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身穿一身亮銀鎧甲的莫言手扶大瑤關城頭,遙望遠處遮天避日的九龍戰旗,心中沉重萬分,但是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有半點憂慮之色。她輕輕地攏了一下隨風散開的秀髮,那曼妙的風姿,頓時令城頭上困頓的軍士精神一振!
三日前,也就是她率兵進入大瑤關的第二日,安西人馬猶如神兵天降一般地突然出現在大瑤關前。幾乎是倉促的應戰,莫言的人馬在全無半點險要可守的大瑤關上血戰一日有餘,終於將來敵擊退。但是隨即她就發現,她面臨的是更多悍猛的安西士兵。
不過令莫言奇怪的是,當這些安西人馬來到了大瑤關前的時候,並沒有急於攻擊,而是在城外三十里處紮下了營寨,對大瑤關遙遙對峙。這種異常的舉動,令莫言困惑不已,而且她發現對方的人馬僅有數萬,與她概念中的安西兵力大不相同。
這也許只是對方的先鋒人馬!莫言這樣地安慰自己,但是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勁。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只是憑著女人的直覺,她認為能夠被衛恆視作對手的十三王衛義絕不會這樣簡單。
「娘娘,您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下去休息一下吧!」大瑤關的守將是一個年齡在五十左右的漢子。他本姓衛,單字一個□,說起來他也是衛奪的一個血脈較為疏遠的親戚,衛奪稱帝之後,憑著這淡薄的血緣關係,在到達升龍城十天之後,他就被派往了這荒涼的大瑤關。這一呆,就是整整二十三年!
衛□並非是一個沒有本事的人,只是一來和衛奪並沒有太多的交情,二來他也是一個不善迎奉的人,或者說他是一個很木訥的人。在大瑤關二十年,竟沒有回過京師一次。漸漸的,就連衛奪也將他忘記,甚至在宗人府內,也沒有設他的位置。
不過衛□在大瑤關的二十多年中,倒也是政績頗為卓著。二十三年,大瑤關從一個僅有數萬人的城市,發展成了一個幾近三十萬的中型城鎮。同時,他絲毫沒有因為大瑤關的地位而放鬆了軍備,在這個三十萬人口的城市中,竟然有兩萬農兵,這在當時沒有朝廷支付軍餉的情況下,簡直是一個奇跡。莫言一到大瑤關,就被這兩萬精銳的農兵驚呆了。幾乎在見到了衛□的同時,她心中也下定了注意,一定要將衛□推薦給衛恆。
而衛□,經過了二十三年的磨練,也多少瞭解到了一些官場的事情。所以從莫言親兵的口中,他也知曉了眼前這位舉手投足中都帶著傲世風華的美婦人,就是當今皇上未來的妃子。
莫言那雙佈滿了血絲的雙眼,看了一眼衛□,微微的一笑,「衛將軍不用擔心本宮。將士們不也都是兩天沒有休息,您不也是兩天沒有合眼?放心,本宮自信這一身的功力比你們都能撐住!」
衛□聞聽地憨笑兩聲,站在莫言的身邊,並肩遙望,好半天,他輕聲地搖頭說道:「不對勁呀!」
莫言聞聽,眼中精芒一閃,扭頭看著衛□,低聲的問道:「哦,將軍以為什麼地方不對勁?」
衛□搖了搖頭,雙眼在不經意間瞇成了一條縫,「娘娘,大瑤關雖然地處朔風平原東南之極,但是卻也不是什麼緊要的地方。他們根本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地在這裡紮營,奇怪!」
莫言的心中一動,心中的疑慮更加的濃重,她疑惑地向衛□問道:「衛將軍,若是你用兵,又會怎麼樣?」
衛□撓了撓頭,沉聲說道:「若是以末將指揮這彪人馬,會繞過大瑤關,根本不需要對這裡理睬,直逼升龍城!」說到這裡,他突然間察覺了一絲不對,連忙躬身對莫言說道:「娘娘,末將說的是假如……」
可是這一解釋,卻又越描越黑,頓時衛□的面孔漲地通紅,嘴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莫言不由得笑了起來,她看著衛□那張大紅臉,嘻嘻地笑道:「衛將軍,你不用解釋,本宮明白你的意思。嘻嘻,你不用擔心本宮會以為你有不臣之心,而且也不用擔心皇上會對你有什麼怪罪!」
衛□聽了莫言的話,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撓了撓頭地笑了。
莫言看了一眼他,然後又扭頭向遠處的安西大營看去,剛要開口。突然間城頭馬道上一陣急促的蹄聲傳來,莫言扭頭看去,只見一名親兵縱馬衝上了城頭,飛身跳下了戰馬。他徑直來到了莫言的身前,躬身單膝跪地,沉聲說道:「娘娘,譚帥已經到了!」
莫言心中一振,不知為何譚方到來,她卻全無半點的喜悅。皺了一下眉頭,她沉聲問道:「譚帥現在何處?」
「已經在帥府中等候!」
「什麼!」莫言一驚,心中突然一道靈光閃過,她來不及再問,轉身對衛□沉聲說道:「衛將軍,城頭就交給你了,本宮馬上就去見譚帥!」
「娘娘請!」衛□連忙躬身應道。
莫言也不答話,大步來到那親兵的戰馬前,飛身上馬,風馳電掣一般地衝下城頭。看著莫言的背影,衛□又轉身向遠處的安西大營看去,長歎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都是衛家的人,爭個什麼勁兒呀!」
……
莫言打馬如飛,直奔大瑤關帥府門前。她飛身跳下戰馬,幾乎沒有和站在門邊的府兵招呼,逕直衝進了帥府大廳。
大廳中,譚方一臉的憂慮之色,負手站立。他一聲普通士兵的打扮,絲毫看不出半點的統帥之氣。看到莫言走進大廳,他連忙迎了上前,沉聲說道:「毓清,城外情況如何?」
幾乎沒有來得及喘氣,莫言一看到譚方也同聲問道:「先生,我大軍行至何方?」
兩人話一出口,都不由得一愣,緊跟著笑了起來。莫言伸手將譚方讓到了主位之上,自己也找了一張椅子坐下,沉聲問道:「先生,您怎麼這麼一身打扮,我大軍如今現在何處?」
譚方笑了笑,「毓清,看來你也察覺到了!」
「是的,安西人馬大張旗鼓地在大瑤關外紮下營寨,本來莫言以為是他們的主力未至。剛才聽到先生前來,莫言突然有了一種想法!」莫言看著譚方,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
譚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劍眉一挑,沉聲說道:「哦,毓清有什麼想法,不妨說說看?」
莫言沉吟了一下,抬起頭緩緩地說道:「大瑤關並沒有十分重要的軍事地位,而衛義如此大張旗鼓地在城外紮營,一個是因為他前軍行進太猛,孤軍深入,所以暫時等待主力到達,趁機休整;但是數萬人的前軍如此莽撞突進,似乎又不太符合衛義的用兵之道。自從當年在皇陵見到衛義之後,莫言就曾仔細地研究過他的所有資料。此人十分的小心,從不貿然突進,比如說他收三王衛誠的人馬,取八王衛廉的城郡,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安西的統一。說明此人謀後而動,絕不會是一個莽撞之人!」
說著,莫言停了下來,看著譚方,似乎在查找他臉上的反應。但是她卻失望了,譚方的臉上依舊是一臉的平靜之色,絲毫看不出任何的意見。看到莫言停了下來,譚方淡淡地一笑,沉聲說道:「毓清說得不錯,繼續!」
輕咳了一聲,莫言想了想,又開口說道:「既然不是孤軍突進,那麼一定另有其他的奧妙。莫言本來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聽到先生突然到來,莫言就有了一個想法。城外的那數萬人馬,會不會只是一個餌?他以強勢兵力威逼大瑤關,迫使譚先生領兵突進,而後趁機伏擊?也就是說,他已經發現了這樣的一支人馬前來大瑤關,所以要……」
譚方看著莫言,突然間放聲大笑起來,他笑得很開心,笑得連眼淚都掉了下來。莫言卻不由得迷茫了,她呆呆地看著譚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了……
笑了一會兒,譚方止住了笑聲,看著有些惶恐之態的莫言,他地笑道:「毓清,你不用擔心,你說的一點都不錯!譚某笑,是開心的笑!沒有想到,二百年後,我帝國又出了一個少有的女兵法大家!」
聞聽譚方的誇獎,莫言不由得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低聲地說道:「先生過獎了!」
「毓清,你不用如此客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何時聽譚某誇獎過誰?就連我那醜丫頭我也少有誇獎,你說的不錯,衛義的確是在玩弄一手暗渡陳倉的詭計。他的主力人馬已經出現在大瑤關以東的大瑤山,其兵力足有三十萬!」譚方笑盈盈地看著莫言,沉聲說道。
「什麼!」莫言聞聽,頓時一驚,呼的一下站起身來。
譚方點了點頭,「譚某在昨日接到了皇上的密旨,要我們放棄大瑤關,回防京師!」
莫言呆住了,她看著譚方,一時間感到腦子裡亂哄哄f 成了一鍋粥。倒是譚方依舊顯得氣定神閒,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將涼茶一口飲盡。而後,他緩緩f 放下茶杯,沉聲說道:「衛義不會對大瑤關強攻,待收拾了我們在大瑤山外的人馬之後,他就會立刻揮兵直向京師殺去。皇上的意思,是要集中所有的兵力,在京師與衛義決一死戰!」
「但是……」莫言緩緩地將激動的心情平息下來,看著譚方低聲問道:「若是我們退兵,衛義趁勢掩殺,那我們豈不是……」
譚方讚賞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毓清說得不錯,我們自然不能就這樣輕易地退去,否則大軍一旦後退,那麼必然將會被衛義追擊,同樣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那先生的意思是……」
譚方的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寒芒,他的嘴角輕輕一翹,低聲說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的目光吸引過來,吸引到大瑤關來!」
莫言看著譚方,突然間激靈地打了一個寒戰。她明白了譚方的意思,也就是說必須要有一個人做誘餌,對大瑤關前的安西人馬進行狂攻。要衛義以為己方的主力人馬已經到達了大瑤關,那麼就會回師救援,從而使己方的主力能夠有時間從容脫身……
莫言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狂跳的心平息下來。她站起身來,恭敬地對譚方說道:「先生,莫言請命!」
譚方笑了,他站起身來,走到了莫言的身前,沉聲說道:「毓清,你能有此心,可見你對皇上的一片心意,足夠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馬上離開大瑤關,與我軍主力匯合,急速回轉升龍城。」
「先生,那誰來……」莫言急急f 問道,突然間,一絲不祥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她呆愣愣f 看著譚方,再也沒有問下去。
譚方的臉上顯出一抹極為柔和的笑容,他伸手輕輕地在莫言那柔軟的秀髮拂過,低聲地說道:「毓清,你和君上真是一個樣子!」譚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莫言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並不清楚譚方和可□之間的事情,只是在剎那間,她的淚水湧了出來,譚方那柔和的笑容,讓她想起了她的夢中曾出現過多少次的從未見過的父親!
但是譚方並沒有讓她開口,臉色突然間一肅,沉聲說道:「莫言,本帥以三軍主帥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前往大瑤山外與我軍匯合,而後立刻班師回京。軍中之事,盡由你來調遣,三軍統帥之職就由你接任。」說著,他探手從懷中取出金龍兵符,並將腰間的鶴舞清風解下,遞給了莫言。
一種莫明的悲傷,悄然地佔據了莫言的心,她望著譚方,嘴巴顫抖兩下,卻沒有伸手去接那兵符和長劍。
譚方臉色一寒,沉聲說道:「莫言,難道你想要抗命嗎?」
「莫言不敢!」眼中滿是淚水,莫言輕輕地從譚方的手中接過了長劍和兵符,淚水終於忍不住流淌了下來。
譚方笑了笑,滿意地點了點頭,「莫言,你立刻動身,走小路繞過大瑤山,我軍人馬就在黑風口待命,賀君在那裡等著你呢!」
「先生!」莫言失聲地叫道。
譚方微微地一笑,「去吧,皇上還在京師等著我們的將士,不要讓他等得太久了!你放心,本帥自然有辦法離開,到時候,本帥還要前往京師,看著我那傻丫頭和皇上的婚慶大典呢!」
莫言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知道譚方的主意已定,絕難再改變什麼。於是,她躬身對譚方一禮,手捧兵符和長劍就向外走去。當她走到了門邊,譚方突然開口叫道:「毓清!」
「先生?」
「記得換上一身衣服,要走小道,不要被衛義察覺,那是一個十分狡猾的傢伙!」譚方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彷彿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看著即將遠行的女兒,不放心地叮嚀著。
莫言點了點頭,再次對譚方一禮,轉身飛身離開了帥府的大廳。
看著莫言的背影消失,譚方笑了。半晌之後,他突然間一聲沉喝:「來人!」
府外的親兵聽到譚方的呼喝,連忙走進了大廳。這親兵也是一名禁軍的軍士,來到了譚方的面前,恭敬地施禮道:「元帥,有何吩咐?」
「帶本帥前往城頭,本帥要和衛□將軍一談!」譚方沉冷地說道。
一抹霞光給天邊鑲上了一溜慘然的紅色,落日的餘暉照耀朔風平原,照耀著大瑤關那雄偉的城池。仲夏的風拂動城頭的九龍戰旗,戰旗招展,輕輕地抖動著……
譚方站在城頭,向遠處的安西大營靜靜地眺望。安西大營的上空,炊煙籠罩,薄薄的煙霧在夕陽之中,透出了一種令人感到迷茫的蒼然!眼光顯得有些迷離,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一身黑色的鎧甲在餘暉之下,更顯得沉穩,雄渾。
突然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又將肺中的濁氣長長地吐出。扭過頭,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神色凝重的衛□,低聲問道:「衛將軍,準備好了嗎?」
衛□看了一眼譚方,輕輕地點了點頭。但是神色間卻有些迷茫地低聲問道:「譚帥,難道真的要這麼做嗎?」
譚方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顯得有些深邃,有些淒迷,緩緩地他笑了,「衛將軍,你看這斜陽真的是很美呀!」衛□一愣,他順著譚方的目光向遠處望去,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譚方走上前兩步,手扶著城垛,臉上帶著淡然的笑容,「以前本帥還是一介平民的時候,住在蘭婆江邊,每日看著餘暉籠罩江面,如同著了火一般的淒美,心裡就想:江面落日,美則美,但是卻太過淒然,終有些淪入下乘。那個時候我就渴望一見這北地浩瀚平原的斜陽。」
衛□從譚方的話中聽出了一些端倪,突然間,他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悲涼的感覺,他看著譚方那清�尷滌撙y,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聽著譚方侃侃而談……
再次深深地呼吸一口帶著燥熱的空氣,譚方扭頭看了一眼衛□,輕聲說道:「衛將軍,待夜色降臨,我將以五千禁軍突襲安西大營,大瑤關就交給你了!你只要守住城門,不要讓安西的人馬進入,那麼也就一切無事。衛義雖然與皇上為敵,但還是一個仁德的君子,這一點,他和皇上一樣。」
「末將明白!」聽著譚方那淡漠的話語,不知為何,衛□的鼻子感到一酸,幾乎流淚。但是他旋即忍住了那悲傷之情,沉聲地回答。
譚方笑了,雖然衛□強加掩飾,但是他還是聽出了衛□話中的悲傷。目光再現迷離之色,輕聲說道:「衛將軍,你不要難過,你我相識不足兩個時辰,但是卻肝膽相照,足矣。譚某本就是天地間庸碌的裸蟲,得聖上賞識,拜以為師,九年的相處,看著聖上一點點地成熟,一步步地成功,譚某心中高興而無憾!這五千將士願意和譚某一同赴難,譚某更覺得滿足,譚某不孤單。而且,能以譚某這五千人的生命,來換取十萬大軍從容退回京師,譚某更覺得值得!」
說著,譚方停頓下來,眼中精芒驟然間閃爍,眼看著遠處已經漸漸落入沉暮的安西大營,低聲說道:「衛將軍,譚某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將軍!」
「元帥但說,只要衛□能辦到,就一定答應!」衛□已經意識到了這是譚方在交代最後的遺言,神色凝重地說道。
譚方笑了,他的笑道:「這個衛將軍一定能辦到。此次毓清娘娘回到京師,一定會想辦法把將軍向皇上推薦。」說著,他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封微微有些汗漬的信函,雙手遞給了衛□,沉聲說道:「將軍,待安西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將軍入京不妨將此信面呈皇上,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皇上!」
「譚帥放心,衛□定會將此信雙手呈交皇上!」衛□重重地點了點頭。
譚方點了點頭,臉上再現淡漠之色。他沒有再理睬衛□,雙手撐住了身體,目光向遠處眺望,低聲地歎道:「真美呀!」
衛□看了一眼譚方,在他的身後恭敬地躬身一禮,輕手輕腳地緩步退下!
「皇上,你放心吧,譚某明白的,譚某不會讓你擔心的!」譚方眼望著遠方,突然間淒然地自言自語道。
……
莫言身穿民裝,繞過了大瑤山的官道,順著小路悄然地行進。一路上,隱約可以看到在大瑤山的山脈中,安西的九龍大旗若隱若現。更有憧憧如鬼影一般的人影穿行在山脈之中,全然沒有半點的聲息!
她越看越感到一陣莫明的心驚。整個大瑤山中,彷彿都是安西的人馬,說不清有多少人。如此眾多的人馬,而己方竟然沒有半點的察覺,足可見衛義用兵不凡。如果不是趕往大瑤關的十萬禁軍將衛義的目光吸引,那麼恐怕他們到達京師之時,也不會被人發現。但是,衛義他們是怎麼出現在這大瑤山呢?莫言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不敢停留,莫言身形如同鬼魅山精一般地穿行著。當夜幕悄然降臨的時候,她來到了駐紮在大瑤關黑風口外的禁軍大營。
黑風口,是大瑤山通往升龍城的唯一通道。
但是,歷朝歷代之中,黑風口卻從來沒有成為兵家所關注的地方。原因很簡單,黑風口山道平緩,一馬平川。雖然一邊臨近危崖,可是山道寬可容納五十騎並行,所以全無半點的危險。而且,山道之上,也沒有任何可以掩護的地方,這裡,只是一個山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黑風口外三十里,就是禁軍大營所在。當莫言到達大營的時候,禁軍已經開始騷動了起來。見到莫言,一干將領頓時如釋重負,而留守監軍的賀君,也是將心中的一塊大石放下。莫言沒有耽誤,她徑直走進中軍帥帳,一干將領也魚貫而入。
在後帳換了衣服,莫言依舊是一身白色長袍,內罩軟甲。她手執鶴舞清風,走進了前帳,頓時令帳中眾將眼前不由得一亮。
神色顯得十分輕鬆,莫言來到帥案之後坐下,看了一眼賀君和帳中的眾將。沉吟了一下,先向賀君沉聲問道:「賀將軍,不知京中局勢如何?」
賀君聽到莫言相問,連忙站起身來,躬身說道:「啟稟娘娘,京城一切安好。樂黨在月前謀逆,已經被皇上平息。如今皇上親政,任用了一班賢良淑德的大臣,所以京城比以前更熱鬧了!」
莫言點了點頭,目光掃視帳中眾將,神色突然變得十分凝重,沉聲說道:「各位將軍,如今我們所面臨的危險諸君是否已經知道?」
一句話,大帳中先前那輕鬆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在座的將領臉色頓時一變,不約而同的輕輕點頭。莫言眉頭一皺,接著問道:「那軍中的情況如何?」
賀君連忙站起身來,低聲說道:「娘娘放心,安西人馬的事情我們全然封鎖。除了帳中在座的將領之外,就連各位將軍的親兵也不知曉此事。所以大營將士目前情緒穩定。只是他們有些不太明白我們為何要在這裡駐紮,稍稍有些意見。」
聽了賀君的話,莫言不由得長出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她用讚賞的目光掃視眾將,凝重如弱水一般的面龐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才露,大帳中的眾將頓時有一種撥開烏雲見天地的感覺,一個個也不禁輕鬆了下來。
「如此甚好!」莫言輕輕說道:「各位將軍做的很好,如今之事萬不可洩露,否則軍心必亂!剛才在本宮從大瑤關回來的路上,發現了安西各部的人馬,其兵力恐怕要遠遠超過了我們。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撤回升龍城,各位將軍以為如何?」
賀君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娘娘,在您來之前,譚帥已經密令後軍向升龍撤退!」
莫言一愣,看著賀君,心中不由得對譚方更生出一種欽佩。但是與此同時,一種莫明的悲傷從心底湧起,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看著莫言那陰沉的臉色,賀君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不祥的感覺,他看著莫言,遲疑了半晌,低聲問道:「娘娘,敢問譚帥如今……」
莫言雙眼緊閉,半晌沒有回答。過了很久,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帳中的眾人,語音沉重地說道:「譚帥已經決定留在大瑤關,他決定率兵突襲大瑤關外的安西大營,以吸引安西人馬,為我們的撤退而爭取機會!」
莫言的話一出口,頓時帳中一片寂靜。賀君呆呆地看著莫言,半天說不出話來。譚方乃是衛恆之母趙倩兒親點的正宮娘娘譚真的父親,也就是當今的太師。而且,當初在風城的時候,風城八衛多受教於譚方,所以私人感情也十分的深厚,沒有想到譚方做了如此決定,以大瑤關的兵力突襲安西大營,無異于飛蛾撲火……
覺察到了大帳中的異樣情緒,莫言強自做出笑臉,低聲說道:「譚帥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情。我們在此不要辜負了譚帥的一番苦心,務必要將這禁軍人馬帶回升龍城。他日譚帥回轉,我們也才有面目面對!」
雖然如此說,但是莫言自己先感到無法說服自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險些流淌出來。但是畢竟是自幼統領密教,她明白此時她流露一分的軟弱,那這大帳中的將領也就徹底地亂了!連忙低下頭,強自將淚水忍住。莫言深深地呼吸兩口氣,臉上帶著冷肅之意,抬起頭看著眾將,沉聲問道:「如今這大營中尚有多少人馬?」
強忍心中悲痛,賀君也知道此時此刻不能感情用事。他抬起頭,低聲道:「後軍三萬人馬已經在凌晨之時向京師撤退,從今日凌晨,禁軍大營分批秘密撤離,如今大營之中尚有禁軍六萬!」
莫言眉頭一皺,心中不由得一緊!
六萬人馬,要想做到無聲無息地撤退,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時間足夠,兩天的時間也許可以做到。但是衛義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嗎?
禁軍突然停止前進,黑風口前駐紮營寨。衛義必然也會知曉他們的行動已經被己方察覺。就算是譚方率領人攻擊安西大營,最多也就是拖延幾個時辰。到了天亮之時,衛義必然會大舉追擊,那禁軍依舊是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
想到這裡,莫言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問道:「那如今禁軍是否依舊還在撤退?」
賀君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低聲說道:「娘娘,非是我們不想撤退,而是如果一下子撤退太多,必然讓軍中的將士懷疑,不用衛義偷襲,我們恐怕自己就亂了陣腳。所以,從午後,我們就停止了撤退!」
眉頭緊緊地簇在了一起,莫言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那麼也就是說我們的大營中目下還有整整六萬的人馬需要撤退?」
帳中的七八個將領連同賀君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傳令下去,每一刻鐘撤出一批人馬,各位將軍各回本部,召集本部將領仔細地解說,勿必要做到秘密。賀君,我們如今在大營中的是哪幾營?」
賀君皺著眉頭,想了一想,沉聲說道:「啟稟娘娘,左營以驍騎營為主人馬約為一萬。右營以神弓營和神機營為主,人數約為兩萬。後營五千長槍手,中軍兩萬五千人,前軍五千驃騎!」
莫言閉上眼睛,沉吟了半晌,低聲說道:「右營為先,神弓營和神機營兩部立刻開始撤離。兩營都統現在就去安排此事,不需再來稟報!」
「遵命!」三名將領起身離座,在帥案前躬身說道。
莫言看了一眼這三名將領,沉身說道:「三位將軍,我們時間不多,所以你們務必要在子時之前撤退完畢,五千長槍手夾在你們隊中,分批撤離!」
「末將明白!」三名將領說完,轉身大步走出大帳。
「中軍人馬在一個時辰後開始撤退,記得要安靜!」莫言閉著眼睛,繼續說道。
又有兩名將領站起身來,躬身領命後,走出了大帳。
「賀君坐鎮驍騎營,子時之後,驍騎營開始撤退。本宮坐鎮前營,同驃騎營掩護,最後撤退!」莫言睜開了眼睛,眼中精芒一閃,沉聲說道。
「娘娘,萬萬不可!」賀君聞聽莫言的安排,頓時大驚。他連忙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娘娘,萬不可如此。臣以為,還是娘娘隨神弓營先行撤退,臣願意坐鎮前營,掩護撤退!」
莫言的嘴角閃過一絲笑容,「賀君,你在我軍中是什麼身份?你以為你能鎮住驃騎營的前軍嗎?那是我軍最為強悍的人馬,若是他們亂了,整個大營也就亂了!若是如此,數萬將士的性命就全部毀了!」說完,她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帳中剩下的將領,沉聲說道:「守城之戰,神弓營和神機營兩軍最為重要,所以本宮要他們先撤退。而中軍人馬,人數僅次於神弓營和神機營,那也是升龍城的保障。相對而言,驍騎營和驃騎營則善於攻而非守,所以本宮要他們最後退,我們一切都要以京師的安危為重!」
帳中原本臉上還帶著不滿的兩個將領聞聽莫言的話,不由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而賀君則依舊顯得不滿,剛要開口爭辯。莫言擺手打斷,沉聲說道:「賀君將軍,你是跟隨皇上的老人,比之本宮時間更久。但是這幾年來,你多在御林軍中謀事,禁軍將領大都對你不熟悉。但是你是皇上的密使,所以本宮要你鎮守驍騎營,務必要保證驍騎營平安撤離,你能做到嗎?」
「娘娘……」賀君顯得有些急了。
莫言娥眉一簇,嬌媚的面龐頓時如罩寒霜。她冷冷地說道:「此事就這麼定下來,賀君,難道你要違抗本宮的旨意嗎?雖然你是皇上的密使,但是若不服從命令,本宮一樣敢將你立刻斬首,你信不信?」
賀君愣住了,他看著莫言,又看了看身邊的兩名將領,最終無奈地一聲長歎,「臣遵命!」
莫言笑了,她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的燦爛,微微擺手,沉聲說道:「你們都下去準備吧!」說完,她緩緩地走回帥案之後,不再理睬眾人。
賀君三人看著莫言,終於,無奈地一聲長歎,轉身走出了大帳。當賀君三人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莫言緩緩地抬起頭,眼中卻充滿了淚水,她低聲地呢喃道:「譚先生,您答應毓清的,您一定要回來呀!」
……
大瑤山,在夜色中更顯出一派蒼茫之色。
在群山環繞的山麓之中,衛義站在一處高崖之上,向遠處望去。夜色裡,大瑤山更透出一種淒涼之美。山外,禁軍大營的點點燈火如繁星一般,遍灑大地。悠長的刁斗之聲,隱約f 傳入山中,卻又是那樣的模糊……
三年前,皇陵前與衛恆一晤,衛恆的話將他心中隱藏的雄心壯志激起。從那時起,他就已經明白,他不可能再回頭,他與衛恆之間,必然要有一場血的對話!三年來,他苦心經營,將安西十二郡盡收於他的麾下。他知道當他登上了安西霸主的那一刻時,他身上背負的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一個郡的安危。他統一了安西,也就將安西的七位王爺的榮辱和身家性命,都一肩擔起!
想到這裡,衛義就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在內心之中,他不希望和衛恆為敵。雖然僅僅是那皇陵前的一席談話,但是他明白,這個平日裡總是裝作白癡一般的兄弟,有多麼的可怕!一個六歲的孩童,能夠學會自保,並且把精明的太后張敏瞞過,這已經說明了衛恆的心計有多麼的深沉。衛義寧願面對十個安西七王,也不願意面對衛恆這樣的一個敵人。
但是,這已經不是他能選擇的。如果他不去對付衛恆,那麼首先就要被那七個兄弟對付。與其那樣,不如和衛恆一搏,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所以,從一年前,他就暗地買通了朔方的守將。也就是說在一年前,他已經打通了進入中原的大門。
不過他並沒有急於躁進。一來升龍城還有一個樂清河,那手中龐大的軍隊,令他感到心驚。二來,他要確定楊陵無力對他構成威脅,因為一旦安西起兵,最能對他產生威脅的,不是樂清河,還是楊陵手中那二十萬精銳的北地兵馬司!
同時,他還要將朔風平原的地形摸熟。一年的時間,他找到了一條從朔方城至大瑤山的小道,一條已經荒廢了千年的小道。通過這一條小道,從年初開始,他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將三十多萬人馬秘密地運到了大瑤山之中,神不知,鬼不覺!而且,楊陵也被閃族死死地纏在了通州……
一切都很順利,衛恆終於開始對樂清河下手了。幾乎在樂清河的那場奪宮之變當天,衛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時,將漠西長廊的樂黨人馬一網打盡,不留半點的痕跡!十萬人馬無聲地消失了。至於手段,衛義每每想起這件事,總會從噩夢中驚醒。因為那一戰,他消滅了兩萬,而剩下的八萬人馬都被他坑殺在漠西長廊的蒼茫風沙之中!
坑殺降卒,自古有之。無論是當年的曹玄,還是後來的許正陽,亦或是前朝的司馬嘯天,都曾有過大規模的坑殺降卒的事情。但是當他真正地去做這件事的時候,衛義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
眼見八萬人被活生生地投進了坑中,耳邊聽著那淒厲的慘叫,衛義真的是佩服先朝的那些帝王,具有那樣強悍的神經。至少在他,一連多少日都沒有入睡……
想到這裡,衛義就不由得感到淒然。這不是他,難道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他必須要將自己的本性抹殺嗎?
仲夏的風是燥熱的,即使是在山間,依舊可以感受到那種浮躁的酷熱。衛義抬起頭,又一次看了看遠處禁軍大營的燈火,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疑慮。他也是在十日前發現禁軍的人馬正在向大瑤關挺進。對於升龍城的人馬,衛義十分清楚。如果除去了禁軍和御林軍,恐怕衛恆手中可用的人馬就不多了!
如果能夠將禁軍除去,即使是行蹤暴露了,也都是值得的。因為按照升龍城的人馬配比,如果這十萬禁軍被消滅,那麼衛恆手中可用的兵力就不足十萬!
而且衛恆剛剛平定了樂清河的叛亂,究竟有多少人效忠,還是兩說。偌大的一個升龍城,僅僅憑著幾萬御林軍,衛恆很難堅持多久。所以,能否把這十萬禁軍吃掉,關係十分的重大。
但是,前兩日還瘋狂前進的禁軍在昨夜到達黑風口外的時候,卻突然間停下了前進的步伐,這不禁讓衛義感到一絲緊張。是否是己方的行蹤暴露?抑或是對方暫時的休整?兩者都有可能,無論哪一條,都是合情合理。
在衛義以為,只要禁軍進了大瑤山,那麼就注定了全軍覆沒。但是如果他們不進大瑤山,那就只剩下了強攻一途。對衛義來說,強攻,是他最後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
就在衛義在高崖上眺望禁軍大營的時候,一片烏雲無聲地將皓月遮擋,就在那皎潔的月光被抹去的剎那間,大瑤關方向突然三聲號炮聲響,緊跟著震天的喊殺聲響起。雖然距離尚遙遠,但是衛義卻聽得那樣真切。
不可能!難道是對方也用了暗渡陳倉之計,將人馬集中大瑤關,偷襲己方的大營?這是衛義的第一個反應!想到這裡,他目光向大瑤關方向望去,只見黑雲之下,火光沖天,將西北照映得通紅……
心中倒吸一口涼氣,衛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真的,對方真的是在偷襲己方的大營!從那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和火光來看,對方的人馬最少和己方大營的人馬持平。
那黑風口外的禁軍大營難道是誘餌?看那晃動的燈火,衛義難以相信地搖了搖頭。就在這時,山下人影連閃,數道人影飛撲向高崖之上。但是沒等那人影登上高崖,從山石邊的隱秘處突然閃出近百人影,刀劍寒光閃爍,將來人擋下!
「混蛋東西,讓開!」那粗豪的聲音讓衛義沒有回頭,就已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扭過身子,衛義沉聲說道:「給三王爺讓開!」
話音一落,人影乍閃,數十名親兵竟然在瞬息之間再次隱去了身形。來人正是威武侯衛誠,在他的身後,尚跟著兩個身著皇袍的壯年人,再後面,就是三名親兵隨扈。
衛誠大步走上高崖,來到衛義的身邊。雖然兵權交給了衛義,但是衛誠卻絲毫沒有顯出半點的不滿之色。對於衛義,衛誠是真心臣服,畢竟三年來衛義的能力如何,安西的幾個王爺都有目共睹。或許初時他們心中有些不滿,但是到了後來,卻又不得不對衛義欽佩有加。
「十三弟,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衛誠看著遠處通紅的天際,怒聲說道:「那個兔崽子的人馬怎麼會越過了大瑤關?」
目光顯得有些迷離,衛義沒有回答,他看著遠處的火光,低聲說道:「三哥,六哥,十五弟,你們認為是譚方的主力已經到了大瑤關嗎?」
衛間,眾皇子之中排名第六。聽到了衛義的問話,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十三弟,探馬剛才已經回報,確實是譚方的旗號,而且對方的人數眾多,都十分的凶悍。我擔心十二弟能否擋住……」
「是譚方的旗號?」衛義一驚,連忙問道。
「沒錯,就是那個老東西的旗號!不過黑夜中我們看不出人數,只是孩子們說那大營裡喊殺震天,像是有十幾萬人馬廝殺。而且三萬人大營,同時被襲,恐怕是他們的主力。我們是不是馬上回兵救援?」衛誠急急地問道。
衛義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再次向遠方禁軍大營中那閃爍的燈火看去,心中一動,突然間對身後的十五皇子衛同大聲吼道:「十五弟,立刻點齊人馬!」
「是!」衛同幾乎沒有考慮,連忙應命,轉身就要離去。
「十三弟,是要救援十二弟他們嗎?」衛間看到衛義的臉色,心中一動,低聲問道。
衛義的眉頭緊皺一起,搖了搖頭,沉聲說道:「點齊三軍人馬,突襲黑風口外,禁軍大營!」
「什麼,那十二弟怎麼辦?」衛誠一愣,連忙問道。連已經走到高崖山路的衛同也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衛義。
衛義咬著牙,看著遠處的禁軍大營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禁軍大營今夜的燈火閃動十分頻繁?那不是他們火光原地閃動,而是他們在偷偷地撤退,他們要回升龍城!十二弟那邊,必然是他們的幌子,為了掩護他們大軍的撤退!」說完,他厲聲對衛同吼道:「十五弟,一刻鐘之內,我要兵馬出動,不能讓那禁軍逃回升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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