就聽樂清河一聲低喝,速度驟然間加快,卻在瞬息之間刀化山嶽,普天劈斬。
就是那寸餘距離,殘刃驟然生出詭異的變化,令人防不勝防。可是衛恆卻絲毫沒有半點的慌張,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浮起,手指輕彈,在漫天刀影之中,在那寸餘的空間中詭異的變化,就聽一陣沉悶的辟啵之聲響起,樂清河的身形驟然間倒退,飛落丹陛之下。
臉色慘白,胸口起伏不斷,樂清河眼中滿是驚異之色,看著衛恆。衛恆此時的狀況比樂清河卻也好不了多少,同樣的慘白如紙,但身形依然如山嶽一般擋在張敏身前。兩人相交的勁氣震動殿頂,灰塵飛落,卻又在丹陛上方三尺之距滑落一道詭異的弧線,落在地面……
「王爺好功夫,剛才一共是劈出三百八十六刀,朕說得可對?」衛恆依舊保持著臉上淡淡的笑容,看著樂清河輕聲地說道。
樂清河點了點頭,「不錯,三百八十六刀,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全數化解,而且竟然全部擊在殘刃同一部位,清河突然間想到了一句話,當年文聖梁秋曾言:夫承道德而浮游,無譽無毀。一上一下,以和力量,浮游乎萬物,物物而不物於物,皇上已經盡得靜篤三味!」
衛恆聞聽,也不由得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王爺莫要如此贊朕,這會讓朕變得自大的,王爺說朕得那靜篤,王爺不也得了有無?無名為道,而道無形。吐氣布化,皆出於虛無。而天地有形,陰陽柔剛,各有其名,王爺看來也熟知著無中生有的道理……」
樂清河沉默了,他看著衛恆,而衛恆也笑望著他,兩人一言不發,卻同時仰天大笑!笑聲中,樂清河突然間動了,沿著一條直線向衛恆驟然撲去。但臨近衛恆的身體,卻又突然間停下,虛空浮於衛恆上方,一動不動。
而衛恆則在樂清河身形靜止的剎那,雙手輕輕地張開,如同孩童做蒼鷹之狀,臂如鯤鵬雙翅舞動,手臂震盪之間卻又似乎隱隱契合某種古怪的規律,身體更飄飄然升起,向樂清河飛去……
樂清河一掃方纔的輕鬆之色,臉色凝重萬分,靜靜地眼看著即將撲來的衛恆,依舊保持著身體的靜謐,手中殘刃置於胸前,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對緩緩撲來的衛恆不聞不問,恍若未覺。
兩人的身形都是清�幫炊j,在狹小的空間之中,更顯得有些滑稽。眼見衛恆即將撲到,樂清河身形卻突然間橫移開來,拖刀疾掃。紅芒一閃,如流星飛逝,而衛恆卻在此時驟然間加快身形,騰空高於樂清河的身體,如仙鶴一般在樂清河的身邊翩然舞動……
流星不斷,仙鶴在如雨點般的流星之中玄之又玄地騰挪躲閃。此刻兩人的身形幾乎已經消失,丹陛上空三尺的空間之中,只見鶴影流星,交相飛舞閃動,一紅,一白兩色組合,煞是好看!
「啵!」
一聲輕響過後,紅白兩色乍分,衛恆與樂清河兩人再次分開,兩人依舊凝立原處,彷彿不曾動過半分,依舊保持著一種古怪的對峙……
突然間,一陣流水嗚咽之聲隱隱響起,打破了兩人的寧靜。
殘刃低垂,樂清河抬起頭,看著衛恆,臉上似笑非笑,輕聲地說道:「皇上,老臣心中之劍已動!」
衛恆卻笑容燦爛無比,輕輕地點了點頭,卻不答話。
兩人再次陷入了一種無聲的寂靜,流水嗚咽聲愈發的響亮,漸漸地隱有雷聲傳來。雷聲推動流水,流水之勢驟然湍急,嗚咽之聲竟化成了海潮怒嘯,一股若有若無的水汽漸漸地在大殿中瀰漫,潮音如雷。
而樂清河卻恍若未聞,腰身筆直站立,雙眼微閉。那清�尷漕倩擐b有意無意之間,生成龐大無匹氣勢,如同海邊驟然拔起的峭壁山崖,迎接著衛恆那強大的海潮奔騰。
此時,任是外行人也可以感覺到兩人那強絕的氣機在大殿中無聲地糾纏交織。兩人心中都明白,接下來的一招,將會是可以毀天滅地般的碰撞,所以都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海潮聲漸漸地消失了,彷彿漲潮的時間已經過去,但是樂清河卻知道,如今才是真正的開始……
「王爺,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了,若是王爺還無法踏上這丹陛,那麼就是王爺輸了!」衛恆的聲音驟然間打破了那寧靜的氣氛。
就在衛恆的話音剛起的剎那,樂清河的雙眼卻驟然間睜開,雙眼精芒閃動,身形已經驟然撲出。
一切都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快!
就在那種肉眼難以看清的高速之下,衛恆清楚地感覺到了樂清河的出刀!沒有任何的先兆,沒有任何的動靜,這一刀來得極為突然,彷彿神來一般,劃過了數丈的虛空,直劈向丹陛上的衛恆。
週遭的氣流和空氣彷彿都被樂清河這驚天動地的一刀吸的一絲不剩,一派生機盡絕,死亡和肅殺的駭人之味……
衛恆的臉色驟然凝重起來,全身袍袖無風自動,長髮飄舞,顯出極為詭異的氣息。一拳擊出,衛恆緊跟這一拳,做出無數玄奧精妙,甚至是超乎任何形容的絕妙變化,卻又毫無花巧的一拳轟在了樂清河殘刃的鋒刃之處。
轟的一聲,勁氣橫流激盪,兩人身形都如觸電一般的分開。樂清河身形在空中一旋,殘刃拖著丈餘的芒尾橫掃而去,直襲衛恆的腰腹。
這一刀,寓快於慢,大巧若拙,雖未有任何的變化,卻又偏偏含盡了千萬般的精妙變化。但是衛恆卻隱隱地感到這一刀似乎有缺了什麼。如此渾然無隙,天馬行空的一刀,偏有讓人有種破綻隱含的古怪感覺,他明白,樂清河真正的攻擊,就隱藏在這破綻之後!
衛恆不由得遲疑了,他不知道是否應該迎擊這一刀。無論樂清河的後著如何,這一刀除了硬拚之外全無第二種破解的方法,但是若以兩人相若的功力硬拚,衛恆並沒有把握能將張敏的身體保護得周全。
但是,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作其他的考慮,衛恆一咬牙,雙手以千變萬化的動作,似進似退,欲上欲下,使出玄奧莫測的手法,以強絕的真氣,先一步擊中刀刃,從而交織出一個錯綜複雜的氣網……
彭!
衛恆的雙手近乎神奇般地將樂清河的刀鋒夾住,但雙手才一碰觸到那紅芒,衛恆的心中卻驟然一驚!
那看似實體的刀鋒,竟是一片虛空,衛恆眼見的殘刃,緊緊是一個虛無的殘影!
而就在衛恆雙手合十的剎那,真正的殘刃驟然間從氣網之外破出,在電光火石之間,夾帶無比強橫的氣勁劈向衛恆的面門。而此時,衛恆的雙手卻凝立在胸前,無法再動……
一道白光無聲的憑空幻現,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衛恆腳下的秋水靈覺突然間自動脫鞘而出,劍身化作一道疾電,全無半點的花巧,僅僅是劍術之中最為簡單的刺擊。而那與殘刃殘影糾纏一起的衛恆,卻突然間幻滅了,化成一泡水珠飛射四處,在白光之後,衛恆驟然現身!
彭!又是一聲巨響,秋水靈覺竟然在那電光火石之間的光景,準確地擊中了樂清河的殘刃鋒刃。長劍彷彿勢如破竹,薄如蟬翼般的劍氣竟然將那短刃分割成為兩半,劍氣驟然在樂清河的面門前停頓了下來……
時間在剎那間彷彿凝滯了,兩人同如石像般的凝止對立,誰也沒有開口。
「哇」的一聲,樂清河的身形驟然間倒飛出去,身體如同朽木一般地跌落塵埃,血珠在空中飛灑。
在那電光火石的光景,秋水靈覺的犀利劍氣竟透體而入,將樂清河的心脈震斷!
樂清河臉色灰敗地看著丹陛之上的衛恆,只見衛恆依舊一臉的凝重之色,靜靜地站在丹陛上,一動不動。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烏黑的鮮血從樂清河鼻中,嘴角流出。但是他卻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看著衛恆,苦笑著說道:「皇上,老臣真是該死,竟然在那最後的關頭動了殺念,竟讓我這一生中最完美的一刀僅劈出了一半,落入下乘,皇上好功夫!」
衛恆靜靜地看著樂清河,突然間也是一口鮮血奪口噴出,身形一栽,險些摔在地面。好在秋水靈覺劍身將他的身體支撐,衛恆也不由得苦笑一聲,「王爺真的是絕美的一刀,若是你不動殺念,剩下的半刀,朕絕無法抵擋。」
樂清河呵呵的笑了,那滿是血污的面孔上卻是一種真摯的誠色,他緩緩地開口問道:「皇上,那一劍……」話沒有說完,他又是一陣咳嗽,鮮血噴吐前襟。
「九九歸一,上善歸真,秋水斷流,靈覺一劍!」衛恆緩緩地說道:「只有王爺這樣的高手,才能讓朕發出這歸真的一劍,這一劍是王爺的,朕稱之為清河一劍!」
聽到衛恆的話,樂清河突然間仰天大笑,臉上的灰敗之色也愈發的濃重,他喘息這大笑道:「清河一劍,清河一劍,老臣多謝皇上!」說著,他掙扎著爬起來,跪在丹陛之前,一頭磕下,以頭觸地,卻再也沒有動靜。
衛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低聲地呢喃道:「王爺,朕不想殺你,殺了你,朕又該如何向毓清交代?朕該如何向毓清交代?」說著,他也一頭從丹陛下滾下來,倒在了樂清河的身前,神智頓時陷入了昏迷……
大殿外,譚真,飄雪惶急的聲音隱約地傳來,衛恆低聲說道:「王爺,朕要做仁君,朕不希望死人……」
……
衛恆靜靜地躺在乾寧宮大殿的榻椅之上,雙眼緊閉,呼吸顯得粗重無比。大殿外,往來的侍衛和太監一個個神色緊張,行動間躡手躡腳。但是當他們的目光望向緊閉的乾寧宮大殿朱門時,眼中又透出了無比的尊敬之色!
譚真、顏柔兒、飄雪和楊靈心四人坐在衛恆的身邊,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焦慮神色。由於衛恆堅決要獨鬥樂清河,所以在她們以麒麟火炮轟擊統領府之後,這才匆忙趕到了慈寧宮。但是當他們趕到了慈寧宮外的時候,整個慈寧宮幾乎成了一片廢墟。樂清河與衛恆兩人那強大的真氣碰觸而產生的潛流,硬生生地將整個慈寧宮摧毀,只是在外表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是當他們將衛恆、樂清河與張敏抬出慈寧宮之後,整個慈寧宮除了丹陛尚且保存完好之外,其餘的都化成了一片煙塵、粉末……
將樂清河與張敏的屍體安排好,但是接下來的問題令四女開始作難了。衛恆與樂清河一戰,耗費精力甚巨,雖然最後得勝,卻已經處於昏迷狀態。以四女的功力,根本無法幫助衛恆,只能靜靜地觀看。
但是眼看卯時將至,百官必然在午門外等候,若是衛恆不出現,難保又會出現怎樣的狀況。如今樂黨方除,人心正是慌亂之時,如果衛恆不能馬上出現在百官面前,穩定人心,那麼很有可能會引發出一場新的風波。
四女就這樣呆呆地坐在丹陛上,一時間亂了方寸。大殿裡靜悄悄,全無半點的聲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無聲地籠罩在大殿之上……
「姐姐,怎麼辦?」顏柔兒終於忍不住,低聲地問道。
話一出口,飄雪和楊靈心的目光不由得同時向譚真看去。譚真沉默了,過了好久,她低聲地說道:「若是卯時皇上不能臨朝,百官必然會十分慌亂。皇上常說毓清妹妹最能體會他的心意,我們不妨好好地想想,若是毓清在此,她又會怎麼辦?」
頓時,顏柔兒和飄雪,還有楊靈心三人相互對視,同時苦笑著搖了搖頭。譚真看著三人臉上的苦澀笑容,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內心而言,譚真四女的智慧並不比莫言差多少,只是莫言出身江湖,自幼執掌密教,而密忍又多為行事詭譎,以譚真四女的心思,還真的無法想到莫言的做法……
譚真抿著嘴,眉頭緊皺。她轉過身向身後安靜地躺在榻椅上的衛恆看了一眼,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窗外,天邊一溜金光已經浮現,將窗紙也照得泛白,卯時將至!
一咬牙,譚真站起身來,沉聲說道:「柔兒,飄雪,還有靈心,你們三人在這裡保護皇上,我先到午門外看看情況!」說著,她就大步走下了丹陛,向殿外走去。
朱門緩緩打開,天邊已經一片光亮,譚真眉頭一皺,剛要走出大殿,卻看到她文華殿的總管太監吳有德急匆匆地向她走來。
吳有德是一個年齡在四十上下的老太監,一直以來,由於他不善迎奉,所以當了二十多年的太監,卻依舊是一個秉筆司的小人物。直到譚真入主文華殿,見這吳有德頗有些才幹,這才將他提拔起來。這吳有德當了二十多年的秉筆司太監,可是卻依舊是大字不識幾個,譚真看中的,是吳有德的忠誠和憨厚。
吳有德來到了譚真的身前,連忙跪地尖聲說道:「娘娘,午門外九城兵馬司提督昆達爾燦,並禁軍各軍統領求見皇上!」
譚真點了點頭,「讓昆達爾燦和一干皇上當年從風城帶來的侍衛先行進來。」
「還有,京城首富方子夜,帶著隨從也求見皇上,說是有要事稟報!」吳有德的聲音尖銳,但是卻由於久經宮闈之亂,顯得有些蒼勁,入耳倒也不是那樣的難受。
譚真聞聽,卻不由得一怔。她當然知道方子夜的身份,也明白他和衛恆之間的關係。但是未得衛恆允許,他突然前來求見,想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稟報。想了想,她沉聲說道:「把方子夜從側門帶來,不要讓別人看到!」
「是!」吳有德恭敬地應命,然後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譚真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轉身又走進了乾寧宮的大殿之中,
……
此刻,紫禁城午門外的朝房之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一夜裡升龍城的大街小巷中不斷地迴響著禁軍軍士的腳步聲,馬蹄奔走聲。還有從皇城裡隱約傳來的火炮聲、打鬥聲,以及那迴盪夜空的響鏑淒鳴!
幾乎不用考慮,所有人都知道京師發生了大事情。清晨一早走出家門,就看到城門緊閉,盔甲鮮明的禁軍軍士一個個手執兵器,神情緊張地守衛在城門前,不用說這些久經官場的人也都明白了,一場奪宮之戰已經結束了,
但是,究竟是誰勝利了?
這個問題才是文武百官們最為關心的問題。但是當他們來到午門前的時候,卻絲毫看不出半點的徵兆。因為午門前升龍帝國的九龍大旗依舊高高地在晨風中迎風飄揚,守衛在午門外的軍士臉色平常,任是你如何的詢問,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這一下,這些平日裡都是趾高氣揚的大臣們心中開始打起了鼓,至於為何打鼓,也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明白。不過,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是還是有有心之人發現,把守在午門之外的軍士,依舊是皇城御林軍的打扮……
於是,平日裡供大臣們休息的朝房熱鬧了起來。大家議論紛紛,探測著這場奪宮之變的結局。每個人都顯得有些神情慌亂,說話也沒有了往日的分寸。
終於,有人發現今日的朝房,居然沒有一個太監伺候,從五更起床,到接近卯時,竟沒有看到一個大內中的人。平日裡這朝房之中必然備有茶點供大臣們享用,但是今天,桌子上卻空空如也……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陳星緩緩地走進了朝房之中。
他的出現,頓時令朝房中的議論消止了,所有大臣都呆呆地看著他,顯得有些意外。這也難怪,自從孝文帝元年開始,十餘年來,陳星參加早朝的次數不足十次,而在衛恆登基之後,更是從來沒有如此早地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但是他的出現,預示著必然要有大事發生!
「司徒大人,學生給您老請安了!」一個身材胖乎乎,圓圓的臉上總是帶著憨笑,身穿二品錦雞補服的官員湊到了陳星的面前,躬身一拜,只是那肚子上的肥肉卡在那裡,讓他這一拜顯出一種極為可笑的樣子。
陳星笑瞇瞇地看了一眼那大臣,「敢問你是……」
「司徒大人您忘記了?學生是太祖八年科舉,您親手點的三甲頭名,賈仕道。」那胖子一看陳星將他已經忘記,連忙提醒道。
陳星皺著眉頭,手指輕點賈仕道,「你,你,你……」他一邊說,一邊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賈仕道那圓圓的胖臉笑容更加燦爛,他連連地點頭,但是到了最後,終於等到了陳星一句令他哭笑不得的話:「老夫實在是想不起來了!」說著,他緩緩地向朝房正中的大椅走了過去。
賈仕道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眼看著陳星從他的身旁走過,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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