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雨後的天空一道彩虹劃過,初升的驕陽,將天邊鑲嵌了一抹燦爛的金帶。天色已經放亮,驕陽將烏雲趨散,灑下了和暖的光芒……
大軍緩緩地通行在遍是血跡的黑風口山道之上,戰旗飄揚,蹄聲更顯雄壯之氣!
衛義面色陰鬱地站在高處,靜靜地觀望著大軍緩緩地通行。刀削一般的面孔,透出一抹惋惜之色,他的眼中閃爍著一抹悲哀的光芒。
身後腳步聲傳來,衛義沒有回頭。從那腳步聲中,他聽出了來人的身份。目光已經凝望行進的大軍,他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問道:「十五弟,三哥怎麼樣了?」
「十三哥,三哥不行了。隨軍的大夫說三哥的刀傷過深,血液流失太多。不過這都不是緊要的,關鍵是那婆娘一刀將三哥心脈切斷,即使大羅金仙前來,也沒有回天之力了!」衛同的聲音有些抽泣,他站在衛義的身後,低聲地回答。
身體微微一顫,衛義閉上了眼睛,久久不語。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低聲對衛同說道:「十五弟,三哥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命人將他送回威武郡,要秘密地送回,不要驚動別人!」
「知道了!」衛同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牙,低聲說道:「十三哥,我們一定要為三哥報仇呀!」
衛義苦笑一聲,看著衛同,低聲說道:「十五弟,你不用擔心我會改變主意,如今我們只有一條路,不論勝負,我們只有打下去!」說著,他轉過頭,仰望天邊,語氣有些陰冷地說道:「其實我不想打!」
「十三哥!」衛同吃驚地喊道。
衛義轉過頭,臉上依舊帶著苦澀的笑容,低聲說道:「十五弟,你說我們這麼打有什麼意義?都是一個父親所生,都是手足骨肉,這天下誰坐不都是一樣?當初我站出來,是因為安西需要統一,一起和十八弟對付樂黨。如今樂黨已經被除,可是我卻下不得馬了!」
「十三哥,我其實也不想打,只是三哥,六哥,他們一力要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既然哥哥們要打,我自然也不能脫身……」衛同撓了撓頭,看著衛義憨憨地一笑。
衛義輕輕地搖頭,在衛同肩膀上輕輕地一拍,低聲說道:「十五弟,我們誰也不想打。但是當我知道八哥和樂黨勾結,我不得已將他誅殺之後,我明白,我們必須按照十八弟畫出的框框走下去。否則,三哥他們都不會原諒我!」說著,他輕輕一聲長歎,用手一直堆積在道路一旁的安西人馬的屍體,低聲說道:「可是,你看,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本來我想把莫言拿下來,當成將來我們失敗之後和十八弟談判的砝碼,可是她……」
提起莫言兩字,衛同突然間激靈地打了一個冷顫,臉上頓時露出恐懼之色,他看著衛義,低聲的說道:「十三哥,那個娘們可真的是邪門!也不知道老十八是從哪裡找來的女人,媽的,殺起人來那個凶勁,可真的是嚇死人了。我們死在她手下的,至少有三四千人,靠,簡直就是個女魔頭!」
衛義的目光有些陰鬱,他似乎沒有聽到衛同的說話,目光呆呆地看著那山道一側的懸崖,低聲說道:「十五弟,莫言一死,就算我們想要和老十八談和,也絲毫沒有餘地了!你說要為三哥報仇,可是老十八也必然要為他老婆報仇,如果我們勝了,什麼都好說,如果我們敗了……」
衛義突然間停住了話頭,呆呆地一聲不吭。衛同是個急性子的人,一聽衛義如此說,壓低了嗓門吼道:「敗了大不了一死!他老十八還能拿我們怎麼樣?老子起兵的時候,就交代我的婆娘,只要老十八的人一到,就給我立刻自盡。奶奶的,難道老子還怕他不成?」
「十五弟,如果老十八真的只是拿我們開刀,也就算了!」衛義一聽,扭頭看著衛同,苦笑著說道:「就怕老十八不會那麼簡單的放手!」
「人都死了,他還能怎麼辦?掘我祖墳,靠,不也是他的祖墳!」衛同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地笑道。
衛義搖了搖頭,用手一指山道上行進的人馬,低聲說道:「十五弟,我告訴你,如果我們敗了,第一個倒霉的不是我們,是跟著我們的這幾十萬大軍!然後倒霉的,就是那安西近千萬的平民百姓!」
「三哥,你不是說……」衛同一聽,頓時激靈的一個冷顫,呆呆地看著衛義,半天說不出話來。
衛義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你們不要對莫言攻得那麼緊的原因。老十八如果只是對我們下手,我們認了!都是一個祖宗,大不了我們一死而已。我最怕的就是老十八遷怒安西百姓,那個時候,恐怕整個安西都要血流成河!」
「老十八不會那麼狠吧!」衛同脫口說道。
衛義搖了搖頭,低聲道:「狠不狠,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訴你,老十八絕對可以做出來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們必須打贏這場戰爭!」
「放心吧,十三哥,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會留手了。到時候我一定第一個衝上升龍城頭,把老十八拿下來!」衛同惡狠狠地說道。
衛義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接著說道:「還有,三哥不在了,但是譚青那邊不能斷。如果十月之前我們不能取下升龍城,就讓譚青想辦法和江南那邊談一下。哪怕是和楊陀劃江而治,也不能給老十八一點機會!老十八可是比楊陀那老東西可怕的多……」
「十三哥,你放心,此事我有分寸!」衛同低聲地說道。
衛義點了點頭,「還有,讓人到山崖下看看,找一下莫言的屍體。畢竟也是我們的弟妹,我們好歹生見人,死見屍!」
「我明白!」
「唉,十五弟,看到那幫子禁軍的殺法,我真的是害怕,我有種預感,升龍城的這一場戰鬥,絕不會輕鬆了!」衛義突然間話題一轉,目光顯得有些迷離。
衛同這一次沉默了,好半天他艱澀地低聲說道:「奶奶的,那幫子傢伙還真的是拚命!近萬弟兄就這麼沒有了。要是升龍城的守軍都是這個樣子,恐怕……」
「十五弟,沒有恐怕!」衛義打斷了衛同的話,低聲說道:「我們只有一條路,殺進升龍城,否則我們將沒有半點的活路!」
衛同點了點頭,沒有開口,但是眼中流露的神色,卻將他心中的憂慮說了一個通透。兩人靜靜地站在那裡,都沒有再開口……
……
正當安西大軍緩緩通過黑風口的剎那,衛恆端坐在御書房之中,神色間顯得極為陰鬱。陳星、周青、顏威三人坐在書房之中,靜靜地看著衛恆,沒有一個人開口。
「還有多少時間?」衛恆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雙眼微閉,低聲地問道。
「啟稟皇上,根據探馬的回報,我禁軍先頭將在十五日後抵達京城。」周青站起身來,躬身說道。
衛恆睜開眼睛,擺了擺手,示意周青坐下。他笑地說道:「周青,你不用如此拘謹,這裡是朕的書房,不是金鑾殿,殿上的那些禮節我們就免了。不然你每次都站起來,朕每次都要讓你再坐下,實在是累人。」說著,他目光一轉,笑著說道:「這一點顏大人就比你強。」
「皇上,您這一說可是讓臣無地自容了!」聽到衛恆的話,顏威笑了起來,「非是周大人拘謹,而是臣閒散慣了,腦子裡想不起來那麼多規矩。您這一說,臣以後還要多多地注意才是……」
話一說完,顏威自己先是地笑了,連帶著周青和陳星,也不禁莞爾。衛恆也笑了,他指著顏威,大聲的說道:「顏先生,朕這剛誇獎你,還指望你給周青帶個好頭,結果你……,朕白誇獎你了!」
說完,書房中的幾人都不由得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衛恆笑容一收,臉上再次露出凝重之色,他看著陳星三人,皺著眉頭說道:「老司徒,那城裡是否已經安置妥當了?」
「皇上放心,御林軍七萬人,加上從各大臣的府中抽出的府兵,人數已經達到十萬。嗯,若是禁軍人馬前來,我們就把他們先安置到皇城校場,這個老臣也已經安排好了。大內兵庫之中的武器也都分發到了各門守將的手中,五十門麒麟火炮也推上了城頭……」陳星一邊扳著指頭,一邊仔細地說著。
顏威點了點頭,「皇上,只是這各城門的守將有些弱,而且大都是樂黨的舊部,但是一時間我們又找不到什麼人選,倒是有些擔心!」
衛恆的眉頭微微一皺,緩緩地點頭,沉聲說道:「嗯,顏先生說的不錯。如今臣子們倒也都是盡心盡力,只是樂黨當政幾年,確實沒有什麼人才出現。雖然說朕相信大家的忠誠,可是此戰關係重大,城門守將一事,倒也頗有周折。昆達爾燦經過這兩年磨練,已經堪當大任,朕以為可以將清華門交給他來守衛!」
「嗯,皇上所說不錯,昆達爾燦可當此重任!」周青點了點頭,接口說道。陳星和顏威兩人也沒有反對。
從桌子上的一摞奏折中取出一紙,衛恆看了看,接著說道:「前些日子老司徒舉薦的那個德麻,朕看也不錯。此人雖然粗魯了一些,不過還是個可以托付重任的人,三位以為如何?」說著,衛恆抬起頭向三人看去。
陳星三人再次表示同意。
衛恆手拿那張折紙,將上面的名字一個個說出,陳星三人或是贊同,或是反對,依次討論了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當落日的餘暉照在窗紙之上的時候,衛恆伸了一個懶腰地笑道:「啊,已經黃昏了,我們這一說連飯都忘記了!」
「和皇上議事,頗覺痛快,臣等也忘記了此事。嘿嘿,皇上如此一說,臣等的肚子倒是也感到有些飢餓了!」陳星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突然間陳星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著衛恆說道:「皇上,您總不成讓臣等這樣餓著肚子說話呀!」
「哈哈哈,老司徒,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衛恆聽了陳星的話,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大笑了起來,他指著陳星,大聲地說道:「老夫人前些日子可是和真娘娘說了,說司徒大人在這皇城裡呆了半個月,嘴巴變得越來越刁,府中的飯菜可是越發的挑剔了!」
衛恆話一出口,顏威和周青兩人不由得嘿嘿地偷笑了起來。陳星一臉通紅,嘿嘿地笑了兩聲,「這個老婆子,真是多嘴,這種事情怎麼也和真娘娘說起來了……」
「唉,老司徒好福氣,老夫人可不是告狀,她老人家是想和真姐學一學這做菜的本事,也好讓老司徒在家裡天天吃到可口飯菜呀!」衛恆笑瞇瞇地說道。說完,他揚聲喝道:「吳有德!」
「奴才在!」一直守候在書房外的吳有德,聞聽衛恆的叫聲,連忙躬身走進了書房,低聲的問道:「皇上有什麼吩咐?」
「問問娘娘,今天晚上吃些什麼?讓她多準備一些,就說朕這裡有三個人要蹭飯!」
吳有德一聽,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陳星、顏威和周青三人,恭聲說道:「啟稟皇上,娘娘早就讓御膳房準備好了,說今天讓皇上嘗個新鮮,做個鐘祥的小吃。她還吩咐奴才轉告皇上,說請三位大人也一起嘗嘗!」
陳星三人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連地點頭。衛恆揮了揮手,讓吳有德先行退下,然後笑著說道:「好了,真姐這都安排好了,我們就等著吧!」
「皇上真是好福氣!」陳星一臉的羨慕之色,「幾位娘娘都是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的善人,而且各有所長。真娘娘的那手功夫當真是一絕,前些日子吳有德還偷偷和我說起御膳房的總管老張總是愁眉苦臉!」
「哦,他愁個什麼勁?」衛恆疑惑地看著陳星問道。
「巴結不到皇上唄。嘿嘿,他說自從娘娘主持後宮之後,膳食一減再減,加上娘娘的那手絕活,讓那幫子御膳房的奴才都要沒有事情做了!」
衛恆聽了,微微一笑,他看了一眼陳星三人,沉聲說道:「唉,朕知道宮裡的太監們頗有些不滿。自從朕親政以來,將宮中的花銷縮減了一半,這幫子奴才們感覺到沒有以前闊綽了,難免有些怨言,朕清楚的很。不過,朕自幼跟隨太后在風城體察民情,百姓們的日子更苦呀。太后曾教導朕,為君者,有一民不飽,如己身不飽,有一民不暖,如己身不暖。朕自登基以來,一日未曾忘記太后的教導。就拿這膳食來說,朕一個人,守著偌大的一桌子飯菜,吃也吃不完,到了最後還不是扔掉?朕不喜歡什麼場面的事情,大魚大肉朕不覺得舒服,倒是真姐時常做的小菜,頗合朕的胃口。真姐也知道朕的喜好,所以對大內裡面的開銷守得嚴,有時候還親自下廚,你們看,朕這一個月裡,可是胖了不少……」
聞聽衛恆的話,陳星三人臉上頓時露出崇敬之色。陳星更是一臉的激動,站起身來,對衛恆深深地一禮。顏威與周青也是同樣,恭敬地伏在地上。
「老司徒,你們這是做什麼!「衛恆頓時慌了手腳,連忙站起身來,將三人依次扶起。
「皇上,老臣這一禮,是代天下的百姓謝謝皇上了!皇上能有此心,那是百姓們的福氣。古人說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這勤儉之風一開,天下間的奢華之風必將大減,則我帝國聖業,必將傳之千秋萬代!」陳星顫巍巍地說道,「老臣今日回去,就命家人將那些浮華之物拿走,以應皇上今日的聖訓!」
衛恆目光一閃,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司徒大人,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但要出自肺腑,發自真心,否則與阿諛有何異?」
陳星一愣,呆呆地看著衛恆,緩緩地說道:「皇上,老臣謹記皇上今日所言!」
「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就到這裡。我們趁飯菜未來,先把剩下的一門守將敲定吧!」衛恆突然間展顏笑道,伸手示意三人坐下。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呆愣了一會兒,顏威遲疑地問道:「皇上,尚有紫華門,上清門兩門守將未定,皇上為何說僅剩一門了?」
衛恆嘿嘿的笑了,他看了三人一眼,笑容頓時收斂,沉聲說道:「上清門守將朕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不知皇上矚意何人?」
衛恆沉吟了一下,緩緩地說道:「這上清門的守將,就由朕來擔當!」
一場激烈的爭吵,最後還是以衛恆那穩健的話鋒搶到了先機,大勝而回。之後,譚真端來了滑膩香甜的鴨血粉絲,這才將陳星等人的嘴巴堵上。
送走了陳星等人,已經是天近子時。一場大雨之後的夜空顯得格外的空曠,星光也更加的燦爛……
衛恆依舊坐在書房之中,閉目沉思不語。對陳星等人他可以豪言壯語,因為他是皇上。但是當只剩下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他的心裡卻又不由得開始嘀咕了起來。真的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從小到大,衛恆從沒有接觸過任何的兵事,如今突然要督導一門防務,未嘗不是心底那種想要建立赫赫文治武功的心理作祟。
沉思半晌,他突然間站起身來,沉聲喝道:「吳有德!」
「奴才在!」吳有德連忙跑進書房,恭聲應道。衛恆想了想,低聲說道:「去內務府,將太祖皇帝當年所用的叱雷大槍給朕拿來!」
吳有德一愣,看了一眼衛恆,但是還是恭敬地應了一聲,退出了書房。這也難怪,叱雷槍原是衛奪的兵器,自從衛奪戰死濟州以後,叱雷槍也被送回了大內。不論是張敏抑或是衛宏,都不忍睹物傷神,所以十餘年來都將叱雷槍塵封在內務府的兵庫之中,甚至連取出來都不願意。
衛恆當政三年,也從來沒有提過此槍,可是如今突然提出來此事,未免讓吳有德感到吃驚。不過他擔心的不是衛恆睹物傷神,而是擔心內務府兵庫的那幫子太監,若是這些年偷懶對叱雷槍沒有維護,恐怕到時候難逃懲罰。
吳有德退了出去,屋中又剩下了衛恆一個人。伸手將桌案上的奏折拿起來,他心不在焉地翻了兩份,又隨手扔到了一邊。站起身來,他緩緩地在書房中走動,每一步都顯得那樣的凝重,那樣小心……
還好,內務府的太監們並沒有對叱雷槍少有懈怠之心,十幾年下來,叱雷槍絲毫沒有半點的�袑鞢A槍刃依舊鋒毫迫人,千年玄冰鐵打造的鴨蛋粗的槍身光亮奪目。撮指成刀,衛恆手指輕輕地彈動槍刃,清脆悅耳的金鐵之聲令人感到心蕩神馳。
手指輕輕地在槍身之上拂動,衛恆的眼光顯得十分的柔和。在剎那間,他回想起當年還在皇城之時,衛奪抱著他,讓他抓起叱雷槍,父子兩人同舞,那個時候的他,是多麼的快樂!可是一晃十七年過去了,叱雷槍依舊鋒利,可是它昔日的主人卻已經不在……
驟然站起身來,衛恆抓起兩丈餘長的叱雷槍,輕輕一振,槍身發出久違的嗡鳴。彷彿回到了幼年時候,衛恆在狹小的書房中輕舞大槍,叱雷槍在他的手中彷彿又獲得了生命一般,槍身震顫中,聲響不絕於耳!
耍了一套伏虎槍,衛恆將大槍一收,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轉身走回桌案之後,他剛把大槍放下,就在這時,房門輕輕地被推開了!
譚真手捧一碗素麵,走進了書房,看到衛恆手持大槍,不由得一愣。但是轉眼間,他又露出了笑容,蓮步輕移,走到桌前,將素面放在桌案之上。
「真姐,你怎麼來了?這麼晚還不休息嗎?」衛恆笑嘻嘻地將大槍靠在身後的書架之上,轉身對譚真輕聲說道。
聽到衛恆的問話,譚真嘻嘻一笑:「你這個皇上爺還沒有休息,這紫禁城裡又有誰敢休息?聽說你晚上吃的不多,所以我就做了一碗素麵給你端來。」
聞聽譚真的話,衛恆不由得一陣感動,他探手將叱雷槍拿起,目光顯得悠遠地低聲說道:「當年父皇用這叱雷槍打下了升龍的一片基業,恐怕沒有想到有一日這叱雷槍要對付的,就是他的兒子。安西的八位皇兄即將兵臨升龍城下,想起來,還是朕的德性有虧,無法令他們信服。朕愧對太祖和孝文先皇呀!」
譚真沉默了……
衛恆親政一個月來,很少和她談論政體上的事情。所謂後宮不參政,這是當年衛奪立下的規矩。雖然張敏輔政多年,但那也是無奈的事情,而今衛恆較之衛宏,不知道要強悍了多少倍,自然譚真等人也少有議論政體的時候!
看著衛恆臉色的憂慮之色,譚真感到一陣莫明的心疼。她輕輕地抱住衛恆的手臂,低聲地問道:「皇上,可是擔心和安西的交戰?」
衛恆抿著嘴,點了點頭,「真姐,你也知道這些年來,樂黨把持朝政,使得朝中的能吏、猛將大都歸於樂黨門下。朕並不是想要算這筆賬,而是眼見大戰降臨,朕這手中竟沒有一名可以相信的將領,朕感到有些心寒呀!」說著,他再次將譚真摟著坐在他的腿上,沉聲說道:「升龍九門,到了現在竟然尚有一門守將未定。朕已經親自上陣,可是這手中的人選依舊是不夠。德清門距離紫禁城最近,也是我皇家最後的一道防線,若是德清門一破,我皇城就要直面安西兵馬。朕想了很久,但是就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譚真沉默地點了點頭,雖然對這些日子以來的政體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衛恆的難處。想了想,她突然間展顏一笑,低聲說道:「皇上,臣妾倒是有一個人選!」
「哦,什麼人?」衛恆一愣,抬起頭看著譚真,疑惑地問道。
「皇上覺得臣妾如何?」譚真笑嘻嘻地說道。
衛恆眉頭一皺,「真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我朝自古沒有女將領兵之事,你……」
「嘻嘻,皇上,你忘記了當日你不也任命了毓清妹子為監軍嗎?」
「這不一樣?禁軍統帥乃是岳父大人,毓清雖然隨軍,卻不過是副將罷了。這與德清門守將的性質不同。大戰將臨,一門守將,就相當於一方的統帥,你從來沒有領過兵,怎麼能……再說,如果你有個什麼好歹,朕如何向岳父大人和太后交代?」衛恆連連地搖頭,沉聲說道。
「皇上,若是皇城一破,臣妾也就沒有打算再活下去。若說武學,臣妾雖比不得皇上你,但是自認也是箇中的高手。再說,臣妾自幼跟隨家父,也略知兵法一二,如今既然皇上無將,不妨讓臣妾擔當。若是再加上柔兒妹子和飄雪妹子,臣妾必保德清門無憂!」譚真神色顯得十分的鄭重,沉聲說道。
衛恆看著譚真,過了很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真姐既然說了此話,朕知道勸也無用。也好,明日朕就告知陳星,將德清門交給真姐你。大內侍衛,以及宮中的所有人等,都歸你來調遣。朕將秋水靈覺賜予真姐,全當尚方寶劍,如有不聽調遣者,不論其身份地位,真姐均可先斬後奏!」
「多謝皇上!」譚真興奮地笑道。
看著譚真臉上的笑容,衛恆也不由得地笑了起來。
「不過,朕還是擔心一件事情。」笑了一會兒,衛恆突然間又開口說道:「昨日接到了譚青的戰報,江南楊陀近來攻擊十分奇怪。原來他對江南的攻擊只是集中在鍾祥、復陽、津山一線,可是近兩個月來,他突然改變了策略,竟然將戰線拉開,在十幾個地方同時攻擊。譚青和宣凌宇說對方如此一來,反而造成了攻擊力量的分散,他們懷疑楊陀是不是有什麼花招……」
「皇上,你這一說,臣妾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譚真靜靜地聽著,突然間打斷了衛恆的話,低聲地說道,「十日前,臣妾接到了內監府的報告,說江南兵力調動異常。楊陀將駐紮在臨江一線的兵力抽調出一半,向蘭婆江靠攏。」
「慢著!」衛恆的臉色突然間一變,將譚真的身體推開,他在桌案之上的奏折堆中翻個不停,好半天從雜亂的奏折中取出一份陳舊的奏折,打開來看去,眼中的疑惑之色越發的濃重,他抬起頭看著譚真,沉聲說道:「真姐,真的是奇怪了!臨江是楊陀西南防線的重地,臨江以北,就是整個江南大軍的糧倉虎丘。楊陀將臨江的人馬調出,很明顯是放鬆了對西南的防禦。雖然母后這兩年和昆達單于打得逼真,但是以楊陀謹慎的性格,應該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鬆對臨江的防務呀?」
譚真咬著下唇,沉吟半晌,眼睛突然一亮,低聲說道:「皇上,你看是不是……」
衛恆一擺手,阻止了譚真繼續說下去。他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低聲地說道:「真姐,未有確切消息之前,我們不可以妄自猜測!你立刻命令內監府人馬加緊調查,看看是否是駐馬關出現了什麼問題。另外,通知密忍李蘭子她們也參與調查此時,朕要在安西之事結束之前有確切的消息!」
「臣妾明白!」
「另外,修書給太后,請她整合風城人馬,並也調查此事。如果事情真如你我所想,那麼就請母后自行決定。」衛恆神色間有些興奮了。
「遵旨!」譚真躬身領命,轉身就要離去。
「真姐!」衛恆突然間把譚真叫住,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折紙,密密書寫。書寫完畢之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翠綠玉印,在折紙上一蓋。站起身來,他將立於桌旁的叱雷槍抓起,連同封好的折紙遞給了譚真,沉聲說道:「真姐,另外讓莫青子立刻將此槍和密旨送往鍾祥。讓他告訴青哥,江南一事,朕就拜託他了!」
「皇上,這槍……」譚真呆愣愣地接過叱雷槍和密旨,看著衛恆,失聲說道。
衛恆嘿嘿地一笑,「真姐,太祖善用叱雷,並傳授朕風雷三式,可是朕從小流落雲霧山,根本就不會用槍。青哥善於用槍,只是手中卻沒有趁手的兵器。此槍與其放在兵庫之中生�蛂A不若交由他來使用。」
「臣妾代兄長多謝皇上!」譚真激動地躬身一拜,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譚真離去的背影,衛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升龍戰事,成也鍾祥,敗也鍾祥,朕也是沒有辦法呀!」
說完,他轉身坐回桌案之後,將案上的奏折再次拿起。
……
接下來的數日,衛恆每日登臨上清門,督導城防修繕。每日裡和城頭的軍士一起頂著烈日作息,絲毫沒有半點的倦怠之意。
昔日的綽號,早就已經被人們遺忘,自從衛恆親政以來的月餘時間裡,升龍城煥然一新,一派生機盎然之色。加之當日朝堂將效忠書銷毀,博得了滿朝文武的感激,昔日裡懶散的官員們,也抱著感恩之心,跟隨著衛恆忙碌起來……
炎黃歷二一五三年八月十日,第一批禁軍安然返回了升龍城。數萬人馬駐紮皇城校場,令升龍城的百姓精神為之一振。衛恆雖然擔心譚方與莫言的安危,但是身為一國之君,他不能將這種想法表露臉上。於是在校場行大典歡迎禁軍人馬,一直到深夜方才結束。
拖著疲憊的身體,衛恆在金輦之中昏昏欲睡。十餘日來他夜晚提心吊膽,無法安睡,白天處理朝政,並督導城防。雖有強大的真氣護身,但是依舊有些感到疲憊……
回到了皇城,衛恆徑直向乾寧宮走去。走進乾寧宮的書房之中,他剛才坐下,監禮司太監總管吳有德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低聲的說道:「皇上!」
衛恆眉頭一皺,帶著一絲怒意抬起頭來,看著吳有德,沉聲問道:「什麼事情!」
從來沒看到衛恆有這般的臉色,吳有德不由得身體一顫。
衛恆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了自己有些遷怒了。吳有德不是一個沒有眼色的人,這個時候還來打攪,必然是有事情。想到這裡,衛恆的臉上強露出一絲笑容,和聲說道:「吳有德,你不用害怕,朕不是對你發脾氣。有什麼事情,說吧!」
臉上露出了激動神色,吳有德恭敬地說道:「都是奴才不好,看萬歲爺這麼累,還來打攪。只是當初萬歲爺有交代,若是京城首富方子夜求見,不論什麼時候都要通報,所以……」
「哦,方子夜來了?」衛恆聞聽不由得一愣。方遠在奪宮之日後僅出現過一次,那一次他舉薦了顏威,並將宮中官員的效忠書交給了衛恆。此後,他依舊隱於市井,大內之中只是隱約知道方子夜是衛恆的人,但是究竟是什麼身份,卻沒有人知道。
不一會兒,方遠在吳有德恭敬的引導下,走進了書房。他前腳剛一進門,吳有德連忙將房門關上。
看到方遠,衛恆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真摯的笑容,「方大叔,好久不見,朕正說等空下來去您那裡討杯好酒!」
不過方遠卻沒有露出笑容,他的臉色凝重陰沉,看著衛恆,好半天,他咬了咬牙開口說道:「皇上,禁軍已經回來了?」
衛恆點了點頭,「只是回來了一部分,譚先生和莫言,以及大部分人馬尚未到達!朕也正在擔心此事……」
方遠靜靜地聽著衛恆說話,也不開口。衛恆說完,才發現方遠還站在桌前,不由得一笑,「大叔,朕不是說過,在這書房之中,你我之間不是君臣,你是朕的大叔,朕是您的侄兒,不要拘禮,請坐呀!」說著,他目光突然掃過了方遠右手上黃綢包裹的物件,不由得一愣。
無聲地走上前,方遠依舊沒有開口。他將手中那黃綢包裹的事物放在桌案之上,目光炯炯地看著衛恆一句話也不說。
衛恆呆呆地看著方遠,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強自笑道:「大叔,這是什麼東西?您今天這是怎麼了?」
「皇上,你打開一看就知道了!」方遠如同嘴裡咬著枯木一般,艱澀地說道。
衛恆猶疑地再次看了方遠一眼,伸出手將黃綢打開,不由得呆住了!
……
鶴舞清風靜悄悄地躺在桌子上,古拙的劍鞘之上,散發著一種黯然的光亮……
衛恆呆呆地看著鶴舞清風,久久說不出話來。方遠站在他對面,也是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衛恆。霎時間,書房之中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寂靜。
「大叔,這,這是怎麼回事?」衛恆過了很久,抬起頭來看著方遠,神色木然地沉聲問道。
方遠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七月二十日,莫言娘娘率領先鋒五千驃騎到達大瑤關,同日,大瑤關發生
戰事。安西人馬如同天降一般出現在大瑤關外。經過一日攻城之後,退後三十里,安營紮寨!」
衛恆閉著眼睛,木然地坐在大椅之上,靜靜地聽著方遠說話,也不開口。方遠看了一眼衛恆,接著沉聲說
道:「七月二十三日,譚帥率兵抵達大瑤山黑風口外,發現安西大軍的動向並接到了皇上的密旨,不敢再貿然突進。於是將人馬駐紮黑風口外,後部軍馬同日向升龍城退卻,而主力人馬卻不敢動作。次日,譚帥孤身抵達大瑤關,以元帥的身份逼迫娘娘離開大瑤關,並在當夜對大瑤關外三十里的安西大營發動突襲,以希望能吸引安西人馬的注意力,掩護黑風口外主力人馬退卻!」
衛恆的牙關緊咬,太陽穴突突地跳動不停。好半天,他抬起頭看著方遠,「那突襲結果如何?」
「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只是大瑤關僅有五千人馬,而安西大營之中駐紮數萬安西大軍,譚帥恐怕……」
「那這把劍怎麼會……」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的強烈,衛恆低聲問道。
方遠沉吟了一下,沉聲答道:「二十四日晚,莫言娘娘抵達黑風口外大營,此劍隨身攜帶。當晚,黑風口大營開始向升龍城撤退!」
「那毓清她……」衛恆突然間睜開了眼睛,大聲地問道。
方遠搖了搖頭,「這個老奴就不清楚了。不過莫言娘娘和五千驃騎坐鎮前軍大營,要最後撤退!」
「那這把劍……」
「當驍騎營開始撤退的時候,莫言娘娘突然命她的親兵夜嵐,提前離開大營,並將此劍交付給了夜嵐。她告訴夜嵐,讓夜嵐不要隨軍行動,先行趕回京師,通報皇上。娘娘害怕夜嵐難以見到皇上,所以就將老奴的地方告訴夜嵐,今日黃昏時分,夜嵐抵達京城。」方遠的聲音顯得有些生硬,他一字一頓地低聲說道。
撲通一聲,衛恆跌坐在大椅之中,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方遠則站在桌前,接著說道:「據夜嵐稟報,安西人馬總數幾盡四十萬,而且裝備極為精良。當他離開之前,娘娘曾吩咐他告訴皇上,安西勢大,請皇上萬不可掉以輕心!」
方遠說了什麼,衛恆後來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大椅上,臉上的表情木然生硬……
門輕輕地推開了,譚真四人一陣風似地衝進來。
「方叔叔,您怎麼來了,嘻嘻,我們正說過兩日去看您……」人還沒有進來,飄雪那歡快的聲音已經衝入了書房。四女走進了書房,但是卻被衛恆和方遠臉上的凝重之色驚得一呆,頓時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不見。
方遠轉過身,強自一笑,對四女恭敬地一禮,也不說話。
「方叔叔,你們這是怎麼了?」感到了氣氛有些不太正常,譚真強笑著看著方遠,遲疑的問道。
方遠的嘴巴張了兩張,但是卻沒有開口。他扭頭向衛恆看去,只見衛恆依舊雙眼緊閉,彷彿沒有察覺譚真四人的到來。
心中的不祥之感愈發的強烈,譚真的目光游離,突然間在衛恆的桌案之上停下。她的面頰抽搐不止,緩緩地走上前,身形搖搖欲倒。
方遠上前想要攙扶,但是譚真一把將他推開。她來到了桌前,看著那案上的鶴舞清風,雙手顫抖著將長劍拿起,捧在手中。端詳了半天,她嘴角抽搐兩下,扭頭看著方遠,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的問道:「方叔叔,這,這不是我父親的佩劍嗎?怎麼,怎麼會……我父親他怎麼了?」
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方遠看著譚真,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時,衛恆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站起身來,來到譚真的身邊,伸手將她那顫抖的嬌軀摟在懷中,看著方遠,沉聲說道:「大叔,你告訴真姐吧!」
「方叔叔,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父親他怎麼了?」當譚真的身體靠在衛恆的懷中之時,心中已經有些瞭然。她一手抓住長劍,一手緊緊地揪住了衛恆的衣襟,看著方遠,低聲問道。
方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沉吟了一下,用盡量委婉的口氣,將剛才告訴衛恆的事情說了一遍,話還沒有說完,書房中突然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響起,站在衛恆身後的飄雪竟然一口鮮血奪口噴出,身體向後栽倒。
心中暗罵一聲自己,衛恆這才想起來飄雪也是譚方的義女!飄雪自幼沒有親人,跟著太后趙倩兒,沒有享受過什麼父愛。後來當衛恆二次入京,登基之後,飄雪拜在了譚方的膝下,成了譚方的義女。相對而言,飄雪比之譚真更加的脆弱,而對譚方的感情,絲毫不見得比譚真少……
好在一旁的顏柔兒早就注意到飄雪的臉色不對,就在飄雪將要倒下之時,連忙伸手將她的嬌軀扶住。衛恆一手緊緊地摟住身體顫抖不停的譚真,一手從顏柔兒手中將飄雪接過來。手抵飄雪的後心,真氣驟然間催動,一股平和的真氣瞬間衝入了飄雪那柔弱的身體,頓時飄雪甦醒了過來。
「父親!」醒來的飄雪,一聲淒厲的喊叫,伏在衛恆的懷中失聲痛哭。
倒是譚真顯得十分的平靜,低聲地勸慰著飄雪,但是眼淚卻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衛恆咬著牙,將兩女緊緊地抱在懷中,看了一眼眼圈紅腫的楊靈心,低聲說道:「靈心,把門關上。」說著,他看著身體猶自顫抖不停的譚真,低聲地說道:「真姐,哭吧,想哭就哭出來,朕陪著你一起哭!飄雪,真姐,你們沒有了父親,朕也沒有了老師,甚至連妻子都失去了!朕也想哭,我們一起哭!」
淚水順著衛恆的臉頰無聲地滑落,他強忍著悲痛,看著楊靈心將書房門關上。接著說道:「咱們今天就在這裡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哭完之後,我們走出去,就不能再哭。這是咱皇家的體面。」
顏柔兒和楊靈心都已經哭成了淚人一般,兩人上前,將譚真和飄雪的身體扶住,緩緩地在屋中坐下,低聲地勸慰不停。
衛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已經亂成一團的情緒。雙眼驟然間睜開,他的眼眸中閃射出駭人的殺機,咬著牙陰冷無比地看著方遠低聲問道:「那個夜嵐有沒有說別的?「
方遠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衛恆點了點頭,「大叔,你回頭把夜嵐領到宮裡,朕要嘉獎他!」說著,他轉過臉,對猶自抽泣不止的譚真說道:「真姐,賀君他們是否已經有了消息?」
緩緩地抬起頭,譚真淚眼朦朧地看著衛恆,顫聲地說道:「還沒有。聽先回來的禁軍將領說,賀君督導後軍,行進並不是十分迅速。皇上,你也不要太過傷心,毓清妹子吉人天相,定然不會有事情的!」
衛恆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他在屋中走動了兩步,沉聲說道:「此事先不要告知譚青,如今他正督戰鍾祥戰事,此時告訴他這事情,我鍾祥防線必然產生混亂。傳令吳有德,命監禮司將先生的名字記入宗人府的檔案,同時命內監府秘密前往大瑤關,打探此事!」
譚真聞聽衛恆的話,突然間精神一振,「皇上,你是說父親可能沒有……」
衛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岳父大人武功高絕,天下少有。就算在千軍萬馬之中,要想逃出也並非是難事。」
「可是若我軍突襲安西大營,那大瑤關是否……」飄雪此刻也將情緒穩定了下來。聞聽衛恆的話,她突然間開口說道。
衛恆的嘴角一撇,臉上頓時暴露出駭人的殺機,他瞇著雙眼,低聲說道:「衛義想要血洗大瑤關?他還沒有那個膽子!哼,他一生講求仁德天下,做事都要透出一個仁字,血洗大瑤關,恐怕他還沒有那份膽氣去做!再說,大瑤關並非重要之地,他也不會耗費大精神來對付大瑤關,所以朕以為大瑤關必然無礙!」
說到這裡,衛恆突然間一聲長歎,神色間緩和了一些,低聲說道:「不管岳父是否平安,都要想辦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岳父真的有半點的不測,傳令宗人府,將岳父靈位列入太廟之中,他日享配朕之靈位之上!」
一句話出口,霎時間屋中的幾人都驚呆了。本來列入宗人府名冊,譚家等於加入了衛氏一門,不論將來如何,譚門都將永享王爵之位。而進入太廟,更是做臣下少有的榮耀,更何況列位於衛恆之上,等同於將譚方的位置與太祖衛奪等人並列一起……
「臣妾代父親叩謝皇上聖恩!」幾乎是同一時間,譚真和飄雪同時翻身跪倒,聲音顫抖地說道。
衛恆臉上強作出一抹笑容,伸手將兩人扶了起來,嘴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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